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充(27年-97年),东汉时期的哲学家、文学家,以其学术独立和对理性思考的坚持著称。他的《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重要作品之一。
年代:成书于东汉(约1世纪)。
内容简要:《论衡》是王充的重要哲学著作,书中涉及到自然哲学、伦理学、历史学等多个领域。王充通过对自然现象的理性解释,提出了“无神论”和“物质主义”的观点,批判了当时流行的迷信与神话,强调通过理性与证据来理解世界。他的哲学观点对中国古代的理性主义思潮产生了重大影响。《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中的重要作品,被后人视为中国古代启蒙思想的先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异虚篇-原文
殷高宗之时,桑谷俱生於朝,七日而大拱。
高宗召其相而问之,相曰:‘吾虽知之,弗能言也。’
问祖己,祖己曰:‘夫桑谷者,野草也,而生於朝,意朝亡乎?’
高宗恐骇,侧身而行道,思索先王之政,明养老之义,兴灭国,继绝世,举佚民。
桑谷亡。
三年之後,诸侯以译来朝者六国,遂享百年之福。
高宗,贤君也,而感桑谷生。
而问祖己,行祖己之言,修政改行。
桑谷之妖亡,诸侯朝而年长久。
修善之义笃,故瑞应之福渥。
此虚言也。
祖己之言‘朝当亡’哉!
夫朝之当亡,犹人当死。
人欲死,怪出。
国欲亡,期尽。
人死命终,死不复生,亡不复存。
祖己之言政,何益於不亡?
高宗之修行,何益於除祸?
夫家人见凶修善,不能得吉;
高宗见妖改政,安能除祸?
除祸且不能,况能招致六国,延期至百年乎!
故人之死生,在於命之夭寿,不在行之善恶;
国之存亡,在期之长短,不在於政之得失。
案祖己之占,桑谷为亡之妖,亡象已见,虽修孝行,其何益哉!
何以效之?
鲁昭公之时,瞿鹆来巢。
师己采文、成之世童谣之语,有瞿鹆之言,见今有来巢之验,则占谓之凶。
其後,昭公为季氏所逐,出於齐,国果空虚,都有虚验。
故野鸟来巢,师己处之,祸竟如占。
使昭公闻师己之言,修行改政为善,居高宗之操,终不能消。
何则?瞿鹆之谣已兆,出奔之祸已成也。
瞿鹆之兆,已出於文、成之世矣。
根生,叶安得不茂?
源发,流安得不广?
此尚为近,未足以言之。
夏将衰也,二龙战於庭,吐漦而去,夏王椟而藏之。
夏亡,传於殷;殷亡,传於周,皆莫之发。
至幽王之时,发而视之,漦流於庭,化为玄鼋,走入後宫,与妇人交,遂生褒姒。
褒姒归周,历王惑乱,国遂灭亡。
幽、历王之去夏世,以为千数岁,二龙战时,幽、厉、褒姒等未为人也。
周亡之妖,已出久矣。
妖出,祸安得不就?
瑞见,福安得不至?
若二龙战时言曰:‘余褒之二君也。’
是则褒姒当生之验也。
龙称褒,褒姒不得不生,生则厉王不得不恶,恶则国不得不亡。
征已见,虽五圣十贤相与却之,终不能消。
善恶同实:善祥出,国必兴;恶祥见,朝必亡。
谓恶异可以善行除,是谓善瑞可以恶政灭也。
河源出於昆仑,其流播於九河。
使尧、禹却以善政,终不能还者,水势当然,人事不能禁也。
河源不可禁,二龙不可除,则桑谷不可却也。
王命之当兴也,犹春气之当为夏也。
其当亡也,犹秋气之当为冬也。
见春之微叶,知夏有茎叶。
睹秋之零实,知冬之枯萃。
桑谷之生,其犹春叶秋实也,必然犹验之。
今详修政改行,何能除之?
夫以周亡之祥,见於夏时,又何以知桑谷之生,不为纣亡出乎!
或时祖己言之,信野草之占,失远近之实。
高宗问祖己之後,侧身行道,六国诸侯偶朝而至,高宗之命自长未终,则谓起桑谷之问,改行修行,享百年之福矣。
夫桑谷之生,殆为纣出,亦或时吉而不凶,故殷朝不亡,高宗寿长。
祖己信野草之占,谓之当亡之征。
汉孝武皇帝之时,获白麟戴两角而共牴,使谒者终军议之。
军曰:‘夫野兽而共一角,象天下合同为一也。’
麒麟野兽也,桑谷野草也,俱为野物,兽草何别?
终军谓兽为吉,祖己谓野草为凶。
高宗祭成汤之庙,有蜚雉升鼎而雊。
祖己以为远人将有来者,说《尚书》家谓雉凶,议驳不同。
且从祖己之言,雉来吉也,雉伏於野草之中,草覆野鸟之形,若民人处草庐之中,可谓其人吉而庐凶乎?
民人入都,不谓之凶,野草生朝,何故不吉?
雉则民人之类。
如谓含血者吉,长狄来至,是吉也,何故谓之凶?
如以从夷狄来者不吉,介葛卢来朝,是凶也。
如以草木者为凶,硃草、蓂荚出,是不吉也。
硃草、蓂荚,皆草也,宜生於野,而生於朝,是为不吉。
何故谓之瑞?
一野之物,来至或出,吉凶异议。
硃草荚善草,故为吉,则是以善恶为吉凶,不以都野为好丑也。
周时天下太平,越尝献雉於周公。
高宗得之而吉。
雉亦草野之物,何以为吉?
如以雉所分有似於士,则麏亦仍有似君子;
公孙术得白鹿,占何以凶?
然则雉之吉凶未可知,则夫桑谷之善恶未可验也。
说灾异之家,以为天有灾异者,所以谴告王者,信也。
夫王者有过,异见於国;不改,灾见草本;不改,灾见於五谷;不改,灾至身。
左氏《春秋传》曰:‘国之将亡,鲜不五稔。’
灾见於五谷,五谷安得熟?
不熟,将亡之征。
灾亦有且亡五谷不熟之应。
天不熟,或为灾,或为福。
祸福之实未可知,桑谷之言安可审?
论说之家著於书记者皆云:‘天雨谷者凶。’
传书曰:‘苍颉作书,天雨谷,鬼夜哭。’
此方凶恶之应。
和者,天用成谷之道,从天降而和,且犹谓之善,况所成之谷从雨下乎!
极论订之,何以为凶?
夫阴阳和则谷稼成,不则被灾害。
阴阳和者,谷之道也,何以谓之凶?
丝成帛,缕成布。
赐人丝缕,犹为重厚,况遗人以成帛与织布乎?
夫丝缕犹阴阳,帛布犹成谷也。
赐人帛,不谓之恶,天与之谷何,故谓之凶?
夫雨谷吉凶未可定,桑谷之言未可知也。
使暢草生於周之时,天下太平,人来献暢草。
暢草亦草野之物也,与彼桑谷何异?如以夷狄献之则为吉,使暢草生於周家,肯谓之善乎?
夫暢草可以炽酿,芬香暢达者,将祭灌暢降神。
设自生於周朝,与嘉禾、硃草、蓂荚之类不殊矣。
然则桑亦食蚕,蚕为丝,丝为帛,帛为衣。
衣以入宗庙为朝服,与暢无异。
何以谓之凶?
卫献公太子至灵台,蛇绕左轮。
御者曰:‘太子下拜,吾闻国君之子,蛇绕车轮左者速得国。’
太子遂不下,反乎舍。
御人见太子,太子曰:‘吾闻为人子者,尽和顺於君,不行私欲,共严承令,不逆君安。今吾得国,是君失安也。见国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得国而拜,其非君欲。废子道者不孝,逆君欲则不忠。而欲我行之,殆欲吾国之危明矣。’
投殿将死,其御止之,不能禁,遂伏剑而死。
夫蛇绕左轮,审为太子速得国,太子宜不死,献公宜疾薨。
今献公不死,太子伏剑,御者之占,俗之虚言也。
或时蛇为太子将死之妖,御者信俗之占,故失吉凶之实。
夫桑谷之生,与蛇饶左轮相似类也。
蛇至实凶,御者以为吉。
桑谷实吉,祖己以为凶。
禹南济於江,有黄龙负舟。
舟中之人五色无主。
禹乃嘻笑而称曰:‘我受命於天,竭力以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何足以滑和,视龙犹蝘蜓也。’
龙去而亡。
案古今龙至皆为吉,而禹独谓黄龙凶者,见其负舟,舟中之人恐也。
夫以桑谷比於龙,吉凶虽反,盖相似。
野草生於朝,尚为不吉,殆有若黄龙负舟之异。
故为吉而殷朝不亡。
晋文公将与楚成王战於城濮,彗星出楚。
楚操其柄,以问咎犯,咎犯对曰:‘以彗斗,倒之者胜。’
文公梦与成王博,成王在上,盬其脑。
问咎犯,咎犯曰:‘君得天而成王伏其罪,战必大胜。’
文公从之,大破楚师。
向令文公问庸臣,必曰不胜。
何则?彗星无吉,搏在上无凶也。
夫桑谷之占,占为凶,犹晋当彗末,博在下为不吉也。
然而吉者,殆有若对彗见天之诡。
故高宗长久,殷朝不亡。
使文公不问咎犯,咎犯不明其吉,战以大胜,世人将曰:‘文公以至贤之德,破楚之无道。天虽见妖,卧有凶梦,犹灭妖消凶以获福。’
殷无咎犯之异知,而有祖己信常之占,故桑谷之文,传世不绝,转祸为福之言,到今不实。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异虚篇-译文
在商朝高宗时期,桑树和谷子同时生长在朝廷,七天就长得很大。高宗召见他的宰相询问此事,宰相说:“我知道这事情,但无法用言语表达。”高宗又问祖己,祖己说:“桑谷是野草,生长在朝廷,是不是意味着朝廷要灭亡?”高宗感到惊恐,侧身行走,思考先王的政绩,明确养老的意义,振兴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家,救助无家可归的百姓。桑谷消失了。三年后,六国的诸侯纷纷前来朝贡,于是享受了百年的福气。高宗是一位贤明的君主,因为桑谷的生长而有所感悟。他询问祖己,并按照祖己的建议进行政治改革,桑谷的异象消失了,诸侯前来朝贡,国家长治久安。这是虚言啊。
祖己的话‘朝廷将亡’吗?朝廷的灭亡,就像人必然死亡一样。人想要死亡,怪异就会发生。国家想要灭亡,时间就会终结。人死后命终,不会再生;国家灭亡后,不会复存。祖己谈论政治,对国家不灭亡有什么帮助?高宗的修行,对消除灾祸有什么帮助?家人看到凶兆去修善,不能得到吉祥;高宗看到异象去改变政策,怎么能消除灾祸?连灾祸都消除不了,何况能招致六国,延长国运到百年呢!所以人的生死,在于命的长短,不在于行为的善恶;国家的存亡,在于时间的长短,不在于政治的得失。根据祖己的占卜,桑谷是灭亡的预兆,灭亡的迹象已经出现,即使修行善行,又有什么用呢?
鲁昭公时期,鹪鹩鸟来筑巢。师己收集了文、成之世的童谣,其中有鹪鹩的预言,现在有鹪鹩筑巢的迹象,那么占卜就说是凶兆。之后,昭公被季氏驱逐,逃到齐国,国家果然空虚,都城的空虚得到了验证。所以野鸟来筑巢,师己处理得当,灾祸最终如占卜所言。如果昭公听到师己的话,修行善政,也不能消除灾祸。为什么?鹪鹩的预言在文、成之世就已经出现,逃亡的灾祸已经形成。鹪鹩的预言,已经出现在文、成之世。根生,叶子怎么会不茂盛?源发,流水怎么会不广阔?这还是近期的例子,不足以说明问题。夏朝将要衰落,两条龙在庭院里打斗,吐出龙涎后离去,夏王把它藏起来。夏朝灭亡,传给了商朝;商朝灭亡,传给了周朝,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到了周幽王时期,发现龙涎流在庭院里,变成了黑色的鳖,进入后宫,与妇人交配,生下了褒姒。褒姒归周后,周厉王被迷惑,国家最终灭亡。周幽王和周厉王离开夏朝,已经过了千数年,两条龙打斗时,周幽王、周厉王、褒姒等人还未出生。周朝灭亡的预兆,已经出现很久了。预兆出现,灾祸怎么会不降临?祥瑞出现,福气怎么会不降临?如果两条龙打斗时说:‘我是褒之二君’,那么褒姒出生的预言就应验了。龙称褒,褒姒不得不生,生了褒姒,周厉王不得不厌恶,厌恶了褒姒,国家就不得不灭亡。预兆已经出现,即使有五位圣人、十位贤人一起阻止,也终究不能消除。善恶都是事实:善祥出现,国家必然兴盛;恶祥出现,朝堂必然灭亡。认为恶异可以通过善行消除,这就是认为善瑞可以通过恶政消除。
黄河源头出自昆仑山,它的水流遍布九河。即使尧、禹用善政,最终也不能改变水流的方向,这是自然规律,人力无法阻止。黄河源头无法阻止,两条龙无法消除,那么桑谷也无法消除。君主的命运应当兴盛,就像春天的气息应当变成夏天一样。它应当灭亡,就像秋天的气息应当变成冬天一样。看到春天的嫩叶,知道夏天会有茎叶。看到秋天的果实凋零,知道冬天会枯萎。桑谷的生长,就像春天的叶子、秋天的果实一样,必然会有相应的结果。现在详细地修行善政,怎么能消除它呢?周朝灭亡的预兆在夏朝就已经出现,又怎么知道桑谷的生长,不是预示着纣王的灭亡呢!有时祖己的话,相信野草的占卜,失去了远近的实际情况。高宗询问祖己之后,侧身行道,六国的诸侯偶然前来朝贡,高宗的寿命自然延长而没有终结,于是说是因为询问桑谷的事情,改变行为修行,享受了百年的福气。桑谷的生长,可能是预示着纣王的灭亡,也可能是吉祥而不是凶兆,所以商朝没有灭亡,高宗寿命长。
汉武帝时期,捕获了一只白麟,头上长着两个角,一起顶撞。派谒者终军议论此事。终军说:“野兽长着独角,象征着天下合而为一。”麒麟是野兽,桑谷是野草,都是野生的东西,野兽和野草有什么区别?终军认为野兽是吉祥的,祖己认为野草是凶兆。高宗在祭祀成汤的庙宇时,有野鸡飞上祭鼎并鸣叫。祖己认为远方的人将要到来,而《尚书》的学者认为野鸡是凶兆,议论各不相同。而且按照祖己的话,野鸡到来是吉祥的,野鸡躲在野草中,草覆盖着野鸟的形象,就像人们住在草庐中,能说人吉祥而草庐凶险吗?人们进入都城,不认为是凶险的,野草生长在朝廷,为什么不是吉祥的呢?野鸡就像是人的同类。如果说有血性的生物吉祥,长狄来了就是吉祥的,为什么说是凶兆?如果说从夷狄来的是不吉祥的,介葛卢来朝贡,那就是凶兆。如果说草木是凶兆,朱草、蓂荚出现,那就是不吉祥的。朱草、蓂荚都是草,应该在野外生长,现在生长在朝廷,这就是不吉祥。为什么说是祥瑞呢?一个野生的东西,到来或出现,吉凶不同。朱草荚是良草,所以是吉祥的,这就是以善恶来判断吉凶,而不是以是否在朝廷或野外来判断美丑。
谈论灾异的人认为,天有灾异是用来警告君王的,这是可信的。君王有过错,异象出现在国家;不改正,灾异出现在草木;不改正,灾异出现在五谷;不改正,灾异出现在君王自身。《春秋左氏传》说:“国家将要灭亡,很少有不出现五谷不熟的。”灾异出现在五谷,五谷怎么能成熟?不成熟,就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灾异也有可能是五谷不熟的预兆。天不成熟,可能成为灾异,也可能成为福气。祸福的真相尚未可知,桑谷的话怎么能确定呢?论述灾害异象的学者在书籍中记载:‘天降谷子是凶兆。’传记中说:‘苍颉造字时,天降谷子,鬼在夜间哭泣。’这是凶恶的预兆。和谐,天用成就谷物的道路,从天而降,并且还称之为吉祥,何况所成就的谷物是从天而降的呢!极端地讨论,怎么能说是凶兆呢?阴阳和谐,谷物就能成熟,不和谐,就会受到灾害。阴阳和谐,是谷物的规律,怎么能说是凶兆呢?丝线织成布,线织成布。赐给人丝线,尚且被认为是珍贵的,何况是赐给人成匹的布和织好的布呢?丝线和线,就像阴阳,布和布,就像成熟的谷物。赐给人布,不认为是恶的,天赐给人的谷物怎么会是恶的呢?所以雨降谷物的吉凶无法确定,桑谷的话也无法确定。
在周朝的时候,畅草生长,天下太平,人们都来献上畅草。畅草不过是野草中的一种,和那些桑树、谷树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是从夷狄那里献来的,那就被认为是吉祥的,那么畅草生长在周朝,难道能说它是好的吗?畅草可以用来酿酒,香气扑鼻,用来祭祀时可以降神。如果它自然生长在周朝,和嘉禾、朱草、蓂荚等一样,难道不也是好的吗?然而,桑树可以养蚕,蚕吐丝,丝织成布,布做成衣。穿上衣服进入宗庙作为朝服,和畅草又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说它是凶兆呢?卫献公的太子到了灵台,蛇绕着左边的车轮。驾车的人说:‘太子如果下拜,我听说国君的儿子,蛇绕车轮左边的是很快能得到国家的。’太子却不下拜,反而回到了家中。驾车的人见到太子,太子说:‘我听说做儿子的,应该完全顺从君主,不追求个人欲望,共同严格服从命令,不违背君主的安宁。现在如果我得到国家,那不就是君主失去了安宁吗?看到国家的利益就忘记了君主的安宁,这不是做儿子的道理。得到国家就下拜,这也不是君主所希望的。废弃做儿子的道理是不孝,违背君主的意愿是不忠。你如果让我这么做,那分明是想让我国家陷入危险。’太子投剑自尽,驾车的人想要阻止他,但无法阻止,太子最终还是自杀了。蛇绕左轮,确实意味着太子会很快得到国家,太子本不该死,献公本该很快去世。但现在献公没有死,太子却自杀了,驾车人的预言,不过是俗人的虚假之言。或许蛇的出现是太子即将死亡的征兆,驾车的人相信了俗人的占卜,所以错过了吉凶的真相。
桑树和谷树的生长,和蛇绕左轮的情况相似。蛇确实是凶兆,驾车的人却认为是吉兆。桑树和谷树实际上是吉兆,祖己却认为是凶兆。
大禹南渡长江时,有黄龙背着船。船中的人惊慌失措,五彩斑斓。大禹却笑了起来,说:‘我受命于天,尽力劳苦以服务万民。生,不过是寄居;死,不过是回归。这又何必惊慌,看待龙就像看待蚯蚓一样。’龙离开了,船也就安全了。看古往今来,龙的出现都是吉祥的,但大禹却认为黄龙是凶兆,因为他看到龙背着船,船中的人都很害怕。把桑树和谷树和龙相比,吉凶虽然相反,但也是相似的。野草生长在朝廷,还是不吉祥的,大概就像黄龙背着船的异象一样。所以,因为被认为是吉祥的,殷朝才没有灭亡。
晋文公将要和楚成王在城濮作战,出现了一颗彗星。楚国人拿着彗星的尾巴,去问咎犯。咎犯回答说:‘用彗星战斗,倒下的那方会赢。’晋文公梦见和成王赌博,成王在上,用盂打他的脑袋。问咎犯,咎犯说:‘君主得到天命,成王低头认罪,战斗一定会大胜。’晋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大败楚军。如果晋文公去问庸俗的大臣,他们一定会说不会赢。为什么呢?彗星没有吉祥,斗争在上没有凶兆。桑树和谷树的占卜,占卜结果是凶兆,就像晋国在彗星的尾巴,赌博在下,是不吉利的。然而,吉祥的,大概就像对彗星的占卜,出现了天意的诡谲。所以高宗得以长久,殷朝没有灭亡。如果晋文公不去问咎犯,咎犯不明白占卜的吉祥,战斗就不会大胜,世人会说:“晋文公以他的贤德,打败了无道的楚国。天虽然出现了异象,但晋文公在梦中也有凶兆,他还是消除了异象,消除了凶兆,获得了福祉。”殷朝没有像咎犯这样的异象,但有祖己相信常理的占卜,所以桑树和谷树的占卜,流传至今,变成了转祸为福的言论,但至今并未成为事实。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异虚篇-注解
殷高宗:商朝的第三十一位君主,名武丁,以贤明著称。
桑谷俱生於朝:指桑树和谷树同时生长在朝廷的宫殿中,这在古代被视为不祥之兆。
大拱:指桑树和谷树长得高大。
相:古代官名,指宰相或辅佐君主的大臣。
祖己:祖己是商朝的一位占卜官,他的占卜被认为是准确的。
野草:指自然生长的草本植物,此处指桑谷。
朝亡:指国家灭亡。
养老之义:指尊敬和照顾老人。
兴灭国,继绝世:指复兴已经灭亡的国家,继承已经断绝的世家。
举佚民:指救济无家可归的百姓。
译:使者,指其他国家的使者。
贤君:指有德才的君主。
妖:指不祥的征兆。
朝:指朝廷,国家的政治中心。
命:指命运,天命。
占:指占卜,古代通过观察自然现象或使用某种方法来预测未来。
鲁昭公:春秋时期鲁国的君主。
季氏:鲁国的一个强大贵族。
文、成之世:指春秋时期的文公和成公时期。
童谣:儿童的歌曲,此处指民间流传的歌曲。
凶:不祥,不吉利。
夏: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朝代,夏朝是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朝代。
二龙战於庭:指两条龙在庭院中战斗,这是古代视为不祥之兆的象征。
玄鼋:一种传说中的大龟。
褒姒:周幽王的宠妃,后来导致周朝灭亡。
幽王:周朝的君主,因宠信褒姒而亡国。
历王:周朝的君主,幽王的儿子。
千数岁:数千年。
五圣十贤:指古代的五位圣人和十位贤人。
河源:河流的发源地。
昆仑:中国神话中的神山,也是亚洲许多大河流的发源地。
九河:古代黄河的九条主要支流。
尧、禹:中国上古时期的两位传说中的圣君,以治水著称。
春气之当为夏:指春天的气息必然转化为夏天的气候。
秋气之当为冬:指秋天的气息必然转化为冬天的气候。
祥:吉祥的征兆。
汉孝武皇帝:西汉的第七位皇帝,刘彻,以雄才大略著称。
白麟戴两角而共牴:指一只白色的麒麟长着两个角并且相互顶撞,这在古代被视为吉祥之兆。
谒者:古代官名,指负责通报和接待的官员。
终军:西汉时期的文学家,曾任谒者。
麒麟:古代神话中的吉祥动物,象征吉祥和平安。
蜚雉:飞翔的野鸡。
雊:野鸡鸣叫的声音。
左氏《春秋传》:指《左传》,古代一部重要的史书。
五稔:五谷熟成,指丰收。
苍颉:古代传说中造字的圣人。
鬼夜哭:指鬼魂在夜晚哭泣,这在古代被视为不祥之兆。
和:和谐,指阴阳平衡。
谷稼:谷物,庄稼。
丝成帛,缕成布:指丝线织成绸缎,纱线织成布匹。
赐人丝缕:指赐给人丝线。
遗人以成帛与织布:指赠送给别人成品的绸缎和布匹。
暢草:暢草是一种传说中的植物,常被用来象征吉祥。在古代,如果暢草生长在周朝,则被认为是吉祥的象征,因为周朝被视为中国历史上的太平盛世。
桑谷:桑谷指的是桑树和谷物的结合,桑树与蚕丝生产有关,谷物的丰收则是农业社会的吉祥象征。
夷狄:夷狄在古代指的是中原文化圈之外的少数民族或外邦,常用来指代异族。
周家:周家指的是周朝,周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重要朝代,其文化和社会制度对后世影响深远。
炽酿:炽酿指的是用暢草酿造的酒,这种酒被认为具有特殊的香气和效果。
灌暢降神:灌暢降神是指用暢草酿造的酒来祭祀,以求神灵降临。
嘉禾:嘉禾是指生长得特别好的禾苗,常被用来象征吉祥。
硃草:硃草是一种红色的草,常被用来象征吉祥。
蓂荚:蓂荚是一种古代传说中的植物,常被用来象征吉祥。
朝服:朝服是古代官员在朝会时穿戴的服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卫献公太子:卫献公太子指的是卫国的太子,他因蛇绕左轮的预言而拒绝接受国家的权力。
灵台:灵台是古代帝王祭祀和观测天象的地方。
御者:御者指的是驾驶车辆的人。
国君之子:国君之子指的是国家的太子或王子。
蛇绕车轮左:蛇绕车轮左在古代被认为是不祥之兆。
江:江指的是长江,是中国最长的河流。
黄龙:黄龙在古代被认为是吉祥的象征,但有时也代表不祥。
五色无主:五色无主指的是五种颜色没有主次之分,象征混乱。
滑和:滑和指的是心情不平静,不稳定。
蝘蜓:蝘蜓是一种无毒的蜥蜴,常被用来比喻无足轻重的事物。
城濮:城濮是春秋时期晋国与楚国交战的地方。
彗星:彗星是一种拖着长尾巴的星体,古代常被用来象征吉凶。
咎犯:咎犯是晋国的一位大臣,以智慧著称。
博:博在这里指的是古代的一种棋类游戏,如围棋。
盬其脑:盬其脑是指用手指弹击对方的脑门,是一种侮辱的行为。
对彗见天之诡:对彗见天之诡是指对彗星出现时的天象表示怀疑或反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异虚篇-评注
使暢草生於周之时,天下太平,人来献暢草。
此句描绘了周朝时期天下太平的景象,暢草作为一种象征,被献上以示敬意。暢草作为草野之物,与桑谷并无本质区别,但其在周朝的出现却引发了不同的解读。
暢草亦草野之物也,与彼桑谷何异?如以夷狄献之则为吉,使暢草生於周家,肯谓之善乎?
这里通过对比暢草与桑谷,提出了一个哲学问题:同样是自然之物,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其象征意义和解读可能截然不同。
夫暢草可以炽酿,芬香暢达者,将祭灌暢降神。
暢草被用来酿制美酒,其香气能够达到祭祀神灵的境界,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界的敬畏和对神灵的崇拜。
设自生於周朝,与嘉禾、硃草、蓂荚之类不殊矣。
这句话进一步强调了暢草与周朝文化的关系,以及其与其他吉祥植物的相似性。
然则桑亦食蚕,蚕为丝,丝为帛,帛为衣。
通过桑树与蚕丝的转化,展示了自然界与人类文明的互动关系,以及物质文化在生活中的重要性。
衣以入宗庙为朝服,与暢无异。
这句话强调了朝服与暢草在象征意义上的等同,进一步探讨了文化符号的普遍性和相对性。
何以谓之凶?卫献公太子至灵台,蛇绕左轮。
这里通过一个具体的例子,展示了古代占卜文化中吉凶的相对性,以及人们对自然现象的不同解读。
御者曰:“太子下拜,吾闻国君之子,蛇绕车轮左者速得国。”太子遂不下,反乎舍。
御者的占卜之语,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命运的迷信和对权力象征的追逐。
御人见太子,太子曰:“吾闻为人子者,尽和顺於君,不行私欲,共严承令,不逆君安。
太子的回答体现了他对孝道和忠诚的理解,以及对个人命运的深刻反思。
今吾得国,是君失安也。见国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
太子进一步阐述了他的道德立场,认为即使得到国家,也不能违背君王的安危。
得国而拜,其非君欲。废子道者不孝,逆君欲则不忠。
太子对君王意愿的尊重和对子道的坚持,体现了他的人格魅力和道德风范。
而欲我行之,殆欲吾国之危明矣。
太子对御者占卜的质疑,反映了他在面对命运时的坚定和理性。
投殿将死,其御止之,不能禁,遂伏剑而死。
太子的悲剧命运,以及他对个人命运的最终选择,令人唏嘘。
夫蛇绕左轮,审为太子速得国,太子宜不死,献公宜疾薨。
这句话再次强调了占卜的相对性和不确定性。
今献公不死,太子伏剑,御者之占,俗之虚言也。
太子的死,使得御者的占卜显得毫无意义,进一步揭示了占卜文化的局限性。
或时蛇为太子将死之妖,御者信俗之占,故失吉凶之实。
这句话提出了一个假设,即蛇的出现可能是太子死亡的预兆,而不是吉凶的象征。
夫桑谷之生,与蛇饶左轮相似类也。
将桑谷与蛇绕左轮相提并论,进一步探讨了自然现象与人类解读之间的关系。
蛇至实凶,御者以为吉。桑谷实吉,祖己以为凶。
这句话展示了不同人对同一现象的不同解读,以及解读背后的文化差异。
禹南济於江,有黄龙负舟。
禹南渡江时,遭遇黄龙负舟,这一现象在当时可能被视为不祥之兆。
舟中之人五色无主。
舟中人的反应,反映了他们对这一现象的恐惧和不安。
禹乃嘻笑而称曰:“我受命於天,竭力以劳万民。
禹的镇定和乐观,体现了他作为君王的气度和胸怀。
生,寄也;死,归也。何足以滑和,视龙犹蝘蜓也。
禹的这一番话,表达了他对生死的态度,以及对自然现象的淡然。
龙去而亡。
黄龙的离去,可能意味着禹的危机解除,也可能象征着他的使命完成。
案古今龙至皆为吉,而禹独谓黄龙凶者,见其负舟,舟中之人恐也。
这句话揭示了人们对自然现象的不同解读,以及解读背后的心理因素。
夫以桑谷比於龙,吉凶虽反,盖相似。
将桑谷与龙相比较,进一步探讨了自然现象与人类解读之间的关系。
野草生於朝,尚为不吉,殆有若黄龙负舟之异。
这句话强调了自然现象与政治局势之间的关系,以及人们对这一关系的解读。
故为吉而殷朝不亡。
通过对自然现象的解读,殷朝得以避免灾祸,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界的敬畏和对命运的尊重。
晋文公将与楚成王战於城濮,彗星出楚。
晋文公与楚成王之间的战争,以及彗星的出现,为这场战争增添了神秘色彩。
楚操其柄,以问咎犯,咎犯对曰:“以彗斗,倒之者胜。”
咎犯的占卜之语,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天象的迷信和对战争的预判。
文公梦与成王博,成王在上,盬其脑。
文公的梦境,可能预示着他在战争中的命运,以及他与成王之间的较量。
问咎犯,咎犯曰:“君得天而成王伏其罪,战必大胜。”
咎犯对文公梦境的解读,进一步增强了文公的信心,也预示着晋国的胜利。
文公从之,大破楚师。
文公采纳了咎犯的建议,最终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向令文公问庸臣,必曰不胜。
这句话假设了如果文公询问庸臣,他们可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反映了当时占卜文化的多样性和不确定性。
何则?彗星无吉,搏在上无凶也。
这句话进一步强调了彗星在占卜文化中的吉凶性质,以及人们对天象的解读。
夫桑谷之占,占为凶,犹晋当彗末,博在下为不吉也。
将桑谷与彗星相比较,进一步探讨了自然现象与人类解读之间的关系。
然而吉者,殆有若对彗见天之诡。
这句话提出了一个观点,即即使面对不吉的天象,也可能出现转机。
故高宗长久,殷朝不亡。
通过对天象的解读,殷朝得以避免灾祸,体现了古人对天命的敬畏和对命运的尊重。
使文公不问咎犯,咎犯不明其吉,战以大胜,世人将曰:“文公以至贤之德,破楚之无道。
这句话假设了如果文公没有询问咎犯,他可能无法取得战争的胜利,也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英雄人物的崇拜。
天虽见妖,卧有凶梦,犹灭妖消凶以获福。
这句话强调了即使面对不吉的天象和梦境,也可能通过英雄人物的智慧和勇气,转化为福祉。
殷无咎犯之异知,而有祖己信常之占,故桑谷之文,传世不绝,转祸为福之言,到今不实。
这句话总结了古代占卜文化的发展,以及人们对天命和命运的解读,反映了古人对自然界的敬畏和对命运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