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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感虚篇

作者: 王充(27年-97年),东汉时期的哲学家、文学家,以其学术独立和对理性思考的坚持著称。他的《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重要作品之一。

年代:成书于东汉(约1世纪)。

内容简要:《论衡》是王充的重要哲学著作,书中涉及到自然哲学、伦理学、历史学等多个领域。王充通过对自然现象的理性解释,提出了“无神论”和“物质主义”的观点,批判了当时流行的迷信与神话,强调通过理性与证据来理解世界。他的哲学观点对中国古代的理性主义思潮产生了重大影响。《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中的重要作品,被后人视为中国古代启蒙思想的先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感虚篇-原文

儒者传书言:尧之时,十日并出,万物焦枯。尧上射十日,九日去,一日常出。此言虚也。

夫人之射也,不过百步,矢力尽矣。

日之行也,行天星度。

天之去人,以万里数,尧上射之,安能得日?

使尧之时,天地相近,不过百步,则尧射日,矢能及之;过百步,不能得也。

假使尧时天地相近,尧射得之,犹不能伤日。

伤日何肯去?何则?日,火也。

使在地之火附一把矩,人从旁射之,虽中,安能灭之?

地火不为见射而灭,天火何为见射而去?

此欲言尧以精诚射之,精诚所加,金石为亏,盖诚无坚则亦无远矣。

夫水与火,各一性也。

能射火而灭之,则当射水而除之。

洪水之时,流滥中国,为民大害。

尧何不推精诚射而除之?

尧能射日,使火不为害,不能射河,使水不为害。

夫射水不能却水,则知射日之语,虚非实也。

或曰:日,气也。

射虽不及,精诚灭之。

夫天亦远,使其为气,则与日月同;使其为体,则与金石等。

以尧之精诚,灭日亏金石,上射日则能穿天乎?

世称桀、纣之恶,射天而殴地;誉高宗之德,政消桑谷。

今尧不能以德灭十日,而必射之;是德不若高宗,恶与桀、纣同也。

安能以精诚获天之应也?

传书言:武王伐纣,渡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疾风晦冥,人马不见。

於是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瞋目而麾之曰:余在,天下谁敢害吾意者!

於是风霁波罢。

此言虚也。

武王渡孟津时,士众喜乐,前歌後舞。

天人同应,人喜天怒,非实宜也。

前歌後舞,未必其实。

麾风而止之,迹近为虚。

夫风者,气也;论者以为天地之号令也。

武王诛纣是乎,天当安静以佑之;如诛纣非乎,而天风者,怒也。

武王不奉天令,求索己过,瞋目言曰‘余在,天下谁敢害吾者’,重天怒、增己之恶也,风何肯止?

父母怒,子不改过,瞋目大言,父母肯贳之乎?

如风天所为,祸气自然,是亦无知,不为瞋目麾之故止。

夫风犹雨也,使武王瞋目以旄麾雨而止之乎?

武王不能止雨,则亦不能止风。

或时武王适麾之,风偶自止,世褒武王之德,则谓武王能止风矣。

传书言:鲁〔阳〕公与韩战,战酣,日暮,公援戈而麾之,日为之反三舍。

此言虚也。

凡人能以精诚感动天,专心一意,委务积神,精通於天,天为变动,然尚未可谓然。

〔阳〕公志在战,为日暮一麾,安能令日反?

使圣人麾日,日终之反。

〔阳〕公何人,而使日反乎?

《鸿范》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有风雨。’

夫星与日月同精,日月不从星,星辄复变。

明日月行有常度,不得从星之好恶也,安得从〔阳〕公之所欲?

星之在天也,为日月舍,犹地有邮亭,为长吏廨也。

二十八舍有分度,一舍十度,或增或减。

言日反三舍,乃三十度也。

日,日行一度。

一麾之间,反三十日时所在度也?

如谓舍为度,三度亦三日行也。

一麾之间,令日却三日也。

宋景公推诚出三善言,荧惑徙三舍。

实论者犹谓之虚。

〔阳〕公争斗,恶日之暮,以此一戈麾,无诚心善言,日为之反,殆非其意哉!

且日,火也,圣人麾火,终不能却;〔阳〕公麾日,安能使反?

或时战时日正卯,战迷,谓日之暮,麾之,转左曲道,日若却。

世好神怪,因谓之反,不道所谓也。

传书言:荆轲为燕子谋刺秦王,白虹贯日。

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蚀昴。

此言精感天,天为变动也。

夫言白虹贯日,太白蚀昴,实也。

言荆轲之谋,卫先生之画,感动皇天,故白虹贯日,太白蚀昴者,虚也。

夫以箸撞钟,以算击鼓,不能鸣者,所用撞击之者,小也。

今人之形不过七尺,以七尺形中精神,欲有所为,虽积锐意,犹箸撞钟、算击鼓也,安能动天?

精非不诚,所用动者小也。

且所欲害者人也,人不动,天反动乎!

问曰:‘人之害气,能相动乎?’

曰:‘不能!’

‘豫让欲害赵襄子,襄子心动。贯高欲篡高祖,高祖亦心动。二子怀精,故两主振感。’

‘祸变且至,身自有怪,非适人所能动也。何以验之?时或遭狂人於途,以刃加己,狂人未必念害己身也,然而己身先时已有妖怪矣。’

‘由此言之,妖怪之至,祸变自凶之象,非欲害己者之所为也。’

‘且凶之人卜得恶兆,筮得凶卦,出门见不吉,占危睹祸气,祸气见於面,犹白虹太白见於天也。’

‘变见於天,妖出於人,上下适然,自相应也。’

传书言:‘燕太子丹朝於秦,不得去,从秦王求归。秦王执留之,与之誓曰:‘使日再中,天雨粟,令乌白头,马生角,厨门木象生肉足,乃得归。’当此之时,天地佑之,日为再中,天雨粟,乌白头,马生角,厨门木象生肉足。秦王以为圣,乃归之。’此言虚也。

燕太子丹何人,而能动天?圣人之拘,不能动天,太子丹贤者也,何能致此?夫天能佑太子,生诸瑞以免其身,则能和秦王之意以解其难。

见拘一事而易,生瑞五事而难。舍一事之易,为五事之难,何天之不惮劳也?汤困夏台,文王拘羑里,孔子厄陈、蔡。

三圣之困,天不能佑,使拘之者睹佑知圣,出而尊厚之。

或曰:‘拘三圣者,不与三誓,三圣心不愿,故佑圣之瑞无因而至。天之佑人,犹借人以物器矣。人不求索,则弗与也。’

曰:‘太子愿天下瑞之时,岂有语言乎!心愿而已。然汤闭於夏台,文王拘於羑里,时心亦愿出;孔子厄陈、蔡,心愿食。

天何不令夏台、羑里关钥毁败,汤、文涉出;雨粟陈、蔡,孔子食饱乎?太史公曰:‘世称太子丹之令天雨粟、马生角,大抵皆虚言也。’

太史公书汉世实事之人,而云‘虚言’,近非实也。

传书言:杞梁氏之妻向城而哭,城为之崩。

此言杞梁从军不还,其妻痛之,向城而哭,至诚悲痛,精气动城,故城为之崩也。

夫言向城而哭者,实也。

城为之崩者,虚也。

夫人哭悲莫过雍门子。

雍门子哭对孟尝君,孟尝君为之於邑。

盖哭之精诚,故对向之者凄怆感动也。

夫雍门子能动孟尝之心,不能感孟尝衣者,衣不知恻怛,不以人心相关通也。

今城,土也。

土犹衣也,无心腹之藏,安能为悲哭感动而崩?

使至诚之声能动城土,则其对林木哭,能折草破木乎?向水火而泣,能涌水灭火乎?

夫草木水火与土无异,然杞梁之妻不能崩城,明矣。

或时城适自崩,杞梁妻适哭。

下世好虚,不原其实,故崩城之名,至今不灭。

传书言:邹衍无罪,见拘於燕,当夏五月,仰天而叹,天为陨霜。

此与杞梁之妻哭而崩城,无以异也。

言其无罪见拘,当夏仰天而叹,实也。

言天为之雨霜,虚也。

夫万人举口并解吁嗟,犹未能感天,邹衍一人冤而壹叹,安能下霜?

邹衍之冤不过曾子、伯奇。

曾子见疑而吟,伯奇被逐而歌。

疑、〔逐〕与拘同。

吟、歌与叹等。

曾子、伯奇不能致寒,邹衍何人,独能雨霜?

被逐之冤,尚未足言。

申生伏剑,子胥刎颈。

实孝而赐死,诚忠而被诛。

且临死时,皆有声辞,声辞出口,与仰天叹无异。

天不为二子感动,独为邹衍动,岂天痛见拘,不悲流血哉?

伯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也?

夫然一炬火,爨一镬水,终日不能热也;倚一尺冰,置庖厨中,终夜不能寒也。

何则?微小之感不能动大巨也。

今邹衍之叹,不过如一炬、尺冰,而皇天巨大,不徒镬水庖厨之丑类也。

一仰天叹,天为陨霜。

何天之易感,霜之易降也?

夫哀与乐同,喜与怒均。

衍兴怨痛,使天下霜,使衍蒙非望之赏,仰天而笑,能以冬时使天热乎?

变复之家曰:‘人君秋赏则温,夏罚则寒。’

寒不累时,则霜不降,温不兼日,则冰不释。

一夫冤而一叹,天辄下霜,何气之易变,时之易转也?

寒温自有时,不合变复之家。

且从变复之说,或时燕王好用刑,寒气应至;而衍囚拘而叹,叹时霜适自下。

世见适叹而霜下,则谓邹衍叹之致也。

传书言:师旷奏《白雪》之曲,而神物下降,风雨暴至。

平公因之癃病,晋国赤地。

或言师旷《清角》之曲,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

坐者散走。

平公恐惧,伏乎廊室。

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

夫《白雪》与《清角》,或同曲而异名,其祸败同一实也。

传书之家,载以为是;世俗观见,信以为然。

原省其实,殆虚言也。

夫《清角》,何音之声而致此?‘《清角》,木音也,故致风雨,如木为风,雨与风俱。’

三尺之木,数弦之声,感动天地,何其神也!

此复一哭崩城、一叹下霜之类也。

师旷能鼓《清角》,必有所受,非能质性生出之也。

其初受学之时,宿昔习弄,非直一再奏也。

审如传书之言,师旷学《清角》时,风雨当至也。

传书言:‘瓠芭鼓瑟,渊鱼出听;师旷鼓琴,六马仰秣’。

或言:‘师旷鼓《清角》,一奏之,有玄鹤二八自南方来,集於廊门之危;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吁於天。’

平公大悦,坐者皆喜。

‘《尚书》曰:‘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此虽奇怪,然尚可信。

何则?鸟兽好悲声,耳与人耳同也。

禽兽见人欲食,亦欲食之;闻人之乐,何为不乐?

然而‘鱼听’、‘仰秣’、‘玄鹤延颈’、‘百兽率舞’,盖且其实;风雨之至、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殆虚言也。

或时奏《清角》时,天偶风雨、风雨之後,晋国适旱;平公好乐,喜笑过度,偶发癃病。

传书之家,信以为然,世人观见,遂以为实。

实者乐声不能致此。

何以验之?风雨暴至,是阴阳乱也。

乐能乱阴阳,则亦能调阴阳也。

王者何须修身正行,扩施善政?

使鼓调阴阳之曲,和气自至,太平自立矣。

传书言:‘汤遭七年旱,以身祷於桑林,自责以六过,天乃雨’。

或言:‘五年。祷辞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天以一人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

於是剪其发,丽其手,自以为牲,用祈福於上帝。

上帝甚说,时雨乃至。

言汤以身祷於桑林自责,若言剪发丽手,自以为牲,用祈福於帝者,实也。

言雨至为汤自责以身祷之故,殆虚言也。

孔子疾病,子路请祷。

孔子曰:‘有诸?’

子路曰:‘有之;《诔》曰:‘祷尔於上下神祗。’’

孔子曰:‘丘之祷,久矣。’

圣人修身正行,素祷之日久,天地鬼神知其无罪,故曰祷久矣。

‘《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叙,与鬼神合其吉凶。’此言圣人与天地、鬼神同德行也。即须祷以得福,是不同也。’

汤与孔子俱圣人也,皆素祷之日久。

孔子不使子路祷以治病,汤何能以祷得雨?

孔子素祷,身犹疾病。

汤亦素祷,岁犹大旱。

然则天地之有水旱,犹人之有疾病也。

疾不可以自责除,水旱不可以祷谢去,明矣。

汤之致旱,以过乎?是不与天地同德也。

今不以过致旱乎?自责祷谢,亦无益也。

人形长七尺,形中有五常,有瘅热之病,深自克责,犹不能愈,况以广大之天,自有水旱之变。

汤用七尺之形,形中之诚,自责祷谢,安能得雨邪?

人在层台之上,人从层台下叩头,求请台上之物。

台上之人闻其言,则怜而与之;如不闻其言,虽至诚区区,终无得也。

夫天去人,非徒层台之高也,汤虽自责,天安能闻知而与之雨乎?

夫旱,火变也;湛,水异也。

尧遭洪水,可谓湛矣。

尧不自责以身祷祈,必舜、禹治之,知水变必须治也。

除湛不以祷祈,除旱亦宜如之。

由此言之,汤之祷祈,不能得雨。

或时旱久,时当自雨;汤以旱久,亦适自责。

世人见雨之下,随汤自责而至,则谓汤以祷祈得雨矣。

传书言:‘仓颉作书,天雨粟,鬼夜哭。’

此言文章兴而乱渐见,故其妖变致天雨粟、鬼夜哭也。

夫言天雨粟、鬼夜哭,实也。

言其应仓颉作书,虚也。

夫河出图,洛出《书》,圣帝明王之瑞应也。

图书文章,与仓颉所作字画何以异?

天地为图书,仓颉作文字,业与天地同,指与鬼神合,何非何恶而致雨粟鬼哭之怪?

使天地鬼神恶人有书,则其出图书,非也;天不恶人有书,作书何非而致此怪?

或时仓颉适作书,天适雨粟,鬼偶夜哭,而雨粟、鬼神哭自有所为。

世见应书而至,则谓作书生乱败之象,应事而动也。

‘‘天雨谷’,论者谓之从天而下,〔应〕变而生。如以云雨论之,雨谷之变,不足怪也。何以验之?夫云〔雨〕出於丘山,降散则为雨矣。人见其从上而坠,则谓之天雨水也。夏日则雨水,冬日天寒则雨凝而为雪,皆由云气发於丘山,不从天上降集於地,明矣。夫谷之雨,犹复云〔布〕之亦从地起,因与疾风俱飘,参於天,集於地。人见其从天落也,则谓之天雨谷。’

建武三十一年中,陈留雨谷,谷下蔽地。

案视谷形,若茨而黑,有似於稗实也。

此或时夷狄之地,生出此谷。

夷狄不粒食,此谷生於草野之中,成熟垂委於地,遭疾风暴起,吹扬与之俱飞,风衰谷集,坠於中国。

中国见之,谓之雨谷。

何以效之?野火燔山泽,山泽之中,草木皆烧,其叶为灰,疾风暴起,吹扬之,参天而飞,风衰叶下,集於道路。

夫‘天雨谷’者,草木叶烧飞而集之类也。

而世以为雨谷,作传书者以〔为〕变怪。

天主施气,地主产物。

有叶、实可啄食者,皆地所生,非天所为也。

今谷非气所生,须土以成。

虽云怪变,怪变因类。

生地之物,更从天集,生天之物,可从地出乎?

地之有万物,犹天之有列星也。

星不更生於地,谷何独生於天乎?

传书又言:伯益作井,龙登玄云,神栖昆仑。

言龙井有害,故龙神为变也。

夫言龙登玄云,实也。

言神栖昆仑,又言为作井之故,龙登神去,虚也。

夫作井而饮,耕田而食,同一实也。

伯益作井,致有变动。

始为耕耘者,何故无变?神农之桡木为耒,教民耕耨,民始食谷,谷始播种。

耕土以为田,凿地以为井。

井出水以救渴,田出谷以拯饥,天地鬼神所欲为也,龙何故登玄云?神何故栖昆仑?

夫龙之登玄云,古今有之,非始益作井而乃登也。

方今盛夏,雷雨时至,龙多登云。

云龙相应,龙乘云雨而行,物类相致,非有为也。

尧时,五十之民,击壤於涂。

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也!’

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

尧时已有井矣。

唐、虞之时,豢龙、御龙,龙常在朝。

夏末政衰,龙乃隐伏。

非益凿井,龙登云也。

所谓神者,何神也?百神皆是。

百神何故恶人为井?使神与人同,则亦宜有饮之欲。

有饮之欲,憎井而去,非其实也。

夫益殆之凿井,龙不为凿井登云,神不栖於昆仑,传书意妄,造生之也。

传书言:梁山崩,壅河三日不流,晋君忧之。

晋伯宗以辇者之言,令景公素缟而哭之,河水为之流通。

此虚言也。

夫山崩壅河,犹人之有痈肿,血脉不通也。

治痈肿者,可复以素服哭泣之声治乎?

尧之时,洪水滔天,怀山襄陵。

帝尧吁嗟,博求贤者。

水变甚於河壅,尧忧深於景公,不闻以素缟哭泣之声能厌胜之。

尧无贤人若辇者之术乎?

将洪水变大,不可以声服除也?

如素缟而哭,悔过自责也,尧、禹之治水以力役,不自责。

梁山,尧时山也;所壅之河,尧时河也。

山崩河壅,天雨水踊,二者之变无以殊也。

尧、禹治洪水以力役,辇者治壅河用自责。

变同而治异,人钧而应殊,殆非贤圣变复之实也。

凡变复之道,所以能相感动者,以物类也。

有寒则复之以温,温复解之以寒。

故以龙致雨,以刑逐〔景〕,皆缘五行之气用相感胜之。

山崩壅河,素缟哭之,於道何意乎?

此或时何壅之时,山初崩,土积聚,水未盛。

三日之後,水盛土散,稍坏沮矣。

坏沮水流,竟注东去。

遭伯宗得辇者之言,因素缟而哭,哭之因流,流时谓之河变,起此而复,其实非也。

何以验之?

使山恆自崩乎,素缟哭无益也。

使其天变应之,宜改政治。

素缟而哭,何政所改而天变复乎?

传书言:曾子之孝,与母同气。

曾子出薪於野,有客至而欲去,曾母曰:“愿留,参方到。”

即以右手扼其左臂。

曾子左臂立痛,即驰至问母:“臂何故痛?”

母曰:“今者客来欲去,吾扼臂以呼汝耳。”

盖以至孝,与父母同气,体有疾病,精神辄感。

曰:此虚也。

夫孝悌之至,通於神明,乃谓德化至天地。

俗人缘此而说,言孝悌之至,精气相动。

如曾母臂痛,曾子臂亦辄痛,曾母病,曾子亦病〔乎〕?

曾母死,曾子辄死乎?

考事,曾母先死,曾子不死矣。

此精气能小相动,不能大相感也。

世称申喜夜闻其母歌,心动,开关问歌者为谁,果其母。

盖闻母声,声音相感,心悲意动,开关而问,盖其实也。

今曾母在家,曾子在野,不闻号呼之声,母小扼臂,安能动子?

疑世人颂成,闻曾子之孝天下少双,则为空生母扼臂之说也。

世称:南阳卓公为缑氏令,蝗不入界。

盖以贤明至诚,灾虫不入其县也。

此又虚也。

夫贤明至诚之化,通於同类,能相知心,然後慕服。

蝗虫,闽虻之类也,何知何见而能知卓公之化?

使贤者处深野之中,闽虻能不入其舍乎?

闽虻不能避贤者之舍,蝗虫何能不入卓公之县?

如谓蝗虫变与闽虻异,夫寒温亦灾变也,使一郡皆寒,贤者长一县,一县之界能独温乎?

夫寒温不能避贤者之县,蝗虫何能不入卓公之界?

夫如是,蝗虫适不入界,卓公贤名称於世,世则谓之能却蝗虫矣。

何以验之?

夫蝗之集於野,非能普博尽蔽地也,往往积聚多少有处。

非所积之地,则盗跖所居;所少之野,则伯夷所处也。

集过有多少,不能尽蔽覆也。

夫集地有多少,则其过县有留去矣。

多少不可以验善恶;有无安可以明贤不肖也?

盖时蝗自过,不谓贤人界不入明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感虚篇-译文

儒者传书说:‘在尧的时代,十个太阳同时出现,万物都干枯了。尧射下了九个太阳,只剩下一个太阳每天升起。’这种说法是虚假的。人的射程不过百步,箭矢的力量就耗尽了。太阳在天空中运行,按照天星的度数。天与人的距离,以万里计,尧向上射太阳,怎么能射中呢?如果尧的时代,天地距离不过百步,那么尧射太阳,箭矢能够射到;如果超过百步,就不能射中。假如尧的时代天地距离近,尧射中了太阳,还是不能伤害到太阳。伤害太阳又怎么会离开呢?为什么?太阳是火。如果地上的火附着一根长杆,人从旁边射它,即使射中,又怎么能熄灭它呢?地上的火不会因为被射而熄灭,天上的火又怎么会因为被射而离开呢?这是说尧凭借精诚去射太阳,精诚的力量可以穿透金石,因为真诚没有坚不可摧的东西,也没有走不到的地方。水和火,各有自己的性质。能够射灭火,那么也应该射水除害。在洪水泛滥的时候,给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尧为什么不凭借精诚去射水而除掉它呢?尧能够射日,使火不成为灾害,但不能射河,使水不成为灾害。如果射水不能阻止水,那么知道射日的话,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

有人说:‘太阳是气。射虽然射不到,精诚可以熄灭它。’天也很远,如果太阳是气,那么它与日月相同;如果太阳是有形的,那么它与金石一样。以尧的精诚,能够熄灭太阳,削弱金石,向上射日就能穿透天空吗?世人称赞桀、纣的恶行,射天而击地;赞美高宗的德行,政治使桑谷消亡。现在尧不能以德消灭十个太阳,而一定要射它;这说明他的德行不如高宗,恶行与桀、纣相同。怎么能凭借精诚获得天的回应呢?

传书说:武王伐纣,渡过孟津,阳侯的波浪逆流冲击,狂风大作,天昏地暗,人和马都看不见。于是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瞪大眼睛挥舞着说:‘我在这里,天下谁敢伤害我的意志!’于是风停了,波浪平息了。这种说法是虚假的。武王渡过孟津时,士兵们欢乐,前面唱歌,后面跳舞。人欢天怒,不符合实际。前面唱歌,后面跳舞,未必是真实的。挥舞旗帜阻止风,迹象接近于虚假。风是气,被认为是天地间的号令。武王讨伐纣是正确的,天应该安静地保佑他;如果讨伐纣是错误的,而天风是愤怒的。武王不遵循天命,寻求自己的过错,瞪大眼睛说‘我在这里,天下谁敢伤害我’,加重了天的愤怒,增加了自己的恶行,风怎么会停止呢?父母愤怒,孩子不改正过错,瞪大眼睛大声说,父母会宽恕他吗?如果风和天的行为,是自然产生的灾祸之气,那么这也是无知的,不是瞪大眼睛挥舞旗帜的缘故而停止。风就像雨一样,如果武王瞪大眼睛用旄挥舞雨来停止它,武王不能停止雨,那么也不能停止风。有时武王恰巧挥舞旗帜,风偶然停止,世人称赞武王的德行,就说武王能停止风。

传书说:鲁阳公与韩国作战,战斗激烈,太阳快落山了,鲁阳公拿起武器挥舞着,太阳因此后退了三舍。这种说法是虚假的。普通人能够凭借精诚感动天,专心致志,委托事务积累精神,精通于天,天会因此而变动,然而还不能说是这样。鲁阳公的志向在于战斗,因为天快黑了而挥舞一下,怎么能使太阳后退呢?如果圣人挥舞太阳,太阳最终会后退。鲁阳公是什么人,能使太阳后退呢?《鸿范》说:‘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有风雨。’星星与日月有相同的精,日月不随星星而变动,星星就会再次变化。明日月运行有固定的度数,不会随星星的好恶而变动,怎么能随鲁阳公的意愿呢?星星在天空中,作为日月停留的地方,就像地上有邮亭,为官吏提供住处一样。二十八宿有分度,一宿十度,有时增加有时减少。说太阳后退三舍,就是三十度。太阳,每天运行一度。一次挥舞之间,能后退三十度所在的位置吗?如果认为舍是度,三度也是三天运行的度数。一次挥舞之间,让太阳后退三天。宋景公推诚说出三句善言,火星迁徙三舍。实际讨论的人还认为这是虚假的。鲁阳公争斗,讨厌天黑,用这一挥戈,没有诚意善言,太阳因此而后退,恐怕不是他的本意吧!而且太阳是火,圣人挥舞火,最终不能后退;鲁阳公挥舞太阳,怎么能使它后退呢?有时战斗时太阳正卯时,战乱中,认为天黑了,挥舞一下,太阳转向弯曲的道路,太阳好像后退了。世人喜欢神奇怪异,因此说太阳后退了,不符合道理。

传书说:荆轲为燕国策划刺杀秦王,白虹横贯太阳。卫先生为秦国策划长平之事,太白星蚀食昴星。这是说精诚感动天,天因此而变动。说白虹横贯太阳,太白星蚀食昴星,是真实的。说荆轲的计谋,卫先生的策划,感动了皇天,所以白虹横贯太阳,太白星蚀食昴星,是虚假的。用筷子撞击钟,用算盘击鼓,不能使之发声,所用撞击的东西太小了。现在人的身体不过七尺,以七尺身体中的精神,想要有所作为,即使积累锐意,也像用筷子撞击钟、算盘击鼓一样,怎么能感动天呢?精神并不缺乏诚意,所用感动的东西太小了。而且想要伤害的是人,人不动,天会反过来动吗?问:‘人的恶气,能相互影响吗?’答:‘不能!’‘豫让想要伤害赵襄子,赵襄子心惊。贯高想要篡位,汉高祖也心惊。’这两个人心怀精诚,所以两位君主感到震动。‘灾祸即将到来,身体自然有异常,不是特意想要伤害的人所能影响的。’怎么验证呢?有时在路上遇到疯子,用刀威胁自己,疯子未必是想伤害自己,然而自己身体先前已经有了异常。由此说来,妖怪的到来,灾祸自然凶险的征兆,不是想要伤害自己的人的行为。而且凶恶的人卜得恶兆,占卜得到凶卦,出门看到不吉利,占卜看到危险,面容中显现出恶气,就像白虹太白星出现在天上一样。变化出现在天上,妖怪出现在人身上,上下自然相应。

传书说:‘燕太子丹去朝见秦国,没能离开,向秦王请求回国。秦王扣留了他,并对他发誓说:“如果太阳再次正午升起,天上下粟米,乌鸦变白头,马长出角,厨房门上的木雕长出肉足,你才能回去。”在这个时候,天地保佑他,太阳再次正午升起,天上下粟米,乌鸦变白头,马长出角,厨房门上的木雕长出肉足。秦王认为这是神迹,于是让他回国。’这种说法是虚假的。燕太子丹是谁,能感动天意?圣人的困境,不能感动天意,太子丹是贤人,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如果天能保佑太子丹,出现各种祥瑞来救他,那么也能顺应秦王的心意来解救他的困境。看到被拘禁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出现五种祥瑞却很难。放弃容易的事,去做难事,为什么天不怕劳累呢?商汤被困在夏台,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孔子在陈国和蔡国遭遇困境。三位圣人的困境,天不能保佑,让囚禁他们的人看到天意知道圣人的伟大,释放他们并给予尊重和优待。有人说:“囚禁三位圣人的人,没有给他们发誓,三位圣人心愿不愿意,所以保佑圣人的祥瑞没有因此而来。天保佑人,就像借给人物品一样。人不求索,就不会给予。”我说:“太子丹在天下祥瑞的时候,难道还有言语吗!”这只是心愿而已。然而商汤被囚禁在夏台,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当时的心愿也是想出去;孔子在陈国和蔡国遭遇困境,心愿是得到食物。天为什么不命令夏台和羑里的锁钥毁坏,让商汤、文王逃脱;在天上下粟米给陈国和蔡国,让孔子吃饱呢?太史公说:“世人称颂太子丹让天上下粟米、马长角,大都都是虚假之言。”太史公是记录汉代事实的人,却说是‘虚假之言’,这似乎不太真实。

传书说:杞梁氏的妻子面对城墙哭泣,城墙因此崩塌。这种说法是:杞梁从军未归,他的妻子非常悲痛,面对城墙哭泣,至诚的悲痛感动了城墙,所以城墙因此崩塌。说面对城墙哭泣是真的,城墙因此崩塌是假的。人哭泣悲伤没有超过雍门子的。雍门子哭泣对孟尝君,孟尝君因此感到悲伤。因为哭泣的真诚,所以面对他的人感到凄凉和感动。雍门子能感动孟尝君的心,但不能感动孟尝君的衣服,因为衣服没有感情,不会因为人心而产生共鸣。现在城墙是土做的,土就像衣服一样,没有心腹的藏身之处,怎么能因为悲伤哭泣而崩塌?如果至诚的声音能感动城墙的土,那么他对树木哭泣,能折断草木吗?面对水火哭泣,能激起水灭火吗?草木水火和土没有区别,但是杞梁的妻子不能使城墙崩塌,这是明显的。有时城墙恰巧自己崩塌,杞梁的妻子恰巧哭泣。后世喜欢虚言,不探究事实,所以崩塌城墙的名声,至今没有消失。

传书说:邹衍无罪,被囚禁在燕国,在夏五月,他仰望天空叹息,天降霜冻。这与杞梁的妻子哭泣城墙崩塌没有区别。说邹衍无罪被囚禁,在夏五月仰望天空叹息是真的,说天因此降霜是假的。如果万人一起开口叹息,还不足以感动天,邹衍一个人因冤屈而叹息,怎么能下霜呢?邹衍的冤屈不过像曾子、伯奇。曾子被怀疑而吟诵,伯奇被驱逐而歌唱。怀疑、驱逐与囚禁相同。吟诵、歌唱与叹息相同。曾子、伯奇不能引起寒冷,邹衍是谁,单独能引起霜冻?被驱逐的冤屈,还不足以谈论。申生自杀,子胥被杀。实际上都是孝顺和忠诚,却得到了赐死和被杀的结局。而且临死时,都有声音和言语,言语出口,与仰望天空叹息没有区别。天不为这两个子感动,却为邹衍感动,难道天是痛恨被囚禁,不悲伤流血吗?伯的冤屈和痛苦相似,但感动不同。如果一束火,一锅水,整天不能热,依靠一尺冰,放在厨房中,整夜不能冷。为什么?微小的感觉不能感动巨大的东西。现在邹衍的叹息,不过像一束火、一尺冰,而皇天巨大,不仅仅是锅和水在厨房中的同类。一仰望天空叹息,天就下霜。为什么天容易感动,霜容易下降呢?哀与乐相同,喜与怒相等。邹衍发泄怨恨和痛苦,使天下下霜,使邹衍得到非望的奖赏,仰望天空而笑,能以冬天使天变热吗?变化的家说:“君主在秋天赏赐则温暖,在夏天惩罚则寒冷。”寒冷不连续,霜就不会下降,温暖不连续,冰就不会融化。一个人因冤屈而叹息,天就下霜,为什么气的变化容易,时间的转换容易?寒温和时间都有固定的规律,不符合变化的家。

传书说:师旷演奏《白雪》之曲,神物下降,风雨突然到来。平公因此生病,晋国干旱。有人说师旷演奏《清角》之曲,一演奏,有云从西北升起:再演奏,大风到来,大雨随之而来,撕裂帷幕,破坏器皿,倒塌廊瓦。坐着的人四处逃散。平公害怕,躲进廊室。晋国大旱,土地干旱三年;平公生病。无论是《白雪》还是《清角》,或许同是乐曲而名称不同,其灾祸是一样的。传书的人,记载认为是真的;世俗的看法,相信是真的。探究事实,大概都是虚假之言。为什么《清角》这样的声音能引起这样的效果?‘《清角》,木音也,因此引起风雨,就像木成为风,雨和风一起。’三尺之木,几根弦的声音,能感动天地,多么神奇!这又像是一哭崩城、一叹下霜之类的事情。师旷能演奏《清角》,一定是有所学习,不是他本性中产生的。他最初学习的时候,日夜练习,不仅仅是演奏一次。如果像传书所说,师旷学习《清角》的时候,风雨就应该到来。

传书说:“瓠芭鼓瑟,渊鱼出听;师旷鼓琴,六马仰秣”。有人说:“师旷演奏《清角》,一演奏,有玄鹤二八从南方来,聚集在廊门的危险处;再演奏,它们排列整齐;三演奏,它们伸长脖子鸣叫,展开翅膀舞蹈,音乐中宫商之声,声音响彻天空。平公非常高兴,坐着的人都感到高兴。”《尚书》说:“敲击石头,百兽都会跳舞。”这些虽然奇怪,但还可以相信。为什么?鸟兽喜欢悲伤的声音,耳朵和人的耳朵相同。禽兽看到人想吃,也想吃;听到人的快乐,为什么不会快乐?然而“鱼听”、“仰秣”、“玄鹤伸长脖子”、“百兽跳舞”,这些都是事实;风雨到来、晋国大旱、土地干旱三年、平公生病,大概都是虚假之言。有时演奏《清角》时,天偶然有风雨,风雨之后,晋国恰好干旱;平公喜欢音乐,过度喜悦,偶然生病。传书的人,相信这是真的,世人看到,就以为是真的。实际上音乐不能引起这样的效果。怎么验证呢?风雨突然到来,是阴阳混乱。音乐能混乱阴阳,那么也能调和阴阳。君主何必修身正行,广泛施行善政?如果演奏调和阴阳的乐曲,和气自然到来,太平就会自行出现。

古书记载说:‘汤王遭遇了七年的旱灾,他亲自到桑林进行祈祷,自我责备了六次过错,天神才降雨。’也有人说是五年。他的祈祷词说:‘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到万民。万民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因为上帝和鬼神因为我的不聪明而伤害了百姓的生命。’于是他剪掉自己的头发,割伤自己的手,把自己当作祭品,向上帝祈福。上帝非常高兴,及时下了雨。说汤王亲自到桑林祈祷并自我责备,如果说是剪发割手,把自己当作祭品来祈福给上帝,这是真实的。说雨是因为汤王自我责备而降下的,可能是不真实的。

孔子生病了,子路请求为他祈祷。孔子问:‘有这个规矩吗?’子路回答:‘有啊;《诔》说:“向上天和众神祈祷。”’孔子说:‘我早就祈祷过了。’圣人修身养性,平时祈祷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天地和鬼神知道他没有罪,所以他说‘祈祷已久’。《易经》说:‘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这是说圣人与天地、鬼神有相同的德行。如果必须通过祈祷来获得福祉,那就不同了。汤王和孔子都是圣人,都祈祷已久。孔子不让子路为他祈祷治病,汤王怎么能通过祈祷得到雨呢?孔子平时祈祷,身体仍然生病。汤王也平时祈祷,但仍然有大旱。那么,天地的水旱变化,就像人的疾病一样。疾病不能通过自我责备来消除,水旱也不能通过祈祷来去除,这是显而易见的。汤王导致旱灾,是因为他的过错吗?这是不符合天地之德的。现在如果不因为过错导致旱灾,那么自我责备和祈祷也是没有用的。

人身高七尺,身体中有五种常性,如果得了热病,深刻地自我责备,还是不能痊愈,何况广阔的天地,自然会有水旱的变化。汤王用七尺的身体,身体中的诚意,自我责备和祈祷,怎么能得到雨呢?人在高台上,人从台下跪拜,请求台上的人给东西。台上的人听到他的话,就会同情并给他;如果听不到他的话,即使非常诚恳,最终也不会得到。天与人的距离,不仅仅是高台的高度,汤王虽然自我责备,天怎么能听到并下雨呢?旱灾,是火的变化;洪水,是水的异常。尧王遭遇洪水,可以说是洪水泛滥。尧王没有自我责备并亲自祈祷,一定是舜、禹治理了洪水,知道水的变化必须治理。消除洪水不通过祈祷,消除旱灾也应该如此。由此看来,汤王的祈祷不能得到雨。

有时旱灾持续很久,该下雨的时候自然就会下雨;汤王因为旱灾持续很久,也恰巧自我责备。世人看到雨是随着汤王自我责备而降下的,就认为汤王通过祈祷得到了雨。

古书记载说:‘仓颉创造了文字,天上下起了粟米,鬼在夜晚哭泣。’这是说文章兴起后,混乱逐渐显现,所以出现了天上下粟米、鬼在夜晚哭泣的怪异现象。说天上下粟米、鬼在夜晚哭泣,是真实的。说这是响应仓颉创造文字,是不真实的。河出图,洛出《书》,是圣帝明王的好兆头。图书文章,与仓颉所写的字画有什么不同?天地是图书,仓颉创造文字,事业与天地相同,指与鬼神相合,怎么会因为什么而导致天上下粟米、鬼在夜晚哭泣的怪异现象?如果天地鬼神讨厌人有书,那么图书的出现,就不是好事;天不讨厌人有书,写字有什么不好而导致这种怪异现象?有时仓颉正好在写字,天正好下粟米,鬼偶尔在夜晚哭泣,而天上下粟米、鬼神哭泣自有原因。世人看到与写字相应,就认为写字是导致混乱败坏的现象,是对事物的反应。

‘天雨谷’,评论者说是从天上降下的,是变化的产物。如果从云雨的角度来看,雨谷的变化,并不值得惊讶。如何验证呢?云从山丘升起,散开后成为雨。人们看到它从上方落下,就称之为天降雨水。夏天下雨,冬天天气寒冷,雨凝结成雪,都是因为云气从山丘升起,不是从天上降落到地面,这是显而易见的。谷雨的降落,就像云一样,也是从地面升起,随着疾风飘扬,升到天上,然后落在地面。人们看到它从天上落下,就称之为天降谷雨。

建武三十一年(公元55年),陈留下起了谷雨,谷粒遮蔽了地面。观察谷粒的形状,像草垫子一样黑色,有类似稗实的样子。这可能是夷狄之地生长的这种谷粒。夷狄不食用谷物,这种谷粒生长在草野之中,成熟后垂挂在地上,遇到疾风起来,吹起与它一起飞舞,风减弱后谷粒落下,落在中原。中原人看到它,称之为雨谷。

野火焚烧山泽,山泽中的草木都被烧毁,叶子变成灰烬,疾风起来,吹起这些灰烬,升到天上,然后风减弱,灰烬落下,落在道路上。‘天雨谷’的现象,就像草木叶子被烧后飞舞并落下一样。而世人却认为是雨谷,编造传说的人认为是怪异现象。

天主管施气,地主管产物。有叶子、果实可以食用的,都是地所生长的,不是天所为。现在谷粒不是气所生,需要土地来成就。虽然说是怪异变化,但变化是有原因的。生长在地的物品,不会从天上聚集,生长在天的物品,怎么可能从地上生长出来?地上有万物,就像天上有着列星一样。星星不会在地下重新生长,谷粒怎么会只在天上生长呢?

古书记载说:伯益发明了井,龙升上了玄云,神灵栖息在昆仑山。说龙井有害,所以龙神才发生变化。说龙升上玄云,是真实的。说神灵栖息在昆仑山,又说是因为伯益挖井的原因,龙升上,神灵离开,是不真实的。挖井饮水,耕田吃饭,是同一件事。伯益挖井,导致了变化。最初进行耕作的人,为什么没有变化?神农用木棍做耒耜,教民耕种,民开始吃谷物,谷物开始播种。耕土成为田地,凿地成为井。井水可以解渴,田地可以救饥,这是天地鬼神所希望看到的,龙为什么升上玄云?神灵为什么栖息在昆仑山?龙升上玄云,古往今来都有,不是伯益挖井后才升上。

现在盛夏,雷雨时常发生,龙经常升上云层。云与龙相互响应,龙乘着云雨而行,是物类之间的相互吸引,不是有意为之。尧王时期,五十岁的人在路上击壤。观看的人说:‘尧王的德行真是伟大啊!’击壤的人说:‘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挖井饮水,耕田吃饭。尧王有什么力量呢?’尧王时期已经有了井。

唐、虞时期,驯养龙、驾驭龙,龙常常在朝廷。夏朝末年政治衰败,龙就隐伏起来。不是伯益挖井,龙才升上玄云。

所谓神灵,是什么神灵呢?百神都是。百神为什么讨厌人挖井?如果神灵与人类相同,那么也应有饮水的欲望。有饮水的欲望,应该喜欢井而不是讨厌井,这不是事实。伯益挖井,龙并没有因为挖井而升上玄云,神灵也没有因为挖井而栖息在昆仑山,古书记载的内容是错误的,是虚构的。

传说书上说:梁山山崩,堵塞了河水三天都不流动,晋国的国君非常担忧。晋伯宗听了车夫的话,让晋景公穿上白色的衣服哭泣,河水因此才流通。这全是胡说。山崩堵塞河水,就像人身上有疮疖,血脉不通一样。治疗疮疖,难道可以用穿白衣和哭泣的声音来治疗吗?尧帝的时候,洪水滔天,淹没了山岳和丘陵。帝尧叹息,广泛寻找贤能的人。洪水比河水堵塞还要严重,尧帝的忧虑比晋景公还要深,没听说用穿白衣和哭泣的声音就能消除灾害。尧帝没有像车夫那样有办法的贤人吗?难道洪水变大,就不能用声音来平息吗?如果穿白衣哭泣是为了悔过自责,那么尧和禹治理洪水是用人力和劳役,并不是自责。梁山是尧时的山;所堵塞的河是尧时的河。山崩河堵塞,天上下大雨,这两种变化没有什么不同。尧和禹用人力和劳役治理洪水,车夫用自责来治理堵塞的河。变化相同而治疗方法不同,人的能力相同而反应不同,这恐怕不是贤圣能够恢复变化的真相。所有恢复变化的方法,能够相互感动的,是因为它们属于同一类。有寒冷就用温暖来恢复,温暖再用寒冷来解除。所以用龙来引起雨,用刑罚来驱逐(景),都是因为五行的气息相互感应而胜过对方。山崩河堵塞,穿白衣哭泣,这在道义上有什么意义呢?这或许是在山刚崩塌的时候,土石堆积,水势还不盛。三天之后,水势大增,土石散开,慢慢就流走了。遇到伯宗听了车夫的话,因为穿白衣哭泣,哭泣之后水才流,说水的变化是因为哭泣,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怎么验证呢?如果山一直会自崩,穿白衣哭泣是没有用的。如果天象变化来响应,那应该改变政治。穿白衣哭泣,有什么政治改变能让天象变化呢?

传说书上说:曾子的孝顺,与母亲心意相通。曾子到野外砍柴,有客人来访想要离开,曾母说:“希望留下,曾参马上就到。”就用手掐自己的左臂。曾子的左臂立刻感到疼痛,就赶快跑回家问母亲:“手臂为什么痛?”母亲说:“现在客人来了想要离开,我掐手臂是为了叫你。”因为至孝,与父母心意相通,身体有病痛,精神就会受到影响。说:这是胡说。孝顺和悌道达到极致,能通神明,才可以说是德化达到天地。俗人因此说,孝顺和悌道达到极致,精气会相互感应。就像曾母手臂痛,曾子的手臂也立刻痛,曾母病了,曾子也会病吗?曾母死了,曾子也会死吗?考察事实,曾母先死,曾子并没有死。这精气只能稍微相互感应,不能产生大的影响。世人称颂申喜夜间听到母亲的歌声,心有所动,开门询问唱歌的人是谁,果然是母亲。这是因为他听到母亲的歌声,声音相互感应,心情悲伤,开门询问,这是真实的事情。现在曾母在家,曾子在野外,没听到呼喊的声音,母亲轻轻掐手臂,怎么能影响儿子?怀疑世人的颂扬过分,因为听说曾子的孝顺天下少有,就虚构了母亲掐手臂的故事。

世人传说:南阳的卓公担任缑氏县令,蝗虫不敢进入他的辖区。这又全是胡说。贤明诚实的影响,能通于同类,能相互了解心意,然后才会敬慕和服从。蝗虫,和蚊蝇一类的东西,怎么知道和看到卓公的影响呢?如果贤者住在偏远的野地中,蚊蝇能不进入他的住所吗?蚊蝇不能避开贤者的住所,蝗虫怎么能不进入卓公的辖区?如果说是蝗虫和蚊蝇不同,那么寒暑也是灾害的变化,如果整个郡都寒冷,贤者治理一个县,一个县的边界能独自温暖吗?寒暑不能避开贤者的县,蝗虫怎么能不进入卓公的边界?如果是这样,蝗虫恰巧不进入边界,卓公的贤名传遍世间,世人就说他能赶走蝗虫了。怎么验证呢?蝗虫在野外聚集,并不是能普遍覆盖整个地面,往往聚集多少有地方。不在聚集的地方,是盗跖居住的地方;聚集少的地方,是伯夷居住的地方。聚集和散去有多的少的区别,不能完全覆盖。聚集的地方有多少,那么经过的县就会有停留和离开。多少不能验证善恶;有无怎么能说明贤明和不肖呢?因为蝗虫是偶然经过,不是贤者的边界不进入就明显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感虚篇-注解

尧:尧,传说中的上古帝王,以贤德著称。

十日并出:古代神话中描述的一种自然现象,指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导致大地焦枯。

射:用弓箭射击。

精诚:指人的真诚和专心,古代认为精诚可以感动天地。

火:古代对太阳的别称,也指火焰。

气:古代哲学中指构成万物的基本元素之一,与“形”相对。

日暮:太阳落山的时候。

阳侯之波:古代神话中的一种巨大海浪。

黄钺:古代帝王使用的象征权力的铜钺。

白旄:古代旗帜的一种,通常用于指挥军队。

武王:周武王,周朝的开国君主,以武力推翻商朝建立周朝。

纣:商朝的最后一位君主,历史上以暴虐著称。

孟津:古地名,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北部。

阳侯:古代神话中的一种海神。

鲁阳公:古代鲁国的一位君主。

韩:古代国家名,后成为韩国。

荆轲:战国时期燕国的刺客,以刺杀秦王为目标。

白虹贯日:古代传说中的天象,指一道白色的长虹穿过太阳。

太白蚀昴:古代传说中的天象,指金星掩蔽了昴星。

箸撞钟:用筷子撞击钟,比喻力量微小。

算击鼓:用算盘击鼓,比喻力量微小。

贯高:战国时期赵国的大夫,曾参与谋反。

高祖:指汉高祖刘邦,汉朝的开国皇帝。

妖怪:古代民间信仰中的邪恶力量,通常与灾祸联系在一起。

祸变:灾祸的变化,指不幸的事件或灾难。

占危睹祸气:通过占卜看到危险和灾祸的征兆。

燕太子丹:燕国的一位贵族,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是战国时期的一位著名政治家。

秦王:指秦国的君主,此处可能指的是秦王政,即秦始皇。

日再中:日中两次,指太阳在一天之内两次达到正午位置,这在实际中极为罕见。

天雨粟:天降谷物,指天空降下粮食。

乌白头:乌鸦变白头,指乌鸦的羽毛变为白色。

马生角:马长出角,指马头上长出角。

厨门木象生肉足:厨房门上的木雕生出了肉足,指木雕上的形象栩栩如生。

圣:指具有超凡能力或神圣的人。

汤困夏台:商汤被囚禁在夏台,夏台是商汤被囚禁的地方。

文王拘羑里: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羑里是周文王被囚禁的地方。

孔子厄陈、蔡:孔子在陈国和蔡国遭遇困境,指孔子在周游列国时在陈国和蔡国受到的困厄。

夏台:商汤被囚禁的地方。

羑里:周文王被囚禁的地方。

陈、蔡:陈国和蔡国,指孔子在周游列国时停留过的两个国家。

太史公:指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所著《史记》是中国古代史学的经典。

杞梁氏之妻:杞梁的妻子,杞梁是春秋时期鲁国的一位将领。

雍门子:古代的一位乐师,以擅长演奏悲声著称。

孟尝君:战国时期齐国的一位贵族,以善于纳士著称。

夏五月:指夏季的第五个月,即农历五月份。

邹衍:战国时期齐国的思想家,主张阴阳五行学说。

曾子:曾子,孔子弟子之一,以孝著称。

伯奇:春秋时期鲁国的一位贤人,因被诬陷而流亡。

申生:春秋时期晋国的一位公子,因被诬陷而自杀。

子胥:春秋时期吴国的大臣,因忠诚而被赐死。

师旷:春秋时期晋国的一位乐师,以擅长演奏乐器著称。

白雪:古代的一种乐曲名。

清角:古代的一种乐曲名。

石拊石:敲击石头,古代的一种音乐表现形式。

百兽率舞:各种野兽都随着音乐起舞,出自《尚书》。

玄鹤:一种黑色的鹤,古代视为吉祥之鸟。

宫商之声:指古代五声音阶中的宫和商两个音。

乐声:音乐的声音。

阴阳:古代哲学中的两个对立面,常用来指代自然界的变化和人的心理状态。

和气:和谐之气,指和谐的氛围或环境。

汤:商朝的开国君主,名履,又称成汤,以仁德著称。

桑林:古代举行祭祀活动的地方,位于今河南省安阳市。

六过:指汤在自责时列举的六个过失。

万夫:古代指万民。

上帝鬼神:指天上的神灵。

六畜:古代指马、牛、羊、鸡、狗、猪。

子路:孔子的弟子,姓仲,名由。

《诔》:古代的一种文体,用于祭奠死者。

大人与天地合其德:出自《易经》,意指圣人能够与天地和谐相处。

四时:指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圣帝明王:指古代的圣明帝王。

河出图,洛出《书》:古代传说中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被视为圣帝明王的祥瑞。

仓颉:传说中汉字的创造者。

鬼夜哭:古代认为鬼哭是异常现象。

《书》:指《尚书》,古代的一部经典文献。

神农:传说中的农业神,教民耕种。

伯益:传说中的古代贤人,据说他发明了凿井技术。

玄云:指深蓝色的云层。

昆仑:古代传说中的神山。

击壤:古代的一种游戏,用木棒击打地面。

涂:古代指道路。

豢龙、御龙:指驯养和驾驭龙。

唐、虞:指唐尧和虞舜,都是古代的圣明帝王。

梁山:梁山,指古代的山名,此处可能指的是某个具体的山名,用以比喻或象征。

壅河:壅河,指河流被堵塞,水流不畅。

晋君:晋君,指晋国的君主。

素缟:素缟,指白色的粗布,此处指穿着白色的丧服。

河水:河水,指河流的水流。

晋伯宗:晋伯宗,晋国的一位官员。

景公:景公,指晋国的君主,与晋伯宗不同。

洪水:洪水,指大水泛滥。

怀山襄陵:怀山襄陵,形容洪水之大,山岳为之动摇,丘陵为之淹没。

帝尧:帝尧,即尧帝。

博求贤者:博求贤者,指广泛寻找贤能之人。

痈肿:痈肿,指皮肤和软组织感染引起的局部肿胀。

血脉:血脉,指血液流动的管道。

素服:素服,指白色的丧服。

哭泣之声:哭泣之声,指哭泣的声音。

厌胜:厌胜,指通过某种仪式或方法来制服或消除邪恶。

五行之气:五行之气,指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元素所代表的能量。

龙致雨:龙致雨,指通过某种仪式或方法来召唤雨水。

刑逐:刑逐,指用刑罚来驱逐或消除。

同气:同气,指心意相通,如同一体。

精神:精神,指人的意识、思维等心理活动。

申喜:申喜,古代传说中的人物。

缑氏令:缑氏令,指担任缑氏县令的官员。

贤明至诚:贤明至诚,指有德行和诚信的人。

灾虫:灾虫,指造成灾害的害虫。

闽虻:闽虻,一种害虫。

盗跖:盗跖,古代传说中的一位盗贼。

伯夷:伯夷,古代传说中的贤人。

贤不肖:贤不肖,指有德行和无德行的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感虚篇-评注

传书言:梁山崩,壅河三日不流,晋君忧之。晋伯宗以辇者之言,令景公素缟而哭之,河水为之流通。此虚言也。

这段文字首先引用了一个关于梁山崩塌、河水壅塞的故事,指出这种说法是虚构的。从专业角度分析,这里的‘虚言’指的是不符合自然规律和社会现实的言论。作者通过这个故事,批判了当时社会上流行的迷信思想,强调科学和理性的重要性。

夫山崩壅河,犹人之有痈肿,血脉不通也。治痈肿者,可复以素服哭泣之声治乎?

作者将山崩壅河与人的痈肿作类比,指出二者都是血脉不通的表现。然而,治疗痈肿的方法并非简单的素服哭泣,这里作者再次强调,治疗问题需要对症下药,不能盲目迷信。

尧之时,洪水滔天,怀山襄陵。帝尧吁嗟,博求贤者。水变甚於河壅,尧忧深於景公,不闻以素缟哭泣之声能厌胜之。

作者以尧治水的故事为例,指出洪水泛滥的情况比河壅更为严重,但尧并没有通过素缟哭泣来解决问题。这说明,在面对问题时,应该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而不是迷信。

尧无贤人若辇者之术乎?将洪水变大,不可以声服除也?

作者质疑尧是否没有像辇者那样的人,从而通过声音来消除洪水。这里作者再次批判了迷信思想,强调解决问题需要实际行动。

如素缟而哭,悔过自责也,尧、禹之治水以力役,不自责。

作者认为,素缟哭泣只是一种悔过自责的表现,而尧、禹治水则是通过实际行动,这种态度与素缟哭泣有本质区别。

梁山,尧时山也;所壅之河,尧时河也。山崩河壅,天雨水踊,二者之变无以殊也。

作者指出,梁山和所壅之河都是尧时的事物,山崩河壅和天雨水涌的变化并无本质区别。

尧、禹治洪水以力役,辇者治壅河用自责。变同而治异,人钧而应殊,殆非贤圣变复之实也。

作者对比了尧、禹治水和辇者治壅河的方法,指出两者虽然面对的问题相同,但处理方式却截然不同。作者认为,这种差异并非贤圣之实。

凡变复之道,所以能相感动者,以物类也。有寒则复之以温,温复解之以寒。

作者提出,事物之间的变化往往是通过物类之间的相互作用来实现的,如寒与温的相互转化。

故以龙致雨,以刑逐〔景〕,皆缘五行之气用相感胜之。

作者以龙致雨、以刑逐景为例,说明五行之气之间的相互作用可以导致事物的变化。

山崩壅河,素缟哭之,於道何意乎?此或时何壅之时,山初崩,土积聚,水未盛。

作者对山崩壅河、素缟哭泣的现象进行质疑,认为这种现象可能与山崩初期土积聚、水未盛有关。

三日之後,水盛土散,稍坏沮矣。坏沮水流,竟注东去。

作者进一步分析,指出山崩壅河现象在三天后,随着水势增强,土石逐渐散开,水流最终东去。

遭伯宗得辇者之言,因素缟而哭,哭之因流,流时谓之河变,起此而复,其实非也。

作者指出,伯宗得到辇者的话后,素缟哭泣,导致河水流通,但实际上这种现象并非河变。

何以验之?使山恆自崩乎,素缟哭无益也。

作者质疑,如果山体一直崩塌,素缟哭泣是否能够阻止?这里作者再次强调,解决问题需要实际行动。

使其天变应之,宜改政治。

作者认为,如果天变应之,那么应该改变政治。

素缟而哭,何政所改而天变复乎?

作者质疑,素缟哭泣如何改变政治,从而使得天变复归正常?这里作者再次批判了迷信思想。

传书言:曾子之孝,与母同气。

作者引用了关于曾子孝道的故事,指出曾子与母亲同气。

曾子出薪於野,有客至而欲去,曾母曰:“愿留,参方到。”即以右手扼其左臂。

作者描述了曾子出薪时,母亲扼住他的左臂,以示意他回来。

曾子左臂立痛,即驰至问母:“臂何故痛?”母曰:“今者客来欲去,吾扼臂以呼汝耳。”

作者指出,曾子左臂立痛,是因为母亲扼住他的左臂,这种疼痛感使得他立刻驰回。

盖以至孝,与父母同气,体有疾病,精神辄感。

作者认为,曾子之所以能够感受到母亲的疼痛,是因为他与母亲同气,精神相通。

曰:此虚也。

作者认为,这种说法是虚构的。

夫孝悌之至,通於神明,乃谓德化至天地。

作者认为,孝悌之至可以通于神明,意味着德化可以至天地。

俗人缘此而说,言孝悌之至,精气相动。

作者指出,有些人以此为依据,认为孝悌之至可以导致精气相动。

如曾母臂痛,曾子臂亦辄痛,曾母病,曾子亦病〔乎〕?

作者质疑,如果曾母臂痛,曾子臂也痛,那么曾母病了,曾子也会病吗?

考事,曾母先死,曾子不死矣。

作者通过考察事实,指出曾母先死,曾子并未死亡。

此精气能小相动,不能大相感也。

作者认为,精气之间可以产生微小的相互作用,但不能产生大的影响。

世称申喜夜闻其母歌,心动,开关问歌者为谁,果其母。

作者引用了申喜夜闻其母歌的故事,指出申喜听到母亲的歌声后,心动并询问歌者是谁,结果确实是他的母亲。

盖闻母声,声音相感,心悲意动,开关而问,盖其实也。

作者认为,申喜之所以能够听到母亲的歌声,是因为声音相感,心悲意动,从而询问歌者。

今曾母在家,曾子在野,不闻号呼之声,母小扼臂,安能动子?

作者质疑,如果曾母在家,曾子在野外,没有听到号呼之声,母亲只是稍微扼住他的手臂,怎么可能让他动呢?

疑世人颂成,闻曾子之孝天下少双,则为空生母扼臂之说也。

作者认为,世人之所以颂扬曾子的孝道,可能是因为空生母扼臂的故事。

世称:南阳卓公为缑氏令,蝗不入界。

作者引用了关于南阳卓公治理蝗虫的故事,指出他在担任缑氏令期间,蝗虫没有进入他的辖区。

盖以贤明至诚,灾虫不入其县也。

作者认为,这是因为南阳卓公贤明至诚,所以灾虫不敢进入他的辖区。

此又虚也。

作者认为,这种说法是虚构的。

夫贤明至诚之化,通於同类,能相知心,然後慕服。

作者认为,贤明至诚的人可以通过相互了解和交流,使同类的人产生敬慕之情。

蝗虫,闽虻之类也,何知何见而能知卓公之化?

作者质疑,蝗虫和闽虻如何能够知道南阳卓公的治理方式?

使贤者处深野之中,闽虻能不入其舍乎?

作者进一步质疑,如果贤者身处深山野林之中,闽虻能够不进入他们的住所吗?

闽虻不能避贤者之舍,蝗虫何能不入卓公之县?

作者认为,如果闽虻不能避开贤者的住所,那么蝗虫也不可能不进入南阳卓公的辖区。

如谓蝗虫变与闽虻异,夫寒温亦灾变也,使一郡皆寒,贤者长一县,一县之界能独温乎?

作者质疑,如果蝗虫的变化与闽虻不同,那么寒温也是一种灾变。如果整个郡都寒冷,贤者只治理一县,那么这一县的边界能够独自温暖吗?

夫寒温不能避贤者之县,蝗虫何能不入卓公之界?

作者认为,如果寒温不能避开贤者的县,那么蝗虫也不可能不进入南阳卓公的辖区。

夫如是,蝗虫适不入界,卓公贤名称於世,世则谓之能却蝗虫矣。

作者认为,如果蝗虫确实没有进入南阳卓公的辖区,那么世人才会称他为能够驱赶蝗虫的人。

何以验之?夫蝗之集於野,非能普博尽蔽地也,往往积聚多少有处。

作者质疑,蝗虫在野外聚集,并不是能够普遍覆盖整个地面,往往只是聚集在某些地方。

非所积之地,则盗跖所居;所少之野,则伯夷所处也。

作者指出,那些蝗虫没有聚集的地方,可能是盗跖居住的地方;而那些蝗虫聚集的地方,可能是伯夷居住的地方。

集过有多少,不能尽蔽覆也。

作者认为,蝗虫聚集的地方有多少,并不能完全覆盖整个地面。

夫集地有多少,则其过县有留去矣。

作者进一步指出,蝗虫聚集的地方有多少,那么它们经过的县份就会有停留和离开的情况。

多少不可以验善恶;有无安可以明贤不肖也?

作者认为,蝗虫聚集的地方有多少,并不能用来验证善恶;蝗虫是否进入某个地方,也不能用来判断一个人的贤或不肖。

盖时蝗自过,不谓贤人界不入明矣。

作者认为,蝗虫的经过是自然现象,不能说明贤人界是否进入。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五-感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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