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充(27年-97年),东汉时期的哲学家、文学家,以其学术独立和对理性思考的坚持著称。他的《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重要作品之一。
年代:成书于东汉(约1世纪)。
内容简要:《论衡》是王充的重要哲学著作,书中涉及到自然哲学、伦理学、历史学等多个领域。王充通过对自然现象的理性解释,提出了“无神论”和“物质主义”的观点,批判了当时流行的迷信与神话,强调通过理性与证据来理解世界。他的哲学观点对中国古代的理性主义思潮产生了重大影响。《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中的重要作品,被后人视为中国古代启蒙思想的先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一-累害篇-原文
凡人仕宦有稽留不进,行节有毁伤不全,罪过有累积不除,声名有暗昧不明,才非下,行非悖也;又知非昬,策非昧也;逢遭外祸,累害之也。
非唯人行,凡物皆然,生动之类,咸被累害。
累害自外,不由其内。
夫不本累害所从生起,而徒归责於被累害者,智不明,暗塞於理者也。
物以春生,人保之;以秋成,人必不能保之。
卒然牛马践根,刀镰割茎,生者不育,至秋不成。
不成之类,遇害不遂,不得生也。
夫鼠涉饭中,捐而不食。
捐饭之味,与彼不污者钧,以鼠为害,弃而不御。
君子之累害,与彼不育之物,不御之饭,同一实也,俱由外来,故为累害。
修身正行,不能来福;战栗戒慎,不能避祸。
祸福之至,幸不幸也。
故曰:得非己力,故谓之福;来不由我,故谓之祸。
不由我者,谓之何由?由乡里与朝廷也。
夫乡里有三累,朝廷有三害。
累生於乡里,害发於朝廷,古今才洪行淑之人遇此多矣。
何谓三累三害?
凡人操行,不能慎择友,友同心恩笃,异心疏薄,疏薄怨恨,毁伤其行,一累也。
人才高下,不能钧同,同时并进,高者得荣,下者惭恚,毁伤其行,二累也。
人之交游,不能常欢,欢则相亲,忿则疏远,疏远怨恨,毁伤其行,三累也。
位少人众,仕者争进,进者争位,见将相毁,增加傅致,将昧不明,然纳其言,一害也。
将吏异好,清浊殊操,清吏增郁郁之白,举涓涓之言,浊吏怀恚恨,徐求其过,因纤微之谤,被以罪罚,二害也。
将或幸佐吏之身,纳信其言,佐吏非清节,必拔人越次。
迕失其意,毁之过度;清正之仕,抗行伸志,遂为所憎,毁伤於将,三害也。
夫未进也,身被三累;已用也,身蒙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颜回、曾参不能全身也。
动百行,作万事,嫉妒之人,随而云起,枳棘钩挂容体,蜂虿之党,啄螫怀操岂徒六哉!
六者章章,世曾不见。
夫不原士之操行有三累,仕宦有三害,身完全者谓之洁,被毁谤者谓之辱;官升进者谓之善,位废退者谓之恶。
完全升进,幸也,而称之;毁谤废退,不遇也,而訾之:用心若此,必为三累三害也。
论者既不知累害(所从生,又不知被累害)者行贤洁也,以涂博泥,以黑点缯,孰有知之?
清受尘,白取垢,青蝇所污,常在练素。
处颠者危,势丰者亏,颓坠之类,常在悬垂。
屈平洁白,邑犬群吠,吠所怪也,非俊疑杰,固庸能也。
伟士坐以俊杰之才,招致群吠之声。
夫如是,岂宜更勉奴下,循不肖哉?
不肖奴下,非所勉也,岂宜更偶俗全身以弭谤哉?
偶俗全身,则乡原也。
乡原之人,行全无阙,非之无举,刺之无刺也。
此又孔子之所罪,孟轲之所愆也。
古贤美极,无以卫身。
故循性行以俟累害者,果贤洁之人也!
极累害之谤,而贤洁之实见焉。
立贤洁之迹,毁谤之尘安得不生?
弦者思折伯牙之指,御者愿摧王良之手。
何则?欲专良善之名,恶彼之胜己也。
是故魏女色艳,郑袖劓之;朝吴忠贞,无忌逐之。
戚施弥妒,蘧除多佞。
是故湿堂不洒尘,卑屋不蔽风;
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
如是,牖里、陈蔡可得知,而沉江蹈河也。
以轶才取容媚於俗,求全功名於将,不遭邓析之祸,取子胥之诛,幸矣。
孟贲之尸,人不刃者,气绝也。
死灰百斛,人不沃者,光灭也。
动身章智,显光气於世;
奋志敖党,立卓异於俗,固常通人所谗嫉也。
以方心偶俗之累,求益反损,盖孔子所以忧心,孟轲所以惆怅也。
德鸿者招谤,为士者多口。
以休炽之声,弥口舌之患,求无危倾之害,远矣。
臧仓之毁未尝绝也,公伯寮之溯未尝灭也。
垤成丘山,污为江河矣。
夫如是市虎之讹,投杼之误,不足怪,则玉变为石,珠化为砾,不足诡也。
何则?昧心冥冥之知使之然也。
文王所以为粪土,而恶来所以为金玉也,非纣憎圣而好恶也,心知惑蔽。
蔽惑不能审,则微子十去,比干五剖,未足痛也。
故三监谗圣人,周公奔楚。
後母毁孝子,伯奇放流。
当时周世孰有不惑乎?
後《鸱鸮》作,而《黍离》兴,讽咏之者,乃悲伤之。
故无雷风之变,周公之恶不灭;当夏不陨霜,邹衍之罪不除。
德不能感天,诚不能动变,君子笃信审己也,安能遏累害於人?
圣贤不治名,害至不免辟,形章墨短,掩匿白长;
不理身冤,不弭流言,受垢取毁,不求洁完,故恶见而善不彰,行缺而迹不显。
邪伪之人,治身以巧俗,修诈以偶众。
犹漆盘盂之工,穿墙不见;
弄丸剑之倡,手指不知也。
世不见短,故共称之;
将不闻恶,故显用之。
夫如是,世俗之所谓贤洁者,未必非恶;所谓邪污者,未必非善也。
或曰:
言有招患,行有召耻,所在常由小人。
夫小人性患耻者也,含邪而生,怀伪而游,沐浴累害之中,何招召之有?
故夫火生者不伤湿,水居者无溺患。
火不苦热,水不痛寒,气性自然焉,招之?
君子也,以忠言招患,以高行招耻,何世不然?
然而太山之恶,君子不得名;毛发之善,小人不得有也。
以玷污言之,清受尘而白取垢;以毁谤言之,贞良见妒,高奇见噪;
以遇罪言之,忠言招患,高行招耻;以不纯言之,玉有瑕而珠有毁。
焦陈留君兄,名称兗州,行完迹洁,无纤芥之毁;及其当为从事,刺史焦康绌而不用。
夫未进也被三累,已用也蒙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颜回、曾参不能全身也。
何则?众好纯誉之人,非真贤也。
公侯已下,玉石杂糅。
贤士之行,善恶相苞。
夫采玉者破石拔玉,选士者弃恶取善。
夫如是,累害之人负世以行,指击之者从何往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一-累害篇-译文
普通人做官,如果遇到阻碍不能进步,行为上受到损害而不完整,罪过累积不能消除,名声暗淡而不显明,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才能低下,行为悖逆;又因为他们知道不是自己的过错,策略也不是不明智的;遇到外来的灾祸,这是被累害的结果。不是只有人的行为会这样,所有的事物都是如此,有生命的东西都会受到累害。累害是从外部来的,不是内部造成的。如果不从根本上分析累害产生的原因,而只是责怪那些被累害的人,这是智慧不明,对道理理解不深的表现。
事物就像春天生长,人可以保护它;到了秋天成熟,人却不能保证它。突然牛马践踏根茎,刀镰割断茎叶,生长的东西不能养育,到了秋天就不会有收获。不能收获的东西,遇到灾害不能成功,就不能生长。老鼠跳进饭中,人们就会丢弃它不吃。丢弃的饭和那些没有被污染的饭味道是一样的,但因为老鼠的害处,人们就丢弃了它。君子的累害,和那些不能养育的东西,被丢弃的饭一样,都是因为外来的原因,所以被称为累害。
修身养性,不能带来福气;战战兢兢,也不能避免灾祸。灾祸和福气到来,是幸运还是不幸。所以说:得到不是自己的力量,所以叫做福气;到来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所以叫做灾祸。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从哪里来?从乡里和朝廷来。乡里有三种累害,朝廷有三种害处。累害产生于乡里,害处发生在朝廷,古今有才德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很多。
什么是三种累害和三种害处?普通人的行为,如果不能谨慎选择朋友,朋友之间同心同德,异心的人疏远冷漠,冷漠的人会怨恨,损害他的品行,这是第一种累害。人才的高低不同,不能都一样,同时晋升,高的得到荣耀,低的感到羞愧,损害他的品行,这是第二种累害。人们的交往,不能总是愉快,愉快的时候亲近,愤怒的时候疏远,疏远的时候怨恨,损害他的品行,这是第三种累害。
职位少人多,做官的人争着进步,进步的人争着职位,看到将相被毁,增加傅致,将相不明智,却采纳他们的言论,这是第一种害处。将吏有不同的喜好,清浊不同,清吏增加郁郁的白,举出涓涓的言论,浊吏怀恨在心,慢慢寻找他们的过错,因为细小的诽谤,给予他们罪罚,这是第二种害处。
将相中有些人可能喜欢佐吏,采纳他们的言论,佐吏如果不清正,就会越级提拔。违背了他们的意愿,就会过度地诋毁他;清正的官员,坚持正道,表达自己的志向,就会受到他们的憎恨,在将相那里受到损害,这是第三种害处。
没有进步的时候,身上有三种累害;已经得到任用的时候,身上有三种害处,即使是孔子、墨子也不能免除,颜回、曾参也不能保全自己。
行动百种,做万事,嫉妒的人会随着而来,像枳棘一样钩挂身体,像蜂虿一样啄咬,这些不仅仅是六种。这六种都很明显,但世人从未见过。如果不分析士人的品行有三种累害,做官有三害,身体完整的人被称为纯洁,被诽谤的人被称为耻辱;官位升迁的人被称为善良,职位被废的人被称为恶劣。完整升迁是幸运的,所以被称赞;被诽谤废退是不幸的,所以被诋毁:如果这样用心,一定会成为三种累害。
评论者既不知道累害产生的原因,也不知道被累害的人品行纯洁,用涂鸦污染泥巴,用黑点污染丝绸,谁能知道呢?清白的被灰尘污染,洁白的被污垢覆盖,青蝇所污染的,常在洁白的丝绸上。处于颠峰的人危险,势力强盛的人会亏损,衰落的东西,常在悬挂的地方。
屈原纯洁无瑕,城里的狗群起吠叫,是因为他们吠叫的是奇怪的东西,不是俊美的人怀疑杰出的人,本来是平庸的人。伟大的士人因为卓越的才能,招致群狗的吠叫。如果是这样,怎么还应该勉励奴仆,顺从那些不肖之徒呢?不肖之徒,不应该勉励他们,怎么还应该迎合世俗保全自己来消除诽谤呢?迎合世俗保全自己,就是乡愿。
乡愿的人,行为没有缺点,没有人指责他,没有人攻击他。这是孔子所谴责的,孟子所犯的错误。
古代的贤人美好到了极点,也无法保护自己。所以遵循正道行事,等待累害的人,确实是品行纯洁的人!极端的累害诽谤,纯洁的实质就会显现出来。树立纯洁的榜样,诽谤的灰尘怎能不产生?弹琴的人想折断伯牙的手指,驾车的人想摧毁王良的手。为什么?他们想独占良善的名声,讨厌别人超过自己。
所以魏国的女子色艳,郑袖割掉她的鼻子;朝吴忠诚,无忌驱逐他。戚施非常嫉妒,蘧除非常谄媚。所以潮湿的房屋不洒尘土,低矮的房屋不挡风;被风吹的东西不能生长,水急的岸边不能陡峭。如果是这样,牖里、陈蔡可以知道了,而沉江投河的人也可以理解了。
用超群的才能取悦于世俗,追求在将相那里得到完满的名声,不遭遇邓析的灾祸,不遭受子胥的诛杀,就已经很幸运了。孟贲的尸体,没有人敢杀他,是因为他已经断气了。死灰百斛,没有人敢浇水,是因为火已经熄灭了。行动彰显智慧,在世界上展现光彩;奋发志向,在世俗中树立卓越,自然会成为常人嫉妒的对象。
用公正的心来迎合世俗的累害,求利反而受损,这就是孔子忧虑的原因,孟子悲叹的原因。
品德高尚的人会招致诽谤,做官的人会招来口舌之患。用美好的名声消除口舌之患,求无危险倾覆之害,已经是很远了。臧仓的诽谤从未停止过,公伯寮的诽谤从未消失过。诽谤堆积如山,污蔑变成了江河。
如果是这样,市虎的谣言,投杼的错误,都不足为奇,那么玉变成石头,珍珠变成沙砾,也不足为怪。为什么?因为愚昧无知的心灵使他们这样。
文王被视为粪土,恶来被视为金玉,不是因为纣王憎恨圣人而喜欢恶人,而是因为心灵被迷惑。
被迷惑不能明辨,那么微子十次离开,比干五次被剖心,都不值得痛心。
三监诽谤圣人,周公逃到楚国。后母诽谤孝子,伯奇被放逐。当时周朝谁没有迷惑呢?后来《鸱鸮》这首歌出现,而《黍离》这首歌兴起,歌颂它的人,是感到悲伤的。
没有雷风的变化,周公的恶名不会消失;当夏不降霜,邹衍的罪行不会消除。德行不能感动天,真诚不能改变变化,君子坚定信念,审查自己,怎么能阻止别人的累害呢?
圣贤不追求名声,灾祸到来也免不了被诽谤,形象被诽谤所掩盖,洁白被诽谤所遮蔽;不处理自己的冤屈,不消除流言,接受污垢和诽谤,不追求纯洁无瑕,所以恶行不被看见,善行不能彰显。邪恶伪善的人,用巧妙的世俗手段修身,用虚伪来迎合众人。
就像漆盘盂的工匠,穿墙不见;玩球剑的艺人,手指不知道。世人看不见短处,所以共同称赞他们;将相听不到恶行,所以显用他们。
所以,世俗所说的纯洁的人,未必不是恶人;所说的邪恶的人,未必不是善人。
有人说:‘言语会招来祸患,行为会招来耻辱,这都是因为小人的原因。’小人性情是喜欢祸患和耻辱的,他们心怀邪恶,行为虚伪,生活在累害之中,哪里有什么招致呢?所以火生之物不伤湿,水居之物没有溺水的祸患。火不痛苦于热,水不痛苦于寒,这是它们的自然属性,会招致它们吗?君子用忠诚的话语招来祸患,用高尚的行为招来耻辱,哪个时代不是这样呢?
然而太山那样的恶行,君子不会因此得名;而一根头发那样的善行,小人也不会得到认可。
用玷污来比喻,清水会沾染灰尘而变白,纯洁的东西会沾上污垢;用毁谤来比喻,忠诚善良的人会遭到嫉妒,不平凡的人会招来非议;用犯错误来比喻,忠诚的言论会招来麻烦,高尚的行为会招来耻辱;用不纯来比喻,玉石有瑕疵,珍珠有破损。
焦陈留的君子,名声在兖州著称,行为端正,没有一丝一毫的恶行;但是当他应该担任从事(官职)的时候,刺史焦康却拒绝了他而不任用。
一个人在没有被提拔之前会受到三种累赘,一旦被任用又会遭受三种危害,即使是孔子、墨子这样的圣人也无法避免,颜回、曾子这样的贤人也无法保全自己。
这是为什么?因为众人喜欢的都是那些表面上纯洁赞誉的人,并不一定是真正的贤人。从公侯以下,玉石混杂。贤士的行为,善恶并存。
采玉的人会破开石头取出玉石,选拔人才的人会舍弃恶行选择善行。
如果这样,那些遭受累赘和危害的人在社会上行走,那些指责他们的人又从哪里下手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一-累害篇-注解
仕宦:指做官,从事官职。
稽留不进:指停留在某个位置,不能前进。
行节:指行为举止,道德操守。
毁伤不全:指受到破坏或伤害,不完整。
罪过:指错误或罪行。
累积不除:指错误或罪行不断积累,无法消除。
声名:指名声,声誉。
暗昧不明:指名声不好,不清亮。
才非下,行非悖也:指才能不低,行为不悖逆。
昬:同“懵”,愚昧无知。
策非昧也:指策略不愚昧。
逢遭外祸:指遭遇外来的灾祸。
累害:指连累和危害。
生动之类:指所有有生命的事物。
咸被累害:指都被连累和危害。
智不明,暗塞於理者也:指智慧不明,道理被阻塞。
春生,秋成:指事物在春天生长,在秋天成熟。
牛马践根,刀镰割茎:指牛马践踏根系,刀镰割断茎叶。
生者不育,至秋不成:指生长的植物不能育成,到秋天也无法成熟。
鼠涉饭中,捐而不食:指老鼠走过饭中,饭被丢弃不吃。
捐饭之味,与彼不污者钧:指丢弃的饭和未被污染的饭味道相同。
捐而不御:指丢弃而不食用。
君子之累害:指君子的连累和危害。
修身正行:指修养品德,端正行为。
战栗戒慎:指战战兢兢,谨慎小心。
幸不幸也:指幸运或不幸运。
乡里:指家乡,邻里。
朝廷:指国家朝廷。
操行:指行为和品德。
遇此多矣:指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很多。
何谓三累三害:问什么是三累三害。
毁伤其行:指破坏或伤害其行为。
位少人众:指位置少,人很多。
仕者争进:指做官的人争相进步。
见将相毁:指看到将相被诋毁。
增加傅致:指增加诽谤和陷害。
将昧不明:指将相不明智。
佐吏:指辅佐的官员。
清吏:指清廉的官员。
浊吏:指贪污的官员。
清节:指清廉的节操。
拔人越次:指提拔人超越等级。
抗行伸志:指坚持自己的行为和志向。
枳棘钩挂容体:指荆棘钩挂身体。
蜂虿之党:指蜜蜂和蝎子的同类。
啄螫怀操:指啄食和螫伤的行为。
六者章章:指六种情况明显可见。
涂博泥,以黑点缯:指用泥涂博,用黑点染缯。
清受尘,白取垢:指清者受尘,白者取垢。
青蝇所污,常在练素:指青蝇所污,常在洁白之物上。
处颠者危,势丰者亏:指处在颠峰的人危险,势力强盛的人会亏损。
颓坠之类,常在悬垂:指颓废坠落的人常在边缘。
屈平洁白,邑犬群吠:指屈原洁白,乡里的狗群吠叫。
俊疑杰,固庸能也:指怀疑杰出的人,一定是平庸之辈。
伟士坐以俊杰之才,招致群吠之声:指有才能的人因为才华出众,招致众人的诽谤。
奴下:指地位低下的人。
循不肖:指追随不良之人。
偶俗全身:指迎合世俗保全自己。
乡原:指伪善的人。
雷风之变:指自然界的雷风变化。
周公之恶不灭:指周公的恶名不灭。
夏不陨霜,邹衍之罪不除:指夏天不降霜,邹衍的罪行不除。
德鸿者招谤:指道德高尚的人会招致诽谤。
士者多口:指士人喜欢议论。
休炽之声:指美好的名声。
弥口舌之患:指消除口舌之争。
市虎之讹:指市场上流传的谣言。
投杼之误:指投杼的误会。
玉变为石,珠化为砾:指美玉变为石头,珍珠化为沙砾。
心知惑蔽:指心中知道但被迷惑所蔽。
微子十去,比干五剖:指微子十次离开,比干五次被剖心。
后母毁孝子,伯奇放流:指后母诋毁孝子,伯奇被放逐。
《鸱鸮》作,而《黍离》兴:指《鸱鸮》这首诗被创作,而《黍离》这首诗被兴起。
德不能感天,诚不能动变:指道德不能感动天,诚意不能改变命运。
邪伪之人,治身以巧俗,修诈以偶众:指邪恶虚伪的人,用巧妙的世俗方法来修身,用虚伪来迎合大众。
漆盘盂之工,穿墙不见:指漆盘盂的工匠,穿墙而不被看见。
弄丸剑之倡,手指不知:指玩弄弹丸和剑的表演者,手指不被察觉。
火生者不伤湿,水居者无溺患:指火生之物不伤害湿润之物,水居之人没有溺水的危险。
以忠言招患,以高行招耻:指用忠诚的话语招致祸患,用高尚的行为招致耻辱。
太山:太山指的是泰山,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泰山是五岳之首,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尊严,常被用来比喻极大的困难或恶行。
恶:指邪恶、不良的行为或品质。
君子:指有道德、有修养的人。
毛发:比喻极小的事物或数量。
善:指善良、美好的行为或品质。
小人:指品德低下、自私自利的人。
玷污:指使事物受到污损或损害。
清:指纯洁、清白。
尘:指尘埃,比喻污秽的事物。
白:指纯洁无瑕的颜色,这里比喻纯洁无暇的人或事物。
垢:指污垢,比喻污点。
毁谤:指恶意中伤、诽谤他人。
贞良:指忠诚善良。
见:表示被动,被看到或遭受。
妒:指嫉妒。
噪:指喧嚣、嘈杂。
遇罪:指遭受罪责或惩罚。
忠言:指忠诚的言论或建议。
招患:招致祸患。
高行:指高尚的行为或品德。
招耻:招致耻辱。
不纯:指不纯洁、掺杂杂质。
瑕:指玉的斑点,比喻缺点或不足。
毁:指破坏、损坏。
焦陈留君兄:指焦陈留的兄长,具体人物不详。
名称:指名声。
兗州:古代中国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行完迹洁:指行为端正,没有瑕疵。
无纤芥之毁:指没有一点点的污点或毁谤。
从事:指担任官职。
刺史:古代中国的地方行政长官。
焦康绌:指焦康这个人能力不足。
已用:指已经被任用。
蒙三害:遭受三种害处。
孔丘:即孔子,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墨翟:即墨子,墨家学派的创始人。
自免:自己免除。
全身:保全自己的身体或名誉。
众好纯誉之人:众人所喜爱的都是纯洁无瑕的人。
非真贤:不是真正的贤人。
玉石杂糅:玉石混杂在一起,比喻好坏参半。
采玉者:指采玉的人。
破石拔玉:打破石头取出玉石,比喻通过努力发现并提拔人才。
选士者:指选拔人才的人。
弃恶取善:舍弃恶劣的品质,选择善良的品质。
累害之人:遭受累害的人。
负世以行:在世间背负着名声行走。
指击之者:指责或攻击他人的人。
从何往哉:从哪里去呢?表示无法找到合适的地方或方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一-累害篇-评注
此段古文出自先秦时期,通过对君子与小人的行为和命运的对比,深刻揭示了当时社会道德观念的复杂性以及人性的多面性。
首句‘然而太山之恶,君子不得名;毛发之善,小人不得有也’用太山之恶与小人之善进行对比,强调了善恶之分的微妙和难以捉摸。
‘以玷污言之,清受尘而白取垢’进一步阐述了清白与污垢的易混淆性,暗示了在社会中,即使洁身自好也可能受到外界污垢的玷污。
‘以毁谤言之,贞良见妒,高奇见噪’反映了在封建社会中,忠诚与高尚的品质往往招致嫉妒和嘲笑,显示了当时社会风气的扭曲。
‘以遇罪言之,忠言招患,高行招耻’则指出,即使忠诚的言论和高尚的行为也可能导致灾祸和耻辱,揭示了忠诚与高尚在现实中的困境。
‘以不纯言之,玉有瑕而珠有毁’用玉珠之瑕来比喻人的不纯,说明即使是珍贵的物品也有瑕疵,人亦如此。
‘焦陈留君兄,名称兗州,行完迹洁,无纤芥之毁’以焦陈留君兄为例,展示了其品行的高洁,却因不被重用而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夫未进也被三累,已用也蒙三害’指出了无论是未得志还是已经得到重用,都会受到各种累害,即使是孔子和墨子这样的圣人也无法免俗。
‘何则?众好纯誉之人,非真贤也’质疑了人们对于纯誉之人的崇拜,认为这种崇拜并不代表这些人就是真正的贤者。
‘公侯已下,玉石杂糅’说明社会上层人物中,贤愚不齐,玉石难辨。
‘贤士之行,善恶相苞’提出了贤士的行为中包含着善恶,即善中有恶,恶中有善,强调了人性的复杂性和多面性。
‘夫采玉者破石拔玉,选士者弃恶取善’以采玉和选士为喻,说明了选拔人才时应注重其优点,忽略其缺点。
‘夫如是,累害之人负世以行,指击之者从何往哉’最后总结,指出即使是在累害中行走的人,也有其存在的价值,批判了当时社会中对于累害之人的不公正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