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袁枚(1716年—1798年),字子才,号随园老人,清代文学家、诗人。他以性灵派诗歌和笔记小说闻名,主张文学创作应抒发真情实感。
年代:清代(18世纪)。
内容简要:一部志怪小说集,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故事。袁枚以幽默的笔触和生动的叙述,展现了清代社会的风俗和民间信仰,是研究清代文学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四-原文
勾魂卒
苏州于姓者,好斗蟋蟀,每秋暮,携盆往葑门外搜取,薄夜方归。
一日归晚,城门已闭,于惊骇无计,徘徊路侧。见二青衣远来,履橐橐有声,向于笑曰:“君此时将安归乎?我家离此不远,盍宿我家?”于喜从之。至则双扉大启,室中置旧书数部,磁瓶铜炉各一。于手持蟋蟀十数盆,腹饿甚,映灯而坐。二青衣各持酒脯来,相与对啖。隐隐闻病者呻吟乃众人喧杂声,于问故,二人曰:“此邻家患病者势甚迫故也。”
未几,漏下五鼓,二人相与耳语曰:“事宜办矣。”出靴中文书一通,谓于曰:“请君呵气纸上。”于不解其故,笑而从之。呵毕,二青衣喜,以脚跨屋上而舞,长丈余,皆鸡爪也。于大惊,正欲问之,二人不见,壁外哭声大作。于方知所遇非人,是勾魂鬼也。
天明,启户欲出,则门外扃锁甚固,不得出,乃大呼。丧家人惊,开锁入,以为贼也,争殴之。于具道所以,且指蟋蟀盆为证曰:“岂有行窃而携此累坠物者乎?”丧家人亦有相识者,始得免。所餐酒脯盘盒,俱丧家物也,竟不知从何处携入,己身亦不解从何而进。
赵西席
山东按察司白映棠,家延一西席,姓赵名康友,康熙丁卯孝廉,宾主师弟俱各相得。元宵张灯,彼此宴饮散,孝廉就寝书斋。次日薄午不起,有小僮户外窥之,见孝廉头上插纸花双枝,两手反接,口微笑而目斜瞪,赤身僵立。僮大惊,唤主人蹋户入,则已死矣。当胸一圆洞,通于背,大如碗,中无心肝,不知被何物探去。插花反缚剥衣者,像牲牢之形,以戏之也。
杨四佐领
杨四佐领者,性直而和,年四十余,忽谓家人曰:“昨夜梦金甲人呼我姓名,云:‘第七殿阎罗王缺,无人补,南岳神已将汝奏上帝,不日随班引见,汝速作朝衣朝冠候召。’予再三辞,金甲神曰:‘已经保奏,无可挽回,但喜所保者连汝共四人,或引见时上帝不用,则阳寿尚未绝。’言毕去。梦兆如此,决非偶然,家中可速制朝衣冠以待。”家人闻之,在疑信之间,犹未唤缝人为制衣也。是夕,金甲神又来唶曰:“命汝制新衣而缓懈,何耶?昨玉旨已降,点汝作阎罗,不必引见矣。”杨惊醒,急语家人毕,昏晕而逝。俗例有接煞之说,至期,家人从俗行事。有百户胡姓者,晚来临奠,过杨所居巷口,见高灯旗纛中,有蟒袍而盛服者,疑为巡城察院,侍立路侧。方谛视间,杨在车中大呼曰:“胡某毋恐,我阴间到任,少一判官,将仗君助我。”胡惊惧,自道亲老不可即死。杨曰:“我已奏上帝,事无可商。汝亲老,吾亦知之,当令我妹夫张某代汝养母。”言毕不见。
胡奔至家,深悔临奠之行,与其母相对悒悒。有叩门者,持银一封,曰:“我杨四佐领之妹夫张某也。昨梦阎罗王召去,命以五十金助汝家养膳之费。阎罗所命,不敢有违,故来奉赠,且速驾也。”胡自知将死,出外辞亲友,越三日卒。
蓝顶妖人
扬州商人汪春山,家畜梨园。有苏人朱二官者,色技俱佳,汪使居徐宁门外花园。一日,邻家失火,火及园,朱逃出巷。巷西有二美人倚门立,以手招之,朱遂入。二美自称亦姓汪,春山族妹也。语方浓,一豹裘而蓝顶者来,云是二美之父,年五十许,强朱为婿。朱虽心贪女美,而自诉家贫,无以为聘。蓝顶者云:“无妨,一切费用,我尽任之。”朱欲回苏告父母,蓝顶者云:“汝归苏可也,但吾女贪汝貌而为婚,自知非偶,切勿通知吾侄春山为嘱。”朱买舟,同抵阊门。语其父。父故木匠,亦以娶媳无力为辞。蓝顶者助钱二十千为婚费,钱皆康熙通宝,朱丝穿。二官携归,路遇数捕役尾之,曰:“此朱绳穿钱乃某绅宦家压箱钱,汝为盗验矣。”将擒送官。二官告以故。一市之人聚观,以为怪。且曰:“必见蓝顶者才释汝。”二官云:“吾岳翁以钱与我,原约今日为婚,少顷新人花轿至矣,君等伺之。”众以为然。果远远闻鼓乐声,四人皆红半臂舁花轿至。众人哄而往,揭帘,一青面獠牙者坐焉。众大骇,并役亦奔散。二官得脱于祸,急归家,则蓝顶者高坐堂中骂曰:“吾戒汝勿泄,而汝竟告众人,且聚而捕我,何昧良若是?”呼杖杖之,二女为哀求免。成婚匝月,偕还扬州。
又岁余,二女置酒谓二官曰:“缘尽矣,请郎还乡。”二官不肯,泣,二女亦泣。如是者数日,蓝顶者忽来驱逼其女,二官攀衣不放。蓝顶者怒,以手撮二官向空中掷之,冥然坠地,及醒,已在虎丘后山。
蒙化太守
无锡曹五辑为云南蒙化太守,其子某,庚午举人,江苏巡抚庄滋圃之门生。乾隆二十一年,无锡大疫,华剑光之子某素好行善,出古画数幅,托孝廉售之,嘱曰:“得八百金,为本邑埋葬死人之费。”曹带往苏州,以画呈庄公。庄念曹本义举,画亦佳,竟与八百金。曹归,以八十金付华曰:“价只此。”华无奈何,勉力补凑,得数棺,为瘗其暴骨者,余棺犹有待也。
未几,孝廉病卒。太守哀悼不已,焚牒于东岳神,自称:“居官清正,子无罪,不宜得此报。”归而假寐,见青衣人持东岳神帖请往。至大殿外,神迎于阶下曰:“公见责良是,但尔子近为不肖之行,屯人之膏,令千百人骨暴原野。公不信,可归至尔子书斋启笥视之。”言毕,命人拥一囚至,枷锁锒铛,即其子也,太守抱之哭。惊醒,急往其子书斋启笥,尚余七百余金。询
其仆,方知鬻画匿价之事,其子媳亦未知也。太守自此哀子之思为之少衰。
店主还债
甘泉县役邹姓者,月夜过西门大街。夜已三鼓,路无行人,邹见槐树下小屋门开,一女倚门立。邹伪吃烟取火者就之,女勿避。邹喜,携女入屋,坐凳上密谈,约以次日复往。明早伺之,槐树下并无居人,一厝棺小屋也。从窗外窥,条凳宛然,凳上灰痕有两人并坐形迹,心知鬼迷,意忽忽不乐。
一日早起,谓其妻曰:“有人欠我银七两二钱,我将往索。”已而不反。次日,闻街前轰轰云:“某茶馆有人饮茶暴卒,馆主人报官,验无他故,饬店主人买棺殓之,招尸亲识认。”妻闻往视,果其夫也。问主人棺价,适符七两二钱之数。
许氏女报奶娘仇
杭州许某,业盐,家生女才四十日,忽遍身红肿而死。五日后,附魂于小婢,口称:“我为你家女儿,命不该死。实因奶娘不好,自家贪睡,将我放在大厅阶檐下,全不照管,被左邻开丧人家煞神走过,触犯而死。我今要向奶娘讨命。”许氏爷娘闻之悲泣,告以“奶娘乃海宁人,自汝死后,彼已去矣,从何处往报耶?”女云:“取身契看,便知住处。”如其言,乃注视良久曰:“勿劳爷娘,我自会往报,但烧纸船一只与我。”许家烧与之,婢蹷然起矣。嗣后奶娘存亡,许亦不复往问。
蛊
云南人家家畜蛊,蛊能粪金银,以获利。每晚即放蛊出,火光如电,东西散流。聚众噪之,可令堕地,或蛇,或虾蟆,类亦不一。人家争藏小儿,虑为所食。养蛊者别为密室,命妇人喂之,一见男子便败,盖纯阴所聚也。食男子者粪金,食女子者粪银。此云南总兵华封为予言之。
酖人取香火
杭州道士廖明,募钱立圣帝庙塑像。开光之日,乡城男妇蜂集拈香。忽一无赖来,昂然坐圣帝旁,指像侮慢之。众人苦禁,道士曰:“不必,听其所为,当必有报。”须臾,无赖仆地,呼腹痛,盘滚不已,遂死,七窍血流。众大骇,以为圣帝威灵,香火大盛,道士以之致富。
逾年,其党分财不匀,出首:“去年无赖之慢神,乃道士贿之,教其如此。其死,乃道士先以毒酒饮之,而无赖不知也。”有司掘验,其骨果青黑色,遂诛道士,而圣帝香火亦衰。
科场二则
江西周学士力堂,癸卯乡试,题是“学而优则仕”一节,文思幽奥,房考张某不能句读,怒而批抹之,置孙山外。晚间,各房考归寝,张忽呓语不止,自披其颊曰:“如此佳文,而汝不知,尚忝然作房考乎!”自骂自击不止。家人以为中风,急请众房考来。检视之,得所抹周卷,读之,俱不甚解,乃曰:“试荐之何如?”大主考为礼部侍郎任公兰枝,阅而惊曰:“此奇文,通场所无,可以冠多士也!”会副主考德公阅文倦,假寐几上,伺其醒,告之。德公问:“何字号?”曰:“男字第三号。”德曰:“不必阅文,竟定解元可也。”任问故,曰:“我寝方酣,忽见金甲神向我贺曰:‘汝第三儿子中解元矣。’今得‘男字三号’之卷,岂非其验耶!”言毕阅文,亦大加叹赏,遂定此科第一。榜填后,众问周本房某梦中呓语之故,茫然不知。周后为福建巡抚,总督南河。雍正丙午,江南乡试,其时骋各近省甲科司分校事,皆少年英俊。有张垒者,科分既久,自居前辈,性尤迂滞,每晚必焚香祝天曰:“垒年衰学荒,虑不称阅文之任,恐试卷中有佳文及其祖宗有阴德者,求神明暗中提撕。”众房考笑其痴,相与戏弄之:折一细竿,伺其灯下阅卷有所弃掷,则于窗纸外穿入挑其冠。如是者三。张大惊,以为鬼神果相诏也,即具衣冠向空拜,又祝曰:“某卷文实不佳,而神明提我,想必有阴德之故。如果然者,求神明再如前指示我。”众房考愈笑之,俟其将弃此卷,复挑以竿。张不复再阅,直捧此卷上堂,而两主司已就寝矣,乃扣门求见,告以深夜神明提醒之故。大主考沈公近思阅其卷曰:“此文甚佳,取中有余,君何必神道设教耶?”众房考噤口不敢言。及榜发,见此卷已在榜中,各哗然,笑告张曰:“我辈弄君。”张正色曰:“此非我为君等所弄,乃君等为鬼神所弄耳。”众亦折服。
狸称表兄
六合老梅庵多狸,夜出迷人,在窗外必呼人字,称曰表兄。人相戒不答,则彼自去。有夏姓少年读书庵中,月夜闻呼,疑为人也,开窗答之。见一妇人招手,而貌颇粗恶,意欲相拒。竟被拥抱入室,扯脱下衣,大吸其势,精尽乃去。据云其力甚大,不能自主,且毛孔腥臊,所经之处,皆有余臭,经月始散。
陆大司马坟
杭州陆大司马家方卜葬时,其子某听形家言,以千金买清波门外地。初下窆时,启得一棺,形制甚伟。众戚友咸劝毋动旧棺,别穿一穴。陆不可,曰:“我以重价买地,彼何人敢占我耶?”掘而弃之。
是夕,陆得病,自批其颊,口称葛老太太,云:“汝夺我安宅,以而父为尚书耶?我儿子亦前明侍郎也。”问:“为谁?”曰:“葛寅亮。于谊为乡亲,于科名为前辈。葬汝父,抛我骨,汝父安乎?”陆大司马夫人率全家泣请延僧斋醮,烧纸钱十万,葛老太太似有允意。忽又作侍郎公语曰:“伤我母坟,不可逭也。”少顷,又作族祖梯霞先生口脗,从中说情。侍郎终不允,卒索其命去。当鬼崇时,陆有戚舒十九者,新馆选翰林归,在旁劝曰:“陆某以价买坟,何名为夺?”鬼在陆口骂曰:
后生小子,新得一官,敢来儳言?恐自身难保耳!
陆亡后月余,舒亦亡。
鬼受禁
上虞令邢某,与妻素不睦,因口角批其颊,妻怒自缢。
三日后,见形为祟,伺邢与妾卧,便吹冷风揭帐,或灭其灯。
邢怒,请道士持咒作法,摄鬼于东厢,而以符封之,加官印焉,鬼竟不至。
亡何,邢调知钱塘,后任上虞者来开厢房,鬼得出,遂附一小婢身作祟如故。
后任官呼鬼语曰:“夫人与邢公有仇,与小婢无涉,何故害之?”
鬼曰:“非敢害丫鬟,我借附他身以便求公。”
问:“何求?”
曰:“送我到钱塘邢某处。”
曰:“夫人何不自行?”
曰:“我枉死之鬼,沿路有河神拦截,非公用印文关递不可,并求签两差押送。”
问:“差何人?”
曰:“陈贵、滕盛。”
二人者,皆已故役也。
后任官如其言,焚批文解送之。
邢公方在寝室晚膳,其妾忽倒于地大呼曰:“汝太无良!汝逼我死,乃禁我于东厢受饥饿耶!我今已归来,不与汝干休。”
自此,钱塘署中日夜不宁。
邢不得已,再请道士作法,加符用印,封移钱塘狱中。
鬼临去呼曰:“汝太丧心!前封我于东厢,犹是房舍;今我何罪,而置我于狱乎?我有以报汝矣。”
未逾月,狱有重犯自缢死,邢因此被劾罢官。
大惧,誓将削发为僧,云游天下。
同寅官有捐资助其衣钵者,未及行而病卒。
狐鬼入腹
李鹤峰侍郎之子鹢,字医山,辛巳翰林,能诗文,兼好宋儒理学。
灯下读书,忽两女子绝美,来与戏狎,李不为动。
少顷,李晚膳毕,忽腹中呼曰:“我附魂茄子上,汝啖茄即啖我也,我已居汝腹中,汝复何逃?”
即灯下女子声。
李自此两目瞠然,若迷若痴,或以手自批其颊;或大雨,首顶一石跪雨中,衣裳淋漓,不敢入内;或对人膜拜,拉之不起。
面色黄瘦,日渐不支。
鬼常借李君手作字与人酬答。
其同年蒋君士铨往视之,问:“汝貌甚佳,何不来诱我而必从李君耶?”
李手书二字曰:“无缘。”
蒋又问:“汝绝世佳人,何为居腹中污秽之地?”
李手书二字骂曰:“下足。”
时江西巡抚吴公与侍郎善,乃招李往,为延张天师,设坛于滕王阁。
斋三日,诵咒三日,其法官悬牌曰:“三月十五日拿妖。”
临期,观者如堵,天师上坐,法官旁坐,令李跪,张其口向法师。
法师伸两指入其口,撮而掷之,一小狐如猫从口中出,呼曰:“我为姊探信,不料被擒,姊慎毋出。”
腹中应声曰:“唯。”
方知腹中尚有一妖。
天师封符于坛,投之大江。
李微觉神清,而腹中叹息之声大作,曰:“我与汝有宿世冤。因寻汝不着,故拉仙姑同来,不料反为彼祸,使我心转不安。我愈不饶汝矣。”
言毕,腹痛不止。
天师问法官:“李翰林可救乎?”
法官取镜照其腹曰:“此是翰林前生冤鬼,非妖也。法箓不能治。”
天师以告中丞,中丞亦无奈何,仍送李还家养病,遂卒。
怪诈人父
李玉双孝廉家有婢,名春云,颇有姿,年十五,李欲纳为妾,与其妻有成说矣。
春云白日见瓦上一男子下,拥其髻而嗅之曰:“汝发甚香,当大贵,宜从我,勿从主人。主人处馆穷儒,虽中举,不过一教官终耳。你向主人言,命其让我,且供我酒馔,我便赘汝家。”
玉双闻之大怒,然亦无如何。
是夜,怪竟来与婢配合。
婢求主人具酒馔,如其言,则日夜安宁;否则,飞砖掷瓦之祸毕作。
玉双不得已,与人谋将此屋招人承买。
玉双馆于望仙桥施氏,不常在家。
一日者,商人孙耕文来看屋,敲门,有苍须老翁衣灰鼠袍出迎,摇手曰:“此屋是我祖遗,并未出卖,勿听小儿玉双妄语,私相授受,将来要受讼累。”
孙大骇,走告玉双,责以“父在,子不得自专。”
玉双曰:“先君亡已十余年,家中并无此翁。”
乃知为怪所揶揄,冒认为父,彼此大笑。
自后,人知屋有怪,屡卖不成。
玉双乃命婢父母领女还家,勿索身价。
婢剺面剪发,誓不肯归。
其母虑为怪所害,以绳缚之,捆载还家,另嫁一士人。
怪竟不来。
皂荚下二鬼
丹阳南门外吕姓者,有皂荚园,取利甚大。
每结实时,吕氏父子守之,防有偷者。
一夕月下,其父坐石上看树,树下有蓬发鬖鬖然从土中出,惧而不视,呼其子往曳之。
有红衣女子闯然起,父惊仆地,其子狂奔入室。
女追之,至大门,忽僵立不动,一足在门外,一足在门内。
子大呼,家人持刀杖齐集,畏其冷气射人,俱不敢近。
女子从容起行,伛身入牀下,遂不见。
其子持姜汤灌醒其父,扶以归,招邻人共掘牀下,果一朱棺,中有红衣女尸,如夜所见。
嗣后,父子不敢看园守树矣。
逾三日,皂荚树下又有仆于地者,吕氏子亦灌醒之,问其由来,曰:“我西邻也,见君家皂荚甚多,无人看守,故来偷窃。不意见树下有无头人以手招我,我故骇而仆地。”
其子又集人掘之,得黑棺,埋一无头尸,皆僵不腐。
聚而焚之,其怪遂绝。
中山王
江宁布政司署,为徐中山王故府,中有宁安殿,供奉中山王像。
一几一椅,灰高数寸,例不敢拭,拭者有灾。
帐幕桌帏,俱以黄绫为之。
乾隆四十年,方伯某上任之日,即往行香,心念中山王爵虽贵,亦人臣也,帷幔黄色,似乎太僭,命以红绫易之。
是夕,火光照耀。
急往视之,则一帐一帷,俱已焚尽,而几案丝毫无伤。
细查并无引火之物,于是悚然怖惧,仍以黄色绫易之。
状元不能拔贡
状元黄轩自言:作秀才
投身师父作樟柳神者,正为报此仇故也。今既入其腹中,不取其命不出。”
瞽者大惊曰:“既是宿孽,我不能救。”遂逃去,
焦悬符拜斗,终于无益。每一医至,腹中人曰:“此庸医也,药亦无益。”且听入喉。
或曰:“此良医也,药恐治我。”便扼其喉,药吐而后已。
又曰:“汝等软求我尚可,若用法律治我,我先啮其心肺。”
嗣后,每闻招僧延道,金氏便如万刃刺心,滚地哀号,且曰:“汝受我如此煎熬,而不自寻一死,何看性命太重耶?”
焦故彭芸楣侍郎门生,彭闻之,欲入奏诛瞽者。焦不欲声扬,求寝其事。金氏奄奄垂毙。此乾隆四十六年夏间事。
牛僵尸
江宁铜井村人畜一牝牛,十余年生犊凡二十八口,主人颇得其利。牛老,不能耕,宰牛者咸请买之。主人不忍,遣童喂养,俟其自毙,乃掩埋土中。
是夜,闻门外有击撞声,如是者连夕,初,不意即此牛。
月余,为祟更甚,闻吼声蹄响。于是一村之人皆疑此牛作怪,掘验之:牛尸不坏,两目闪闪如生,四蹄爪皆有稻芒,似夜间破土而出者。
主人大怒,取刀断四蹄,并剖其腹,以粪秽沃潴之。嗣后寂然,再启土视之,牛朽腐矣。
袁州府署大树
江西袁州府署后园,有大树高十余丈,每夜有两红灯悬其巅。或近视之,必有泥沙抛掷;春夏则蜈蚣蛇蝎下焉,人以故不敢狎亵。
乾隆年间,有敏姓者来为太守,恶其为妖,召匠数人持刀斧伐树。宾僚妻子,无不谏者,太守不为动,自坐胡牀,督匠伐树。
树上飞下白纸一张,上有字数行,坠太守怀中。太守视之,色变而起,趣挥匠散。至今大树犹存,然终不知纸上作何语,太守亦终不为人言。
燧人钻火树
四川苗洞中人迹不到处,古木万株,有首尾阔数十围、高千丈者。邛州杨某,为采贡木故,亲诣其地,相度群树。
有极大楠木一株,枝叶结成龙凤之形。将施斧锯,忽风雷大作,冰雹齐下,匠人惧而停工。
其夜刺史梦一古衣冠人来,拱手语曰:“我燧人皇帝钻火树也。当天地开辟后,三皇递兴,一万余年,天下只有水,并无火,五行不全。
我怜君民生食,故舍身度世,教燧人皇帝钻木出火,以作大烹。先从我根上起钻,至今灼痕犹可验也。有此大功,君其忍锯我乎?”
刺史曰:“神言甚是,但神有功亦有过。”神问:“何也?”曰:“凡食生物者,肠胃无烟火气,故疾病不生,且有长年之寿。
自水火既济之后,小则疮痔,大则痰壅,皆火气烝熏而成,然后神农黄帝尝百草、施医药以相救。可见燧人皇帝以前,民皆无病可治,自火食后,从此生民年寿短矣。
且下官奉文采办,不得大木,不能消差,奈何?”
神曰:“君言亦有理。我与天地同生,让我与天地同尽。我有曾孙树三株,大蔽十牛,尽可合用消差。但两株性恭顺,祭之便可运斤;其一株性崛强,须我谕之,才肯受伐。”
次日,如其言设祭施锯,果都平顺。及运至川河,忽风浪大作,一木沉水中。万夫曳之,卒不起。
鬼怕冷淡
扬州罗两峰自言能见鬼,每日落,则满路皆鬼,富贵家尤多。大概比人短数尺,面目不甚可辨,但见黑气数段,旁行斜立,呢呢絮语。
喜气暖,人旺处则聚而居,如逐水草者然。扬子云曰:“高明之家,鬼瞰其室。”言殊有理。
鬼逢墙壁窗板,皆直穿而过,不觉有碍。与人两不相关,亦全无所妨。一见面目,则是报冤作祟者矣。
贫苦寥落之家,鬼往来者甚少,以其气衰地寒,鬼亦不能甘此冷淡故也。谚云“穷得鬼不上门”,信矣。
鬼避人如人避烟
两峰云:鬼避人如人之避烟,以其气可厌而避之,并不知其为人而避之也。
然往往被急走之人横冲而过,则散为数段,须团凑一热茶时,方能完全一鬼,其光景似颇吃力。
卖蒜叟
南阳县有杨二相公者,精于拳勇,能以两肩负粮船而起。旗丁数百以篙刺之,篙所触处,寸寸折裂,以此名重一时。
率其徒行教常州,每至演武场传授枪棒,观者如堵。
忽一日,有卖蒜叟龙钟伛偻,咳嗽不绝声,旁睨而揶揄之,众大骇,走告杨。
杨大怒,招叟至前,以拳打砖墙,陷入尺许,傲之曰:“叟能如是乎!”
叟曰:“君能打墙,不能打人。”杨愈怒,骂曰:“老奴能受我打乎?打死勿怨!”
叟笑曰:“老人垂死之年,能以一死成君之名,死亦何怨!”乃广约众人,写立誓券,令杨养息三日。
老人自缚于树,解衣露腹,杨故取势于十步外奋拳击之。老人寂然无声,但见杨双膝跪地叩头曰:“晚生知罪了。”
拔其拳,已夹入老人腹中,坚不可出。哀求良久,老人鼓腹纵之,已跌出一石桥外矣。老人徐徐负蒜而归,卒不肯告人姓氏。
借棺为车
绍兴张元公,在阊门开布行。聘伙计孙某者,陕人也,性诚谨而勤,所经算无不利市三倍,以故宾主相得。
三五年中,为张致家资十万。屡乞归家,张坚留不许,孙怒曰:“假如我死,亦不放我归乎?”
张笑曰:“果死,必亲送君归,三四千里,我不辞劳。”
又一年,孙果病笃,张至牀前问身后事,曰:“我家在陕西长安县钟楼之旁,有二子在家。如念我前情,可将我灵柩寄归付之。”
随即气绝。张大哭,深悔从前苦留之虐。又自念十万家资皆出渠帮助之力,何可食言不送?乃具赙仪千金,亲送棺至长安。
叩其门开,长子出见。告以尊翁病故原委,为之泣下,而其子夷然,但唤家人云:“爷柩
既归,可安置厅旁。”
既无哀容,亦不易服,张骇绝无言。
少顷,次子出见,向张致谢数语,亦阳阳如平常。
张以为此二子殆非人类,岂以孙某如此好人,而生禽兽之二子乎!
正惊叹间,闻其母在内呼曰:“行主远来,得毋饥乎?我酒馔已备,惜无人陪,奈何?”
两子曰:“行主张先生,父执也,卑幼不敢陪侍。”
其母曰:“然则非汝死父不可。”
命二子肆筵设席,而己持大斧出,劈棺骂曰:“业已到家,何必装痴作态!”
死者大笑,掀棺而起,向张拜谢曰:“君真古人也,送我归,死不食言。”
张问:“何作此狡狯?”
曰:“我不死,君肯放我归乎?且车马劳顿,不如卧棺中之安逸耳。”
张曰:“君病既愈,盍再同往苏州?”
曰:“君命中财止十万,我虽再来,不能有所增益。”
留张宿三日而别,终不知孙为何许人也。
孙伊仲
常州孙文介公玄孙伊仲,赴江阴应试,舟泊于野。
天将夕矣,路见古衣冠者问:“何去?”
曰:“应试。”
其人咤曰:“功名富贵,可袭取乎?水源木本,可终绝乎?此之不知,应试何为?”
言毕不见。
伊仲恍惚如梦,归至舟中。
欲不应试,同人劝行,不得已,仍至江阴。
患疟甚剧,莽热时,见古衣冠者又来曰:“尔无父,我无子,风雨霜露,哀哉伤心。”
伊仲悚然,即买舟南归。
以此言告本族,方知文介公本无子,嗣其宗人为子,后其家子孙皆嗣子所出,而嗣子之墓久不可考矣。
赵恭毅公孙刑部郎中某代访得消息,墓为沈氏所占,乃为助钱议赎还之。
此乾隆四十三年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四-译文
勾魂卒
苏州有个姓于的人,喜欢斗蟋蟀,每到秋天傍晚,就带着盆子去葑门外捉蟋蟀,直到深夜才回家。
有一天他回家晚了,城门已经关闭,于某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在路边徘徊。这时他看到两个穿青衣的人从远处走来,脚步声很响,笑着对他说:“你现在要回哪里去呢?我家离这里不远,不如到我家住一晚吧?”于某很高兴地答应了。到了之后,发现门大开,屋里放着几本旧书,还有一个磁瓶和一个铜炉。于某手里拿着十几个蟋蟀盆,肚子很饿,就坐在灯下。两个青衣人各自拿着酒和肉来,和他一起吃喝。隐隐约约听到有病人呻吟和众人喧闹的声音,于某问是怎么回事,两人说:“这是邻居家有个病人,病情很危急。”
没过多久,到了五更天,两人互相耳语说:“事情该办了。”然后从靴子里拿出一份文书,对于某说:“请你对着纸吹口气。”于某不明白原因,但还是笑着照做了。吹完气后,两个青衣人很高兴,用脚跨上屋顶跳舞,脚变得有一丈多长,都是鸡爪。于某大吃一惊,正想问他们,两人突然消失了,墙外传来大哭声。于某这才明白自己遇到的不是人,而是勾魂鬼。
天亮后,于某想开门出去,发现门被锁得很紧,出不去,只好大声呼救。丧家的人听到声音,开门进来,以为他是贼,争着打他。于某详细解释了情况,并指着蟋蟀盆说:“哪有偷东西还带着这么累赘的东西的?”丧家的人中也有认识他的,这才放了他。他所吃的酒肉和盘子,都是丧家的东西,竟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拿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赵西席
山东按察司白映棠家里请了一位西席,姓赵名康友,是康熙丁卯年的孝廉,宾主和师徒关系都很好。元宵节那天,大家张灯结彩,一起喝酒,散席后,孝廉就在书斋里睡觉。第二天快到中午了还没起床,有个小僮在门外偷看,发现孝廉头上插着两枝纸花,两手被反绑,嘴角微笑但眼睛斜瞪,赤身僵立。小僮大惊,叫来主人踹门进去,发现孝廉已经死了。胸口有一个圆洞,直通后背,大小如碗,里面没有心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掏走了。插花、反绑、剥衣的样子,像是牲口的形状,像是在戏弄他。
杨四佐领
杨四佐领性格直爽温和,四十多岁时,突然对家人说:“昨晚梦见一个金甲人叫我的名字,说:‘第七殿阎罗王的位置空缺,没人补上,南岳神已经向天帝推荐了你,不久后就要随班引见,你快准备朝衣朝冠等候召见。’我再三推辞,金甲神说:‘已经保奏了,无法挽回,但幸好推荐的人中连你一共四个,或许引见时天帝不用你,那你的阳寿就还没尽。’说完就走了。这个梦兆如此明显,绝不是偶然的,家里赶快准备朝衣朝冠吧。”家人听了,半信半疑,还没叫裁缝来做衣服。当天晚上,金甲神又来催促说:“让你做新衣服,怎么这么慢?昨天玉旨已经下来了,点你作阎罗,不用引见了。”杨某惊醒,急忙告诉家人,说完就昏倒去世了。按照民间习俗,有接煞的说法,到了那天,家人按习俗办事。有个姓胡的百户,晚上来吊唁,经过杨某住的巷口,看到高灯旗纛中,有个穿蟒袍、盛装的人,以为是巡城察院,就站在路边等候。正在仔细看时,杨某在车里大喊:“胡某别怕,我阴间到任,少一个判官,想请你帮忙。”胡某惊恐,说自己父母年老,不能马上死。杨某说:“我已经奏明天帝,事情无法商量。你父母年老,我也知道,我会让我妹夫张某替你赡养母亲。”说完就不见了。
胡某跑回家,非常后悔去吊唁,和母亲一起闷闷不乐。这时有人敲门,拿着一封银子,说:“我是杨四佐领的妹夫张某。昨晚梦见阎罗王召我去,命令我拿五十两银子给你家做生活费。阎罗王的命令,不敢违抗,所以来送钱,你赶快准备吧。”胡某知道自己要死了,出门辞别亲友,三天后就去世了。
蓝顶妖人
扬州商人汪春山家里养了一个戏班子。有个苏州人朱二官,相貌和技艺都很好,汪春山让他住在徐宁门外的花园里。有一天,邻居家失火,火势蔓延到花园,朱二官逃出巷子。巷子西边有两个美人倚门而立,招手叫他,朱二官就进去了。两个美人自称也姓汪,是汪春山的族妹。正聊得高兴时,一个穿豹皮裘、戴蓝顶帽子的人来了,说是两个美人的父亲,五十岁左右,强迫朱二官做女婿。朱二官虽然贪恋美色,但说自己家贫,没钱做聘礼。蓝顶人说:“没关系,所有费用我来承担。”朱二官想回苏州告诉父母,蓝顶人说:“你回苏州可以,但我女儿贪图你的相貌才嫁给你,自知不配,千万别告诉我侄子汪春山。”朱二官买了船,一起到阊门。他告诉父亲,父亲是个木匠,也以没钱娶媳妇为由推辞。蓝顶人给了二十千钱做婚费,钱都是康熙通宝,用朱丝穿起来。朱二官带着钱回家,路上遇到几个捕快跟踪他,说:“这朱绳穿的钱是某绅宦家的压箱钱,你是盗贼无疑了。”要抓他送官。朱二官解释了情况。满街的人都围过来看,觉得奇怪。有人说:“一定要见到蓝顶人才放你。”朱二官说:“我岳父给我钱,约定今天结婚,等会儿新娘的花轿就到了,你们等着吧。”大家觉得有道理。果然远远听到鼓乐声,四个人穿着红半臂抬着花轿来了。大家一哄而上,掀开帘子,里面坐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众人大惊,连捕快也逃散了。朱二官得以脱身,急忙回家,发现蓝顶人正坐在堂中骂他:“我让你别泄露,你竟然告诉众人,还聚众抓我,怎么这么没良心?”叫人打他,两个女儿为他求情才免于挨打。结婚一个月后,一起回到扬州。
又过了一年多,两个女儿摆酒对朱二官说:“缘分尽了,请你回乡吧。”朱二官不肯,哭了,两个女儿也哭了。这样过了几天,蓝顶人突然来逼女儿走,朱二官拉着衣服不放。蓝顶人发怒,用手把朱二官扔到空中,朱二官昏昏沉沉地掉在地上,醒来时已经在虎丘后山。
蒙化太守
无锡的曹五辑是云南蒙化太守,他的儿子是庚午年的举人,江苏巡抚庄滋圃的门生。乾隆二十一年,无锡发生大瘟疫,华剑光的儿子一向喜欢行善,拿出几幅古画,托孝廉卖掉,嘱咐说:“卖得八百两银子,用来埋葬本地的死人。”曹某带着画去苏州,把画呈给庄公。庄公觉得曹某是义举,画也不错,就给了八百两银子。曹某回来后,只给了华某八十两银子,说:“价钱只有这么多。”华某无奈,勉强凑了些钱,买了几口棺材,埋葬了一些暴尸荒野的人,剩下的棺材还在等钱。
没过多久,孝廉病死了。太守非常悲痛,向东岳神烧了文书,自称:“我做官清正,儿子无罪,不该有这样的报应。”回家后假寐,梦见青衣人拿着东岳神的帖子请他过去。到了大殿外,东岳神在台阶下迎接他说:“你责备得对,但你儿子最近做了不肖之事,侵吞了别人的钱财,导致千百人暴尸荒野。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去到你儿子的书斋打开箱子看看。”说完,命人押来一个囚犯,戴着枷锁,正是他的儿子,太守抱着他痛哭。惊醒后,急忙去儿子的书斋打开箱子,发现还剩七百多两银子。询问
他的仆人,才知道卖画隐瞒价格的事情,他的儿子和儿媳也不知道。太守从此对儿子的思念因此减少。
店主还债
甘泉县有个姓邹的差役,月夜经过西门大街。夜已三更,路上没有行人,邹看见槐树下的小屋门开着,一个女子倚门而立。邹假装是来借火点烟的,女子没有躲避。邹很高兴,带着女子进屋,坐在凳子上密谈,约定第二天再来。第二天早上去看,槐树下并没有人居住,只有一间停放着棺材的小屋。从窗外窥视,凳子还在,凳子上的灰痕有两个人并坐的痕迹,心里知道是鬼迷,心情忽然变得不愉快。
一天早上起来,对他的妻子说:“有人欠我七两二钱银子,我要去讨债。”然后就没有回来。第二天,听到街上喧闹说:“某茶馆有人喝茶突然死了,茶馆主人报官,验尸没有其他原因,命令店主买棺材安葬,招认尸体的亲属。”妻子听到后去看,果然是她的丈夫。问店主棺材的价格,正好是七两二钱。
许氏女报奶娘仇
杭州有个姓许的,从事盐业,家里生了一个女儿才四十天,突然全身红肿而死。五天后,附魂在一个小婢女身上,口称:“我是你家的女儿,命不该死。实际上是因为奶娘不好,自己贪睡,把我放在大厅的台阶下,完全不照管,被左邻办丧事的人家的煞神经过,触犯而死。我现在要向奶娘讨命。”许氏的父母听了很悲伤,告诉她说:“奶娘是海宁人,自从你死后,她已经走了,从哪里去报仇呢?”女儿说:“拿身契来看,就知道住处。”按照她的话,看了很久说:“不用麻烦父母,我自己会去报仇,只要烧一只纸船给我。”许家烧了纸船,婢女突然起来了。之后奶娘的生死,许家也不再过问。
蛊
云南人家家养蛊,蛊能排泄金银,以此获利。每天晚上就放出蛊,火光如电,东西散流。聚众喧哗,可以让蛊掉到地上,或者是蛇,或者是蛤蟆,种类不一。人家争相藏起小孩,担心被蛊吃掉。养蛊的人另外设有密室,让妇人喂养,一见到男子就失败,因为是纯阴所聚。吃男子的蛊排泄金,吃女子的蛊排泄银。这是云南总兵华封告诉我的。
酖人取香火
杭州道士廖明,募钱建立圣帝庙塑像。开光那天,城乡男女蜂拥而来拈香。突然一个无赖来,昂然坐在圣帝旁边,指着塑像侮辱。众人苦劝,道士说:“不必,听其所为,一定会有报应。”不一会儿,无赖倒地,喊腹痛,翻滚不止,于是死了,七窍流血。众人大惊,以为是圣帝显灵,香火大盛,道士因此致富。
过了一年,他的同伙分财不均,出来告发:“去年无赖侮辱神灵,是道士贿赂他,教他这样做的。他的死,是道士先用毒酒给他喝,而无赖不知道。”有司挖掘检验,他的骨头果然是青黑色,于是杀了道士,而圣帝的香火也衰落了。
科场二则
江西周学士力堂,癸卯年乡试,题目是“学而优则仕”一节,文思深奥,房考张某不能断句,愤怒地批改,放在孙山之外。晚上,各房考回去睡觉,张忽然呓语不止,自己打自己的脸说:“这么好的文章,你竟然不知道,还配做房考吗!”自骂自打不止。家人以为是中风,急忙请众房考来。检查后,找到所批改的周卷,读后,都不太理解,于是说:“试试推荐怎么样?”大主考是礼部侍郎任公兰枝,看了后惊讶地说:“这是奇文,全场没有,可以冠绝众士!”正好副主考德公看文章累了,假寐在桌上,等他醒来,告诉他。德公问:“什么字号?”说:“男字第三号。”德说:“不必看文章,直接定解元吧。”任问原因,说:“我睡得正香,忽然看见金甲神向我祝贺说:‘你第三个儿子中解元了。’现在得到‘男字三号’的卷子,岂不是验证了吗!”说完看文章,也大为赞赏,于是定这科第一。榜填后,众人问周本房某梦中呓语的原因,茫然不知。周后来成为福建巡抚,总督南河。雍正丙午年,江南乡试,当时聘请各近省甲科司分校事,都是少年英俊。有个叫张垒的,科分已久,自居前辈,性格尤其迂腐,每天晚上必焚香祝天说:“垒年衰学荒,担心不能胜任阅文的任务,恐怕试卷中有好文章及其祖宗有阴德的,求神明暗中提醒。”众房考笑他痴,一起戏弄他:折一根细竿,等他灯下阅卷有所弃掷,就从窗纸外穿入挑他的帽子。这样做了三次。张大惊,以为鬼神果然在提醒他,就穿戴整齐向空中拜,又祝说:“某卷文实在不好,而神明提醒我,想必有阴德的缘故。如果真是这样,求神明再像前面那样指示我。”众房考更笑他,等他准备弃这卷时,再用竿挑。张不再看,直接捧这卷上堂,而两主司已经睡觉了,就敲门求见,告诉深夜神明提醒的原因。大主考沈公近思看他的卷子说:“这文章很好,取中有余,你何必神道设教呢?”众房考噤口不敢言。等到榜发,看见这卷已经在榜中,各自哗然,笑着告诉张说:“我们戏弄你。”张正色说:“这不是我被你们戏弄,而是你们被鬼神戏弄了。”众人也折服。
狸称表兄
六合老梅庵有很多狸,晚上出来迷人,在窗外必叫人的名字,称为表兄。人们互相告诫不要回答,它们就会自己离开。有个姓夏的少年在庵中读书,月夜听到叫声,怀疑是人,开窗回答。看见一个妇人招手,但相貌很粗恶,想要拒绝。结果被拥抱入室,扯脱下衣,大吸其势,精尽才离开。据说它的力气很大,不能自主,而且毛孔腥臊,所经之处,都有余臭,经过一个月才散去。
陆大司马坟
杭州陆大司马家刚卜葬时,他的儿子听风水师的话,用千金买了清波门外的一块地。刚开始下葬时,挖出一具棺材,形制很宏伟。众亲友都劝不要动旧棺,另挖一个穴。陆不同意,说:“我用重价买地,他是什么人敢占我的地?”挖出来扔掉。
当天晚上,陆得病,自己打自己的脸,口称葛老太太,说:“你夺我的安宅,因为你父亲是尚书吗?我儿子也是前明的侍郎。”问:“是谁?”说:“葛寅亮。在乡谊上是乡亲,在科名上是前辈。葬你父亲,抛我骨,你父亲安心吗?”陆大司马夫人率领全家哭着请僧人斋醮,烧纸钱十万,葛老太太似乎有答应的意思。忽然又作侍郎公的语气说:“伤我母坟,不可饶恕。”一会儿,又作族祖梯霞先生的语气,从中说情。侍郎最终不答应,终于索命而去。当鬼祟时,陆有个亲戚舒十九,新选为翰林回来,在旁边劝道:“陆某用价买坟,怎么能说是夺呢?”鬼在陆口骂道:
年轻人刚得到一个官职,就敢来胡说八道?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吧!
陆某去世后一个多月,舒某也去世了。
鬼魂被禁锢
上虞县令邢某,与妻子一向不和,因为争吵打了她一巴掌,妻子愤怒地上吊自杀了。
三天后,妻子的鬼魂出现作祟,每当邢某与妾室睡觉时,便吹冷风掀开帐子,或者熄灭灯。
邢某愤怒,请道士念咒施法,将鬼魂拘禁在东厢房,并用符咒封住,加盖官印,鬼魂竟然不再出现。
不久,邢某调任钱塘,后任上虞县令来打开东厢房,鬼魂得以逃脱,便附身在一个小婢女身上继续作祟。
后任县令对鬼魂说:“夫人与邢公有仇,与小婢女无关,为什么要害她?”
鬼魂回答:“我不敢害丫鬟,只是借她的身体来请求您帮忙。”
县令问:“你有什么请求?”
鬼魂说:“请送我到钱塘邢某那里。”
县令问:“夫人为什么不自己去?”
鬼魂说:“我是枉死的鬼魂,路上有河神拦截,没有您的官印文书无法通行,还需要两名差役押送。”
县令问:“差役是谁?”
鬼魂说:“陈贵、滕盛。”
这两人都是已经去世的差役。
后任县令按照鬼魂的要求,焚烧了文书并解送鬼魂。
邢某正在寝室吃晚饭,他的妾室突然倒地大喊:“你太没良心!你逼我死,还把我关在东厢房挨饿!我现在回来了,不会放过你。”
从此,钱塘官署日夜不得安宁。
邢某不得已,再次请道士施法,加符咒用官印,将鬼魂封在钱塘监狱中。
鬼魂临走时大喊:“你太丧心病狂!之前把我关在东厢房,好歹还是房子;现在我犯了什么罪,要把我关进监狱?我一定会报复你。”
不到一个月,监狱里有个重犯上吊自杀,邢某因此被弹劾罢官。
他非常害怕,发誓要削发为僧,云游天下。
同僚官员有人捐资帮助他准备衣钵,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发就病死了。
狐鬼入腹
李鹤峰侍郎的儿子李鹢,字医山,辛巳年考中翰林,擅长诗文,也喜欢宋儒的理学。
一天晚上,他在灯下读书,忽然有两个绝美的女子来与他调戏,李鹢不为所动。
过了一会儿,李鹢吃完晚饭,忽然肚子里有个声音说:“我附在茄子上,你吃了茄子就是吃了我,我已经在你肚子里,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正是灯下女子的声音。
从此,李鹢两眼发直,神情恍惚,有时自己打自己的脸;有时下大雨,他头顶一块石头跪在雨中,衣服湿透也不敢进屋;有时对人膜拜,拉都拉不起来。
他的脸色黄瘦,日渐衰弱。
鬼魂经常借李鹢的手写字与人交流。
他的同年蒋士铨来看他,问:“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来引诱我,非要跟着李君?”
李鹢用手写了两个字:“无缘。”
蒋士铨又问:“你这样的绝世佳人,为什么要住在腹中这么污秽的地方?”
李鹢用手写了两个字骂道:“下足。”
当时江西巡抚吴公与李侍郎关系很好,便请李鹢过去,为他请来张天师,在滕王阁设坛。
斋戒三天,念咒三天,法官挂出牌子说:“三月十五日捉妖。”
到了那天,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天师坐在上面,法官坐在旁边,让李鹢跪下,张开嘴对着法师。
法师伸出两根手指伸进他嘴里,抓出一只像猫一样的小狐狸,狐狸喊道:“我是替姐姐来探信的,没想到被抓住了,姐姐千万别出来。”
肚子里有个声音回答:“知道了。”
这才知道肚子里还有一个妖怪。
天师将符咒封在坛中,投入大江。
李鹢稍微觉得神志清醒了些,但肚子里叹息声大作,说:“我和你前世有冤仇。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拉了个仙姑一起来,没想到反而害了她,让我心里更加不安。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李鹢腹痛不止。
天师问法官:“李翰林还能救吗?”
法官拿镜子照了照他的肚子说:“这是李翰林前世的冤鬼,不是妖怪。法术无法对付。”
天师将此事告诉了巡抚,巡抚也无可奈何,只好送李鹢回家养病,最终李鹢去世。
怪诈人父
李玉双孝廉家有个婢女,名叫春云,颇有姿色,十五岁,李玉双想纳她为妾,已经和妻子商量好了。
春云白天看见瓦上下来一个男子,抱着她的头发闻了闻说:“你的头发很香,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应该跟着我,不要跟着主人。主人是个穷书生,虽然中了举人,但最多也就是个教官罢了。你去告诉主人,让他把房子让给我,并且供我酒食,我就入赘你家。”
李玉双听说后非常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当晚,妖怪果然来与婢女交合。
婢女要求主人准备酒食,如果照做,家里就平安无事;否则,就会发生飞砖掷瓦的祸事。
李玉双不得已,与人商量将这房子卖掉。
李玉双在望仙桥施氏家教书,不常在家。
一天,商人孙耕文来看房子,敲门时,一个穿着灰鼠袍的白胡子老头出来迎接,摇手说:“这房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并没有出卖,不要听李玉双胡说八道,私下交易,将来会有官司缠身。”
孙耕文非常害怕,跑去告诉李玉双,责备他:“父亲还在,儿子不能擅自做主。”
李玉双说:“我父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家里根本没有这个老头。”
这才知道是妖怪在戏弄他们,冒充他的父亲,大家哈哈大笑。
从此以后,人们知道这房子有妖怪,屡次卖不出去。
李玉双只好让婢女的父母把她领回家,不要身价。
婢女割破脸剪掉头发,发誓不肯回去。
她的母亲担心她被妖怪害死,用绳子把她捆起来,带回家另嫁了一个读书人。
妖怪竟然没有再来。
皂荚树下的两个鬼
丹阳南门外有个姓吕的人,家里有个皂荚园,收益很大。
每当皂荚成熟时,吕氏父子都会守着,防止有人偷窃。
一天晚上,月光下,父亲坐在石头上看树,树下突然冒出蓬乱的头发,父亲害怕不敢看,叫儿子去拉。
一个红衣女子突然站起来,父亲吓得倒在地上,儿子狂奔进屋。
女子追到大门,突然僵立不动,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
儿子大喊,家人拿着刀棍聚集过来,但害怕她的冷气伤人,都不敢靠近。
女子从容地站起来,弯下身子钻到床下,消失不见了。
儿子用姜汤灌醒父亲,扶他回家,叫来邻居一起挖开床下,果然发现一口红棺材,里面有一具红衣女尸,正是晚上看到的那个女子。
从此,父子俩不敢再去看守皂荚园了。
三天后,皂荚树下又有人倒在地上,吕氏的儿子也用姜汤灌醒他,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是西边的邻居,看到你家皂荚很多,没人看守,所以来偷窃。没想到看到树下有个无头人向我招手,我吓得倒在地上。”
吕氏的儿子又召集人挖开树下,发现一口黑棺材,里面埋着一具无头尸体,尸体僵硬不腐。
大家把尸体聚在一起烧掉,妖怪从此消失。
中山王
江宁布政司的官署,是徐中山王的旧府邸,里面有个宁安殿,供奉着中山王的像。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灰尘积了几寸高,按惯例不敢擦拭,擦拭的人会有灾祸。
帐幕和桌帏都是用黄绫做的。
乾隆四十年,某位布政使上任当天,就去上香,心里想着中山王虽然地位尊贵,但也是臣子,帷幔用黄色似乎太僭越了,便命人换成红绫。
当晚,火光冲天。
急忙去看,发现一帐一帷都已烧尽,但桌案却丝毫无损。
仔细检查后,发现没有任何引火之物,布政使感到非常恐惧,赶紧把帷幔换回黄色。
状元不能拔贡
状元黄轩自己说:做秀才时
投身师父成为樟柳神的人,正是为了报这个仇。现在既然已经进入他的腹中,不取他的性命就不会出来。
盲人大惊说:“既然是前世的冤孽,我无法救你。”于是逃走了。
焦悬符拜斗,最终没有效果。每次有医生来,腹中的人说:“这是庸医,药也没有用。”并且让药进入喉咙。
有人说:“这是良医,药恐怕会治我。”便掐住喉咙,药吐出来才罢休。
又说:“你们软求我还可以,如果用法律来治我,我先咬你们的心肺。”
之后,每次听到招僧延道,金氏就像万刃刺心,滚地哀号,并且说:“你受我如此煎熬,而不自寻一死,为什么这么看重性命呢?”
焦是彭芸楣侍郎的门生,彭听说后,想上奏诛杀盲人。焦不想声张,请求平息这件事。金氏奄奄一息,快要死了。这是乾隆四十六年夏天的事。
牛僵尸
江宁铜井村的人养了一头母牛,十多年生了二十八头小牛,主人从中获利不少。牛老了,不能耕地,宰牛的人都请求买它。主人不忍心,派童仆喂养,等它自己死去,然后埋入土中。
那天晚上,听到门外有撞击声,连续几天都是这样,起初没想到是这头牛。
一个多月后,作祟更厉害,听到吼声和蹄声。于是全村的人都怀疑这头牛作怪,挖开土查看:牛尸没有腐烂,两目闪闪如生,四蹄爪上都有稻芒,好像夜间破土而出。
主人大怒,拿刀砍断四蹄,并剖开它的肚子,用粪秽浇灌。之后安静下来,再挖开土看,牛已经腐烂了。
袁州府署大树
江西袁州府署的后园,有一棵大树高十多丈,每晚有两盏红灯挂在树顶。有人靠近看,必定有泥沙抛掷;春夏则有蜈蚣蛇蝎掉下来,人们因此不敢靠近。
乾隆年间,有个姓敏的人来做太守,厌恶它是妖怪,召集几个工匠拿着刀斧砍树。宾僚妻子都劝他,太守不为所动,自己坐在胡床上,监督工匠砍树。
树上飞下一张白纸,上面有几行字,掉在太守怀里。太守看了,脸色大变,起身催促工匠散去。至今大树还在,但始终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太守也始终没有告诉别人。
燧人钻火树
四川苗洞中人迹罕至的地方,有古木万株,有的首尾宽数十围,高千丈。邛州杨某,为了采贡木,亲自到那里,查看群树。
有一棵极大的楠木,枝叶结成龙凤的形状。正要动斧锯,忽然风雷大作,冰雹齐下,工匠害怕停工。
那天晚上刺史梦见一个穿古衣冠的人,拱手说:“我是燧人皇帝的钻火树。天地开辟后,三皇相继兴起,一万多年,天下只有水,没有火,五行不全。
我怜悯百姓生食,所以舍身度世,教燧人皇帝钻木取火,用来烹饪。先从我的根上开始钻,至今灼痕还可以验证。有这样的功劳,你忍心锯我吗?”
刺史说:“神的话很对,但神有功也有过。”神问:“什么过?”刺史说:“凡是吃生食的人,肠胃没有烟火气,所以不生疾病,而且有长寿。
自从水火既济之后,小则疮痔,大则痰壅,都是火气熏蒸而成,然后神农黄帝尝百草、施医药来救治。可见燧人皇帝以前,百姓都没有病可治,自从吃熟食后,百姓的寿命就短了。
而且我奉命采办,得不到大木,不能完成任务,怎么办?”
神说:“你的话也有道理。我与天地同生,让我与天地同尽。我有曾孙树三株,大得可以遮蔽十头牛,完全可以用来完成任务。但两株性恭顺,祭祀后就可以砍伐;一株性倔强,需要我劝谕,才肯受伐。”
第二天,按照他的话设祭施锯,果然都顺利。等到运到川河,忽然风浪大作,一木沉入水中。万人拉它,始终拉不起来。
鬼怕冷淡
扬州罗两峰自称能看见鬼,每天日落,满路都是鬼,富贵家尤其多。大概比人矮几尺,面目不太清楚,只见几段黑气,旁行斜立,低声絮语。
喜欢温暖,人多的地方就聚集居住,像追逐水草一样。扬子云说:“高明之家,鬼瞰其室。”这话很有道理。
鬼遇到墙壁窗板,都直接穿过,不觉得有障碍。与人两不相关,也完全没有妨碍。一旦见面目,就是报冤作祟的鬼了。
贫苦寥落的人家,鬼来往的很少,因为气衰地寒,鬼也不愿意忍受这种冷淡。谚语说“穷得鬼不上门”,确实如此。
鬼避人如人避烟
两峰说:鬼避人就像人避烟,因为鬼气可厌而避开,并不知道是人而避开。
但往往被急走的人横冲而过,鬼就散成几段,需要团凑一热茶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成一个鬼,看起来颇为吃力。
卖蒜叟
南阳县有个杨二相公,精通拳术,能用两肩扛起粮船。旗丁几百人用篙刺他,篙所触之处,寸寸折裂,因此名重一时。
带领徒弟到常州教拳,每次到演武场传授枪棒,观众如堵。
忽然有一天,有个卖蒜的老头,龙钟伛偻,咳嗽不停,在旁边斜眼看并揶揄他,众人大惊,跑去告诉杨。
杨大怒,招老头到面前,用拳打砖墙,陷入一尺多,傲然说:“老头你能这样吗?”
老头说:“你能打墙,不能打人。”杨更怒,骂道:“老奴能受我打吗?打死勿怨!”
老头笑着说:“老人垂死之年,能以一死成君之名,死亦何怨!”于是广约众人,写立誓券,让杨养息三天。
老人自己绑在树上,解开衣服露出肚子,杨故意从十步外奋力出拳击打。老人寂然无声,只见杨双膝跪地叩头说:“晚生知罪了。”
拔出拳头,已经夹入老人腹中,坚不可出。哀求良久,老人鼓起肚子放开他,杨已经跌出一石桥外。老人慢慢背着蒜回家,始终不肯告诉人姓名。
借棺为车
绍兴张元公,在阊门开布行。聘请伙计孙某,是陕西人,性格诚实谨慎而勤快,所经手的生意无不获利三倍,因此宾主相处融洽。
三五年中,为张积累了十万家资。多次请求回家,张坚决不许,孙怒说:“假如我死,也不放我回家吗?”
张笑说:“如果真死,我一定亲自送你回家,三四千里,我不辞劳苦。”
又一年,孙果然病重,张到床前问身后事,孙说:“我家在陕西长安县钟楼旁,有两个儿子在家。如果念我前情,可将我灵柩寄回交给他们。”
随即气绝。张大哭,深悔从前苦苦留他的残忍。又想到十万家资都是他帮助之力,怎能食言不送?于是准备了千金的赙仪,亲自送棺到长安。
敲门开门,长子出来相见。告诉他父亲病故的原委,为之泣下,而其子却淡然,只是叫家人说:“爷柩
回来后,可以安置在厅旁。”
既没有哀伤的表情,也没有换衣服,张先生非常惊讶,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次子出来见张先生,向他道谢几句,态度也和平常一样。
张先生认为这两个儿子可能不是人类,难道孙某这样的好人,会生出禽兽般的儿子吗!
正在惊讶时,听到他们的母亲在里面喊道:“行主远道而来,难道不饿吗?我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可惜没有人陪,怎么办?”
两个儿子说:“行主张先生,是父亲的故交,我们晚辈不敢陪侍。”
他们的母亲说:“那么只有你们死去的父亲才行。”
命令两个儿子摆好宴席,自己则拿着大斧出来,劈开棺材骂道:“已经到家了,何必装傻作态!”
死者大笑,掀开棺材站起来,向张先生拜谢道:“您真是古人,送我回来,死也不会食言。”
张先生问:“为什么要这样狡猾?”
死者说:“如果我不死,您肯放我回来吗?而且车马劳顿,不如躺在棺材里安逸。”
张先生说:“您的病既然好了,何不再一起去苏州?”
死者说:“您命中注定只有十万财富,即使我再来,也不能增加什么。”
留张先生住了三天后分别,最终不知道孙某是什么人。
孙伊仲
常州的孙文介公的玄孙伊仲,去江阴参加考试,船停在野外。
天快黑了,路上遇到一个穿着古装的人问:“去哪里?”
伊仲回答:“去考试。”
那人惊讶地说:“功名富贵,可以轻易得到吗?水源木本,可以断绝吗?这些都不知道,去考试有什么用?”
说完就不见了。
伊仲恍惚如梦,回到船上。
不想去考试,但同伴劝他去,不得已,还是去了江阴。
得了疟疾,病情严重,发烧时,又看到那个穿古装的人来说:“你没有父亲,我没有儿子,风雨霜露,真是伤心。”
伊仲感到害怕,立即买船南归。
把这件事告诉族人,才知道文介公本来没有儿子,过继了族人的儿子,后来家里的子孙都是过继的儿子所生,而过继的儿子的墓早已找不到。
赵恭毅公的孙子刑部郎中某代为打听消息,发现墓被沈氏占据,于是帮助出钱商议赎回。
这是乾隆四十三年的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四-注解
勾魂卒:指阴间的鬼差,负责勾取人的魂魄。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勾魂卒常被描绘为穿着青衣的神秘人物,执行阴间的命令。
蟋蟀:一种常见的昆虫,因其雄性个体间会进行激烈的争斗,故常被古人用于斗蟋蟀的娱乐活动。斗蟋蟀在中国古代尤其是明清时期非常流行。
葑门:苏州古城的一个城门,位于苏州城的东南方向,是古代苏州的重要出入口之一。
青衣: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青衣常指阴间的鬼差或使者,他们通常穿着青色的衣服,执行阴间的任务。
漏下五鼓:指古代计时方法中的五更,即凌晨三点至五点。漏是古代计时器,五鼓表示时间已到深夜。
阎罗王:中国民间信仰中的阴间主宰,负责审判死者的善恶,决定其来世的命运。阎罗王是佛教传入中国后与本土信仰结合的产物。
接煞:中国民间的一种丧葬习俗,认为人死后会有煞气,需要通过特定的仪式来接引煞气,以免对生者造成不利影响。
蓝顶妖人:指穿着蓝色顶戴的神秘人物,常与妖异事件相关联。在中国民间故事中,蓝顶妖人往往是具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蒙化太守:蒙化是古代云南的一个地名,太守是古代地方行政长官的称号。蒙化太守即指在蒙化地区担任太守职务的官员。
东岳神:东岳泰山的神祇,泰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被视为五岳之首,东岳神被认为是掌管生死的神明。
鬻画匿价:指卖画时隐瞒真实价格,可能涉及欺诈行为。
槐树下小屋:槐树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与鬼怪故事相关联,此处小屋的出现增添了神秘和恐怖的氛围。
附魂:指灵魂附体,是中国民间信仰中常见的一种超自然现象。
蛊:在中国南方,特别是云南地区,蛊是一种传说中的毒虫,人们相信可以通过养蛊来获得财富或进行诅咒。
酖人取香火:指通过毒害他人来增加庙宇的香火和收入,反映了某些宗教场所的腐败现象。
科场:指古代的科举考试场所,是选拔官员的重要途径。
狸称表兄:狸在中国民间传说中常被描绘为能够变化形态迷惑人类的动物,此处描述了一种超自然的遭遇。
陆大司马坟:涉及风水、祖先崇拜和鬼神信仰,反映了古人对墓葬的重视和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
后生小子:指年轻的后辈,常带有轻蔑或调侃的意味。
儳言:指轻率、不谨慎的言论。
自缢:指上吊自杀。
为祟:指鬼魂作祟,扰乱生人。
道士:道教的神职人员,负责进行宗教仪式和法术。
符:道教中用于驱邪、祈福的符号或文字。
官印:官员的印章,象征权力和权威。
枉死:指非正常死亡,通常指冤死或横死。
河神:掌管河流的神灵。
批文:官方文件,通常用于传递命令或信息。
削发为僧:指剃发出家,成为佛教僧人。
宋儒理学:宋代儒家学者发展的一套哲学体系,强调道德修养和理性思考。
张天师:道教中的重要人物,通常指张道陵,被认为是道教的创始人之一。
滕王阁:位于江西南昌的著名古建筑,因王勃的《滕王阁序》而闻名。
法箓:道教中用于驱邪、祈福的法术或符咒。
中丞:古代官职,通常指御史中丞,负责监察官员。
孝廉: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称号,指通过乡试的举人。
皂荚:一种植物,果实可入药,也可用于制作染料。
朱棺:红色的棺材,通常用于安葬重要人物。
中山王:指徐达,明朝开国功臣,封中山王。
宁安殿:供奉中山王徐达的殿堂。
黄绫:黄色的丝绸,常用于皇家或贵族的服饰和装饰。
状元:科举考试中殿试的第一名,是科举制度中的最高荣誉。
拔贡:清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选拔方式,指通过考试选拔优秀生员进入国子监学习。
休宁县:位于今安徽省黄山市,明清时期属徽州府。
廷试:清代科举制度中的最高级别考试,由皇帝亲自主持,选拔进士。
谨权量:古代对度量衡的严格管理,此处指通过梦境中的提示破解案件。
拘忌:指对某些事物或行为有强烈的忌讳或迷信。
风角:古代占卜术的一种,通过观察风向和风力来预测吉凶。
三藩之变:清朝初年,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三位藩王发动的叛乱。
狐仙:民间传说中的狐狸精,常被认为具有超自然能力。
乩仙:通过扶乩(一种占卜方式)与神灵沟通的仙人。
樟柳神:樟柳神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一种神祇,通常被认为是樟树和柳树的精灵,具有驱邪避害的功能。
瞽者:瞽者指的是盲人,古代常用来指代算命先生或占卜者。
焦悬符:焦悬符可能是指一种道教符咒,用于驱邪或治病。
拜斗:拜斗是道教中的一种仪式,信徒通过拜斗祈求神灵的庇佑或驱邪。
乾隆四十六年:乾隆四十六年即公元1781年,是清朝乾隆皇帝在位期间的一个年份。
牛僵尸:牛僵尸指的是死而复生的牛,通常与民间传说中的鬼怪故事相关。
袁州府署大树:袁州府署大树是指位于江西袁州府署后园的一棵大树,传说中有灵异现象。
燧人钻火树:燧人钻火树是指传说中燧人氏钻木取火的树,具有神话色彩。
鬼怕冷淡:鬼怕冷淡是指民间传说中鬼魂不喜欢冷清的地方,喜欢热闹和人气旺盛的地方。
鬼避人如人避烟:鬼避人如人避烟是指鬼魂避人如同人避烟一样,不喜欢与人接触。
卖蒜叟:卖蒜叟是指一个卖蒜的老人,故事中他展现了非凡的武艺。
借棺为车:借棺为车是指绍兴张元公将伙计孙某的灵柩送回陕西的故事,体现了诚信和情义。
孙文介公:指孙承宗,明朝末年著名抗清将领,文介是他的谥号。
江阴:位于江苏省的一个城市,历史上以抗清著名。
古衣冠者:指穿着古代服饰的人,这里可能象征祖先或神灵。
嗣子:指继承家族血脉的养子。
乾隆四十三年:即公元1778年,清朝乾隆帝在位期间。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四-评注
《勾魂卒》这个故事通过于姓者的奇遇,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阴间和鬼差的丰富想象。故事中的青衣勾魂卒形象鲜明,他们的出现和消失充满了神秘色彩,反映了古人对生死界限的模糊认知和对阴间世界的敬畏。故事中的细节描写,如于姓者手持蟋蟀盆、二青衣的鸡爪等,都增添了故事的诡异氛围,使读者在阅读时感受到一种超自然的恐惧。
《赵西席》这个故事通过赵康友的离奇死亡,揭示了古代社会对生死的神秘化理解。故事中的插花反缚剥衣的描写,象征了古代祭祀仪式中的牺牲行为,反映了古人对死亡的仪式化处理。赵康友的死因不明,胸口的圆洞和无心肝的描写,增加了故事的神秘性和恐怖感,使读者对生死产生深刻的思考。
《杨四佐领》这个故事通过杨四佐领的梦境和死亡,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阴间官职的想象。故事中的金甲神和阎罗王的形象,反映了古人对阴间世界的等级制度和权力结构的理解。杨四佐领的死亡和胡某的接煞经历,揭示了古代社会对死亡和阴间事务的严肃态度,以及人们对生死界限的敬畏和恐惧。
《蓝顶妖人》这个故事通过朱二官的奇遇,展现了中国民间故事中常见的妖异元素。蓝顶妖人的形象神秘而诡异,他的出现和消失充满了不确定性,反映了古人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好奇。故事中的花轿和青面獠牙者的描写,增加了故事的戏剧性和恐怖感,使读者在阅读时感受到一种超现实的惊悚。
《蒙化太守》这个故事通过曹五辑的经历,揭示了中国古代社会对官员廉洁和道德的要求。故事中的东岳神和太守的梦境,反映了古人对神明审判的信仰和对道德行为的重视。曹五辑的梦境和其子的不肖行为,揭示了古代社会对官员及其家属的道德期望,以及人们对善恶报应的深刻信仰。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示了中国古代社会的多样面貌,涉及了民间信仰、超自然现象、道德教训和社会风俗。每个故事都富含深厚的文化内涵和艺术特色,反映了当时人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在‘店主还债’和‘许氏女报奶娘仇’中,作者通过描绘人与鬼魂的互动,探讨了正义与复仇的主题,同时也揭示了社会底层人物的悲惨命运。这些故事不仅仅是简单的鬼故事,更是对人性、道德和社会不公的深刻反思。
‘蛊’和‘酖人取香火’则揭示了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恐惧和利用,以及在某些情况下,人们如何利用这些信仰来达到个人目的。这些故事不仅展示了中国古代的民间信仰,也反映了社会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多面性。
在‘科场二则’中,通过科举考试的场景,作者不仅展示了古代知识分子的生活状态,也讽刺了科举制度中的不公和荒谬。这些故事通过幽默和讽刺的手法,揭示了科举制度对知识分子的影响,以及他们在这一制度下的无奈和挣扎。
最后,‘狸称表兄’和‘陆大司马坟’则通过超自然的元素,探讨了人与自然、人与超自然力量之间的关系。这些故事不仅富有想象力,也反映了古人对自然和超自然现象的敬畏和好奇。
总体而言,这些故事不仅仅是简单的叙述,它们通过丰富的想象和深刻的主题,展示了中国古代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同时也反映了人们对生活、死亡、正义和超自然的深刻思考。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故事展示了中国古代社会中的鬼神观念和宗教信仰。首先,故事中的鬼魂作祟、道士驱邪等情节反映了古人对死后世界的想象和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这些故事不仅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还揭示了古代社会中的道德观念和人际关系。例如,邢某与妻子的矛盾导致了妻子的自杀,而妻子的鬼魂则通过附身小婢来寻求报复,这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女性地位的低下和家庭矛盾的普遍性。
其次,故事中的狐鬼入腹情节展示了古代文学中常见的狐仙传说。狐仙通常被描绘为美丽而狡猾的女性形象,她们通过附身或诱惑人类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李鹤峰的故事不仅展示了狐仙的神秘力量,还反映了古代文人对道德修养的重视。李鹤峰虽然面对狐仙的诱惑不为所动,但最终还是被狐仙附身,这暗示了人性中的弱点和道德修养的艰难。
再次,故事中的怪诈人父情节揭示了古代社会中的家庭关系和财产继承问题。李玉双家的怪事不仅反映了家庭内部的矛盾,还揭示了古代社会中财产继承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怪物的出现和其对家庭的干扰,象征着外部力量对家庭秩序的破坏,而李玉双的无奈和妥协则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个人在面对超自然力量时的无力感。
最后,故事中的皂荚下二鬼和中山王的情节展示了古代社会中的民间信仰和对历史人物的崇拜。皂荚树下的鬼魂和中山王的故事不仅反映了古人对自然和历史的敬畏,还揭示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权威和传统的尊重。中山王的故事尤其展示了古代社会中对历史人物的崇拜和对传统的维护,任何对传统的破坏都会遭到超自然力量的惩罚。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多个故事展示了中国古代社会中的鬼神观念、宗教信仰、道德观念和家庭关系。这些故事不仅具有浓厚的文学色彩,还反映了古代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古代中国人的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清代社会中的科举制度、民间信仰、占卜术以及超自然现象。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和戏剧性,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命运、神灵和超自然力量的敬畏与依赖。
首先,科举制度是清代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文中提到的‘拔贡’、‘廷试’等词汇,体现了科举对士人命运的巨大影响。故事中的主人公因身体不适而错失考试机会,最终却意外获得更高的成就,这种命运的转折揭示了科举制度的不确定性和偶然性。
其次,民间信仰和占卜术在文中占据了重要地位。‘谨权量’的故事通过梦境中的提示破解案件,体现了古人对梦境的重视和对神灵启示的依赖。‘风角’和‘乩仙’的故事则展示了占卜术在预测吉凶和指导人生中的重要作用。这些故事反映了清代社会中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信仰和对命运的无奈。
此外,文中还涉及了狐仙、樟柳神等民间传说中的超自然存在。这些故事不仅增添了文本的神秘色彩,也反映了当时人们对神灵和鬼怪的复杂情感。狐仙自缢的故事尤其引人深思,狐仙的到来和离去都充满了戏剧性,最终的自缢更是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最后,文中还提到了一些奇人异事,如‘大胞人’和‘鬼入人腹’等。这些故事虽然荒诞不经,但却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异常现象的好奇和恐惧。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看到清代社会中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和对命运的无奈。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清代社会中的科举制度、民间信仰、占卜术以及超自然现象。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和戏剧性,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命运、神灵和超自然力量的敬畏与依赖。这些故事不仅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也为我们了解清代社会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这段古文包含了多个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展现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艺术特色。首先,樟柳神的故事反映了古代民间对自然神灵的崇拜,樟树和柳树被视为具有灵性的植物,能够驱邪避害。这种信仰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的敬畏和对超自然力量的依赖。
瞽者的故事则揭示了古代社会对盲人算命先生的依赖,盲人被认为具有特殊的感知能力,能够预知未来或解释神秘现象。这种信仰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命运和未知的恐惧,以及对神秘力量的追求。
焦悬符和拜斗的故事则展示了道教仪式在民间的影响,符咒和拜斗仪式被用来驱邪治病,体现了道教在民间信仰中的重要地位。这种信仰不仅反映了古人对疾病的恐惧,也展示了他们对神灵庇佑的渴望。
牛僵尸的故事则是一个典型的民间鬼怪传说,死而复生的牛被视为不祥之兆,反映了古人对死亡和超自然现象的恐惧。这种故事不仅具有娱乐性,也反映了古代社会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袁州府署大树的故事则展示了古代对自然现象的迷信,大树被视为具有灵性的存在,能够引发超自然现象。这种信仰反映了古人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神秘力量的探索。
燧人钻火树的故事则是一个神话传说,燧人氏被视为火的发明者,钻木取火的故事展示了人类文明的起源。这种神话不仅具有历史价值,也反映了古人对火这一重要元素的崇拜。
鬼怕冷淡和鬼避人如人避烟的故事则揭示了民间对鬼魂的认知,鬼魂被认为不喜欢冷清的地方,喜欢热闹和人气旺盛的地方。这种信仰反映了古人对鬼魂的恐惧和对生死的思考。
卖蒜叟的故事则展示了古代武术的神奇,老人通过展示非凡的武艺,赢得了众人的尊敬。这种故事不仅具有娱乐性,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武术和勇气的崇尚。
借棺为车的故事则体现了诚信和情义的重要性,张元公将伙计孙某的灵柩送回陕西,展现了深厚的情谊和诚信。这种故事不仅具有道德教育意义,也反映了古代社会的价值观和人际关系。
这段古文通过两个故事展示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家族观念、孝道以及对祖先的尊重。第一个故事中,孙某的‘复活’和其母的行为,虽然看似荒诞,实则反映了对家族长辈的极端尊重和孝道的体现。这种孝道不仅仅是生前的照顾,更包括对死后灵魂的安顿和尊重。
第二个故事则通过孙伊仲的经历,探讨了功名与家族责任的关系。古衣冠者的出现和消失,象征着祖先对后代的期望和警示。孙伊仲最终选择放弃应试,回归家族,这不仅是对个人命运的反思,也是对家族责任的承担。
这两个故事都深刻地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于家族、孝道和责任的重视。在这些故事中,人物的行为和选择都被赋予了深厚的文化意义,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于个人与家族、生与死、现实与超自然之间关系的复杂理解。
此外,这些故事也展示了中国古代文学中常见的叙事技巧,如使用象征、隐喻等手法来增强故事的深度和广度。通过这些技巧,作者不仅讲述了一个个生动的故事,更通过这些故事传达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