作者: 吕不韦(约公元前291年-前235年),战国时期魏国的著名政治家、商人和学者。他通过其商人背景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并以魏国国君的顾问身份影响了历史。吕不韦整理和编撰了《吕氏春秋》,总结了多种哲学思想。
年代:成书于战国时期(约公元前3世纪)。
内容简要:《吕氏春秋》是吕不韦汇集多家思想精华、整理的百科全书式的著作,内容涵盖了政治、哲学、经济、历史、文学等方面。书中的内容体现了自然法则、社会秩序、国家治理等多方面的理论,强调“治国理政”的智慧。它系统总结了当时流行的儒家、道家、法家等各家学说,提出了“权术”与“德治”的结合。书中通过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总结,提供了具体的治国理政和社会道德的实践指导,堪称中国古代历史、哲学、政治学的宝贵经典。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吕氏春秋-览-慎大览-原文
一曰:贤主愈大愈惧,愈强愈恐。
凡大者,小邻国也;强者,胜其敌也。
胜其敌则多怨,小邻国则多患。
多患多怨,国虽强大,恶得不惧?恶得不恐?
故贤主於安思危,於达思穷,於得思丧。
‘《周书》曰:’若临深渊,若履薄冰。’以言慎事也。
桀为无道,暴戾顽贪,天下颤恐而患之,言者不同,纷纷分分,其情难得。
干辛任威,凌轹诸侯,以及兆民。
贤良郁怨,杀彼龙逢,以服群凶。
众庶泯泯,皆有远志,莫敢直言,其生若惊。
大臣同患,弗周而畔。
桀愈自贤,矜过善非,主道重塞,国人大崩。
汤乃惕惧,忧天下之不宁,欲令伊尹往视旷夏,恐其不信,汤由亲自射伊尹。
伊尹奔夏三年,反报于亳,曰:‘桀迷惑於末嬉,好彼琬琰,不恤其众。众志不堪,上下相疾,民心积怨,皆曰:‘上天弗恤,夏命其卒。’’
汤谓伊尹曰:‘若告我旷夏尽如诗。’汤与伊尹盟,以示必灭夏。
伊尹又复往视旷夏,听於末嬉。
末嬉言曰:‘今昔天子梦西方有日,东方有日,两日相与斗,西方日胜,东方日不胜。’
伊尹以告汤。
商涸旱,汤犹发师,以信伊尹之盟。
故令师从东方出於国西以进。
未接刃而桀走,逐之至大沙。
身体离散,为天下戮。
不可正谏,虽後悔之,将可柰何?
汤立为天子,夏民大说,如得慈亲,朝不易位,农不去畴,商不变肆,亲郼如夏。
此之谓至公,此之谓至安,此之谓至信。
尽行伊尹之盟,不避旱殃,祖伊尹世世享商。
武王胜殷,入殷,未下轝,命封黄帝之後於铸,封帝尧之後於黎,封帝舜之後於陈。
下轝,命封夏后之後於杞,立成汤之後於宋,以奉桑林。
武王乃恐惧,太息流涕,命周公旦进殷之遗老,而问殷之亡故,又问众之所说,民之所欲。
殷之遗老对曰:‘欲复盘庚之政。’
武王於是复盘庚之政,发巨桥之粟,赋鹿台之钱,以示民无私。
出拘救罪,分财弃责,以振穷困。
封比干之墓,靖箕子之宫,表商容之闾,士过者趋,车过者下。
三日之内,与谋之士,封为诸侯,诸大夫赏以书社,庶士施政去赋。
然後济於河,西归报於庙。
乃税马於华山,税牛於桃林,马弗复乘,牛弗复服。
衅鼓旗甲兵,藏之府库,终身不复用。
此武王之德也。
故周明堂外户不闭,示天下不藏也。
唯不藏也,可以守至藏。
武王胜殷,得二虏而问焉,曰:‘若国有妖乎?’
一虏对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此吾国之妖也。’
一虏对曰:‘此则妖也,虽然,非其大者也。吾国之妖甚大者,子不听父,弟不听兄,君令不行,此妖之大者也。’
武王避席再拜之。
此非贵虏也,贵其言也。
故《易》曰:‘诉诉履虎尾,终吉。’
赵襄子攻翟,胜老人、中人,使使者来谒之,襄子方食抟饭,有忧色。
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以喜也,今君有忧色,何?’
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须臾。今赵氏之德行,无所於积,一朝而两城下,亡其及我乎!’
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
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
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
贤主以此持胜,故其福及後世。
齐荆吴越,皆尝胜矣,而卒取亡,不达乎持胜也。
唯有道之主能持胜。
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
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加。
善持胜者,以术强弱。
二曰:利不可两,忠不可兼。
不去小利,则大利不得;不去小忠,则大忠不至。
故小利,大利之残也;小忠,大忠之贼也。
圣人去小取大。
昔荆龚王与晋厉公战於鄢陵,荆师败,龚王伤。
临战,司马子反渴而求饮,竖阳谷操黍酒而进之,子反叱曰:‘訾,退!酒也。’
竖阳谷对曰:‘非酒也。’
子反曰:‘亟退却也!’
竖阳谷又曰:‘非酒也。’
子反受而饮之。
子反之为人也嗜酒,甘而不能绝於口,以醉。
战既罢,龚王欲复战而谋,使召司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
龚王驾而往视之,入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若此,是忘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不谷无与复战矣。’
於是罢师去之,斩司马子反以为戮。
故竖阳谷之进酒也,非以醉子反也,其心以忠也,而适足以杀之。
故曰:小忠,大忠之贼也。
昔者晋献公使荀息假道於虞以伐虢。
荀息曰:‘请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以赂虞公,而求假道焉,必可得也。’
献公曰:‘夫垂棘之璧,吾先君之宝也;屈产之乘,寡人之骏也。若受吾币而不吾假道,将柰何?’
荀息曰:‘不然。彼若不吾假道,必不吾受也;若受我而假我道,是犹取之内府而藏之外府也,犹取之内皂而著之外皂也。君奚患焉?’
献公许之。
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为庭实,而加以垂棘之璧,以假道於虞而伐虢。
虞公滥於宝与马而欲许之,宫之奇谏曰:‘不可许也。虞之与虢也,若车之有辅也,车依辅,辅亦依车。虞虢之势是也。先人有言曰:‘唇竭而齿寒。’夫虢之不亡也,恃虞;虞之不亡也,亦恃虢也。若假之道,则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柰何其假之道也?’
虞公弗听,而假之道。
荀息伐虢,克之。
还反伐虞,又克之。
荀息操璧牵马而报。
献公喜曰:‘璧则犹是也,马齿亦薄长矣。’
故曰:小利,大利之残也。
中山之国有厹繇者,智伯欲攻之而无道也,为铸大钟,方车二轨以遗之。
厹繇之君将斩岸堙溪以迎钟。
赤章蔓枝谏曰:‘诗云:‘唯则定国。’我胡以得是於智伯?夫智伯之为人也,贪而无信,必欲攻我而无道也,故为大钟,方车二轨以遗君。君因斩岸堙溪以迎钟,师必随之。’
弗听,有顷谏之。
君曰:‘大国为欢,而子逆之,不祥。子释之。’
赤章蔓枝曰:‘为人臣不忠贞,罪也。忠贞不用,远身可也。’
断毂而行,至卫七日而厹繇亡。
欲钟之心胜也。
欲钟之心胜,则安厹繇之说塞矣。
凡听说所胜不可不审也。
故太上先胜。
昌国君将五国之兵以攻齐。
齐使触子将,以迎天下之兵於济上。
齐王欲战,使人赴触子,耻而訾之曰:‘不战,必刬若类,掘若垄!’
触子苦之,欲齐军之败,於是以天下兵战,战合,击金而却之。
卒北,天下兵乘之。
触子因以一乘去,莫知其所,不闻其声。
达子又帅其馀卒以军於秦周,无以赏,使人请金於齐王。
齐王怒曰:‘若残竖子之类,恶能给若金?’
与燕人战,大败,达子死,齐王走莒。
燕人逐北入国,相与争金於美唐甚多。
此贪於小利以失大利者也。
【下贤】
三曰:有道之士,固骄人主;人主之不肖者,亦骄有道之士。日以相骄,奚时相得?若儒墨之议与齐荆之服矣。
贤主则不然。士虽骄之,而己愈礼之,士安得不归之?士所归,天下从之帝。
帝也者,天下之适也;王也者,天下之往也。
得道之人,贵为天子而不骄倨,富有天下而不骋夸,卑为布衣而不瘁摄,贫无衣食而不忧慑。
恳乎其诚自有也,觉乎其不疑有以也,桀乎其必不渝移也,循乎其与阴阳化也,匆匆乎其心之坚固也,空空乎其不为巧故也,迷乎其志气之远也,昏乎其深而不测也,确乎其节之不庳也,就就乎其不肯自是,鹄乎其羞用智虑也,假乎其轻俗诽誉也。
以天为法,以德为行,以道为宗。
与物变化而无所终穷,精充天地而不竭,神覆宇宙而无望。
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莫知其门,莫知其端,莫知其源。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此之谓至贵。
士有若此者,五帝弗得而友,三王弗得而师,去其帝王之色,则近可得之矣。
尧不以帝见善绻,北面而问焉。
尧,天子也;善绻,布衣也。
何故礼之若此其甚也?善绻,得道之士也。
得道之人,不可骄也。
尧论其德行达智而弗若,故北面而问焉。
此之谓至公。
非至公其孰能礼贤?
周公旦,文王之子也,武王之弟也,成王之叔父也。
所朝於穷巷之中,瓮牖之下者七十人。
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
故曰成王不唯以身下士邪?
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至弗得见。
从者曰:‘万乘之主,见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弗得见,亦可以止矣。’
桓公曰:‘不然,士骜禄爵者,固轻其主,其主骜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骜禄爵,吾庸敢骜霸王乎?’
遂见之,不可止。
世多举桓公之内行,内行虽不修,霸亦可矣。
诚行之此论,而内行修,王犹少。
子产相郑,往见壶丘子林,与其弟子坐必以年,是倚其相於门也。
夫相万乘之国而能遗之,谋志论行而以心与人相索,其唯子产乎!
故相郑十八年,刑三人,杀二人。
桃李之垂於行者,莫之援也;锥刀之遗於道者,莫之举也。
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
反见翟黄,踞於堂而与之言。
翟黄不说,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女欲官则相位,欲禄则上卿。既受吾实,又责吾礼,无乃难乎!’
故贤主之畜人也,不肯受实者其礼之。
礼士莫高乎节欲,欲节则令行矣。
文侯可谓好礼士矣。
好礼士,故南胜荆於连堤,东胜齐於长城,虏齐侯,献诸天子,天子赏文侯以上闻。
【报更】
四曰:国虽小,其食足以食天下之贤者,其车足以乘天下之贤者,其财足以礼天下之贤者。
与天下之贤者为徒,此文王之所以王也。
今虽未能王,其以为安也,不亦易乎!
此赵宣孟之所以免也,周昭文君之所以显也,孟尝君之所以却荆兵也。
古之大立功名与安国免身者,其道无他,其必此之由也。
堪士不可以骄恣屈也。
昔赵宣孟子将上之绛,见骫桑之下有饿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车,为之下食,蠲而餔之,再咽而後能视。
宣孟问之曰:‘女何为而饿若是?’
对曰:‘臣宦於绛,归而粮绝,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於此。’
宣孟与脯二朐,拜受而弗敢食也。
问其故,对曰:‘臣有老母,将以遗之。’
宣孟曰:‘斯食之,吾更与女。’
乃复赐之脯二束,与钱百,而遂去之。
处二年,晋灵公欲杀宣孟,伏士於房中以待之。
因发酒於宣孟。
宣孟知之。
中饮而出。
灵公令房中之士疾追而杀之。
一人追疾,先及宣孟之面,曰:‘嘻!君舆!吾请为君反死。’
宣孟曰:‘而名为谁?’
反走对曰:‘何以名为?臣骫桑下之饿人也。’
还斗而死。
宣孟遂活。
此书之所谓‘德几无小’者也。
宣孟德一士,犹活其身,而况德万人乎?
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人主胡可以不务哀士?
士其难知,唯博之为可。
博则无所遁矣。
张仪,魏氏馀子也。
将西游於秦,过东周。
客有语之於昭文君者,曰:
‘魏氏人张仪,材士也,将西游於秦,愿君之礼貌之也。’
昭文君见而谓之曰:
‘闻客之秦,寡人之国小,不足以留客。虽游,然岂必遇哉?客或不遇,请为寡人而一归也。国虽小,请与客共之。’
张仪还走,北面再拜。
张仪行,昭文君送而资之。
至於秦,留有间,惠王说而相之。
张仪所德於天下者,无若昭文君。
周,千乘也,重过万乘也。
令秦惠王师之。
逢泽之会,魏王尝为御,韩王为右,名号至今不忘。
此张仪之力也。
孟尝君前在於薛,荆人攻之。
淳于髡为齐使於荆,还反,过於薛,孟尝君令人礼貌而亲郊送之,谓淳于髡曰:
‘荆人攻薛,夫子弗为忧,文无以复侍矣。’
淳于髡曰:
‘敬闻命矣。’
至於齐,毕报,王曰:
‘何见於荆?’
对曰:
‘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
王曰:
‘何谓也?’
对曰:
‘薛不量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荆固而攻薛,薛清庙必危,故曰薛不量其力,而荆亦甚固。’
齐王知颜色,曰:
‘嘻!先君之庙在焉。’
疾举兵救之,由是薛遂全。
颠蹶之请,坐拜之谒,虽得则薄矣。
故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见人之急也,若自在危厄之中,岂用强力哉?强力则鄙矣。
说之不听也,任不独在所说,亦在说者。
【顺说】
五曰:善说者若巧士,因人之力以自为力,因其来而与来,因其往而与往,不设形象,与生与长,而言之与响,与盛与衰,以之所归。
力虽多,材虽劲,以制其命。
顺风而呼,声不加疾也;际高而望,目不加明也。
所因便也。
惠盎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咳,疾言曰:
‘寡人之所说者,勇有力也,不说为仁义者。客将何以教寡人?’
惠盎对曰:
‘臣有道於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邪?’
王曰:
‘善!此寡人所欲闻也。’
惠盎曰:
‘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大王独无意邪?’
王曰:
‘善!此寡人之所欲知也。’
惠盎曰:
‘夫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志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大王独无意邪?’
王曰:
‘善!此寡人之所愿也。’
惠盎曰:
‘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於勇有力也,居四累之上。大王独无意邪?’
王曰:
‘此寡人之所欲得。’
惠盎对曰:
‘孔、墨是也。孔丘、墨翟,无地为君,无官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今大王,万乘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於孔、墨也远矣。’
宋王无以应。
惠盎趋而出,宋王谓左右曰:
‘辨矣!客之以说服寡人也。’
宋王,俗主也,而心犹可服,因矣。
因则贫贱可以胜富贵矣,小弱可以制强大矣。
田赞衣补衣而见荆王,荆王曰:
‘先生之衣,何其恶也!’
田赞对曰:
‘衣又有恶於此者也。’
荆王曰:
‘可得而闻乎?’
对曰:
‘甲恶於此。’
王曰:
‘何谓也?’
对曰:
‘冬日则寒,夏日则暑,衣无恶乎甲者。赞也贫,故衣恶也。今大王,万乘之主也,富贵无敌,而好衣民以甲,臣弗得也。意者为其义邪?甲之事,兵之事也,刈人之颈,刳人之腹,隳人之城郭,刑人之父子也。其名又甚不荣。意者为其实邪?苟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苟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其实人则甚不安。之二者,臣为大王无取焉。’
荆王无以应。
说虽未大行,田赞可谓能立其方矣。
若夫偃息之义,则未之识也。
管子得於鲁,鲁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皆讴歌而引。
管子恐鲁之止而杀己也,欲速至齐,因谓役人曰:
‘我为汝唱,汝为我和。’
其所唱适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速。
管子可谓能因矣。
役人得其所欲,己亦得其所欲,以此术也。
是用万乘之国,其霸犹少,桓公则难与往也。
【不广】
六曰:智者之举事必因时,时不可必成,其人事则不广。
成亦可,不成亦可,以其所能托其所不能,若舟之与车。
北方有兽,名曰蹶,鼠前而兔後,趋则跲,走则颠,常为蛩蛩距虚取甘草以与之。
蹶有患害也,蛩蛩距虚必负而走。
此以其所能托其所不能。
鲍叔、管仲、召忽,三人相善,欲相与定齐国,以公子纠为必立。
召忽曰:
‘吾三人者於齐国也,譬之若鼎之有足,去一焉则不成。且小白则必不立矣,不若三人佐公子纠也。’
管子曰:
‘不可,夫国人恶公子纠之母,以及公子纠,公子小白无母,而国人怜之。事未可知,不若令一人事公子小白。夫有齐国,必此二公子也。’
故令鲍叔傅公子小白,管子、召忽居公子纠所。
公子纠外物则固难必。
虽然,管子之虑近之矣。
若是而犹不全也,其天邪!人事则尽之矣。
齐攻廪丘。
赵使孔青将死士而救之,与齐人战,大败之。
齐将死,得车二千,得尸三万,以为二京。
宁越谓孔青曰:
‘惜矣,不如归尸以内攻之。越闻之,古善战者,莎随贲服。却舍延尸,车甲尽於战,府库尽於葬,此之谓内攻之。’
孔青曰:
‘敌齐不尸则如何?’
宁越曰:
‘战而不胜,其罪一;与人出而不与人入,其罪二;与之尸而弗取,其罪三。民以此三者怨上。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是之谓重攻之。’
宁越可谓知用文武矣。
用武则以力胜,用文则以德胜。
文武尽胜,何敌之不服!
晋文公欲合诸侯,咎犯曰:‘不可,天下未知君之义也。’
公曰:‘何若?’咎犯曰:‘天子避叔带之难,出居于郑,君奚不纳之,以定大义,且以树誉。’
文公曰:‘吾其能乎?’咎犯曰:‘事若能成,继文之业,定武之功,辟土安疆,於此乎在矣;事若不成,补周室之阙,勤天子之难,成教垂名,於此乎在矣。君其勿疑!’
文公听之,遂与草中之戎、骊土之翟,定天子于成周。
於是天子赐之南阳之地,遂霸诸侯。
举事义且利,以立大功,文公可谓智矣。
此咎犯之谋也。
出亡十七年,反国四年而霸,其听皆如咎犯者邪!
管子、鲍叔佐齐桓公举事,齐之东鄙人有常致苦者。
管子死,竖刀、易牙用,国之人常致不苦,不知致苦。
卒为齐国良工,泽及子孙,知大礼。
知大礼,虽不知国可也。
【贵因】
七曰: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则无敌。
禹通三江五湖,决伊阙,沟回陆,注之东海,因水之力也。
舜一徙成邑,再徙成都,三徙成国,而尧授之禅位,因人之心也。
汤、武以千乘制夏、商,因民之欲也。
如秦者立而至,有车也;适越者坐而至,有舟也。
秦、越,远涂也,竫立安坐而至者,因其械也。
武王使人候殷,反报岐周曰:‘殷其乱矣!’
武王曰:‘其乱焉至?’对曰:‘谗慝胜良。’
武王曰:‘尚未也。’又复往,反报曰:‘其乱加矣!’
武王曰:‘焉至?’对曰:‘贤者出走矣。’
武王曰:‘尚末也。’又往,反报曰:‘其乱甚矣!’
武王曰:‘焉至?’对曰:‘百姓不敢诽怨矣。’
武王曰:‘嘻!’遽告太公,太公对曰:‘谗慝胜良,命曰戮;贤者出走,命曰崩;百姓不敢诽怨,命曰刑胜。其乱至矣,不可以驾矣。’
故选车三百,虎贲三千,朝要甲子之期,而纣为禽。
则武王固知其无与为敌也。
因其所用,何敌之有矣!
武王至鲔水,殷使胶鬲候周师,武王见之。
胶鬲曰:‘西伯将何之?无欺我也!’
武王曰:‘不子欺,将之殷也。’
胶鬲曰:‘曷至?’武王曰:‘将以甲子至殷郊,子以是报矣!’
胶鬲行。
天雨,日夜不休,武王疾行不辍。
军师皆谏曰:‘卒病,请休之。’
武王曰:‘吾已令胶鬲以甲子之期报其主矣,今甲子不至,是令胶鬲不信也。胶鬲不信也,其主必杀之。吾疾行,以救胶鬲之死也。’
武王果以甲子至殷郊,殷已先陈矣。
至殷,因战,大克之。
此武王之义也。
人为人之所欲,己为人之所恶,先陈何益?适令武王不耕而获。
武王入殷,闻殷有长者,武王往见之,而问殷之所以亡。
殷长者对曰:‘王欲知之,则请以日中为期。’
武王与周公旦明日早要期,则弗得也。
武王怪之,周公曰:‘吾已知之矣。此君子也。取不能其主,有以其恶告王,不忍为也。若夫期而不当,言而不信,此殷之所以亡也,已以此告王矣。’
夫审天者,察列星而知四时,因也;
推历者,视月行而知晦朔,因也;
禹之裸国,裸入衣出,因也;
墨子见荆王,锦衣吹笙,因也;
孔子道弥子瑕见厘夫人,因也;
汤、武遭乱世,临苦民,扬其义,成其功,因也。
故因则功,专则拙。
因者无敌,国虽大,民虽众,何益?
【察今】
八曰:上胡不法先王之法?非不贤也,为其不可得而法。
先王之法,经乎上世而来者也,人或益之,人或损之,胡可得而法?
虽人弗损益,犹若不可得而法。
东夏之命,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
故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
殊俗之民,有似於此。
其所为欲同,其所为异。
口惽之命不愉,若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
人以自是,反以相诽。
天下之学者多辩,言利辞倒,不求其实,务以相毁,以胜为故。
先王之法,胡可得而法?虽可得,犹若不可法。
凡先王之法,有要於时也。
时不与法俱至,法虽今而至,犹若不可法。
故择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
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何也?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人也,而己亦人也。
故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
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
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益所见知所不见。
故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
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
尝一脟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
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
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馀人,军惊而坏都舍。
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
今世之主法先王之法也,有似於此。
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而曰此先王之法也,而法之,以此为治,岂不悲哉?
故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
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
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寿民,今为殇子矣。
故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
夫不敢议法者,众庶也;以死守者,有司也;因时变法者,贤主也。
是故有天下七十一圣,其法皆不同。
非务相反也,时势异也。
故曰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铘;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
夫成功名者,此先王之千里也。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於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
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
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以此故法为其国,与此同。
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
有过於江上者,
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
婴儿啼。
人问其故,
曰:‘此其父善游。’
其父虽善游,
其子岂遽善游哉?
此任物,
亦必悖矣。
荆国之为政,
有似於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吕氏春秋-览-慎大览-译文
一是:贤明的君主越大越感到恐惧,越强大越感到担忧。凡是大的,是指周边的小国;强的,是指战胜了敌人。战胜了敌人就会招来很多怨恨,周边的小国就会带来很多麻烦。麻烦和怨恨多了,国家虽然强大,怎么能不感到恐惧?怎么能不感到担忧?因此,贤明的君主在安定的时候要想到危险,在通达的时候要想到困顿,在得到的时候要想到失去。《周书》说:‘就像面对深渊,就像踩在薄冰上。’这是说要谨慎行事。
桀王无道,暴虐贪婪,天下的人都害怕他,对他充满怨恨,但意见不一,纷争不断,情况难以掌握。他使用严刑峻法,欺凌各国诸侯,甚至对待百姓。贤良的人感到压抑和怨恨,他杀死了龙逢,以此来制服那些凶恶的人。百姓们都怀有远大的志向,没有人敢直言进谏,生活就像在惊恐中。大臣们也都有同样的忧虑,但无法阻止背叛。桀王越来越自以为是,夸耀自己的过错,堵塞了君主的正道,国家的人民纷纷崩溃。汤王感到惊恐,担心天下的不安定,想要派伊尹去观察夏国的情况,但又担心伊尹不相信,于是亲自射箭给伊尹。伊尹在夏国待了三年,回到亳地报告说:‘桀王被末喜迷惑,喜欢那琬琰,不顾百姓。百姓们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上下互相仇恨,民心积累了怨恨,都说:“上天不保佑,夏朝的命运即将终结。”’汤王对伊尹说:“你告诉我的夏国情况就像诗里写的那样。”汤王与伊尹结盟,表示一定要消灭夏朝。伊尹再次去观察夏国,听信了末喜的话。末喜说:“今天晚上天子梦见西方有太阳,东方也有太阳,两个太阳相互争斗,西方的太阳胜利,东方的太阳失败。”伊尹将这个梦告诉了汤王。商朝遭受旱灾,汤王仍然出兵,这是为了信守与伊尹的盟约。因此,军队从东方出发,向西方进发。没有交战,桀王就逃跑了,汤王追到沙丘。桀王身体散乱,被天下人嘲笑。无法正言劝谏,即使后悔又有什么办法呢?汤王成为天子后,夏民都非常高兴,就像得到了慈爱的亲人,朝政没有改变,农民没有离开田地,商人没有改变市场,亲如夏朝。这叫做最大的公正,最大的安宁,最大的信任。完全履行了伊尹的盟约,不顾旱灾的灾难,世世代代享受商朝的恩惠。
武王战胜了殷朝,进入殷朝,还没有下车,就命令封黄帝的后代在铸地,封帝尧的后代在黎地,封帝舜的后代在陈地。下车后,命令封夏朝的后代在杞地,立成汤的后代在宋地,以供奉桑林。武王感到恐惧,叹息流泪,命令周公旦去迎接殷朝的遗老,询问殷朝灭亡的原因,又询问民众的意愿。殷朝的遗老回答说:“希望恢复盘庚的政策。”武王于是恢复了盘庚的政策,发放了巨桥的粮食,征收了鹿台的钱财,以此表明自己没有私心。释放了被囚禁的人,免除了债务,以帮助穷困的人。封了比干的墓,安抚了箕子的宫室,标明了商容的巷子,士人经过时要快步走,车夫经过时要下车。三天之内,与武王共谋的人被封为诸侯,大夫们用书社来奖励,庶民实行政策减免赋税。然后渡过黄河,向西回到祖庙报告。于是将马匹在华山纳税,将牛在桃林纳税,马不再骑乘,牛不再劳作。用牲畜的血涂在鼓、旗帜、甲兵上,存放在府库中,终身不再使用。这就是武王的德行。因此,周明堂外的门不关闭,向天下展示不藏匿的意思。只有不藏匿,才能守护最大的宝藏。
武王战胜了殷朝,俘虏了两个敌人,并询问他们:‘你们国家有妖异现象吗?’一个俘虏回答说:‘我们国家有妖异,白天出现星星,天空下血雨,这是我们国家的妖异。’另一个俘虏回答说:‘这确实是妖异,但不是最大的。我们国家的最大妖异是儿子不听父亲,弟弟不听哥哥,君主的命令不能执行,这是最大的妖异。’武王离开座位,再次行礼。这并不是因为尊重俘虏,而是尊重他们的言论。因此,《易经》说:‘小心地走在老虎尾巴上,最终会吉祥。’
赵襄子攻打翟国,战胜了老人、中人,派使者来见赵襄子,襄子正在吃饭,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左右的人说:‘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池,这是人们高兴的事情,现在君主您却露出忧色,为什么?’襄子说:‘江河虽然大,但不超过三天。狂风暴雨,中午不会持续太久。现在赵家的德行,没有积累,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池,灭亡的日子不就会到我这里了吗!’孔子听到这件事后说:‘赵家将会昌盛吗?’
忧虑是昌盛的原因,而喜悦是灭亡的原因。胜利并不难,保持胜利才难。贤明的君主因此而保持胜利,所以他们的福气会延续到后世。齐、楚、吴、越都曾经取得过胜利,但最终都灭亡了,这是因为不懂得保持胜利。只有有道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孔子的力量可以举起国门,但他不愿意以武力闻名。墨子擅长防守和进攻,公输般都佩服他,但他不愿意用武力。善于保持胜利的人,懂得运用策略来强弱。
过去,荆龚王与晋厉公在鄢陵交战,荆军战败,龚王受伤。在战斗中,司马子反口渴要喝水,竖阳谷拿来了黍酒给他,子反斥责说:‘滚开!那是酒。’竖阳谷回答说:‘不是酒。’子反说:‘快滚开!’竖阳谷又说:‘不是酒。’子反接过酒喝了。子反这个人喜欢喝酒,喝了甜酒就停不下来,喝醉了。战斗结束后,龚王想要再次战斗,但需要商议,于是派人召见司马子反,子反以心疾为由推辞。龚王亲自去探望他,进入帐篷中,闻到酒味就回来了,说:‘今天的战斗,我亲自受伤,所依靠的司马也这样,这是忘记了荆国的社稷,不顾及我的百姓。我没有与再次战斗的勇气了。’于是撤军离开,杀了司马子反作为惩罚。因此,竖阳谷给子反酒,并不是为了让他喝醉,而是出于忠诚,但恰恰足以杀死他。所以说:小忠是大忠的破坏者。
过去,晋献公派荀息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荀息说:‘请用垂棘的宝玉和屈产的良马作为礼物,来贿赂虞公,请求借道,一定可以成功。’献公说:‘垂棘的宝玉,是我先祖的宝物;屈产的良马,是我的骏马。如果我们给了礼物却不借道,怎么办?’荀息说:‘不是这样的。如果他们不借道给我们,就不会接受我们的礼物;如果接受了我们的礼物并借给我们道,这就如同把东西从内府拿到外府,从内厩拿到外厩一样。您担心什么呢?’献公同意了他的建议。于是派荀息用屈产的良马作为庭中实物,加上垂棘的宝玉,向虞国借道攻打虢国。虞公因为宝玉和马匹而想要答应,宫之奇劝阻说:‘不能答应。虞国和虢国的关系,就像车轮和车辐一样,车轮依靠车辐,车辐也依靠车轮。虞虢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先人有言:‘唇亡齿寒。’虢国之所以没有灭亡,是依靠虞国;虞国之所以没有灭亡,也是依靠虢国。如果借给他们道路,虢国早上灭亡,虞国晚上就会跟着灭亡。为什么要借给他们道路呢?’虞公没有听从,还是借给了他们道路。荀息攻打虢国,攻下了它。回来后攻打虞国,又攻下了它。荀息拿着宝玉牵着马回来报告。献公高兴地说:‘宝玉还是原来的样子,马也老了。’所以说:小利是大利的破坏者。
中山国有个人叫厹繇,智伯想要攻打中山国但没有合适的理由,于是铸造了一口大钟,两辆方车,用来送给厹繇。厹繇的君主打算砍断河岸填平溪流来迎接大钟。赤章蔓枝劝谏说:‘《诗经》中说:“只有遵循正道才能使国家安定。”我们怎么会从智伯那里得到这样的东西呢?智伯这个人,贪婪而无信,一定想要攻打我们而没有正当的理由,所以铸造了大钟,两辆方车送给我们君主。君主因此砍断河岸填平溪流来迎接大钟,敌人一定会跟着来的。’君主不听,过了一会儿他又劝谏。君主说:‘大国来友好交往,你却反对,这不吉利。你放下这个话题吧。’赤章蔓枝说:‘作为臣子如果不忠诚,那就是罪过。忠诚不被采用,我可以选择离开。’他砍断车轴继续前行,到了卫国七天之后中山国就灭亡了。这是因为想要大钟的心愿过于强烈。想要大钟的心愿过于强烈,那么安定中山国的说法就被堵住了。所有听说的事情,不能不审慎对待。所以最上等的是先有胜利的把握。
昌国君带领五国的军队攻打齐国。齐国派触子率军,在济水之上迎接来自天下的军队。齐王想要战斗,派人去告诉触子,感到羞耻并责备他说:‘不战斗,一定会砍掉你的头,挖掉你的坟墓!’触子感到苦恼,想要齐军失败,因此让天下军队开战,两军交战,击鼓后齐军撤退。最终齐军战败,天下军队乘胜追击。触子因此带着一辆战车离开,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达子又率领剩余的士兵在秦周扎营,因为没有得到赏赐,派人向齐王请求金钱。齐王生气地说:‘你这种残暴的竖子,我怎么会给你金钱?’与燕国交战,大败,达子战死,齐王逃往莒地。燕国人追击进入齐国境内,在美唐争抢金钱的情况非常严重。这是因为贪图小利而失去了大利。
【下贤】第三段:有道德的贤士,固然会让人主感到骄傲;人主如果不贤,也会骄傲地对待有道德的贤士。每天都相互骄傲,什么时候才能相互得到呢?就像儒家墨家的议论和齐楚的服从一样。
贤明的君主则不是这样。即使贤士傲慢无礼,君主也会更加礼遇他们,贤士怎么会不归附于他呢?贤士归附,天下就会跟随他。成为帝王的人,是天下归附的人;成为王的人,是天下向往的人。得到道的人,即使尊贵为天子也不骄傲自大,即使富有天下也不炫耀,即使地位低下也不疲惫,即使贫穷没有衣食也不忧虑。真诚地拥有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坚定地不改变自己的立场,顺应自然的变化,心志坚定,不玩弄技巧,志向远大,深不可测,坚守自己的节操,不自以为是,羞于使用智谋,轻视世俗的诽谤和赞誉。以天为法则,以德行为准则,以道为根本。与万物变化而无穷无尽,精神充满天地而不竭,神明覆盖宇宙而没有尽头。没有人知道它的开始,没有人知道它的结束,没有人知道它的门径,没有人知道它的起点,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它宏大无边,它微小无内。这就是所说的最高贵。有像这样的人才,五帝不能与之结交,三王不能成为他的老师,如果去掉他们的帝王之气,那么接近他们也就容易了。
尧不以帝王的身份见善绻,而是北面而问。尧是天子,善绻是平民。为什么对他如此礼遇呢?善绻是得道的人。得道的人,不可骄傲。尧认为他的德行智慧不如自己,所以北面而问。这就是所说的至公。不是至公的人,谁能礼遇贤人呢?
周公旦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他在偏僻的巷子里,破瓮为窗的地方接见了七十人。文王开始时没有完成,武王继续但没有成功,周公旦抱着年幼的成王完成了这一事业。所以说成王不只是在身份上低于士人。
齐桓公见到小臣稷,一天去了三次都没有见到。随从的人说:‘作为万乘之主,见到一个平民,一天去了三次都没有见到,也可以停止了。’桓公说:‘不是这样的,那些傲慢于俸禄爵位的人,固然轻视他们的君主,那些傲慢于霸王之业的人,也轻视他们的士人。即使那个人傲慢于俸禄爵位,我难道敢傲慢霸王之业吗?’于是他又去见稷,无法阻止。
子产担任郑国的相,去见壶丘子林,和弟子们坐在一起时总是按照年龄排列,这是他把相的地位放在门外的表现。作为一个能管理万乘之国的相,却能够放下身段,用心与人交往,只有子产才能做到。因此他在郑国担任相十八年,只惩罚了三个人,处死了两个人。路边的桃李树,没有人去摘取;路上的锥刀,没有人去捡起。
魏文侯见到段干木,站立疲倦了也不敢休息。回来见到翟黄,就坐在堂上和他说话。翟黄不高兴,文侯说:‘段干木不接受官职,也不接受俸禄;现在你想要官职就给你相位,想要俸禄就给你上卿。既然接受了你的实际才能,又责备我不讲礼,难道不是很难吗!’因此贤明的君主对待人才,不接受实际才能的人,他会以礼相待。礼遇士人没有比节欲更高的了,节欲就能使命令得到执行。文侯可以说是喜欢礼遇士人的人了。喜欢礼遇士人,所以他在南边战胜了楚国,在东边战胜了齐国,俘虏了齐侯,献给天子,天子赏赐文侯以示嘉奖。
【报更】第四段:国家虽然小,但它的食物足够养活天下的贤人,它的车辆足够载送天下的贤人,它的财富足够礼遇天下的贤人。与天下的贤人结伴,这是文王能够称王的原因。现在虽然还没有能够称王,但只要这样做,就能保持安宁,不是很容易吗!这是赵宣孟能够免于灾难的原因,周昭文君能够显赫的原因,孟尝君能够击退楚军的原因。古代那些建立功名和使国家安宁、保全自身的人,他们的方法没有别的,一定是这个原因。能够容忍士人的人,不能被骄纵所屈服。
从前赵宣孟子要前往绛地,在骫桑树下看到有个人饿得躺下起不来,宣孟停下车,为他提供食物,喂饱了他,他吞了两口之后才能睁开眼睛。宣孟问他:‘你为什么饿成这样?’他回答说:‘我在绛地做官,回家后粮食断绝,我羞于行乞,也讨厌自己乞讨,所以到了这里。’宣孟给了他两块肉干,他拜谢却不肯吃。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我有个老母亲,我要留给她。’宣孟说:‘吃这个,我再给你。’于是又给了他两束肉干和一百钱,然后离开了他。过了两年,晋灵公想要杀宣孟,在房中埋伏了士兵等待他。于是给宣孟送来了酒。宣孟知道了这个情况。他喝到一半就出来了。灵公命令房中的士兵迅速追赶并杀死他。一个人追赶得很快,先追上了宣孟的脸,说:‘嘻!君主!我请求为你反戈一击。’宣孟问:‘你叫什么名字?’他转身回答说:‘为什么要问名字?我是骫桑下那个饿汉。’他转身战斗而死。宣孟因此得以活命。这就是所说的‘德行无小’。宣孟因为德行帮助了一个士人,自己得以活命,那么帮助万人又何难呢?所以《诗经》中说:‘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干城。’‘众多的贤士,使文王得以安宁。’君主怎么能不努力去哀怜士人呢?士人难以了解,只有广泛地了解他们才能无所遁形。
张仪,是魏国的一个后代。他准备往西去秦国,经过东周。有客人对昭文君说:‘魏国人张仪,是个有才能的人,他要去秦国,希望您能以礼待他。’昭文君见到张仪后说:‘听说你要去秦国,我的国家小,不足以留下你。即使去了,也不一定会有好运气。如果你遇不到机会,请为了我而回来。虽然国家小,但我愿意与你共享。’张仪听后转身离去,向北面拜了两次。张仪离开后,昭文君送他并资助他。到了秦国,停留了一段时间,秦惠王很喜欢他,并让他做了相国。张仪在天下得到的恩惠,没有比昭文君更多的了。周国是千乘之国,而周王是万乘之主。秦惠王让周王做他的老师。在逢泽之会上,魏王曾经做过车夫,韩王做右车夫,他们的名字至今仍被人记住。这都是张仪的功劳。
孟尝君以前在薛地,荆国人攻打薛地。淳于髡作为齐国的使者出使荆国,回来时经过薛地,孟尝君派人以礼相待,亲自到城外迎接他,并对淳于髡说:‘荆国人攻打薛地,你不必为此担忧,我无法再陪伴你了。’淳于髡回答说:‘我明白了。’到了齐国,淳于髡汇报了情况,齐王问:‘你在荆国见到了什么?’淳于髡回答说:‘荆国很坚固,薛地也不估量自己的力量。’齐王问:‘这是什么意思?’淳于髡回答说:‘薛地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却为先王建立清庙。荆国坚固地攻打薛地,薛地的清庙一定会受到威胁,所以我说是薛地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而荆国也非常坚固。’齐王听后脸色变了,说:‘哎呀!先王的庙宇就在那里。’于是迅速起兵救援,因此薛地得以保全。即使是请求帮助时跌倒,或者坐着拜见时受到轻视,即使得到了帮助也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擅长游说的人,应该展示形势,说明方法,看到别人的困难,就像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一样,何必使用强力呢?使用强力就显得粗鲁了。如果别人不听你的游说,责任不仅在于被说服的人,也在于游说者。
第五条:擅长游说的人就像巧妙的工匠,利用别人的力量来增强自己的力量,顺着别人的来势而与之同行,顺着别人的去势而与之同去,不设定固定的形象,与事物一同生长,与之一同发展,与之一同盛衰,用它来决定事物的归属。力量虽然多,才能虽然强,但要以它来控制命运。顺着风呼喊,声音不会更加响亮;站在高处望,眼睛不会更加明亮。所依靠的是便利。
惠盎见到宋康王,康王跺脚咳嗽,急切地说:‘我喜欢的是勇敢有力的人,不喜欢那些讲仁义的人。你有什么方法可以教我?’惠盎回答说:‘我在这个方面有方法;让人虽然勇敢,却刺不进去;虽然有力,却打不中。大王难道没有这个想法吗?’康王说:‘好!这正是我想听的。’惠盎说:‘刺不进去,打不中,这还是一种羞辱。我在这个方面有方法:让人虽然有勇气,却不敢刺,虽然有力量,却不敢打。大王难道没有这个想法吗?’康王说:‘好!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惠盎说:‘不敢刺,不敢打,并不是没有这个志向。我在这个方面有方法:让人本来就没有这个志向。大王难道没有这个想法吗?’康王说:‘好!这正是我想得到的。’惠盎说:‘没有这个志向,就没有爱利之心。我在这个方面有方法:让天下的男人和女人都乐意去爱利他。这比勇敢有力的人更优秀,排在四个累赘之上。大王难道没有这个想法吗?’康王说:‘这正是我想得到的。’惠盎回答说:‘孔子和墨子就是这样的人。孔子和墨子,没有地方可以成为君主,没有官职可以成为长官。天下的男人和女人没有不伸长脖子、抬起脚跟希望他们得到安宁和利益的。现在大王是万乘之主,如果真的有这个志向,那么国内的每个人都能得到利益,这比孔子和墨子还要优秀得多。’宋王无言以对。惠盎快步离开,宋王对左右的人说:‘这个人真会游说!他用游说说服了我。’宋王是个平庸的君主,但他的心还是可以被说服的,这就是顺应。
田赞穿着补丁衣服去见荆王,荆王说:‘先生的衣服,怎么这么破旧!’田赞回答说:‘还有比这更破旧的。’荆王说:‘你能听我说吗?’田赞回答说:‘盔甲比这更破旧。’荆王说:‘这是什么意思?’田赞回答说:‘冬天冷,夏天热,没有比盔甲更破旧的。我贫穷,所以衣服破旧。现在大王是万乘之主,富贵无敌,却喜欢用盔甲来装饰百姓,我做不到。也许是因为它的义吗?盔甲是兵器的事情,砍掉人的脖子,剖开人的肚子,摧毁人的城池,惩罚人的父子。它的名声又非常不光彩。也许是因为它的实质吗?如果考虑伤害别人,别人也一定会考虑伤害你;如果考虑危害别人,别人也一定会考虑危害你。它的实质让人非常不安。这两者,我认为大王都不应该选择。’荆王无言以对。虽然他的游说没有大规模实行,但田赞可以说是能够坚持自己的立场了。至于休息的意义,他却不知道。
管仲在鲁国得到重用,鲁国将他捆绑起来,用囚车将他送往齐国,役人唱歌引导。管仲担心鲁国会阻止并杀了他,想要快速到达齐国,于是对役人说:‘我给你们唱,你们为我伴奏。’他所唱的适合快走,役人也不感到疲倦,他们走得很顺利。管仲可以说是能够顺应时势了。役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他自己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就是这种方法。因此,即使是一个万乘之国,它的霸业还是很少,齐桓公就更加难以与之相比。
第六条:智者行事必须顺应时势,时势不可强求,人事则不能广泛。成也可以,不成也可以,用自己所能够的来弥补自己所不能的,就像船和车一样。北方有一种野兽,名叫蹶,它像老鼠一样跑在前面,像兔子一样跑在后面,跑得快时容易跌倒,跑得慢时容易跌倒,经常被蛩蛩距虚抓来甘草喂它。蹶有麻烦时,蛩蛩距虚一定会背起它逃跑。这就是它用自己所能够的来弥补自己所不能的。
鲍叔、管仲、召忽,三人关系很好,想要一起稳定齐国,认为公子纠一定会被立为王。召忽说:‘我们三个人在齐国,就像鼎的三只脚,去掉一个就不再完整。而且小白肯定不会被立为王,不如我们三个人辅佐公子纠。’管仲说:‘不行,国人厌恶公子纠的母亲,连带厌恶公子纠,而公子小白没有母亲,国人却同情他。事情还没有确定,不如让一个人去辅佐公子小白。拥有齐国,必然是这两个公子中的一个。’所以他们让鲍叔辅佐公子小白,管仲和召忽住在公子纠那里。公子纠的外部环境固然很难确定。尽管如此,管仲的考虑还是接近正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完整,那是天意!人事方面已经尽力了。
齐国攻打廪丘。赵国派孔青率领敢死队救援,与齐国人交战,大败齐军。齐国的将军战死,缴获了两千辆车,三万具尸体,作为两座京城。宁越对孔青说:‘可惜啊,不如把尸体运回去,用来攻击敌人。我听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莎随贲会穿上敌人的衣服。他退军时留下尸体,车甲都用于战斗,府库都用于埋葬,这就是所谓的内攻。’孔青说:‘敌人不留下尸体怎么办?’宁越说:‘战斗不胜,这是第一个罪过;与人出兵却不让人回兵,这是第二个罪过;给人尸体却不取回,这是第三个罪过。百姓因此怨恨君主。君主无法使百姓服从,百姓无法侍奉君主,这就是所谓的重攻。’宁越可以说是懂得运用文武之道了。用武力取胜,靠的是力量;用文治取胜,靠的是德行。文治和武力都取得了胜利,还有什么敌人不服从的呢?
晋文公想要联合诸侯,咎犯说:‘不行,天下的人还不知道您的道义。’晋文公问:‘那怎么办呢?’咎犯说:‘天子因为叔带之难而避难,流亡到郑国,您为什么不接纳他,以此来确立大义,并且树立威望。’文公说:‘我能够做到吗?’咎犯说:‘如果事情能成功,那么继续文公的事业,巩固武公的功绩,开拓土地,安定边疆,就在此一举;如果事情不成功,那么弥补周室的缺陷,帮助天子解决困难,成就教化,留下美名,也在此一举。您不要犹豫!’晋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与草中之戎、骊土之翟,将天子安置在成周。于是天子赐予他南阳之地,他于是成为诸侯的霸主。行事既符合道义又有利于国家,以建立大功,晋文公可以说是明智的。这是咎犯的计谋。逃亡十七年,回国四年就称霸,他的决策都是像咎犯这样的人吗!
管仲和鲍叔牙辅佐齐桓公处理国家事务,齐国的东部边境有一个人经常受到困扰。管仲去世后,竖刀、易牙掌权,国家的人不再受苦,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再受苦。最终成为齐国的优秀工匠,恩泽惠及子孙,懂得大礼。懂得大礼,即使不知道国家的情况也可以。
【贵因】
第七天:三代所珍视的莫过于因势利导,因势利导则无敌。大禹开通三江五湖,疏通伊阙,开凿河道,注入东海,这是利用水的力量。舜第一次迁徙成为城邑,第二次迁徙成为都城,第三次迁徙成为国家,而尧将帝位禅让给他,这是顺应人心的。汤、武王用千辆战车来制服夏、商,这是顺应民众的愿望。到秦国的人立刻到达,因为有车;到越国的人坐着船就能到达,因为有船。秦、越两地距离遥远,却能立刻到达或坐着船到达,是因为他们利用了交通工具。
武王派人去侦察殷商的情况,回来报告说:‘殷商已经乱了!’武王问:‘乱到什么程度了?’回答说:‘邪恶的人战胜了善良的人。’武王说:‘还不算严重。’又派人去侦察,回来报告说:‘乱得更严重了!’武王问:‘到了什么程度?’回答说:‘贤能的人都逃走了。’武王说:‘还不算严重。’又派人去侦察,回来报告说:‘乱得很严重了!’武王问:‘到了什么程度?’回答说:‘百姓不敢抱怨了。’武王说:‘唉!’立刻告诉太公,太公回答说:‘邪恶的人战胜了善良的人,叫做杀戮;贤能的人都逃走了,叫做崩溃;百姓不敢抱怨,叫做刑罚胜过。乱已经到了极点,不能驾驭了。’所以选择了三百辆战车,三千名勇士,按照甲子的日期集结,结果纣王被擒获。武王本来就知道他无法与武王抗衡。因为他利用了敌人的弱点,还有什么敌人呢!
武王到了鲔水,殷商派胶鬲去迎接周军,武王见到他。胶鬲说:‘西伯将要到哪里去?不要欺骗我!’武王说:‘不欺骗你,将要到殷商去。’胶鬲问:‘什么时候到?’武王说:‘我将按照甲子的日期到达殷商郊外,你用这个日期去报告吧!’胶鬲离开了。天一直下雨,日夜不停,武王疾行不辍。军师们都劝阻说:‘士兵们病了,请休息一下。’武王说:‘我已经命令胶鬲按照甲子的日期向他的主人报告了,现在如果甲子日不到达,那就是让胶鬲失去信用。胶鬲失去信用,他的主人一定会杀了他。我疾行,是为了救胶鬲的命。’武王果然在甲子日到达殷商郊外,殷商已经先布阵了。到达殷商后,趁势作战,大败殷商。这是武王的仁义之举。人们追求自己所喜欢的,自己却不喜欢别人所喜欢的,事先布阵有什么用?正好让武王不劳而获。
武王进入殷商,听说殷商有长者,武王去拜访他,并询问殷商为什么会灭亡。殷商的长者回答说:‘您想知道原因,那就请以中午为约定时间。’武王和周公旦第二天早上约定了时间,却发现他没有来。武王感到奇怪,周公说:‘我已经知道了。这是个君子。他不能为自己的主人取得利益,却把他的恶行告诉了您,他不愿意这样做。至于约定时间却不按时来,说话却不守信用,这就是殷商灭亡的原因,我已经把这些告诉您了。’
那些观察天象的人,通过观察星星来知道四季的变化,这是因势利导;推算历法的人,通过观察月亮的运行来知道朔望,这是因势利导;大禹进入裸体国,脱衣而入,穿衣而出,这是因势利导;墨子见到楚王,穿着锦衣吹笙,这是因势利导;孔子引导弥子瑕见卫灵公夫人,这是因势利导;汤、武王遭遇乱世,面对苦难的百姓,宣扬他们的正义,成就他们的功绩,这是因势利导。因此,因势利导则能成功,专断则笨拙。因势利导则无敌,国家虽然大,民众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
【察今】
第八天:君主为什么不效法先王的法律?不是因为不贤明,而是因为这些法律无法效法。先王的法律,是经过上代流传下来的,有人增益它,有人减损它,怎么能效法呢?即使没有人增益或减损,这些法律也还是无法效法。东夏的命令,古今的法律,言辞不同,典章各异。因此,古代的命令很多都不符合现代的言辞,现代的法律很多也不符合古代的法律。风俗各异的人民,也是如此。他们所追求的目标相同,但他们的行为却不同。口头的命令不愉快,就像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不同一样。人们自以为是,反而互相诽谤。天下的学者多喜欢辩论,言辞华丽,不追求事实,只是互相诋毁,以胜利为目标。先王的法律,怎么能效法呢?即使能够效法,也还是不能效法。
所有的先王法律,都有适应时代的需要。时代不与法律同时到来,法律虽然现在到了,也还是不能效法。因此,选择先王的成熟法律,效法它们之所以成为法律的原因。先王之所以制定法律,是因为人,而我们也是人。所以,观察自己就可以了解别人,观察现在就可以了解过去。古今相同,人与我相同。有道德的智者,贵在用近处的知识来了解远处的知识,用现在的知识来了解过去的知识,用已经看到的来了解没有看到的。所以,观察堂下的阴影,就可以知道日月运行的规律,阴阳的变化;看到瓶中的水结冰,就可以知道天下的寒冷,鱼鳖的藏身之处;尝一块肉,就可以知道一锅肉的滋味,一鼎的调和。
荆人想要偷袭宋国,派人先在澭水边做标记。澭水突然上涨,荆人不知道,按照标记在夜晚渡河,淹死一千多人,军队惊慌失措,营地房屋被毁。在他们最初做标记的时候,水还可以引导他们渡河,但现在水已经变化,涨得更多了,荆人还按照标记引导他们渡河,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现在,君主效法先王的法律,就像这样。时代已经与先王的法律不相适应了,却还说这是先王的法律,效法它,以此来治理国家,难道不可悲吗?
因此,治理国家没有法律就会混乱,遵守法律而不变就会悖谬,悖谬混乱就无法维持国家。时代变迁,变法是必要的。就像优秀的医生,病情千变万化,药物也千变万化。病情变化而药物不变,以前的长寿之人,现在变成了夭折的孩子。所以,所有行事都必须遵循法律来行动,变法要根据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如果这样论述,就不会有过分的追求了。不敢议论法律的是百姓;死守法律的是官员;根据时代变化法律的是贤明的君主。因此,有七十一位圣明的君主,他们的法律都不相同。这不是因为他们故意相反,而是因为时代不同。所以说,好的剑期望它能斩断,不期望它是莫邪剑;好的马期望它能跑千里,不期望它是骐骥。那些成就名望的人,这就是先王的千里马。
楚国有个人渡江,他的剑从船上掉入水中,他急忙在船上刻下记号,说:‘这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停下来后,他从刻记号的地方下水去寻找剑。船已经走了,剑却不能走,像这样寻找剑,不是太愚蠢了吗?用这种方法治理国家,与此相同。时代已经变迁,法律却不变迁,用这种方法治理国家,难道不难吗?
有个人在江边走过,看到有人正要把一个婴儿拉到江中扔进去,婴儿在哭。有人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这个婴儿的父亲擅长游泳。’虽然这个父亲擅长游泳,但是他的儿子难道就能立刻擅长游泳吗?这种任凭事物发展的做法,肯定是有悖常理的。楚国的政治治理,就有类似的情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吕氏春秋-览-慎大览-注解
贤主:指有德行、明智的君主。
惧:担忧、害怕。
强:强大、力量强大。
患:忧虑、困难。
怨:仇恨、不满。
达:显达、显贵。
穷:贫穷、困顿。
丧:失去、丧失。
周书:指周代的书籍,此处可能指《尚书》。
慎事:谨慎行事。
桀:夏朝的最后一位君主,以暴虐著称。
无道:指没有道德、不仁义。
暴戾:凶暴、残忍。
顽贪:固执、贪婪。
颤恐:害怕、恐惧。
言者:说话的人、评论者。
纷纷分分:纷扰不宁、意见不一。
情:情况、事实。
干辛:艰苦努力。
威:威严、威势。
凌轹:欺压、压迫。
诸侯:古代中国,诸侯是指分封制下的各国君主,他们接受周王的封号,拥有一定的土地和人民,但需向周王效忠。
兆民:广大民众。
郁怨:积压的怨恨。
龙逢:夏朝的忠臣,因直言进谏被杀。
群凶:众多凶恶之人。
众庶:广大民众。
泯泯:沉默不语、无声。
畔:背叛。
惕惧:警惕、害怕。
伊尹:商朝的开国功臣,汤王的辅佐。
亳:商朝的都城。
末嬉:夏桀的宠妃。
琬琰:美玉。
恤:关怀、体恤。
夏命:夏朝的命运。
卒:士兵。
盟:结盟、盟约。
涸旱:干旱。
师:军队。
大沙: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戮:杀戮,此处指混乱。
正谏:直言进谏。
后悔:后悔自己的行为。
柰何:怎么办、如何。
天子:古代中国的最高统治者,周朝时期称为天子,意味着他是神授的、至高无上的。
说:高兴、满意。
慈亲:慈爱的亲人。
朝:朝廷、朝政。
不易位:不改变位置、不离职。
畴:田地。
肆:市场。
亲郼:亲近、友好。
至公:极其公正。
至安:极其安宁。
至信:极其诚信。
祖:祖先。
世世:世代。
商:商朝。
黄帝:古代传说中的五帝之一。
铸: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帝尧:古代传说中的五帝之一。
黎: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帝舜:古代传说中的五帝之一。
陈: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夏后:夏朝的后代。
杞: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宋: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桑林:地名,古代祭祀场所。
太息:长叹。
流涕:流泪。
周公旦:周公旦,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周成王的叔父,是周朝的重要政治家。
殷:商朝。
遗老:老臣。
亡故:灭亡的原因。
众:民众。
所说:所想。
民:人民。
复盘庚之政:恢复盘庚时期的政治。
巨桥: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鹿台:地名,商朝的宫殿。
赋:征收、收取。
钱:货币。
出拘救罪:释放囚犯,宽恕罪行。
分财弃责:分配财物,放弃债务。
振穷困:救济贫困。
比干:商朝的忠臣,因直言进谏被杀。
箕子:商朝的忠臣,因直言进谏被流放。
商容:商朝的忠臣,因直言进谏被杀。
闾:里巷。
趋:快步走。
下:下车。
谋之士:有谋略的人。
书社:古代的一种土地单位。
庶士:平民。
去赋:免除赋税。
济:渡过。
河:黄河。
税:征税。
华山: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桃林: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衅:用牲血涂祭。
鼓:战鼓。
旗:军旗。
甲兵:铠甲和兵器。
府库:指国家的仓库,这里指国家的财富。
守至藏:坚守而不轻易使用。
易:交换、改变。
胜殷:战胜商朝。
二虏:两个俘虏。
妖:怪异现象。
昼见星:白天出现星星。
天雨血:天空下雨血。
子:儿子。
父:父亲。
兄:哥哥。
君令:君主的命令。
诉诉履虎尾:小心翼翼地走在老虎尾巴上。
赵襄子:赵国的君主。
翟: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老人: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中人: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抟饭:用手揉成的饭团。
江河:长江和黄河。
飘风暴雨:狂风暴雨。
须臾:片刻、一会儿。
赵氏:赵国的国姓。
德行:品德和行为。
积:积累。
亡其及我乎:难道灾祸会降临到我头上吗?
昌:昌盛、繁荣。
忧:忧虑、担心。
胜:胜利、战胜。
持:保持、维持。
齐荆吴越:齐、楚、吴、越四个国家。
取亡:走向灭亡。
有道之主:有道德的君主。
孔子:春秋时期的著名思想家、教育家。
举:举起。
国门:国都的城门。
关:城门。
公输般:春秋时期的著名工匠,擅长制造兵器。
墨子:墨家学派的创始人,主张兼爱、非攻。
兵:兵器。
术:方法、策略。
利:利益。
忠:忠诚。
残:损害、破坏。
贼:害人的人、破坏者。
圣人:有道德的圣人。
去小取大:舍弃小的利益,追求大的利益。
荆龚王:楚国的君主。
晋厉公:晋国的君主。
鄢陵: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司马子反:楚国的将领。
竖阳谷:司马子反的随从。
黍酒:用黍米酿制的酒。
訾:责备、斥责。
亟:赶快、立即。
退却也:退回去。
垂棘之璧:珍贵的玉璧。
屈产之乘:名马。
币:礼物、财物。
假道:借道。
虞公:虞国的君主。
宫之奇:虞国的臣子。
辅:车轮的支撑部分。
唇竭而齿寒:嘴唇干燥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比喻互相依存的关系。
假之道:借道。
反:返回。
报:报告。
献公:晋国的君主。
滥於宝与马:沉迷于宝物和马匹。
许之:答应他。
中山之国:中山国,古代中国的一个国家,位于今天的河北省境内,是战国时期的一个小国。
厹繇:厹繇,中山国的一个地名,此处指中山国的君主。
智伯:智伯,春秋时期晋国的一位著名政治家和军事家,以智谋著称。
大钟:古代的大型乐器,用于祭祀和庆典,也象征着权力和地位。
方车二轨:方形的车辆,有两条车道,是古代的一种战车。
赤章蔓枝:赤章蔓枝,中山国的一位忠臣,此处指他的名字。
诗云:‘唯则定国。’:这句话出自《诗经》,意思是只有正义才能使国家安定。
智伯之为人也,贪而无信:智伯为人贪婪而不讲信用。
斩岸堙溪:砍断河岸,填平溪流,这里指为了迎接大钟而进行的劳民伤财的行为。
昌国君:昌国君,战国时期赵国的一位贵族。
五国之兵:指战国时期五个国家的联合军队。
齐:齐国,战国时期的一个强国,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触子:触子,齐国的一位将领。
济上:济水之上,济水是古代中国的一条重要河流。
刬若类,掘若垄:刬,削除;类,同类;掘,挖掘;垄,田埂。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不战,就要消灭你这一类人,挖掘你的田埂。
达子:达子,齐国的一位将领。
秦周:秦周,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
美唐:美唐,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
此贪於小利以失大利者也:这句话的意思是因贪图小利而失去了大利。
下贤:下贤,指对待贤人应该谦虚有礼。
儒墨:儒,儒家;墨,墨家,都是战国时期的两大哲学流派。
齐荆之服:齐,齐国;荆,楚国。齐荆之服,指齐楚两国对儒墨两家的态度。
五帝:传说中的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三王:传说中的三王,指夏、商、周三代的君主。
善绻:善绻,古代的一位得道之士。
北面而问焉:北面,古代臣子对君主的尊敬姿势;问,询问。这里指尧对善绻非常尊敬。
穷巷之中,瓮牖之下:穷巷,偏僻的小巷;瓮牖,用瓦罐做的窗户。这里指周公旦在简陋的环境中接待人们。
小臣稷:小臣稷,齐国的一个人。
一日三至弗得见:一天去了三次都没有见到。
壶丘子林:壶丘子林,郑国的一位隐士。
相:相,古代的官职,相当于宰相。
段干木:段干木,魏国的一位贤人。
翟黄:翟黄,魏国的一位官员。
赵宣孟:赵宣孟,赵国的一位官员。
骫桑:骫桑,一种树木。
晋灵公:晋灵公,晋国的一位君主。
房中:房中,指晋灵公的宫中。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这句诗出自《诗经》,意思是勇敢的武士是公侯的干城,即忠诚的卫士。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这句诗出自《诗经》,意思是众多的贤士使文王得以安宁。
哀士:哀士,指对士人的同情和尊重。
魏氏:指魏国,是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强国。
昭文君:指东周时期的昭文君,即东周的一位君主。
秦:指秦国,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强大的国家,春秋战国时期崛起。
惠王:指秦惠王,是秦国的君主。
材士:指有才能的人,有才华的士人。
千乘:古代指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是衡量国家实力的一个标准。
万乘:古代指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国家,是衡量国家实力的更高标准。
逢泽之会:指古代的一次重要会议或盟会。
御:指驾驶车马,这里指担任车队的首领。
右:指车队的右翼,通常由尊贵的人担任。
孟尝君:指战国时期的齐国的孟尝君,是齐国的贵族。
薛:指战国时期的薛国,是齐国的附属国。
淳于髡:指战国时期的齐国的淳于髡,是一位著名的策士。
清庙:指古代帝王祭祀祖先的庙宇。
齐王:指齐国的君主。
颠蹶:指跌倒,失败。
坐拜:指跪拜,表示尊敬。
强力:指使用强力,强制。
善说者:指擅长游说的人。
顺说:指顺着话题说,顺着形势说。
巧士:指机智的士人。
宋康王:指宋国的康王,是宋国的君主。
勇有力:指勇敢有力的人。
仁义:指仁爱和正义。
孔、墨:指孔子和墨子,是中国古代两位伟大的思想家。
万乘之主:指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君主,即强大的国家君主。
四累:指四种累赘,这里指没有爱利之心。
田赞:指战国时期的田赞,是一位著名的策士。
甲:指铠甲,这里指战争。
刳:指剖开。
刑:指处罚。
管子:管子,即管仲,春秋时期齐国的名臣。
鲁:指鲁国,是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国家。
役人:指服役的人。
蹶:指一种动物,这里指比喻。
蛩蛩距虚:指一种动物,这里指比喻。
甘草:一种草本植物,这里指比喻。
鲍叔:鲍叔,即鲍叔牙,春秋时期齐国的名臣。
召忽:指召忽,是管仲的好友。
公子纠:指齐国的公子纠,是齐国的王子。
公子小白:指齐国的公子小白,是齐国的王子。
傅:指教导,辅佐。
廪丘:指古代的一个地名。
孔青:指赵国的将领孔青。
莎随贲:指古代的一位著名将领。
却舍:指撤退。
宁越:指赵国的宁越,是一位著名的策士。
叔带:叔带是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名,此处可能指叔带国发生的事变。
郑:古代中国的一个诸侯国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纳:接纳,此处指将天子迎接回来。
大义:重大的正义,指符合道德和法律的正确行为。
树誉:树立声誉,提高个人或国家的声望。
继文之业:继承文公的事业,文公可能是指晋文公,此处指继续他的政治成就。
定武之功:确定武公的功绩,武公可能是指晋武公,此处指巩固他的政治地位。
辟土安疆:开拓土地,安定边疆,指扩大国土和加强国防。
周室:周朝的皇室,此处指周王的朝廷。
阙:缺陷,此处指周室的不足之处。
教垂名:教育传承,名声流传后世。
草中之戎:草中之戎可能是指居住在草丛中的戎族,此处指晋文公联合的戎族。
骊土之翟:骊土之翟可能是指居住在骊土的翟族,此处指晋文公联合的翟族。
成周:周朝的都城,位于今天的河南省洛阳市。
南阳之地:南阳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南部。
霸诸侯:成为诸侯的霸主,指在诸侯国中拥有最高权力。
齐桓公:齐桓公,春秋时期齐国的君主,以贤明著称。
东鄙人:东鄙人可能指齐国的边远地区的人民。
常致苦:经常感到痛苦,指生活困苦。
竖刀、易牙:竖刀和易牙是齐桓公的宠臣,以奸佞著称。
良工:优秀的工作,此处指管仲治理国家的能力。
泽及子孙:恩泽惠及子孙,指管仲的政策对后代也有好处。
大礼:重大的礼仪,指符合社会道德规范的行为。
三江五湖:三江五湖是指古代中国的三条大江和五个大湖,此处指禹治水的地方。
伊阙:伊阙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洛阳市。
沟回陆:开凿沟渠,使陆地连成一片。
注之东海:将水注入东海,指疏导水流。
千乘制夏、商:千乘是指千辆战车,此处指汤和武王用千辆战车来征服夏朝和商朝。
秦、越:秦国和越国,古代中国的两个诸侯国。
胶鬲:胶鬲是商朝末年的一个贤臣。
西伯:西伯是指周文王,周朝的奠基人。
谗慝胜良:谗言和邪恶战胜了善良。
命:命运,此处指形势的变化。
崩:崩溃,此处指国家的衰败。
刑胜:刑罚胜过仁政,指暴政。
车三百,虎贲三千:三百辆战车,三千名勇士。
朝要甲子之期:约定在甲子日这一天会合。
纣:商朝的最后一位君主,以暴虐著称。
鲔水:鲔水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
胶鬲候周师:胶鬲等待周朝的军队。
西伯将何之?:西伯将要去哪里?
曷至?:什么时候到?
甲子之期:甲子日这一天。
疾行不辍:不停地快速行走。
卒病:士兵生病。
军师:军队中的参谋人员。
要甲子之期:约定甲子日这一天。
其主必杀之:他的主人一定会杀了他。
殷已先陈矣:殷朝的军队已经摆好阵势。
大克之:大败殷朝的军队。
此武王之义也:这是武王的正义行为。
适令武王不耕而获:这使得武王不需要耕作就能获得胜利。
长者:年长有德的人。
日中为期:约定在正午见面。
早要期:提前约定见面。
言而不信:说话不算数。
谗慝胜良,命曰戮;贤者出走,命曰崩;百姓不敢诽怨,命曰刑胜。其乱至矣,不可以驾矣。:谗言和邪恶战胜了善良,这叫做杀戮;贤人出走,这叫做崩溃;百姓不敢抱怨,这叫做刑罚胜过仁政。混乱已经到了极点,不能驾驭了。
审天者:观察天象的人。
列星:星星。
四时:四季。
推历者:推算历法的人。
晦朔:每月的初一和十五。
禹之裸国:大禹到裸国去,裸体进入,穿衣出来。
墨子见荆王:墨子见到楚王。
锦衣吹笙:穿着华丽的衣服吹笙。
孔子道弥子瑕见厘夫人:孔子引导弥子瑕去见厘夫人。
汤、武遭乱世,临苦民,扬其义,成其功,因也。:汤和武王遭遇乱世,面对苦难的人民,宣扬他们的正义,完成他们的功业,这是顺应人心的结果。
因则功,专则拙。因者无敌,国虽大,民虽众,何益?:顺应自然就能成功,专断就会失败。顺应自然的人是无敌的,国家虽然大,人民虽然多,有什么用呢?
东夏之命:东方和南方的命令。
古今之法:古代和现代的法律。
殊俗之民:风俗不同的百姓。
口惽之命不愉:口头上命令而不愉快。
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船车、衣冠、饮食、音乐、色彩的不同。
天下之学者多辩:天下的学者喜欢辩论。
言利辞倒:说话追求利益,言辞颠倒。
务以相毁,以胜为故:努力互相诋毁,以胜利为目的。
经乎上世而来者也:经过上代流传下来的。
人或益之,人或损之:有人增加它,有人减少它。
胡可得而法:怎么能效法呢?
东夏之命,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东方和南方的命令,古代和现代的法律,言语不同,典章制度也不同。
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古代的命令很多不能通用于现代的言语,现代的法律很多不能符合古代的法律。
殊俗之民,有似於此:风俗不同的百姓,有类似的情况。
其所为欲同,其所为异:他们想要做的事情相同,他们做的事情却不同。
口惽之命不愉,若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口头上命令而不愉快,就像船车、衣冠、饮食、音乐、色彩的不同。
人以自是,反以相诽:人们自以为是,反而互相诋毁。
先王之法,胡可得而法?:先王的法律,怎么能效法呢?
虽可得,犹若不可法:即使可以得到,还是不能效法。
凡先王之法,有要於时也:所有的先王法律,都有适应时代的必要性。
时不与法俱至,法虽今而至,犹若不可法:时代不与法律同时到来,法律虽然现在到来,还是不能效法。
故择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选择先王的成熟法律,效法他们制定法律的原因。
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人也,而己亦人也:先王制定法律的原因是人,我们自己也是人。
故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所以观察自己就可以了解别人,观察现在就可以了解古代。
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古代和现代是一样的,人和我也是一样的。
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益所见知所不见:有道德的人,贵在用近处的知识了解远处的知识,用现在的知识了解古代的知识,用已知的知识了解未知的知识。
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观察堂下的阴影,就知道日月运行和阴阳变化。
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看到瓶中的水结冰,就知道天下寒冷,鱼鳖藏匿。
尝一脟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尝一块肉,就知道一锅肉的滋味,一鼎的调和。
表澭水:在澭水边设立标记。
澭水暴益:澭水突然上涨。
循表而夜涉:按照标记在夜间渡河。
溺死者千有馀人:淹死一千多人。
军惊而坏都舍:军队惊慌失措,营地被破坏。
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在最初设立标记的时候可以引导,但现在水已经变化并且更多了,荆人还是按照标记引导,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
法先王之法:效法先王的法律。
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时代已经与先王的法律不符了。
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铘:好剑期望它能断,不期望它是镆铘。
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好马期望它能跑千里,不期望它是骥骜。
此先王之千里也:这是先王的千里马。
涉江者:渡江的人。
遽契其舟:急忙在船上刻记号。
是吾剑之所从坠:这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
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船停下来,从刻记号的地方下水寻找剑。
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船已经走了,而剑没有走,像这样寻找剑,不是太糊涂了吗?
過於江上者:指在江边行走或经过江边的人。
見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看到有人正打算把婴儿抱到江边并投入江中。
婴儿啼:婴儿哭泣。
人问其故:有人询问这样做的原因。
此其父善游:这个婴儿的父亲擅长游泳。
其子岂遽善游哉:难道这个儿子就一定也擅长游泳吗?
此任物,亦必悖矣:对于任由事物发展,必然会出现荒谬的情况。
荆国之为政:指荆国的政治。
有似於此:有类似这种情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吕氏春秋-览-慎大览-评注
此段古文出自《孟子·离娄上》,是孟子对于人性与教育问题的深刻论述。首句‘有过於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通过生动的场景描绘,将读者带入到一个令人不安的情境中,即有人企图将婴儿投入江中,婴儿因此啼哭。这一情节设置极具冲击力,旨在引发读者对于人性的思考。
接下来的‘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揭示了这一行为的动机,即认为婴儿的父亲擅长游泳,因此推断婴儿也应当具备同样的能力。这里,孟子通过这一荒谬的逻辑,讽刺了那些忽视事物本质,仅凭片面之词或先入为主的观念来判断事物的人。
‘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这句话进一步强调了孟子对于教育本质的思考。孟子认为,人的能力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需要通过后天的教育和培养。婴儿的父亲擅长游泳,并不意味着他的儿子也必然擅长游泳,因为游泳技能的习得需要后天的学习和实践。
‘此任物,亦必悖矣。’这句话是对前文所述情境的总结,孟子认为这种任性的行为违背了事物的自然规律和教育的原则。在这里,‘任物’指的是任性地对待事物,‘悖’则是指违背。孟子通过这一比喻,警示人们不要盲目地对待事物,而应遵循事物的规律和教育的原则。
‘荆国之为政,有似於此。’这句话将上述比喻引申到政治领域,指出荆国的政治状况也存在着类似的问题。孟子认为,荆国的政治决策可能过于武断,没有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和人民的利益,从而导致了不良的后果。
整体而言,这段古文通过一个看似荒谬的情节,深入探讨了人性、教育、政治等多个层面的问题,展现了孟子深邃的思想和批判精神。其语言简洁而富有哲理,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