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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居室部-墙壁第三

作者: 李渔(1611年—1680年),字笠翁,清代文学家、戏剧家。他以戏曲创作和生活艺术研究闻名,著有《笠翁十种曲》等。

年代:清代(17世纪)。

内容简要:一部生活艺术随笔,内容涵盖园林、饮食、服饰、养生等方面。李渔以独特的审美视角和幽默的语言,探讨了生活中的美学与艺术,是研究清代生活文化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居室部-墙壁第三-原文

“峻宇雕墙”,“家徒壁立”,昔人贫富,皆于墙壁间辨之。

故富人润屋,贫士结庐,皆自墙壁始。

墙壁者,内外攸分而人我相半者也。

俗云:“一家筑墙,两家好看”。

居室器物之有公道者,惟墙壁一种,其余一切皆为我之学也。

然国之宜固者城池,城池固而国始固;家之宜坚者墙壁,墙壁坚而家始坚。

其实为人即是为己,人能以治墙壁之一念治其身心,则无往而不利矣。

人笑予止务闲情,不喜谈禅讲学,故偶为是说以解嘲,未审有当于理学名贤及善知识否也。

○界墙

界墙者,人我公私之畛域,家之外廓是也。

莫妙于乱石垒成,不限大小方圆之定格,垒之者人工,而石则造物生成之本质也。

其次则为石子。

石子亦系生成,而次于乱石者,以其有圆无方,似执一见,虽属天工,而近于人力故耳。

然论二物之坚固,亦复有差;若云美观入画,则彼此兼擅其长矣。

此惟傍山邻水之处得以有之,陆地平原,知其美而不能致也。

予见一老僧建寺,就石工斧凿之余,收取零星碎石几及千担,垒成一壁,高广皆过十仞,嶙刚崭绝,光怪陆离,大有峭壁悬崖之致。

此僧诚韵人也。

迄今三十余年,此壁犹时时入梦,其系人思念可知。

砖砌之墙,乃八方公器,其理其法,是人皆知,可以置而弗道。

至于泥墙土壁,贫富皆宜,极有萧疏雅淡之致,惟怪其跟脚过肥,收顶太窄,有似尖山,又且或进或出,不能如砖墙一截而齐,此皆主人监督之不善也。

若以砌砖墙挂线之法,先定高低出入之痕,以他物建标于外,然后以筑板因之,则有旃墙粉堵之风,而无败壁颓垣之象矣。

○女墙

《古今注》云:“女墙者,城上小墙。一名睥睨,言于城上窥人也。”

予以私意释之,此名甚美,似不必定指城垣,凡户以内之及肩小墙,皆可以此名之。

盖女者,妇人未嫁之称,不过言其纤小,若定指城上小墙,则登城御敌,岂妇人女子之事哉?

至于墙上嵌花或露孔,使内外得以相视,如近时园圃所筑者,益可名为女墙,盖仿睥睨之制而成者也。

其法穷奇极巧,如《园冶》所载诸式,殆无遗义矣。

但须择其至稳极固者为之,不则一砖偶动,则全壁皆倾,往来负荷者,保无一时误触之患乎?

坏墙不足惜,伤人实可虑也。

予谓自顶及脚皆砌花纹,不惟极险,亦且大费人工。

其所以洞彻内外者,不过使代琉璃屏,欲人窥见室家之好耳。

止于人眼所瞩之处,空二三尺,使作奇巧花纹,其高乎此及卑乎此者,仍照常实砌,则为费不多,而又永无误触致崩之患。

此丰俭得宜,有利无害之法也。

○厅壁

厅壁不宜太素,亦忌太华。

名人尺幅自不可少,但须浓淡得宜,错综有致。

予谓裱轴不如实贴。

轴虑风起动摇,损伤名迹,实贴则无是患,且觉大小咸宜也。

实贴又不如实画,“何年顾虎头,满壁画沧州。”自是高人韵事。

予斋头偶仿此制,而又变幻其形,良朋至止,无不耳目一新,低回留之不能去者。

因予性嗜禽鸟,而又最恶樊笼,二事难全,终年搜索枯肠,一悟遂成良法。

乃于厅旁四壁,倩四名手,尽写着色花树,而绕以云烟,即以所爱禽鸟,蓄于虬枝老干之上。

画止空迹,鸟有实形,如何可蓄?

曰:不难,蓄之须自鹦鹉始。

从来蓄鹦鹉者必用铜架,即以铜架去其三面,止存立脚之一条,并饮水啄粟之二管。

先于所画松枝之上,穴一小小壁孔,后以架鹦鹉者插入其中,务使极固,庶往来跳跃,不致动摇。

松为着色之松,鸟亦有色之鸟,互相映发,有如一笔写成。

良朋至止,仰观壁画,忽见枝头鸟动,叶底翎张,无不色变神飞,诧为仙笔;

乃惊疑未定,又复载飞载鸣,似欲翱翔而下矣。

谛观熟视,方知个里情形,有不抵掌叫绝,而称巧夺天工者乎?

若四壁尽蓄鹦鹉,又忌雷同,势必间以他鸟。

鸟之善鸣者,推画眉第一。

然鹦鹉之笼可去,画眉之笼不可去也,将奈之何?

予又有一法:取树枝之拳曲似龙者,截取一段,密者听其自如,疏者网以铁线,不使太疏,亦不使太密,总以不致飞脱为主。

蓄画眉于中,插之亦如前法。

此声方歇,彼喙复开;翠羽初收,丹晴复转。

因禽鸟之善鸣善啄,觉花树之亦动亦摇;流水不鸣而似鸣,高山是寂而非寂。

座客别去者,皆作殷浩书空,谓咄咄怪事,无有过此者矣。

○书房壁

书房之壁,最宜潇洒。

欲其潇洒,切忌油漆。

油漆二物,俗物也,前人不得已而用之,非好为是沾沾者。

门户窗棂之必须油漆,蔽风雨也;厅柱榱楹之必须油漆,防点污也。

若夫书房之内,人迹罕至,阴雨弗浸,无此二患而亦蹈此辙,是无刻不在桐腥漆气之中,何不并漆其身而为厉乎?

石灰垩壁,磨使极光,上着也;其次则用纸糊。

纸糊可使屋柱窗楹共为一色,即壁用灰垩,柱上亦须纸糊,纸色与灰,相去不远耳。

壁间书画自不可少,然粘贴太繁,不留余地,亦是文人俗志。

天下万物,以少为贵。

步幛非不佳,所贵在偶尔一见,若王恺之四十里,石崇之五十里,则是一日中哄市,锦绣罗列之肆廛而已矣。

看到繁缛处,有不生厌倦者哉?

昔僧玄览往荆州陟屺寺,张ロ画古松于斋壁,符载赞之,卫象诗之,亦一时三绝,览悉加垩焉。

人问其故,览曰:“无事疥吾壁也。”

诚高僧之言,然未免太甚。

若近时斋壁,长笺短幅尽贴无遗,似冲繁道上之旅肆,往来过客无不留题,所少者只有一笔。

一笔维何?“某年

月日某人同某在此一乐”是也。此真疥壁,吾请以玄览之药药之。

糊壁用纸,到处皆然,不过满房一色白而已矣。予怪其物而不化,窃欲新之。新之不已,又双薄蹄变为陶冶,幽斋化为窑器,虽居室内,如在中,又一新人观听之事也。

先以酱色纸一层,糊壁作底,后用豆绿云母笺,随手裂作零星小块,或方或扁,或短或长,或三角或四五角,但勿使圆,随手贴于酱色纸上,每缝一条,必露出酱色纸一线,务令大小错杂,斜正参差,则贴成之后,满房皆冰裂碎纹,有如歌窑美器。

其块之大者,亦可题诗作画,置于零星小块之间,有如铭钟勒卣,盘上作铭,无一不成韵事。

问予所费几何,不过于寻常纸价之外,多一二剪合之工而已。同一费钱,而有庸腐新奇之别,止在稍用其心。“心之官则思。”如其不思,则焉用此心为哉?

糊纸之壁,切忌用板。板干则裂,板裂而纸碎矣。用木条纵横作,如围屏之骨子然。前人制物备用,皆经屡试而后得之,屏不用板而用木,即是故也。

即如糊刷用棕,不用他物,其法亦经屡试,舍此而另换一物,则纸与糊两不相能,非厚薄之不均,即刚柔之太过,是天生此物以备此用,非人不能取而予之。

人知巧莫巧于古人,孰知古人于此亦大费辛勤,皆学而知之,非生而知之者也。

壁间留隙地,可以代橱。此仿伏生藏书于壁之义,大有古风,但所用有不合于古者。

此地可置他物,独不可藏书,以砖土性湿,容易发潮,潮则生蠹,且防朽烂故也。

然则古人藏书于壁,殆虚语乎?曰:不然。东南西北,地气不同,此法止宜于西北,不宜于东南。

西北地高而风烈,有穴地数丈而始得泉者,湿从水出,水既不得,湿从何来?即使有极潮之地,而加以极烈之风,未有不返湿为燥者。

故壁间藏书,惟燕赵秦晋则可,此外皆应避之。即藏他物,亦宜时开时阖,使受风吹;久闭不开,亦有霾湿生虫之患。

莫妙于空洞其中,止设托板,不立门扇,仿佛书架之形,有其用而不侵吾地,且有磐石之固,莫能摇动。此妙制善算,居家必不可无者。

予又有壁内藏灯之法,可以养目,可以省膏,可以一物而备两室之用,取以公世,亦贫士利人之一端也。

我辈长夜读书,灯光射目,最耗元神。有用瓦灯贮火,留一隙之光,仅照书本,余皆闭藏于内而不用者。

予怪以有用之光置无用之地,犹之暴殄天物,因效匡衡凿壁不义,于墙上穴一小孔,置灯彼屋而光射此房,彼行彼事,我读我书,是一灯也,而备全家之用,又使目力不竭于焚膏,较之瓦灯,其利奚止十倍?

以赠贫士,可当分财。使予得拥厚资,其不吝亦如是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居室部-墙壁第三-译文

“高大的房屋和雕刻精美的墙壁”,“家中只有四面墙壁”,古人的贫富,都可以从墙壁上看出来。

所以富人装饰房屋,穷人搭建简陋的居所,都是从墙壁开始的。

墙壁是区分内外、划分公私的界限。

俗话说:“一家筑墙,两家都好看”。

在居室和器物中,只有墙壁是公平的,其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然而,国家应该坚固的是城池,城池坚固了,国家才能稳固;家庭应该坚固的是墙壁,墙壁坚固了,家庭才能稳固。

其实,为别人做事就是为自己做事,如果人们能够用治理墙壁的心态来治理自己的身心,那么无论做什么都会顺利。

有人嘲笑我只顾闲情逸致,不喜欢谈论禅学和讲学,所以我偶尔说这些话来自嘲,不知道是否合乎理学名贤和善知识的观点。

○界墙

界墙是划分公私、人我的界限,是家庭的外围。

最妙的是用乱石垒成,不受大小方圆的限制,垒墙的是人工,而石头则是自然生成的本质。

其次是用石子垒墙。

石子也是自然生成的,但比乱石稍逊一筹,因为它只有圆形没有方形,似乎固执于一种形状,虽然属于自然生成,但更接近人工。

然而,论及两者的坚固程度,也有差别;如果说到美观和适合入画,两者各有长处。

这种墙只有在靠近山水的地方才能见到,在平原地区,虽然知道它的美,却无法实现。

我曾见过一位老僧建寺,他利用石工凿石剩下的碎石,收集了近千担,垒成了一面墙,高度和宽度都超过了十仞,嶙峋陡峭,光怪陆离,颇有峭壁悬崖的气势。

这位老僧真是个有趣的人。

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这面墙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可见它给人留下的印象之深。

砖砌的墙是公共的器物,它的原理和方法,人人都知道,可以不必多说。

至于泥墙土壁,无论贫富都适合,非常有萧疏雅致的感觉,只是它的底部过于宽大,顶部过于狭窄,像尖山一样,而且有时凸出有时凹进,不能像砖墙那样整齐划一,这都是主人监督不善的结果。

如果用砌砖墙时挂线的方法,先确定高低和凸凹的痕迹,在外面用其他物品做标记,然后用筑板固定,这样就能有旃墙粉堵的风格,而没有败壁颓垣的景象了。

○女墙

《古今注》中说:“女墙是城上的小墙。又叫睥睨,意思是在城上窥视人。”

我私下认为,这个名字很美,不一定非要指城上的墙,凡是户内及肩高的小墙,都可以用这个名字。

因为“女”是未嫁女子的称呼,只是形容其纤小,如果一定要指城上的小墙,那么登城御敌,难道是妇女和女子的事情吗?

至于墙上嵌花或开孔,使内外可以互相看见,像最近园圃中建造的那样,更可以称为女墙,因为它是模仿睥睨的样式而建的。

这种方法非常巧妙,如《园冶》中记载的各种样式,几乎没有什么遗漏。

但必须选择最稳固的来做,否则一块砖松动,整面墙都会倒塌,来往的人,谁能保证不会一时误触呢?

墙坏了不可惜,伤人才是真正需要担心的。

我认为从顶到脚都砌花纹,不仅非常危险,而且耗费大量人工。

它的目的是让内外通透,不过是代替琉璃屏风,让人窥见室内的美好。

只要在人眼能看到的地方,空出二三尺,做些奇巧的花纹,高于或低于这个位置的地方,仍然照常实砌,这样花费不多,又永远不会因为误触而导致崩塌。

这是一种既节俭又实用,有利无害的方法。

○厅壁

厅壁不宜过于朴素,也不宜过于华丽。

名人的字画自然不可少,但必须浓淡适宜,错落有致。

我认为裱轴不如实贴。

裱轴担心风吹动时会摇晃,损伤名迹,实贴则没有这个隐患,而且觉得大小都合适。

实贴又不如实画,“何年顾虎头,满壁画沧州。”这自然是高人雅士的风雅之事。

我在书房中偶尔模仿这种风格,又变化了它的形式,朋友们来了,无不耳目一新,流连忘返。

因为我喜欢禽鸟,但又最讨厌笼子,这两件事难以兼顾,终年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于是在厅旁的四壁上,请了四位名家,画满了着色的花树,周围环绕着云烟,然后将我喜欢的禽鸟养在虬枝老干上。

画只是空迹,鸟却有实形,怎么能养呢?

我说:不难,养鸟要从鹦鹉开始。

历来养鹦鹉的人必用铜架,我就把铜架去掉三面,只留下立脚的一条,以及饮水啄食的两根管子。

先在所画的松枝上凿一个小孔,然后将架鹦鹉的铜架插入其中,务必使其非常稳固,以免鹦鹉跳跃时摇晃。

松树是着色的松树,鸟也是有色的鸟,互相映衬,就像一笔画成的一样。

朋友们来了,仰观壁画,忽然看到枝头鸟动,叶底翎张,无不神色大变,惊叹为仙笔;

正在惊疑不定时,鸟儿又飞又叫,似乎要翱翔而下。

仔细观察,才知道其中的奥妙,怎能不拍手叫绝,称赞这是巧夺天工呢?

如果四壁都养鹦鹉,又怕雷同,势必要穿插其他鸟类。

鸟类中善鸣的,首推画眉。

但鹦鹉的笼子可以去掉,画眉的笼子却不可去掉,怎么办呢?

我又想出了一个办法:取一段像龙一样弯曲的树枝,密的部分让它自然生长,疏的部分用铁线网住,不要太疏,也不要太密,总之以不让鸟飞脱为主。

将画眉养在其中,插法如前。

这边鸟声刚停,那边鸟嘴又开;翠羽刚收,红眼又转。

因为禽鸟的善鸣善啄,让人觉得花树也在动,流水不鸣却似在鸣,高山寂静却似不寂。

离去的客人,都像殷浩书空一样,感叹这是咄咄怪事,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了。

○书房壁

书房的墙壁,最应该潇洒。

要想让它潇洒,切忌使用油漆。

油漆是俗物,前人不得已才使用,并不是喜欢它。

门窗必须油漆,是为了遮蔽风雨;厅柱榱楹必须油漆,是为了防止污渍。

至于书房内,人迹罕至,阴雨不侵,没有这两种隐患却还要油漆,岂不是时刻都处在桐腥漆气之中,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也漆了呢?

用石灰粉刷墙壁,磨得非常光滑,是最好的选择;其次是用纸糊。

纸糊可以让屋柱窗楹颜色一致,即使墙壁用石灰粉刷,柱子上也要用纸糊,纸色与石灰色相差不大。

墙壁上的书画自然不可少,但粘贴太多,不留余地,也是文人的俗气。

天下万物,以少为贵。

步幛不是不好,贵在偶尔一见,像王恺的四十里,石崇的五十里,不过是一天中的闹市,锦绣罗列的店铺罢了。

看到繁缛的地方,谁能不感到厌倦呢?

从前僧人玄览去荆州陟屺寺,张ロ在斋壁上画古松,符载称赞,卫象作诗,一时成为三绝,玄览却全部用石灰粉刷了。

有人问他原因,玄览说:“不要让这些画玷污我的墙壁。”

这确实是高僧的话,但也未免太过分了。

像现在的斋壁,长笺短幅贴得满满当当,像繁忙道路上的旅店,来往的客人无不留题,所缺少的只有一笔。

这一笔是什么呢?“某年

某月某日,某人与某人在这里一起快乐。”这是真的疥壁,我请求用玄览的药来治疗它。

用纸糊墙,到处都一样,不过是满屋子一片白色罢了。我奇怪它没有变化,私下里想要更新它。更新不止,又将薄蹄变成陶冶,幽斋变成窑器,虽然住在室内,却像在窑中,又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先用一层酱色纸,糊墙作底,然后用豆绿色的云母笺,随手撕成零星小块,或方或扁,或短或长,或三角或四五角,但不要圆形,随手贴在酱色纸上,每条缝隙,必须露出一线酱色纸,务必使大小错杂,斜正参差,那么贴成之后,满屋子都是冰裂碎纹,就像歌窑的美器。

那些大块的,也可以题诗作画,放在零星小块之间,就像铭钟勒卣,盘上作铭,没有一件不成韵事。

问我花费了多少,不过是在平常纸价之外,多了一两剪合的工夫罢了。同样的花费,却有庸腐和新奇的区别,只在于稍微用心。“心是用来思考的。”如果不思考,那么用心做什么呢?

糊纸的墙,切忌用板。板干了就会裂,板裂了纸就碎了。用木条纵横交错,像围屏的骨架一样。前人制作物品备用,都经过多次试验才得到,屏风不用板而用木条,就是这个原因。

就像糊刷用棕,不用其他东西,这个方法也经过多次试验,舍弃这个而另换一个东西,那么纸和糊两者不相容,不是厚薄不均,就是刚柔太过,这是天生此物以备此用,不是人不能取而用之。

人们知道巧莫过于古人,谁知道古人在这方面也大费辛勤,都是学而知之,不是生而知之的。

墙间留出空隙,可以代替橱柜。这是模仿伏生藏书于墙的意义,大有古风,但所用的有不合于古的地方。

这个地方可以放其他东西,唯独不能藏书,因为砖土性湿,容易发潮,潮了就会生虫,还要防止朽烂。

那么古人藏书于墙,难道是虚言吗?说:不是。东南西北,地气不同,这个方法只适合西北,不适合东南。

西北地高而风烈,有挖地数丈才得泉水的,湿从水出,水既然得不到,湿从哪里来?即使有极潮的地方,加上极烈的风,没有不返湿为燥的。

所以墙间藏书,只有燕赵秦晋可以,其他地方都应避开。即使藏其他东西,也应时开时关,让风吹;久闭不开,也有霾湿生虫的隐患。

最妙的是中间空洞,只设托板,不立门扇,仿佛书架的形状,有其用而不侵占我的地方,而且有磐石之固,不能摇动。这是妙制善算,居家必不可无的。

我又有墙内藏灯的方法,可以养目,可以省油,可以一物而备两室之用,取来公之于世,也是贫士利人的一种方式。

我们长夜读书,灯光射目,最耗元神。有人用瓦灯贮火,留一隙之光,仅照书本,其余都闭藏在里面不用。

我奇怪把有用的光放在无用的地方,就像暴殄天物,因此效仿匡衡凿壁不义,在墙上挖一个小孔,放灯在那边屋子而光射这边房间,那边做那边的事,我读我的书,是一盏灯,而备全家之用,又使目力不竭于焚膏,比起瓦灯,其利何止十倍?

送给贫士,可以当分财。如果我能拥有厚资,也不会吝啬如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居室部-墙壁第三-注解

峻宇雕墙:形容建筑高大华丽,墙壁雕刻精美。

家徒壁立:形容家中贫穷,只有四面墙壁。

润屋:指装饰房屋,使其显得富丽堂皇。

结庐:指建造简陋的房屋。

界墙:指分隔内外的墙壁,常用于区分公私领域。

女墙:原指城上的小墙,后泛指户内的小墙。

厅壁:指客厅的墙壁,常用于装饰和展示。

书房壁:指书房的墙壁,讲究简洁和雅致。

疥壁:比喻墙壁上的装饰或涂鸦,如同疥疮一样令人不适。

玄览:指深奥的观察或理解,常用于形容对事物的深刻洞察。

陶冶:原指制陶和冶炼,这里比喻通过艺术或工艺手段进行改造和提升。

窑器:指陶瓷器皿,这里比喻墙壁装饰得像精美的陶瓷器一样。

酱色纸:一种深褐色的纸张,常用于装饰或作为底色。

豆绿云母笺:一种带有云母光泽的绿色纸张,常用于装饰。

铭钟勒卣:指在钟鼎等器物上刻写铭文,这里比喻在墙壁上题诗作画。

伏生藏书于壁:伏生是汉代著名的经学家,传说他将书籍藏在墙壁中以防丢失。

匡衡凿壁:匡衡是西汉时期的学者,传说他凿壁借光读书,形容刻苦学习。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居室部-墙壁第三-评注

本文通过对墙壁的描写,反映了古代社会对贫富差距的认知和审美观念。墙壁不仅是建筑的一部分,更是社会地位和财富的象征。富人通过装饰墙壁来展示其财富和地位,而穷人则只能建造简陋的墙壁。这种对墙壁的重视,反映了古代社会对物质财富的追求和对社会地位的重视。

文章还通过对不同类型墙壁的描述,展示了古代建筑的多样性和审美趣味。界墙、女墙、厅壁和书房壁各有其独特的功能和美学价值。界墙作为内外分隔的界限,体现了公私分明的社会观念;女墙则以其纤巧和美观,成为户内装饰的一部分;厅壁和书房壁则通过不同的装饰手法,展现了主人的品味和文化修养。

此外,文章还通过对墙壁装饰的详细描述,反映了古代建筑工艺的精湛和审美观念的多样性。无论是乱石垒成的界墙,还是嵌花露孔的女墙,亦或是名人尺幅装饰的厅壁,都体现了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艺和主人的独特品味。这些墙壁不仅是建筑的一部分,更是文化和艺术的载体。

最后,文章通过对墙壁的讨论,引申出对个人修养和社会责任的思考。作者认为,治理墙壁的念头可以延伸到治理身心,强调了内外兼修的重要性。这种思想不仅体现了古代文人的修身观念,也为现代社会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总的来说,本文通过对墙壁的描写和讨论,不仅展示了古代建筑的多样性和审美趣味,还反映了古代社会对贫富差距的认知和对个人修养的重视。文章内容丰富,思想深刻,具有很高的文化价值和历史意义。

这段文字出自清代文人李渔的《闲情偶寄》,主要讲述了如何通过巧妙的装饰手法,将普通的墙壁变得富有艺术感和文化内涵。李渔以其独特的审美视角和丰富的文化底蕴,提出了许多新颖的装饰方法,如用不同颜色和形状的纸张装饰墙壁,使其呈现出冰裂碎纹的效果,仿佛歌窑美器一般。这种装饰手法不仅美观,还能在墙壁上题诗作画,增添了文化气息。

李渔在文中还提到了墙壁装饰的实用功能,如利用墙壁的缝隙作为储物空间,仿效古人藏书于壁的做法。他详细分析了不同地区的气候条件对墙壁藏书的影响,指出这种方法在西北地区较为适用,而在东南地区则需谨慎。这种对细节的关注和对实用性的考量,体现了李渔对生活美学的深刻理解。

此外,李渔还提出了壁内藏灯的设计,通过巧妙的光线利用,既节省了灯油,又保护了视力。这种设计不仅实用,还体现了对资源的节约和对健康的关注,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和人文关怀。

总体而言,这段文字不仅展示了李渔对生活美学的独到见解,还体现了他在装饰艺术上的创新精神和对传统文化的深刻理解。通过对墙壁装饰的细致描述,李渔将艺术与生活紧密结合,展现了古代文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和对文化传承的重视。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闲情偶寄-居室部-墙壁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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