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充(27年-97年),东汉时期的哲学家、文学家,以其学术独立和对理性思考的坚持著称。他的《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重要作品之一。
年代:成书于东汉(约1世纪)。
内容简要:《论衡》是王充的重要哲学著作,书中涉及到自然哲学、伦理学、历史学等多个领域。王充通过对自然现象的理性解释,提出了“无神论”和“物质主义”的观点,批判了当时流行的迷信与神话,强调通过理性与证据来理解世界。他的哲学观点对中国古代的理性主义思潮产生了重大影响。《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中的重要作品,被后人视为中国古代启蒙思想的先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七-语增篇-原文
传语曰:圣人忧世,深思事勤,愁扰精神,感动形体,故称“尧若腊,舜若腒,桀、纣之君,垂腴尺余。”
夫言圣人忧世念人,身体赢恶,不能身体肥泽,可也;言尧、舜若腊与腒,桀、纣垂腴尺余,增之也。
齐桓公云:“寡人未得仲父极难,既得仲父甚易。”桓公不及尧、舜,仲父不及禹、契,桓公犹易,尧、舜反难乎?以桓公得管仲易,知尧、舜得禹、契不难。
夫易则少忧,少忧则不愁,不愁则身体不癯。
舜承尧太平,尧、舜袭德。功假荒服,尧尚有忧,舜安〔而〕无事。
故《经》曰:“上帝引逸”,谓虞舜也。
舜承安继治,任贤使能,恭己无为而天下治。
故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
夫不与尚谓之癯若腒,如德劣承衰,若孔子栖栖,周流应聘,身不得容,道不得行,可骨立〔皮〕附,僵仆道路乎?
纣为长夜之饮,糟丘酒池,沉湎於酒,不舍昼夜,是必以病。
病则不甘饮食,不甘饮食,则肥腴不得至尺。
《经》曰:“惟湛乐是从,时亦罔有克寿。”
魏公子无忌为长夜之饮,困毒而死。
纣虽未死,宜赢癯矣。
然桀、纣同行则宜同病,言其腴垂过尺余,非徒增之,又失其实矣。
传语又称:“纣力能索铁伸钩,抚梁易柱。”
言其多力也。
“蜚廉、恶来之徒,并幸受宠。”
言好伎力之主致伎力之士也。
或言武王伐纣,兵不血刃。
夫以索铁伸钩之力,辅以蜚廉、恶来之徒,与周军相当,武王德虽盛,不能夺纣素所厚之心;纣虽恶,亦不失所与同行之意。
虽为武王所擒,时亦宜杀伤十百人。
今言“不血刃,”非纣多力之效,蜚廉、恶来助纣之验也。
案武王之符瑞,不过高祖。
武王有白鱼、赤乌之佑,高祖有断大蛇、老妪哭於道之瑞。
武王有八百诸侯之助,高祖有天下义兵之佐。
武王之相,望羊而已;高祖之相,龙颜、隆准、项紫、美须髯,身有七十二黑子。
高祖又逃吕后於泽中,吕后辄见上有云气之验,武王不闻有此。
夫相多於望羊,瑞明於鱼乌,天下义兵并来会汉,助强於诸侯。
武王承纣,高祖袭秦,二世之恶,隆盛於纣,天下畔秦,宜多於殷。
案高祖伐秦,还破项羽,战场流血,暴尸万数,失军亡众,几死一再,然後得天下,用兵苦,诛乱剧。
独云周兵不血刃,非其实也。
言其易,可也;言不血刃,增之也。
案周取殷之时,太公《阴谋》之书,食小兒丹,教云亡殷,兵到牧野,晨举脂烛。
察《武成》之篇,牧野之战,血流浮杵,赤志千里。
由此言之,周之取殷,与汉、秦一实也。
而云取殷易,兵不血刃,美武王之德,增益其实也。
凡天下之事,不可增损,考察前後,效验自列。
自列,则是非之实有所定矣。
世称纣力能索铁伸钩;又称武王伐之兵不血刃。
夫以索铁伸钩之力当人,则是孟贲、夏育之匹也;以不血刃之德取人,是则三皇、五帝之属也。
以索铁之力,不宜受服;以不血刃之德,不宜顿兵。
今称纣力,则武王德贬;誉武王,则纣力少。
索铁、不血刃,不得两立;殷、周之称,不得二全。
不得二全,则必一非。
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孟子曰:“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耳。以至仁伐不仁,如何其血之浮杵也?”
若孔子言,殆〔且〕浮杵;若孟子之言,近不血刃。
浮杵过其实,不血刃亦失其正。
一圣一贤,共论一纣,轻重殊称,多少异实。
纣之恶不若王莽。
纣杀比干,莽鸩平帝;纣以嗣立,莽盗汉位。
杀主隆於诛臣,嗣立顺於盗位,士众所畔,宜甚於纣。
汉诛王莽,兵顿昆阳,死者万数,军至渐台,血流没趾。
而独谓周取天下,兵不血刃,非其实也。
传语曰:“文王饮酒千钟,孔子百觚。”
欲言圣人德盛,能以德将酒也。
如一坐千钟百觚,此酒徒,非圣人也。
饮酒有法,胸腹小大,与人均等。
饮酒用千钟,用肴宜尽百牛,百觚则宜用十羊。
夫以千钟百牛、百觚十羊言之,文王之身如防风之君,孔子之体如长狄之人,乃能堪之。
案文王、孔子之体,不能及防风、长狄,以短小之身,饮食众多,是缺文王之广,贬孔子之崇也。
案《酒诰》之篇,“朝夕曰祀兹酒”,此言文王戒慎酒也。
朝夕戒慎,则民化之。
外出戒慎之教,内饮酒尽千钟,导民率下,何以致化?
承纣疾恶,何以自别?
且千钟之效,百觚之验,何所用哉?
使文王、孔子因祭用酒乎?则受福胙不能厌饱。
因飨射之用酒乎,飨射饮酒,自有礼法。
如私燕赏赐饮酒乎?则赏赐饮酒,宜与下齐。
赐尊者之前,三觞而退,过於三觞,醉酗生乱。
文王、孔子,率礼之人也,赏赉左右,至於醉酗乱身:自用酒千钟百觚,大之则为桀、纣,小之则为酒徒,用何以立德成化,表名垂誉乎?
世闻“德将毋醉”之言,见圣人有多德之效,则虚增文王以为千钟,空益孔子以百觚矣。
传语曰:‘纣沉湎於酒,以糟为丘,以酒为池,牛饮者三千人,为长夜之饮,亡其甲子。’
夫纣虽嗜酒,亦欲以为乐。
令酒池在中庭乎?则不当言为长夜之饮。
坐在深室之中,闭窗举烛,故曰长夜。
令坐於室乎?每当饮者,起之中庭,乃复还坐,则是烦苦相藉,不能甚乐。
令池在深室之中,则三千人宜临池坐,前俯饮池酒,仰食肴膳,倡乐在前,乃为乐耳。
如审临池而坐,则前饮害於肴膳,倡乐之作不得在前。
夫饮食既不以礼,临池牛饮,则其啖肴不复用杯,亦宜就鱼肉而虎食。
则知夫酒池牛饮,非其实也。
传又言:纣悬肉以为林,令男女倮而相逐其间,是为醉乐淫戏无节度也。
夫肉当内於口,口之所食,宜洁不辱。
今言男女倮相逐其间,何等洁者?
如以醉而不计洁辱,则当其浴於酒中,而倮相逐於肉间。
何为不肯浴於酒中?以不言浴於酒,知不倮相逐於肉间。
传者之说,或言:‘车行洒,骑行炙,百二十日为一夜。’
夫言:‘用酒为池,’则言其车行酒非也;言其‘悬肉为林,’即言骑行炙非也。
或时纣沉湎覆酒,滂沲於地,即言以酒为池。
酿酒糟积聚,则言糟为丘。
悬肉以林,则言肉为林。
林中幽冥,人时走戏其中,则言倮相逐。
或时载酒用鹿车,则言车行酒、骑行炙。
或时十数夜,则言其百二十。
或时醉不知问日数,则言其亡甲子。
周公封康叔,告以纣用酒期於悉极,欲以戒之也。
而不言糟丘酒池,悬肉为林,长夜之饮,亡其甲子。
圣人不言,殆非实也。
传言曰:‘纣非时与三千人牛饮於酒池。’
夫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
纣之所与相乐,非民,必臣也;非小臣,必大官,其数不能满三千人。
传书家欲恶纣,故言三千人,增其实也。
传语曰:‘周公执贽下白屋之士。’谓候之也。
夫三公,鼎足之臣,王者之贞干也;白屋之士,闾巷之微贱者也。
三公倾鼎足之尊,执贽候白屋之士,非其实也。
时或待士卑恭,不骄白屋,人则言其往候白屋;或时起白屋之士,以璧迎礼之,人则言其执贽以候其家也。
传语曰:‘尧、舜之俭,茅茨不剪,采椽不斫。’
夫言‘茅茨采椽,’可也;言‘不剪不斫,’增之也。
‘《经》曰‘弼成五服’。五服,五采服也。
服五采之服,又茅茨、采椽,何宫室衣服之不相称也?
服五采,画日月星辰,茅茨、采椽,非其实也。
传语曰:‘秦始皇帝燔烧诗书,坑杀儒士。’
言燔烧诗书,灭去《五经》文书也;坑杀儒士者,言其皆挟经传文书之人也。
烧其书,坑其人,诗书绝矣。
言烧燔诗书、坑杀儒士,实也;言其欲灭诗书,故坑杀其人,非其诚,又增之也。
秦始皇帝三十四年,置酒咸阳台,儒士七十人前为寿。
仆射周青臣进颂始皇之德。
齐淳於越进谏始皇不封子弟功臣自为〔挟〕辅,刺周青臣以为面谀。
始皇下其议於丞相李斯。
李斯非淳于越曰:‘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臣请敕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诸刑书者;悉诣守尉集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灭;吏见知弗举,与同罪。’
始皇许之。
明年,三十五年,诸生在咸阳者,多为妖言。
始皇使御史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者,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七人,皆坑之。
燔诗书,起淳于越之谏;坑儒士,起自诸生为妖言,见坑者四百六十七人。
传增言坑杀儒士,欲绝诗书,又言尽坑之。
此非其实,而又增之。
传语曰:‘町町若荆轲之闾。’
言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後诛轲九族,其後恚恨不已,复夷轲之一里,一里皆灭,故曰町町。
此言增之也。
夫秦虽无道,无为尽诛荆轲之里。
始皇幸梁山之宫,从山上望见丞相李斯车骑甚盛,恚,出言非之。
其後左右以告李斯,李斯立损车骑。
始皇知左右泄其言,莫知为谁,尽捕诸在旁者皆杀之。
其後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民或刻其石曰‘ 始皇帝死,地分’。
皇帝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人诛之。
夫诛从行於梁山宫及诛石旁人,欲得泄言、刻石者,不能审知,故尽诛之。
荆轲之闾,何罪於秦而尽诛之?
如刺秦王在闾中,不知为谁,尽诛之,可也;荆轲已死,刺者有人,一里之民,何为坐之?
始皇二十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体解轲以徇,不言尽诛其闾。
彼或时诛轲九族,九族众多,同里而处,诛其九族,一里且尽,好增事者,则言町町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七-语增篇-译文
传言说:圣人忧虑世事,深思熟虑,勤劳过度,精神困扰,身体受到影响,所以有‘尧像干肉,舜像腊肉,桀、纣这样的君主,肥胖超过一尺’的说法。这是说圣人忧虑世事,思念人民,身体瘦弱,不能像肥肉一样丰满,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说尧、舜像干肉和腊肉,桀、纣肥胖超过一尺,这是夸张了。
齐桓公说:‘我得不到仲父(管仲)很难,得到了仲父却很容易。’桓公比不上尧、舜,仲父比不上禹、契,桓公得到仲父都容易,尧、舜得到禹、契反而难吗?因为桓公得到管仲容易,所以知道尧、舜得到禹、契也不难。容易的事情少有忧虑,少有忧虑就不会愁闷,不愁闷身体就不会瘦弱。
舜继承了尧的太平盛世,尧、舜继承了美德。虽然功绩借助边远地区,尧仍有忧虑,舜却安于无事。《经》书说:‘上帝引导着逸志’,说的就是虞舜。舜继承了安定的天下,继续治理,任用贤能,自己谦虚无为,天下因此得到治理。所以孔子说:‘伟大啊!舜、禹拥有天下却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还被称为瘦弱如腊肉,如果道德低下继承衰败,就像孔子那样忙碌奔波,周游列国应聘,身体不得安适,道德不得施行,难道要像枯骨一样,倒在路上吗?纣王沉溺于长夜的宴饮,堆满酒糟的酒池,沉迷于酒,不分昼夜,这必定会生病。生病了就不想吃饭,不想吃饭,肥肉就不会堆积到一尺。
《经》书说:‘只追求沉溺的快乐,时日也就不会长寿。’魏国的公子无忌沉溺于长夜的宴饮,最终中毒而死。纣王虽然没死,但应该瘦弱了吧。然而桀、纣的行为相同,应该有相同的病状,但说他们的肥肉垂下超过一尺,不仅夸张了,而且失去了事实。
传言又说:‘纣王力气大,能拉直铁钩,按倒横梁,举起柱子。’这是说他力气大。‘飞廉、恶来这些人,都受到宠爱。’这是说喜欢武力之主的君主会招致武力之士。有人说:‘武王伐纣,没有刀剑相见。’凭借拉直铁钩的力气,加上飞廉、恶来这样的人,与周军相当,武王的德行虽然很高尚,也不能改变纣王一贯的厚爱;纣王虽然恶劣,也不失与恶行相同之意。即使被武王擒获,当时也应该杀伤百人。
现在说‘没有刀剑相见’,不是纣王力气大的效果,也不是飞廉、恶来帮助纣王的证据。
考察武王的符瑞,不超过高祖。武王有白鱼、赤乌的保佑,高祖有斩断大蛇、老妇在路上哭泣的祥瑞。武王有八百诸侯的帮助,高祖有天下义军的辅助。武王的相(辅佐之臣)只是望羊(指没有实际的作为),高祖的相(辅佐之臣)有龙颜、高鼻梁、紫项、美须髯,身上有七十二颗黑痣。高祖还曾在湖中逃过吕后,吕后每次都看到天上有云气,武王却没有这样的祥瑞。
高祖的相比武王的多,祥瑞比鱼乌明显,天下义军都来帮助汉朝,比诸侯的帮助更强。武王继承了纣王的天下,高祖继承了秦朝,秦二世的恶行比纣王还严重,天下背叛秦朝,应该比殷朝更多。考察高祖伐秦,回来又打败了项羽,战场上血流成河,尸体成千上万,军队损失严重,几乎丧命,然后才得到天下,用兵辛苦,诛杀叛乱严重。唯独说周军没有刀剑相见,这不是事实。说它容易是可以的,说没有刀剑相见就是夸张了。
考察周取殷的时候,太公的《阴谋》之书,吃了小儿的丹药,教唆云亡殷,兵到牧野,早上举起脂烛。查看《武成》篇章,牧野之战,血流成河,赤红的血迹千里。从这里可以看出,周取殷,与汉、秦一样,都是经过激烈的战斗。
世人称纣王力气大,能拉直铁钩;又说武王伐纣,没有刀剑相见。凭借拉直铁钩的力气与人对敌,那是孟贲、夏育之流;凭借没有刀剑相见的德行征服他人,那是三皇、五帝之流。凭借拉直铁钩的力气,不应该接受服侍;凭借没有刀剑相见的德行,不应该轻易用兵。现在称纣王力气大,武王的德行就降低了;赞誉武王,纣王的力气就减少了。拉直铁钩和不血刃,不能同时存在;殷、周的说法,不能同时成立。不能同时成立,那么必然有一方是错误的。
孔子说:‘纣的不善,不像传说的那样严重。’因此君子厌恶处在下流,天下的恶名都归到了他身上。
孟子说:‘我在《武成》中只取了其中的一些内容。用至仁来讨伐不仁,怎么会血流成河呢?’如果按照孔子的说法,那血流成河就过于夸张了;如果按照孟子的说法,那就不血刃就接近事实了。血流成河过于夸张,不血刃也失去了真实性。一位圣人和一位贤人,共同评论一个纣王,评价轻重不同,事实多少有异。纣的恶行不如王莽。
纣王杀了比干,王莽毒死了平帝;纣王以继承王位,王莽篡夺汉朝的皇位。杀君比杀臣罪重,继承王位比篡位顺理成章,士人百姓背叛,应该比纣王更严重。汉朝诛杀王莽,军队在昆阳城下受阻,死者数以万计,军队到达渐台,血流到脚趾。
但唯独说周取天下,没有刀剑相见,这不是事实。
传言说:‘文王饮酒千钟,孔子饮酒百觚。’这是说圣人的德行很高,能够用德行来驾驭酒。如果一桌上有千钟酒百觚,那么这些人就是酒徒,不是圣人。饮酒有法度,胸腹大小与人均等。饮酒用千钟,那么用菜应该吃完百头牛,百觚酒则应该用十只羊。如果用千钟酒百头牛、百觚酒十只羊来说,文王的身体就像防风国的君主,孔子的身体就像长狄人,才能承受。
考察文王、孔子的身体,比不上防风国君主、长狄人,用短小的身体,饮食众多,这是缩小了文王的宽厚,贬低了孔子的崇高。
考察《酒诰》篇章,‘朝夕饮酒’,这是说文王对酒有戒慎之心。朝夕戒慎,就能教化民众。外出时传授戒慎的教诲,在家里饮酒却喝到千钟,引导民众向下,怎么能教化他们?继承纣王的恶行,怎么能区别自己?而且千钟酒的效果,百觚酒的验效,有什么用呢?如果文王、孔子因为祭祀而用酒,那么得到的祭品就吃不完。如果因为飨射而用酒,飨射饮酒自有礼法。如果是私人宴请赏赐而饮酒,那么赏赐饮酒应该与下级一样。在赐给尊者的宴会上,喝三杯就退下,超过三杯就会醉醺醺,造成混乱。文王、孔子都是遵循礼法的人,赏赐左右,以至于醉醺醺,乱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用酒千钟百觚,大的方面来说就像是桀、纣,小的方面来说就像是酒徒,用这样的方式怎么能立德成化,留下美名呢?世人听到‘德将毋醉’的说法,看到圣人有多德的效应,就虚增文王为千钟,空增孔子为百觚。
传语说:‘纣王沉溺于酒,用酒糟堆成山丘,用酒灌成池塘,有几千人像牛一样狂饮,整夜不停地喝酒,连日期都忘记了。’纣王虽然喜欢喝酒,也是想从中获得快乐。如果酒池建在中庭,那么就不应该说是整夜喝酒。坐在深室之中,关上窗户点燃蜡烛,所以才说整夜。如果是在室内喝酒,每次喝酒时都要起身到中庭,然后再回来坐下,这样既麻烦又辛苦,不能真正享受到乐趣。如果酒池在深室之中,那么三千人应该坐在池边,低头喝酒,抬头吃饭,前面有歌舞表演,这才是真正的乐趣。如果真的坐在池边喝酒,那么喝酒会影响吃饭,歌舞表演就不能在前面了。既然饮食都不讲究礼节,直接在池边像牛一样喝酒,那么吃肉时也不应该用杯,而是应该像吃鱼肉一样用手抓。由此可见,所谓的酒池牛饮,其实并不是真的。
传又言:‘纣王悬挂肉做成林,让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追逐,这就是醉生梦死、淫乱无度的行为。’肉应该是放在嘴里吃的,嘴里的食物应该是干净而不受污辱的。现在说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追逐,哪有什么干净的呢?如果因为醉酒而不顾洁净污辱,那么就应该在酒中沐浴,在肉中赤身裸体追逐。为什么不愿意在酒中沐浴?因为不说在酒中沐浴,所以知道不是在肉中赤身裸体追逐。
传者之说,或言:‘车行酒,骑行炙,百二十日为一夜。’如果说是‘用酒为池’,那么说车行酒是不对的;如果说是‘悬肉为林’,那么说骑行炙也是不对的。有时纣王沉溺于酒,酒液在地面上流淌,这就说成是用酒为池。酿酒的糟积累起来,就说成是糟为丘。悬挂肉做成林,就说成肉为林。林中昏暗,人们时常在其中游玩,就说成男女赤身裸体追逐。有时载酒用鹿车,就说成车行酒、骑行炙。有时连续几夜,就说成百二十夜。有时醉酒不知道问日子,就说成忘记了甲子。周公封康叔时,告诉康叔纣王用酒过度,想要以此告诫他。但是不说糟丘酒池、悬肉为林、整夜喝酒、忘记甲子。圣人不言,大概不是真的。
传言说:‘纣王不是在适当的时候和三千人一起在酒池中像牛一样喝酒。’夏朝有百官,商朝有二百官,周朝有三百官。纣王所与共乐的,不是百姓,一定是臣子;不是小臣,一定是大官,人数不可能达到三千。传书的人想要诋毁纣王,所以说是三千人,夸大了事实。
传语说:‘周公拿着礼物去拜访住在茅屋里的士人。’这是说他在等待。三公是支撑朝政的臣子,是君王的支柱;住在茅屋里的士人是街巷中的贫贱之人。三公放下尊贵的地位,拿着礼物去拜访住在茅屋里的士人,这不是事实。有时等待士人谦卑有礼,不傲慢地对待茅屋,人们就说他去拜访茅屋;有时提拔住在茅屋里的士人,用玉璧来礼遇他,人们就说他拿着礼物去拜访他的家。
传语说:‘尧、舜节俭,茅草屋顶不修剪,椽子不砍伐。’说茅草屋顶、椽子,是可以的;说‘不修剪不砍伐’,是夸张。经书说‘辅佐完成五服’。五服,是指五种颜色的衣服。穿着五种颜色的衣服,又有茅草屋顶、椽子,宫室和衣服怎么不相称呢?穿着五种颜色的衣服,上面绘有日月星辰,茅草屋顶、椽子,这不是事实。
传语说:‘秦始皇帝焚烧诗书,坑杀儒士。’说焚烧诗书,是灭去《五经》文书;说坑杀儒士,是说那些都带着经传文书的人。烧了他们的书,杀了他们,诗书就灭绝了。说焚烧诗书、坑杀儒士,是事实;说他们想要灭绝诗书,所以坑杀他们,这不是真的,又夸张了。
秦始皇帝三十四年,在咸阳的宫中设宴,有七十名儒士前来祝寿。仆射周青臣进献颂扬始皇的德行。齐国的淳于越进谏始皇不应封子弟功臣为自己辅佐,指责周青臣是当面奉承。始皇把这件事交给丞相李斯处理。李斯反驳淳于越说:‘那些儒生不学习现代而是学习古代,用来非议当世,迷惑百姓。我请求命令史官,凡不是秦国记载的书籍都烧掉;不是博士官职责范围内的书籍,天下有敢藏匿诗书、百家语、诸刑书的,都交给守尉集中烧掉;有敢在市场上谈论诗书的,处死;有敢用古代来非议现在的,灭族;官吏知道而不举报的,与犯人同罪。’始皇同意了他的建议。第二年,三十五年,咸阳的儒生中,很多人散布妖言。始皇派御史调查儒生,儒生互相告发,自首的有四百六十七人,都被坑杀了。焚烧诗书是由淳于越的谏言引起的;坑杀儒生,是从儒生散布妖言开始的,被坑杀的有四百六十七人。传说的内容夸大了坑杀儒生,说想要灭绝诗书,又说全部坑杀,这不是事实,又夸张了。
传语说:‘町町若荆轲之闾。’这是说荆轲为燕太子丹刺杀秦王后,诛杀了荆轲的九族,后来因为愤怒不已,又诛杀了荆轲所在的一里居民,一里居民都被杀光,所以说是町町。这是夸张的说法。
秦虽然无道,但不会把荆轲所在的一里居民全部杀光。始皇在梁山宫中,从山上望见丞相李斯的车辆和随从很多,感到愤怒,出口责骂。后来左右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斯,李斯立刻减少了车辆和随从。始皇知道左右的人泄露了他的话,不知道是谁,就把旁边的人都抓起来杀了。后来陨石落在东郡,落地变成石头,有的人在石头上刻字说‘始皇帝死,地分’。皇帝听说了这件事,命令御史追查,没有人承认,就把石头旁边的人全部杀了。诛杀梁山宫旁边的人和石头旁边的人,是为了找出泄露消息、刻石的人,但因为无法确定,所以把所有人都杀了。荆轲所在的闾,有什么罪过要被秦朝全部杀光?如果刺杀秦王的人在闾中,不知道是谁,全部杀光是可以的;荆轲已经死了,刺杀者有人,一里的居民,为什么要因此受到牵连?始皇二十年,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发现了,把荆轲的身体分解了,但没有说全部诛杀他的闾。他们或许当时诛杀了荆轲的九族,九族人数众多,同住一里,诛杀九族,一里的人也就全部被杀了。喜欢夸大其词的人,就说成町町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七-语增篇-注解
圣人:指道德高尚、智慧卓越的贤人,通常指古代传说中的圣贤,如尧、舜。
忧世:担忧世事,关心国家和社会的安危。
深思事勤:深思熟虑,勤于政事。
愁扰精神:因为忧虑而使精神受到困扰。
感动形体:因为忧虑而影响身体健康。
尧若腊,舜若腒:比喻尧、舜因为忧国忧民而身体消瘦,如同腊月中的腊肉和干肉。
桀、纣之君,垂腴尺余:比喻桀、纣两位暴君身体肥胖。
齐桓公:春秋时期齐国国君,以贤能著称。
仲父:古代对年长者的尊称,此处指齐桓公的贤臣管仲。
极难:极点困难。
禹、契:夏朝的开国君主和商朝的开国君主,均为传说中的贤君。
功假荒服:假借荒服之地,即边疆之地,来比喻治理国家。
上帝引逸:上帝引导他远离逸乐。
虞舜:传说中的圣君,继承尧的帝位。
巍巍乎:形容高大威严的样子。
长夜之饮:指通宵达旦的饮酒。
糟丘酒池:堆积如山的酒糟和酒池,形容酒量极大。
沉湎於酒:沉迷于酒中,无法自拔。
不血刃:形容战争没有经过激烈的战斗,即未使用兵器。
魏公子无忌:战国时期魏国的贵族,以豪放不羁著称。
困毒而死:因中毒而死亡。
《经》:指古代的经书,此处可能指《尚书》。
望羊:指相面,此处指武王的相面。
龙颜、隆准、项紫、美须髯:形容高祖刘邦的相貌特征。
项紫:指项颈处的紫色纹理。
美须髯:指好看的胡须。
身有七十二黑子:指身体上有七十二个黑痣。
吕后:汉高祖刘邦的皇后。
《酒诰》:古代关于饮酒的典籍。
祀兹酒:祭祀时用的酒。
导民率下:引导民众,以身作则。
承纣疾恶:继承纣王的恶政。
德将毋醉:道德高尚的人不会醉酒。
纣:商朝末代君主,暴虐无道,历史上常被用作暴君的典型。
糟:酒糟,酿酒后的剩余物。
丘:山丘,这里比喻堆积如山。
牛饮:指大口喝酒,如同牛饮水一般。
甲子:指时间,古代以天干地支纪年,甲子为六十年一个周期的开始。
悬肉:悬挂的肉。
林:树林,这里比喻。
倮:裸体。
洒:通“酾”,分酒。
炙:烤肉。
期於悉极:指尽情享受。
封康叔:周公将康叔封于康国,康叔是周公的弟弟。
执贽:古代臣子拜见君主时执持的礼物。
白屋之士:指出身低微但有才能的人。
鼎足之臣:指地位重要、作用重大的大臣。
茅茨:用茅草覆盖的屋顶。
采椽:用木材建造的椽子。
五服:古代五种不同等级的服饰。
诗书:指《诗经》和《尚书》,是古代重要的经典文献。
坑杀儒士:指秦始皇时期焚烧诗书,坑杀儒生的历史事件。
咸阳台:秦始皇的行宫之一。
仆射:古代官名,相当于副官。
璧:古代的一种玉器,用作礼器。
黔首:古代对普通百姓的称呼。
史官:古代负责记录历史的官员。
百家语:指各种学派的思想著作。
诸刑书:指各种刑法文献。
偶语:私下议论。
族灭:整个家族被消灭。
吏:官员。
荆轲:战国时期燕国的刺客,刺杀秦王失败后被杀。
梁山之宫:秦始皇的行宫之一。
东郡:古代的一个郡名。
徇:示众,处决。
好增事者:喜欢夸大事实的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七-语增篇-评注
传语曰:‘纣沉湎於酒,以糟为丘,以酒为池,牛饮者三千人,为长夜之饮,亡其甲子。’此段描述了商纣王沉溺于酒色,荒淫无度的生活。‘沉湎’二字生动地描绘了纣王沉迷于酒中的状态,‘以糟为丘,以酒为池’则用夸张的手法表现了纣王酒池肉林的荒唐。‘牛饮者三千人’展现了纣王酒宴的规模,‘长夜之饮’则揭示了纣王纵酒无度,不顾时日。‘亡其甲子’暗示了纣王荒废朝政,导致国家衰败。
夫纣虽嗜酒,亦欲以为乐。令酒池在中庭乎?则不当言为长夜之饮。坐在深室之中,闭窗举烛,故曰长夜。令坐於室乎?每当饮者,起之中庭,乃复还坐,则是烦苦相藉,不能甚乐。令池在深室之中,则三千人宜临池坐,前俯饮池酒,仰食肴膳,倡乐在前,乃为乐耳。如审临池而坐,则前饮害於肴膳,倡乐之作不得在前。夫饮食既不以礼,临池牛饮,则其啖肴不复用杯,亦宜就鱼肉而虎食。则知夫酒池牛饮,非其实也。”此段通过对比和假设,揭示了纣王酒池肉林的荒谬。作者通过对比酒池在中庭和深室中的不同情境,以及饮酒方式的不同,揭示了纣王酒宴的无意义。‘临池牛饮’和‘就鱼肉而虎食’则用生动的比喻,描绘了纣王酒宴的丑态。
传又言:纣悬肉以为林,令男女倮而相逐其间,是为醉乐淫戏无节度也。夫肉当内於口,口之所食,宜洁不辱。今言男女倮相逐其间,何等洁者?如以醉而不计洁辱,则当其浴於酒中,而倮相逐於肉间。何为不肯浴於酒中?以不言浴於酒,知不倮相逐於肉间。”此段通过对比和反问,揭示了纣王荒淫无度的行为。作者通过对比‘肉当内於口’和‘男女倮相逐’,以及‘浴於酒中’和‘倮相逐於肉间’,揭示了纣王行为的荒谬和丑陋。
传者之说,或言:‘车行洒,骑行炙,百二十日为一夜。’夫言:‘用酒为池,’则言其车行酒非也;言其‘悬肉为林,’即言骑行炙非也。或时纣沉湎覆酒,滂沱於地,即言以酒为池。酿酒糟积聚,则言糟为丘。悬肉以林,则言肉为林。林中幽冥,人时走戏其中,则言倮相逐。或时载酒用鹿车,则言车行酒、骑行炙。或时十数夜,则言其百二十。或时醉不知问日数,则言其亡甲子。周公封康叔,告以纣用酒期於悉极,欲以戒之也。而不言糟丘酒池,悬肉为林,长夜之饮,亡其甲子。圣人不言,殆非实也。”此段通过分析传说中纣王荒淫无度的行为,揭示了传说的虚构性。作者通过对比和分析,指出传说中纣王行为的荒谬,以及传说的不可信。
传语曰:‘纣非时与三千人牛饮於酒池。’夫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纣之所与相乐,非民,必臣也;非小臣,必大官,其数不能满三千人。传书家欲恶纣,故言三千人,增其实也。”此段通过对比历史事实和传说,揭示了传说的夸大和虚构。作者通过对比夏、商、周三代的官制,指出纣王与三千人饮酒的传说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传语曰:‘周公执贽下白屋之士。’谓候之也。夫三公,鼎足之臣,王者之贞干也;白屋之士,闾巷之微贱者也。三公倾鼎足之尊,执贽候白屋之士,非其实也。时或待士卑恭,不骄白屋,人则言其往候白屋;或时起白屋之士,以璧迎礼之,人则言其执贽以候其家也。”此段通过对比和反问,揭示了周公下白屋之士的传说是不符合事实的。作者通过对比三公和白屋之士的身份地位,指出周公下白屋之士的传说是不真实的。
传语曰:‘尧、舜之俭,茅茨不剪,采椽不斫。’夫言茅茨采椽,可也;言不剪不斫,增之也。《经》曰‘弼成五服’。五服,五采服也。服五采之服,又茅茨、采椽,何宫室衣服之不相称也?服五采,画日月星辰,茅茨、采椽,非其实也。”此段通过对比和反问,揭示了尧、舜俭朴生活的传说是不符合事实的。作者通过对比茅茨、采椽和五采之服,指出尧、舜俭朴生活的传说是不真实的。
传语曰:‘秦始皇帝燔烧诗书,坑杀儒士。’言燔烧诗书,灭去《五经》文书也;坑杀儒士者,言其皆挟经传文书之人也。烧其书,坑其人,诗书绝矣。言烧燔诗书、坑杀儒士,实也;言其欲灭诗书,故坑杀其人,非其诚,又增之也。”此段通过分析传说中秦始皇焚书坑儒的行为,揭示了传说的虚构性。作者通过对比和分析,指出秦始皇焚书坑儒的传说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秦始皇帝三十四年,置酒咸阳台,儒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始皇之德。齐淳於越进谏始皇不封子弟功臣自为〔挟〕辅,刺周青臣以为面谀。始皇下其议於丞相李斯。李斯非淳于越曰:‘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臣请敕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诸刑书者;悉诣守尉集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灭;吏见知弗举,与同罪。’始皇许之。明年,三十五年,诸生在咸阳者,多为妖言。始皇使御史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者,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七人,皆坑之。燔诗书,起淳于越之谏;坑儒士,起自诸生为妖言,见坑者四百六十七人。传增言坑杀儒士,欲绝诗书,又言尽坑之。此非其实,而又增之。”此段详细描述了秦始皇焚书坑儒的历史事件,揭示了传说的虚构性。作者通过对比和分析,指出秦始皇焚书坑儒的传说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传语曰:‘町町若荆轲之闾。’言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後诛轲九族,其後恚恨不已,复夷轲之一里,一里皆灭,故曰町町。此言增之也。”此段通过分析传说中荆轲刺秦王的故事,揭示了传说的虚构性。作者通过对比和分析,指出荆轲之闾的传说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夫秦虽无道,无为尽诛荆轲之里。始皇幸梁山之宫,从山上望见丞相李斯车骑甚盛,恚,出言非之。其後左右以告李斯,李斯立损车骑。始皇知左右泄其言,莫知为谁,尽捕诸在旁者皆杀之。其後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民或刻其石曰‘ 始皇帝死,地分’。皇帝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人诛之。夫诛从行於梁山宫及诛石旁人,欲得泄言、刻石者,不能审知,故尽诛之。荆轲之闾,何罪於秦而尽诛之?如刺秦王在闾中,不知为谁,尽诛之,可也;荆轲已死,刺者有人,一里之民,何为坐之?始皇二十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体解轲以徇,不言尽诛其闾。彼或时诛轲九族,九族众多,同里而处,诛其九族,一里且尽,好增事者,则言町町也。”此段通过对比和分析,揭示了荆轲之闾的传说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作者通过对比和分析,指出秦始皇诛杀荆轲之闾的传说是不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