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渔(1611年—1680年),字笠翁,清代文学家、戏剧家。他以戏曲创作和生活艺术研究闻名,著有《笠翁十种曲》等。
年代:清代(17世纪)。
内容简要:一部生活艺术随笔,内容涵盖园林、饮食、服饰、养生等方面。李渔以独特的审美视角和幽默的语言,探讨了生活中的美学与艺术,是研究清代生活文化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种植部-草本第三-原文
草本之花,经霜必死;其能死而不死,交春复发者,根在故也。
常闻有花不待时,先期使开之法,或用沸水浇根,或以硫磺代工,开则开矣,花一败而树随之,根亡故也。
然则人之荣枯显晦,成败利钝,皆不足据,但询其根之无恙否耳。
根在,则虽处厄运,犹如霜后之花,其复发也,可坐而待也,如其根之或亡,则虽处荣无显耀之境,犹之奇葩烂目,总非自开之花,其复发也,恐不能坐而待矣。
予谈草木,辄以人喻。岂好为是哓哓者哉?世间万物,皆为人设。观感一理,备人观者,即备人感。天之生此,岂仅供耳目之玩、情性之适而已哉?
○芍药
芍药与牡丹媲美,前人署牡丹以“花王”,署芍药以“花相”,冤哉!予以公道之。
天无二日,民无二王,牡丹正位于香国,芍药自难并驱。
虽别尊卑,亦当在五等诸侯之列,岂王之下,相之上,遂无一位一座,可备酬功之用者哉?
历翻种植之书,非云“花似牡丹而狭”,则曰“子似牡丹而小”。
由是观之,前人评品之法,或由皮相而得之。
噫,人之贵贱美恶,可以长短肥瘦论乎?
每于花时奠酒,必作温言慰之曰:“汝非相材也,前人无识,谬署此名,花神有灵,付之勿较,呼牛呼马,听之而已。”
予于秦之巩昌,携牡丹、芍药各数十种而归,牡丹活者颇少,幸此花无恙,不虚负戴之劳。
岂人为知己死者,花反为知己生乎?
○兰
“兰生幽谷,无人自芳”,是已。
然使幽谷无人,兰之芳也,谁得而知之?谁得而传之?
其为兰也,亦与萧艾同腐而已矣。
“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是已。
然既不闻其香,与无兰之室何异?
虽有虽无,非兰之所以自处,亦非人之所以处兰也。
吾谓芝兰之性,毕竟喜人相俱,毕竟以人闻香气为乐。
文人之言,只顾赞扬其美,而不顾其性之所安,强半皆苦是也。
然相俱贵乎有情,有情务在得法;有情而得法,则坐芝兰之室,久而愈闻其香。
兰生幽谷与处曲房,其幸不幸相去远矣。
兰之初着花时,自应易其座位,外者内之,远者近之,卑者尊之;
非前倨而后恭,人之重兰非重兰也,重其花也,叶则花之舆从而已矣。
居处一室,则当美其供设,书画炉瓶,种种器玩,皆宜森列其旁。
但勿焚香,香薰即谢,匪妒也,此花性类神仙,怕亲烟火,非忌香也,忌烟火耳。
若是,则位置提防之道得矣。
然皆情也,非法也,法则专为闻香。
“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者,以其知入而不知出也,出而再入,则后来之香,倍乎前矣。
故有兰之室不应久坐,另设无兰者一间,以作退步,时退时进,进多退少,则刻刻有香,虽坐无兰之室,则以门外作退步,或往行他事,事毕而入,以无意得之者,其香更甚。
此予消受兰香之诀,秘之终身,而泄于一旦,殊可惜也。
此法不止消受兰香,凡属有花房舍,皆应若是。
即焚香之室亦然,久坐其间,与未尝焚香者等也。
门人布帘,必不可少,护持香气,全赖乎此。
若止靠门扇开闭,则门开尽泄,无复一线之留矣。
○蕙
蕙之与兰,犹芍药之与牡丹,相去皆止一间耳。
而世之贵兰者必贱蕙,皆执成见、泥成心也。
人谓蕙之花不如兰,其香亦逊。
吾谓蕙诚逊兰,但其所以逊兰者,不在花与香而在叶,犹芍药之逊牡丹者,亦不在花与香而在梗。
牡丹系木本之花,其开也,高悬枝梗之上,得其势,则能壮其威仪,是花王之尊,尊于势也。
芍药出于草本,仅有叶而无枝,不得一物相扶,则委而仆于地矣,官无舆从,能自壮其威乎?
蕙兰之不相敌也反是。
芍药之叶苦其短,蕙之叶偏苦其长;芍药之叶病其太瘦,蕙之叶翻病其太肥。
当强者弱,而当弱者强,此其所以不相称,而大逊于兰也。
兰蕙之开,时分先后。
兰终蕙继,犹芍药之嗣牡丹,皆所谓兄终弟及,欲废不能者也。
善用蕙者,全在留花去叶,痛加剪除,择其稍狭而近弱者,十存二三;
又皆截之使短,去两角而尖之,使与兰叶相若,则是变蕙成兰,而与“强干弱枝”之道合矣。
○水仙
水仙一花,予之命也。
予有四命,各司一时:春以水仙、兰花为命,夏以莲为命,秋以秋海棠为命,冬以蜡梅为命。
无此四花,是无命也;一季缺予一花,是夺予一季之命也。
水仙以秣陵为最,予之家于秣陵,非家秣陵,家于水仙之乡也。
记丙午之春,先以度岁无资,衣囊质尽,迨水仙开时,则为强弩之末,索一钱不得矣。
欲购无资,家人曰:“请已之。一年不看此花,亦非怪事。”
予曰:“汝欲夺吾命乎?宁短一岁之寿,勿减一岁之花。且予自他乡冒雪而归,就水仙也,不看水仙,是何异于不返金陵,仍在他乡卒岁乎?”
家人不能止,听予质簪珥购之。
予之钟爱此花,非痂癖也。
其色其香,其茎其叶,无一不异群葩,而予更取其善媚。
妇人中之面似桃,腰似柳,丰如牡丹、芍药,而瘦比秋菊、海棠者,在在有之;
若如水仙之淡而多姿,不动不摇,而能作态者,吾实未之见也。
以“水仙”二字呼之,可谓摹写殆尽。
使吾得见命名者,必颓然下拜。
不特金陵水仙为天下第一,其植此花而售于人者,亦能司造物之权,欲其早则早,命之迟则迟,购者欲于某日开,则某日必开,未尝先后一日。
及此花将谢,又以迟者继之,盖以下种之先后为先后也。
至买就之时,给盆与石而使之种,又能随手布置,即成画图,皆风雅文人所不及
也。岂此等未技,亦由天授,非人力邪?
○芙蕖
芙蕖与草本诸花,似觉稍异;然有根无树,一岁一生,其性同也。《谱》云:“产于水者曰草芙蓉,产于陆者曰草莲。”则谓非草本不得矣。予夏季倚此为命者,非故效颦于茂叔,而袭成说于前人也。以芙蕖之可人,其事不一而足,请备述之。群葩当令时,只在花开之数日,前此后此,皆属过而不问之秋矣,芙蕖则不然。自荷钱出水之日,便为点缀绿波,及其劲叶既生,则又日高一日,日上日妍,有风既作飘之态,无风亦呈袅娜之姿,是我于花之未开,先享无穷逸致矣。迨至菡萏成花,娇姿欲滴,后先相继,自夏徂秋,此时在花为分内之事,在人为应得之资者也。及花之既谢,亦可告无罪于主人矣,乃夏蒂下生蓬,蓬中结实,亭亭独立,犹似未开之花,与翠叶并擎,不至白露为霜,而能事不已。此皆言其可目者也。可鼻则有荷叶之清香,荷花之异馥,避暑而暑为之退,纳凉而凉逐之生。至其可人之口者,则莲实与藕,皆并列盘餐,而互芬齿颊者也。只有霜中败叶,零落难堪,似成弃物矣,乃摘而藏之,又备经年裹物之用。是芙蕖也者,无一时一刻,不适耳目之观;无一物一丝,不备家常之用者也。有五谷之实,而不有其名;兼百花之长,而各去其短。种植之利,有大于此者乎?予四命之中,此命为最。无如酷好一生,竟不得半亩方塘,为安身立命之地;仅凿斗大一池,植数茎以塞责,又时病其漏,望天乞水以救之。殆所谓不善养生,而草菅其命者哉。
○罂粟
花之善变者,莫如罂粟,次则数葵,余皆守故不迁者矣。艺此花如蓄豹,观其变也。牡丹谢而芍药继之,芍药谢而罂粟继之,皆繁之极、盛之至者也。欲续三葩,难乎其为继矣。
○葵
花之易栽易盛,而又能变化不穷者,止有一葵。是事半于罂粟,而数倍其功者也。但叶之肥大可憎,更甚于蕙。俗云:“牡丹虽好,绿叶扶持。”人谓树之难好者在花,而不知难者反易。古今来不乏明君,所不可必得者,忠良之佐耳。
○萱
萱花一无可取,植此同于种菜,为口腹计则可耳。至云对此可以忘忧,佩此可以宜男,则千万人试之,无一验者。书之不可尽信,类如此矣。
○鸡冠
予有《收鸡冠花子》一绝云:“指甲搔花碎紫雯,虽非异卉也芳芬。时防撒却还珍惜,一粒明年一朵云。”此非溢美之词,道其实也。花之肖形者尽多,如绣球、玉簪、金钱、蝴蝶、剪春罗之属,皆能酷似,然皆尘世中物也;能肖天上之形者,独有鸡冠花一种。氤氲其象而其文,就上观之,俨然庆云一朵。乃当日命名者,舍天上极美之物,而搜索人间。鸡冠虽肖,然而贱视花容矣,请易其字,曰“一朵云”。此花有红、紫、黄、白四色,红者为红云,紫者为紫云,黄者为黄云,白者为白云。又有一种五色者,即名为“五色云”。以上数者,较之“鸡冠”,谁荣谁辱?花如有知,必将德我。
○玉簪
花之极贱而可贵者,玉簪是也。插入妇人髻中,孰真孰假,几不能辨,乃闺阁中必需之物。然留之弗摘,点缀篱间,亦似美人之遗。呼作“江皋玉佩”,谁曰不可?
○凤仙
凤仙,极贱之花,此宜点缀篱落,若云备染指甲之用,则大谬矣。纤纤玉指,妙在无瑕,一染猩红,便称俗物。况所染之红,又不能尽在指甲,势必连肌带肉而丹之。迨肌肉退清之后,指甲又不能全红,渐长渐退,而成欲谢之花矣。始用俑者,其俗物乎?
○金钱
金钱、金盏、剪春罗、剪秋罗诸种,皆化工所作之小巧文字。因牡丹、芍药一开,造物之精华已竭,欲续不能,欲断不可,故作轻描淡写之文,以延其脉。吾观于此,而识造物纵横之才力亦有穷时,不能似源泉混混,愈涌而愈出也。合一岁所开之花,可作天工一部全稿。梅花、水仙,试笔之文也,其气虽雄,其机尚涩,故花不甚大,而色亦不甚浓。开至桃、李、棠、杏等花,则文心怒发,兴致淋漓,似有不可阻遏之势矣;然其花之大犹未甚,浓犹未至者,以其思路纷驰而不聚,笔机过纵而难收,其势之不可阻遏者,横肆也,非纯熟也。迨牡丹、芍药一开,则文心笔致俱臻化境,收横肆而归纯熟,舒蓄积而罄光华,造物于此,可谓使才务尽,不留丝发之余矣。然自识者观之,不待终篇而知其难继。何也?世岂有开至树不能载、叶不能覆之花,而尚有一物焉高出其上、大出其外者乎?有开至众彩俱齐、一色不漏之花,而尚有一物焉红过于朱、白过于雪者乎?斯时也,使我为造物,则必善刀而藏矣。乃天则未肯告乏也,夏欲计其技,则从而荷之;秋欲试其技,则从而菊之;冬则计穷其竭,尽可不花,而犹作蜡梅一种以塞责之。数卉者,可不谓之芳妍尽致,足殿群芳者乎?然较之春末夏初,则皆强弩之末矣。至于金钱、金盏、剪春罗、剪秋罗、滴滴金、石竹诸花,则明知精力不继,篇帙寥寥,作此以塞纸尾,犹人诗文既尽,附以零星杂著者是也。由是观之,造物者极欲骋才,不肯自惜其力之人也;造物之才,不可竭而可竭,可竭而终不可竟竭者也。究竟一部全文,终病其后来稍弱。其不能弱始劲终者,气使之然,作者欲留余地而不得也。吾谓人才著书,不应取法于造物,当秋冬其始,而春夏其终,则是能以蔗境行文,而免于江淹才尽之诮矣。
○蝴蝶花
此花巧甚。蝴蝶,花间物也,此即以蝴蝶为花。是一是二,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周欤?非蝶非花,恰合庄周梦境。
○菊
菊花者,秋季之牡丹、芍药也。种类之繁衍同,花色之全备同,而性能持久复过之。从来种植之花,是花皆略,而叙牡丹、芍药与菊者独详。人皆谓三种奇葩,可以齐观等视,而予独判为两截,谓有天工人力之分。何也?牡丹、芍药之美,全仗天工,非由人力。植此二花者,不过冬溉以肥,夏浇为湿,如是焉止矣。其开也,烂漫芬芳,未尝以人力不勤,略减其姿而稍俭其色。菊花之美,则全仗人力,微假天工。艺菊之家,当其未入土也,则有治地酿土之苏,既入土也,则有插标记种之事。是萌芽未发之先,已费人力几许矣。迨分秧植定之后,劳瘁万端,复从此始。防燥也,虑湿也,摘头也,掐叶也,芟蕊也,接枝也,捕虫掘蚓以防害也,此皆花事未成之日,竭尽人力以俟天工者也。即花之既开,亦有防雨避霜之患,缚枝系蕊之勤,置盏引水之烦,染色变容之苦,又皆以人力之有余,补天工之不足者也。为此一花,自春徂秋,自朝迄暮,总无一刻之暇。必如是,其为花也,始能丰丽而美观,否则同于婆婆野菊,仅堪点缀疏篱而已。若是,则菊花之美,非天美之,人美之也。人美之而归功于天,使与不费辛勤之牡丹、芍药齐观等视,不几恩怨不分,而公私少辨乎?吾知敛翠凝红而为沙中偶语者,必花神也。
自有菊以来,高人逸士无不尽吻揄扬,而予独反其说者,非与渊明作敌国。艺菊之人终岁勤动,而不以胜天之力予之,是但知花好,而昧所从来。饮水忘源,并置汲者于不问,其心安乎?从前题咏诸公,皆若是也。予创是说,为秋花报本,乃深于爱菊,非薄之也。
予尝观老圃之种菊,而慨然于修士之立身与儒者之治业。使能以种菊之无逸者砺其身心,则焉往而不为圣贤?使能以种菊之有恒者攻吾举业,则何虑其不二青紫?乃士人爱身爱名之心,终不能如老圃之爱菊,奈何!
○菜
菜为至贱之物,又非众花之等伦,乃《草本》、《藤本》中反有缺遗,而独取此花殿后,无乃贱群芳而轻花事乎?曰:不然。菜果至贱之物,花亦卑卑不数之花,无如积至残至卑者而至盈千累万,则贱者贵而卑者尊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者,非民之果贵,民之至多至盛为可贵也。园圃种植之花,自数朵以至数十百朵而止矣,有至盈阡溢亩,令人一望无际者哉?曰:无之。无则当推菜花为盛矣。一气初盈,万花齐发,青畴白壤,悉变黄金,不诚洋洋乎大观也哉!当是时也,呼朋拉友,散步芳塍,香风导酒客寻帘,锦蝶是游人争路,郊畦之乐,什佰园亭,惟菜花之开,是其候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种植部-草本第三-译文
草本的花,经过霜冻必然会死亡;那些能够死而不死,春天又复发的,是因为它们的根还在。
常听说有让花不按时令提前开放的方法,或者用沸水浇根,或者用硫磺代替肥料,花虽然开了,但花一凋谢,树也随之死亡,因为根已经死了。
那么人的荣辱显隐,成败得失,都不足以作为依据,只要问他们的根是否无恙。
根在,即使处于逆境,就像霜后的花,它的复发是可以期待的;如果根已经死了,即使处于荣耀显赫的境地,也像那些奇花异草,终究不是自己开放的花,它的复发恐怕不能期待了。
我谈论草木,总是以人来比喻。难道我喜欢这样喋喋不休吗?世间万物,都是为人而设。观察和感受的道理,都是为了让人观察和感受。天生这些,难道只是为了供人耳目之娱、情性之适吗?
○芍药
芍药与牡丹相媲美,前人把牡丹称为“花王”,把芍药称为“花相”,真是冤枉!我要为芍药正名。
天无二日,民无二王,牡丹在花国中位居正位,芍药自然难以与之并驾齐驱。
虽然地位有别,芍药也应当在五等诸侯之列,难道在花王之下,花相之上,就没有一个位置可以用于酬功吗?
翻阅种植的书籍,不是说“花像牡丹但较窄”,就是说“子像牡丹但较小”。
由此看来,前人的评价方法,或许只是从表面得来的。
唉,人的贵贱美恶,可以用长短肥瘦来衡量吗?
每次在花开时祭酒,我总会温柔地安慰它说:“你不是花相的材料,前人没有见识,错误地给了你这个名字,花神有灵,不要计较,叫牛叫马,随它去吧。”
我在秦地的巩昌,带回了牡丹和芍药各数十种,牡丹活下来的很少,幸好芍药无恙,没有白费我搬运的辛劳。
难道人会为知己而死,花反而会为知己而生吗?
○兰
“兰花生在幽谷,无人自芳”,这是对的。
但如果幽谷无人,兰花的芬芳,谁能知道?谁能传播?
这样的兰花,也只能和杂草一起腐烂罢了。
“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这是对的。
但如果闻不到香味,和没有兰花的房间有什么区别?
虽然有或没有,都不是兰花自己所能决定的,也不是人对待兰花的方式。
我认为兰花的本性,终究是喜欢与人相伴,终究是以人闻到香气为乐。
文人的言辞,只顾赞美它的美丽,而不顾它的本性是否安适,多半都是这样的。
但相伴贵在有情,有情务必要得法;有情而得法,坐在芝兰之室,时间久了反而更能闻到香气。
兰花生在幽谷与住在曲房,它的幸与不幸相差甚远。
兰花初开时,应该改变它的位置,把外面的移到里面,把远的移到近处,把低的移到高处;
这不是前倨后恭,人重视兰花不是重视兰花本身,而是重视它的花,叶子只是花的随从而已。
住在一间房里,应该美化它的陈设,书画炉瓶,各种器玩,都应该整齐地摆放在旁边。
但不要焚香,香薰会使花凋谢,这不是嫉妒,而是这种花性如神仙,怕接触烟火,不是忌香,而是忌烟火。
如果这样,那么位置和防护的方法就对了。
但这都是情,不是法,法则专为闻香。
“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的人,是因为他们只知道进去而不知道出来,出来再进去,后来的香气会比之前加倍。
所以有兰花的房间不应该久坐,另设一间没有兰花的房间作为退步,时退时进,进多退少,那么每时每刻都有香气,即使坐在没有兰花的房间,也可以把门外作为退步,或者去做别的事,事毕再进去,无意中得到的香气会更浓。
这是我享受兰花香气的秘诀,本应终身保密,却在一朝泄露,真是可惜。
这个方法不仅适用于享受兰花的香气,凡是种有花的房间,都应该这样。
即使是焚香的房间也一样,久坐其中,和没有焚香的房间没有区别。
门帘是必不可少的,保护香气全靠它。
如果只靠门扇的开闭,门一开香气就会全部散尽,没有一丝留存。
○蕙
蕙与兰的关系,就像芍药与牡丹的关系,相差只有一点点。
但世人重视兰花的人必定轻视蕙,这都是固执成见、拘泥成心。
人们说蕙的花不如兰,香气也不如兰。
我认为蕙确实不如兰,但它不如兰的原因,不在于花和香气,而在于叶子,就像芍药不如牡丹的原因,也不在于花和香气,而在于梗。
牡丹是木本的花,开放时高悬在枝梗上,有了这种气势,就能显得威严,花王的尊贵,尊贵在于气势。
芍药是草本的花,只有叶子没有枝,没有东西支撑,就会倒在地上,官员没有随从,能自己显得威严吗?
蕙与兰的不相称正好相反。
芍药的叶子嫌它太短,蕙的叶子却嫌它太长;芍药的叶子嫌它太瘦,蕙的叶子却嫌它太肥。
该强的地方弱,该弱的地方强,这就是它们不相称,而大大逊色于兰的原因。
兰和蕙的开放,时间有先后。
兰开完蕙接着开,就像芍药继承牡丹,都是所谓的兄终弟及,想废也废不掉。
善于使用蕙的人,关键在于保留花去掉叶,痛加修剪,选择那些稍窄而较弱的,保留十分之二三;
再把它们截短,去掉两角使其变尖,使它们与兰叶相似,这样就是把蕙变成兰,符合“强干弱枝”的道理。
○水仙
水仙这种花,是我的命。
我有四条命,各司一时:春天以水仙、兰花为命,夏天以莲花为命,秋天以秋海棠为命,冬天以蜡梅为命。
没有这四种花,就是没有命;一季缺少一种花,就是夺走我一季的命。
水仙以秣陵为最佳,我家在秣陵,不是家在秣陵,而是家在水仙之乡。
记得丙午年的春天,先是过年没有钱,衣服和行李都典当光了,等到水仙开花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连一文钱也拿不出来了。
想买却没有钱,家人说:“算了吧。一年不看这种花,也不是什么怪事。”
我说:“你们想夺走我的命吗?宁愿少活一年,也不愿少看一年的花。而且我从他乡冒雪回来,就是为了看水仙,不看水仙,和没有回到金陵,仍然在他乡过年有什么区别?”
家人无法阻止,只好让我典当首饰去买水仙。
我钟爱这种花,并不是因为癖好。
它的颜色、香气、茎叶,无一不与其他花不同,而我更喜欢它的妩媚。
女人中有面如桃花,腰如柳枝,丰满如牡丹、芍药,瘦削如秋菊、海棠的,比比皆是;
但像水仙这样淡雅而多姿,不动不摇,却能表现出姿态的,我确实没有见过。
用“水仙”二字来称呼它,可以说是形容得淋漓尽致。
如果我能见到命名的人,一定会恭敬地下拜。
不仅金陵的水仙是天下第一,那些种植这种花并出售的人,也能掌握造物的权力,想要它早开就早开,想要它晚开就晚开,购买者想要在某日开花,它就会在某日开花,从未提前或延后一天。
等到这花快要凋谢时,又会用晚开的花接上,这是根据下种的先后顺序来安排的。
到买花的时候,给盆和石头让人种植,又能随手布置,立刻成为一幅图画,这是风雅文人所不及的。
难道这些微末的技艺,也是由天赋予的,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吗?
○芙蕖
芙蕖与草本的各种花相比,似乎有些不同;然而它有根无树,一年一生,其性质是相同的。《谱》上说:“生长在水中的叫草芙蓉,生长在陆地上的叫草莲。”那么说它不是草本植物就不对了。我夏季依赖它来维持生命,并非故意模仿茂叔,也不是沿袭前人的说法。因为芙蕖的可爱之处,其事例不胜枚举,请让我详细叙述。各种花在当令时节,只在开花的几天内,之前之后,都无人问津,而芙蕖则不然。从荷叶初露水面之日,便开始点缀绿波,等到它的叶子长成,便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美丽,有风时呈现出飘摇的姿态,无风时也展现出婀娜的风姿,使我在花未开之前,先享受了无穷的逸致。等到花苞绽放成花,娇艳欲滴,前后相继,从夏到秋,这时对花来说是分内之事,对人来说则是应得的享受。等到花谢之后,也可以对主人说没有辜负了,因为花蒂下会长出莲蓬,莲蓬中结出果实,亭亭独立,仍像未开的花,与翠叶并立,不到白露成霜,其功能不会停止。这些都是说它的观赏价值。至于它的香气,则有荷叶的清香,荷花的异香,避暑时暑气因此消退,纳凉时凉意随之而生。至于它的可食用之处,则莲实与藕,都可以并列在餐盘上,互相芬芳齿颊。只有霜中败叶,零落难堪,似乎成了废弃之物,但摘下来收藏,又可以作为经年裹物之用。所以芙蕖,无一时一刻不适合观赏;无一物一丝不备家常之用。它有五谷的实质,却没有五谷的名声;兼具百花的长处,而去除了它们的短处。种植的利益,有比这更大的吗?在我的四命之中,此命最为重要。无奈我一生酷爱,却得不到半亩方塘,作为安身立命之地;只能凿一个斗大的池子,种几株以敷衍了事,又时常担心漏水,望天乞水来救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善养生,而草菅其命吧。
○罂粟
花中善变的,莫过于罂粟,其次是葵,其余的都守旧不变。种植这种花就像养豹子,观察它的变化。牡丹谢了之后芍药接着开,芍药谢了之后罂粟接着开,都是繁盛至极的。想要延续这三种花,难以为继。
○葵
花中容易栽培且容易繁盛,又能变化无穷的,只有葵。它的功效是罂粟的一半,但效果却是罂粟的数倍。只是它的叶子肥大可憎,比蕙更甚。俗话说:“牡丹虽好,绿叶扶持。”人们认为树难养的是花,却不知道难的反而是容易的。古今不乏明君,所不可必得的是忠良的辅佐。
○萱
萱花一无是处,种植它如同种菜,为口腹之计还可以。至于说对着它可以忘忧,佩戴它可以宜男,千万人试过,无一应验。书中的话不可尽信,就是这样。
○鸡冠
我有一首《收鸡冠花子》的绝句:“指甲搔花碎紫雯,虽非异卉也芳芬。时防撒却还珍惜,一粒明年一朵云。”这不是溢美之词,说的是实情。花中形状相似的很多,如绣球、玉簪、金钱、蝴蝶、剪春罗之类,都能酷似,但都是尘世中的东西;能模仿天上形状的,只有鸡冠花一种。氤氲其象而其文,从上面看,俨然一朵庆云。当初命名的人,舍弃天上极美之物,而搜索人间。鸡冠虽像,然而轻视花容了,请改其字,叫“一朵云”。此花有红、紫、黄、白四色,红者为红云,紫者为紫云,黄者为黄云,白者为白云。还有一种五色的,就叫“五色云”。以上几种,与“鸡冠”相比,谁荣谁辱?花如有知,必将感激我。
○玉簪
花中极贱而可贵的,是玉簪。插入妇人的发髻中,孰真孰假,几乎不能分辨,是闺阁中必需之物。然而留着不摘,点缀在篱笆间,也像美人的遗物。叫它“江皋玉佩”,谁说不可?
○凤仙
凤仙,极贱的花,适合点缀篱笆,如果说用来染指甲,那就大错特错了。纤纤玉指,妙在无瑕,一染猩红,便成俗物。况且所染的红色,又不能全在指甲上,势必连肌带肉一起染红。等到肌肉退清之后,指甲又不能全红,渐长渐退,成了欲谢的花了。始作俑者,是俗物吧?
○金钱
金钱、金盏、剪春罗、剪秋罗等花,都是化工所作的小巧文字。因为牡丹、芍药一开,造物的精华已竭,欲续不能,欲断不可,所以作轻描淡写的文字,以延续其脉络。我观察这些,认识到造物纵横的才力也有穷尽之时,不能像源泉混混,愈涌愈出。合一岁所开的花,可作天工的一部全稿。梅花、水仙,是试笔之文,其气虽雄,其机尚涩,所以花不甚大,色也不甚浓。开到桃、李、棠、杏等花,则文心怒发,兴致淋漓,似有不可阻遏之势;然而其花之大犹未甚,浓犹未至者,因为其思路纷驰而不聚,笔机过纵而难收,其势之不可阻遏者,是横肆,非纯熟。等到牡丹、芍药一开,则文心笔致俱臻化境,收横肆而归纯熟,舒蓄积而罄光华,造物于此,可谓使才务尽,不留丝发之余。然而自识者观之,不待终篇而知其难继。为什么呢?世上哪有开到树不能载、叶不能覆的花,而还有一物高出其上、大出其外的呢?哪有开到众彩俱齐、一色不漏的花,而还有一物红过于朱、白过于雪的呢?这时,如果我是造物,则必善刀而藏了。然而天则未肯告乏,夏欲计其技,则从而荷之;秋欲试其技,则从而菊之;冬则计穷其竭,尽可不花,而犹作蜡梅一种以塞责之。这几种花,不可不说是芳妍尽致,足以殿群芳的。然而较之春末夏初,则都是强弩之末了。至于金钱、金盏、剪春罗、剪秋罗、滴滴金、石竹等花,则明知精力不继,篇帙寥寥,作此以塞纸尾,就像人诗文既尽,附以零星杂著一样。由此观之,造物者是极欲骋才,不肯自惜其力的人;造物之才,不可竭而可竭,可竭而终不可竟竭的。究竟一部全文,终病其后来稍弱。其不能弱始劲终者,是气使之然,作者欲留余地而不得也。我认为人才著书,不应取法于造物,当秋冬其始,而春夏其终,则是能以蔗境行文,而免于江淹才尽之诮了。
○蝴蝶花
这花非常巧妙。蝴蝶是花间的生物,这里却将蝴蝶当作花。是一还是二,不知道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庄周?既不是蝴蝶也不是花,恰好符合庄周的梦境。
○菊
菊花是秋季的牡丹和芍药。它们的种类繁衍相同,花色齐全,而且菊花的持久性更强。历来种植的花卉,大多数都只是简单提及,而对牡丹、芍药和菊花的描述却特别详细。人们都说这三种奇花可以相提并论,但我却认为它们可以分为两类,认为有天然之美和人工之美的区别。为什么呢?牡丹和芍药的美,完全依赖自然,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种植这两种花的人,不过是冬天施肥,夏天浇水,仅此而已。它们开放时,烂漫芬芳,不会因为人力不够而减少姿色或稍显逊色。而菊花的美,则完全依赖人力,稍微借助自然。种植菊花的人,在菊花还未入土之前,就要整地施肥;入土之后,还要插标记种。在萌芽未发之前,就已经花费了不少人力。等到分秧定植之后,更是劳苦万分。防干燥、防潮湿、摘头、掐叶、剪蕊、接枝、捕虫挖蚯蚓以防害,这些都是花未开之前,竭尽人力以等待自然的结果。即使花开了,也要防雨避霜、绑枝系蕊、置盏引水、染色变容,这些都是以人力来弥补自然的不足。为了这一朵花,从春天到秋天,从早到晚,没有一刻闲暇。只有这样,菊花才能开得丰丽美观,否则就像野菊一样,只能点缀篱笆而已。因此,菊花的美,不是自然赋予的,而是人力创造的。人们将这种美归功于自然,让它与不需辛勤劳动的牡丹、芍药相提并论,岂不是恩怨不分,公私不辨吗?我知道那些在沙中低语的花神,一定是收敛了翠绿和红艳的菊花。
自从有菊花以来,高人逸士无不极力赞美,而我却持相反的观点,并不是要与陶渊明作对。种植菊花的人终年辛勤劳作,却不把这种胜天的功劳归于他们,这是只知道花好,却不知道花的来源。饮水忘源,连打水的人都不问,心里能安吗?从前那些题咏菊花的人,都是这样。我提出这个观点,是为了报答秋花的恩情,这是对菊花的深爱,而不是轻视。
我曾经观察老园丁种植菊花,感慨于修行者的立身和儒者的治业。如果能够以种植菊花的勤奋来磨砺身心,那么哪里不能成为圣贤呢?如果能够以种植菊花的恒心来攻读举业,那么何愁不能功成名就呢?然而,士人爱惜自己名声的心,终究不能像老园丁爱惜菊花那样,真是无奈啊!
○菜
菜是最低贱的东西,也不是众花的同类,但在《草本》、《藤本》中反而有遗漏,却独独把菜花放在最后,难道是轻视群芳而轻视花事吗?不是这样的。菜虽然是最低贱的东西,花也是微不足道的花,但当它们积累到极多时,低贱的也变得贵重,卑微的也变得尊贵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并不是民真的贵重,而是因为民的数量多、力量大才显得可贵。园圃中种植的花,从几朵到几十朵、几百朵就结束了,有哪一种是满田满亩,让人一望无际的呢?没有。既然没有,那就应该推菜花为最盛了。当春天来临,万花齐放,青田白地都变成了金黄色,这难道不是一幅壮观的景象吗?在这个时候,呼朋唤友,漫步在芬芳的田埂上,香风引导酒客寻找帘幕,锦蝶与游人争路,郊外的乐趣,胜过园亭百倍,只有菜花盛开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节。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种植部-草本第三-注解
草本之花:指那些生长在地面上的植物,其生命周期通常较短,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
根在故也:指植物的生命力来源于其根部,根部健康则植物能够复苏。
花不待时:指花朵不按照自然季节开放,而是通过人为干预提前或延迟开花。
沸水浇根:一种人为干预植物生长的方法,通过浇灌热水来刺激植物提前开花。
硫磺代工:使用硫磺等化学物质来促进植物开花的方法。
荣枯显晦:指人生的起伏变化,包括成功与失败、显赫与隐晦。
芍药:一种观赏植物,常与牡丹相比较,被前人称为“花相”。
牡丹:被誉为“花王”的观赏植物,象征富贵和尊贵。
兰:一种高雅的花卉,常被文人墨客所赞美,象征高洁和清雅。
蕙:与兰相似的花卉,但在叶子和花的形态上有所不同,常被与兰相比较。
水仙:一种冬季开花的植物,以其淡雅的香气和优雅的形态受到喜爱。
芙蕖:芙蕖,即荷花,又称莲花,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花卉之一,象征着纯洁和高雅。荷花在中国文学和艺术中常被用来比喻君子的品格,出淤泥而不染。
罂粟:罂粟是一种美丽但含有毒性的植物,其花朵色彩丰富,变化多端。在中国古代文学中,罂粟常被用来比喻美丽但危险的事物。
葵:葵花,即向日葵,因其花朵随太阳转动而得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葵花象征着忠诚和坚定。
萱:萱草,又称忘忧草,古代传说中认为佩戴萱草可以使人忘记忧愁。然而,文中作者对此表示怀疑。
鸡冠:鸡冠花,因其花朵形状酷似鸡冠而得名。文中作者认为鸡冠花虽美,但名字过于俗气,建议更名为“一朵云”。
玉簪:玉簪花,因其花朵形状似玉簪而得名。在古代,玉簪花常被用作妇女发饰,象征着美丽和高贵。
凤仙:凤仙花,因其花朵色彩艳丽而得名。古代妇女常用凤仙花染指甲,但文中作者认为此举有损美感。
金钱:金钱花,因其花朵形状似铜钱而得名。文中作者认为金钱花等小花是造物者在牡丹、芍药等大花之后,用以延续花期的轻描淡写之作。
庄周梦境:出自《庄子·齐物论》,庄子梦见自己化为蝴蝶,醒来后不知是庄子梦为蝴蝶,还是蝴蝶梦为庄子。此典故用来表达物我两忘、虚实难辨的哲学思想。
菊花:菊花是中国传统名花之一,象征高洁、坚韧,常被文人墨客用来表达隐逸、清高的情怀。
牡丹、芍药:牡丹和芍药是中国传统名花,象征富贵、华丽,常被视为天工之作,不需过多人力干预。
天工:指自然的力量或天赋的美丽,与人力相对。
人力:指人为的努力和技艺,与天工相对。
菜花:菜花虽为普通植物,但在文中被赋予特殊意义,象征平凡中的伟大和集体的力量。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出自《孟子·尽心下》,强调民众的重要性,认为民众是国家的根本。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种植部-草本第三-评注
这段古文通过对草本植物和花卉的描述,隐喻了人生的起伏和命运的无常。作者通过植物的生长和凋零,比喻人生的荣枯显晦,强调了根基的重要性。无论是植物还是人,只有根基稳固,才能在逆境中复苏。这种比喻不仅富有哲理,也体现了作者对自然和人生的深刻洞察。
在描述芍药和牡丹时,作者通过对前人评价的反思,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认为芍药虽不及牡丹尊贵,但仍有其独特的价值,不应被轻视。这种观点反映了作者对事物评价的公正态度,也体现了他对传统观念的挑战和反思。
关于兰的描述,作者不仅赞美了兰的高雅和清香,还探讨了人与兰的关系。他认为兰虽然生长在幽谷中,但如果没有人的欣赏和传播,其美丽和香气也无法被世人所知。这种观点强调了人与自然的互动关系,也反映了作者对文人墨客只重表面美而忽视内在特性的批评。
最后,作者通过对水仙的钟爱,表达了对自然美的极致追求。他将水仙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愿意牺牲其他来保护这种美丽。这种对美的执着和热爱,不仅体现了作者的审美情趣,也反映了他对生活的态度和价值观。
整体而言,这段古文通过对植物和花卉的描述,不仅展现了作者对自然的热爱和对美的追求,还通过隐喻和比喻,深刻探讨了人生的哲理和命运的无常。这种将自然与人生相结合的写作手法,不仅丰富了文本的内涵,也提升了其艺术价值。
这段文字通过对多种花卉的描述,展现了作者对自然美的深刻理解和独特见解。作者不仅从花卉的外形、香气、用途等方面进行细致描绘,还通过花卉的象征意义,表达了对人生、艺术和自然的思考。
首先,作者对芙蕖(荷花)的描写尤为细腻。荷花在中国文化中具有特殊的地位,象征着纯洁和高雅。作者通过对荷花从初生到凋谢的全过程描写,展现了荷花在不同阶段的美丽和实用价值。荷花不仅可供观赏,其莲实和藕还可食用,荷叶可用来包裹物品,体现了荷花的多功能性。作者通过对荷花的赞美,表达了对自然之美的欣赏和对生活之美的追求。
其次,作者对罂粟、葵、萱、鸡冠、玉簪、凤仙、金钱等花卉的描述,也充满了独特的见解。例如,作者认为罂粟花虽美但危险,葵花虽易栽但叶肥大可憎,萱草虽传说可忘忧但实际并无此效,鸡冠花虽美但名字俗气,玉簪花虽贱但可贵,凤仙花虽可染指甲但有损美感,金钱花虽小巧但为造物者精力不继之作。这些描述不仅展现了作者对花卉的细致观察,也反映了作者对美的独特理解和批判精神。
最后,作者通过对花卉的描写,表达了对造物者才力的赞叹和对艺术创作的思考。作者认为,造物者在创造花卉时,虽极欲骋才,但终有力竭之时。作者通过对花卉的描写,暗示了艺术创作中的局限性和挑战,表达了对艺术创作的深刻理解和独特见解。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对多种花卉的描写,展现了作者对自然美的深刻理解和独特见解,表达了对人生、艺术和自然的思考,具有较高的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
这段文字通过对菊花和菜花的描写,展现了作者对自然与人力、平凡与伟大的深刻思考。菊花虽美,但其美丽并非完全依赖天工,而是通过艺菊之人的辛勤劳作才得以展现。作者通过对比菊花与牡丹、芍药,强调了人力在塑造美中的重要性,并批评了那些只欣赏花的美而忽视背后辛勤劳作的人。这种观点不仅体现了对劳动的尊重,也反映了作者对人与自然的辩证关系的深刻理解。
在描写菜花时,作者通过对比菜花与园圃中的名花,提出了‘贱者贵而卑者尊’的观点。菜花虽平凡,但其数量之多、规模之大,使其成为自然界中的壮观景象。作者借此表达了对平凡事物的赞美,认为平凡中蕴含着伟大,集体的力量远胜于个体的华丽。这种思想与‘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儒家理念相呼应,体现了作者对民众力量的重视。
此外,作者通过对老圃种菊的描写,进一步引申到修身治业的层面。他认为,若能以种菊的勤奋和恒心来修身治业,必能成就圣贤之业。这种将自然与人文相结合的思考方式,展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哲学智慧。
总体而言,这段文字不仅展现了作者对自然美的独特见解,还通过对菊花和菜花的描写,表达了对劳动、平凡与伟大的深刻思考。其语言优美,思想深邃,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思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