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袁枚(1716年—1798年),字子才,号随园老人,清代文学家、诗人。他以性灵派诗歌和笔记小说闻名,主张文学创作应抒发真情实感。
年代:清代(18世纪)。
内容简要:一部志怪小说集,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故事。袁枚以幽默的笔触和生动的叙述,展现了清代社会的风俗和民间信仰,是研究清代文学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四-原文
吕蒙涂脸
湖北秀才锺某,唐太史赤子之表戚也。将赴秋试,梦文昌神召,跪殿下。不发一言,但呼之近前,取笔向砚上蘸极浓墨涂其脸几满。大惊而醒,虑有污卷之事,意忽忽不乐。随入场,倦,在号檐中假寐。见有伟丈夫掀其号帘,长髯绿袍,乃关帝也。骂曰:“吕蒙老贼!你道涂抹面孔,我便不认得你么!”言毕不见,锺方悟前生是吕蒙,心甚惶悚。是年,获隽。后十年,选山西解梁知县。到任三日,往谒武庙,一拜不起。家人视之,业已死矣。
郑细九
扬州名奴,多以细称。细九者,商人郑氏奴也。郑家主母病革,忽苏,矍然而起,曰:“事大可笑。我死何妨,不应托生于细九家为儿,以故我魂已出户,到半途得此消息,将送我者打脱而返。”言毕,道“口喝”,索青菜汤。家人煮之。咽少许,仍仆于牀,瞑目而逝。须臾,郑细九来报,家中产一儿,口含菜叶,啼声甚厉。嗣后,郑氏颇加恩养,不敢以奴产子待也。
替鬼做媒
江浦南乡有女张氏,嫁陈某,七年而寡,日食不周,改适张姓。张亦丧妻七年,作媒者以为天缘巧合。婚甫半月,张之前夫附魂妻身曰:“汝太无良!竟不替我守节,转嫁庸奴!”以手自批其颊。张家人为烧纸钱,再三劝慰,作厉如故。未几,张之前妻又附魂于其夫之身,骂曰:“汝太薄情!但知有新人,不知有旧人!”亦以手自击撞。举家惊惶。
适其时原作媒者秦某在旁,戏曰:“我从前既替活人作媒,我今日何妨替死鬼作媒。陈某既在此索妻,汝又在此索夫,何不彼此交配而退;则阴间不寂寞,而两家活夫妻亦平安矣。何必在此吵闹耶?”张面作羞缩状,曰:“我亦有此意,但我貌丑,未知陈某肯要我否?我不便自言。先生既有此好意,即求先生一说,何如?”秦乃向两处通陈,俱唯唯。忽又笑曰:“此事极好,但我辈虽鬼,不可野合,为群鬼所轻。必须媒人替我剪纸人作舆从,具锣鼓音乐,摆酒席,送合欢杯,使男女二人成礼而退,我辈才去。”张家如其言,从此,两人之身安然无恙。乡邻哄传某村替鬼做媒,替鬼做亲。鬼有三技过此鬼道乃穷
蔡魏公孝廉常言:“鬼有三技:一迷二遮三吓。”或问:“三技云何?”曰:“我表弟吕某,松江廪生,性豪放,自号豁达先生。尝过泖湖西乡,天渐黑,见妇人面施粉黛,贸贸然持绳索而奔。望见吕,走避大树下,而所持绳则遗坠地上。吕取观,乃一条草索。嗅之,有阴霾之气。心知为缢死鬼。取藏怀中,径向前行。其女出树中,往前遮拦,左行则左拦,右行则右拦。吕心知俗所称‘鬼打墙’是也,直冲而行。鬼无奈何,长啸一声,变作披发流血状,伸舌尺许,向之跳跃。吕曰:“‘汝前之涂眉画粉,迷我也;向前阻拒,遮我也;今作此恶状,吓我也。三技毕矣,我总不怕,想无他技可施。尔亦知我素名豁达先生乎?’鬼仍复原形跪地曰:‘我城中施姓女子,与夫口角,一时短见自缢。今闻泖东某家妇亦与其夫不睦,故我往取替代。不料半路被先生截住,又将我绳夺去。我实在计穷,只求先生超生。’吕问:‘作何超法?’曰:‘替我告知城中施家,作道场,请高僧,多念《往生咒》,我便可托生。’吕笑曰:‘我即高僧也。我有《往生咒》,为汝一诵。’即高唱曰:‘好大世界,无遮无碍。死去生来,有何替代?要走便走,岂不爽快!’鬼听毕,恍然大悟,伏地再拜,奔趋而去。”后土人云:“此处向不平静,自豁达先生过后,永无为祟者。”
鬼多变苍蝇
徽州状元戴有祺,与友夜醉,玩月出城,步回龙桥上。有蓝衣人持伞从西乡来,见戴公,欲前不前。疑为窃贼,直前擒问。曰:“我差役也,奉本官拘人。”戴曰:“汝太说谎。世上只有城里差人向城外拘人者,断无城外差人向城里拘人之理!”蓝衣者不得已,跪曰:“我非人,乃鬼也,奉阴官命,就城里拘人是实。”问:“有牌票乎?”曰:“有。”取而视之,其第三名即戴之表兄某也。戴欲救表兄,心疑所言不实,乃放之行,而坚坐桥上待之。四鼓,蓝衣者果至。戴问:“人可拘齐乎?”曰:“齐矣。”问:“何在?”曰:“在我所持伞上。”戴视之,有线缚五苍蝇在焉,嘶嘶有声。戴大笑,取而放之。其人惶急,踉跄走去。天色渐明,戴入城,至表兄处探问。其家人云:“家主病久,三更已死,四更复活,天明则又死矣。”
江宁刘某,年七岁,肾囊红肿,医药罔效。邻有饶氏妇,当阴司差役之事,到期,便与夫异牀而寝,不饮不食,若痴迷者。刘母托往阴司一查。去三日,来报曰:“无妨也。二郎前世好食田鸡,剥杀太多,故今世群鸡来啮,相与报仇。然天生田鸡,原系供人食者,虫鱼皆八蜡神所管,只须向刘猛将军处烧香求祷,便可无恙。”如其言,子疾果痊。
一日者,饶氏睡两日夜方醒;醒后满身流汗,口呿喘不已。其嫂问故,曰:“邻妇某氏,凶恶难捉,冥王差我拘拿。不料他临时尚强有力,与我斗多时。幸亏我解下缠足布捆缚其手,才得牵来。”嫂曰:“现在何处?”曰:“在窗外梧桐树上。”嫂往观之,见无别物,只头发拴一苍蝇。嫂戏取蝇夹入针线箱中。未几,闻饶氏在牀上有呼号声,良久乃苏,曰:“嫂为戏太虐!阴司因我拿某妇不到,重责三十板,勒限再拿。嫂速还我苍蝇,为免再责
嫂视其臀,果有杖痕,始大悔,取苍蝇付之。饶氏取含口中睡去,遂亦平静。自此,不肯替人间查阴司事矣。
严秉玠
严秉玠,作云南禄劝县。县署东偏有屋三间,封锁甚严。相传狐仙所居,官到必祭。严循例致祭。其妻某必欲观之,屡伺门侧,不得见。一日,见美妇人倚窗梳头。妻素悍妒,虑惑其夫,率奴婢持棒冲入乱殴。美妇化作白鹅,绕地哀鸣。秉玠取印印其背,遂现原形委地,堕胎而死,胎中两小狐也。严取朱笔点其额,两小狐亦死。取大小狐投之火中,自此署中无狐,而严氏亦无恙。又一年,其妻怀孕,生双胞,头上各有一点红,如朱笔所点。妻大惊而陨。严以痛妻故,未几,亦病亡。小儿终不育。
奉新奇事
江西奉新村民李氏妇,生产三日,胎不下,其姑率三女守之。以倦故,又请邻妇三人轮流守护。一妇姓孙,有儿尚襁褓,不能同往,乃交托外婆家而率长子名锺者同往。锺已弱冠入学,虑夜间寂寞,乃持书一卷往。次日将午,其门内绝无人声,戚里疑之,打门入,则产妇死于牀,七人死于地。七人中,六人衣服面目无他异,惟气绝而已,独孙秀才身尚端坐,右手执书如故。其左臂自肩以下,全身烧毁,直至脚底,黑如煤炭。合村大噪,鸣于官。急相验,命且掩埋,亦无从申报也。此事彭芸楣少司马为余言。
智恒僧
苏州陈国鸿,彭芸楣先生丁酉乡试所取孝廉,性好古玩。家园内有种荷花缸,年久不起,陈命扛起,阅其款识。缸下又得一坛,黄碧色,花纹甚古,中有淤泥朽骨数片。陈投骨于水,携坛入室。夜,梦一僧来曰:“我唐时僧智恒也。汝所取磁坛,乃我埋骨坛,速还我骨而土掩焉。”陈素豪,晓告友朋,不以为意。又三日,其母梦一长眉僧挟一恶状僧至,曰:“汝子无礼,贪我磁坛,抛撒我骨,我诉之不理,欺我老耳。我师兄大千闻之不平,故同来索汝子之命。”母惊醒,命家人遍寻所弃之骨,仅存一片。问孝廉,则已迷闷,不省人事矣。未十日而病亡。
三斗汉
三斗汉者,粤之鄙人也,其饭须三斗粟乃饱,人故呼为“三斗汉”。身长一丈,围抱不周。须虬面黑,乞食于市,所得莫能果腹。一日,之惠州,戏于提督军门外,双手挈二石狮去。提督召之,则仍挈双石狮而来。提督命五牛曳横木于前,三斗汉挽其后,用鞭鞭牛,牛奋欲奔,终不能移尺寸。提督奇其力,赏食马粮,使入伍学武。乃跪求云:“小人食须三斗粟,愿倍其粮。”提督许之。习武有年,驰马辄坠,箭发不中,乃改步卒。郁郁不得志而归,游于潮州。值潮之东门修湘子桥。桥梁石长三丈余,宽厚皆尺五。众工构天架,数十人挽之,莫能上。三斗汉从旁笑曰:“如许众人,頳面汗背,犹不能升一条石块耶!”众怒其妄,命试之。遂登架,独挽而上,众股栗。桥洞故有百数,辛卯年圮其三,郡丞范公捐俸倡修,见此人能独挽巨石,费省工速,遂命尽挽其余,赏钱数十千。不一月,食尽去,莫知所之。或云饿死于澄江。
苏南村
桐邑有苏南村者,病笃昏迷,问其家人曰:“李耕野、魏兆芳可曾来否?”家人莫知,漫应之。顷又问,答以:“未曾来”。曰:“尔等当着人唤他速来。”家人以为谩语,不应。乃长叹欲逝。家人仓皇遣健足奔市,购纸轿一乘。至,则见舆夫背有“李耕野”、“魏兆芳”字样,乃恍然悟,急焚之,而其气始绝。舆夫姓字,乃好事者戏书也,竟成为真,亦奇。
叶生妻
桐城邑西牛栏铺界叶生,笔耕餬口,父兄业农。乾隆癸卯春,佃其族人田于牌门庄,阖室移居于是。其妻年十八,素端重寡言,忽发颠谩骂,其音不一,惟骂李某“丧绝天良,毁我辈十人冢,盖造房屋,好生受用,将我等骸骨践踏污秽。”叶生不解,询邻老,始知房主李某于康熙时平坟架屋,事实有之。乃诘其妻云:“平坟做屋,实李某事,于我何干?”妻答云:“当时李某气焰甚高,我等忍气不言,多出游避之。今看尔家运低,故在此泄忿。”骂音中惟此厉声者最恶,其九音偶尔相间,亦略平和。生许以拆屋培冢,答云:“屋有主人,尔不能擅拆,盍往商量?”生奔请李姓来,其妻引至堂西两正屋内指示曰:“此二椁也。此四坟也,其牖旁乃二女坟,我坟在牀后墙下。”李问:“尔何人?”答云:“我阮姓孚名,年二十二,前明正德间儒生。读书白鹤观,戏习道教,竟成羽士。偶为贪色逾墙,被辱自缢。葬此十人中,惟我受践踏污秽更苦,故我纠合伊等同来。”李云:“汝骨在何处?”答曰:“正中一冢掘下三尺,见棺黑色者,是我也。”李踌躇不敢掘,鬼骂不息。远近劝者络绎而至,有问必答。或烧纸钱求之,其九鬼亦从旁劝解,音皆自其妻口中出。缢鬼骂曰:“汝等九个赌贼!得受叶家纸钱,彼此赶老羊快活,便来劝我么?”自是九鬼无声,惟缢鬼独闹。生请羽士禳解,属塾师陈某作荐送文。鬼大笑曰:“不通之极!某故事用错,某处文词鄙俗。况送我文,当求我,不应以威胁我。”塾师惭赧,唯唯而已。道士诵经略错,必加切责。生之戚有程氏者,家素丰,方到门,鬼曰:“富翁来矣,当备好茶。”章孝廉甫与生有姻,将到,鬼曰:“文星至矣,求为我作墓志。”章口占一律赠之,曰:“当年底事竟投缳?遗体飘零瘗此间。茅屋妄成将拆去,高封误毁已培还。
从兹独乐安黄壤,还望垂怜放翠鬟。
他日超升借法力,直排阊阖列仙班。”
鬼谢曰:“蒙奖太过。孚有风流罪过,安能排阊阖列仙班乎!惟五、六二语见教极是,吾遵命去矣。”
临去,呼叶生字,告之曰:“吾不受道士忏悔,受文人忏悔,亦未忘结习故也。尔盍鎸诗墓石以光泉壤?”
生妻瞑目无言。越一日,乃醒。
七盗索命杭州汤秀才世坤,年三十余,馆于范家。
一日晚坐,生徒四散。时冬月,畏风,书斋窗户尽闭。
夜交三鼓,一灯荧然,汤方看书,窗外有无头人跳入,随其后者六人,皆无头,其头悉用带挂腰间,围汤,而各以头血滴之,涔涔冷湿,汤惊迷不能声。
适馆僮持溺器来,一冲而散。
汤陨地不醒,僮告主人,急来救起,灌姜汤数瓯,醒,具道所以,因乞回家。
主人唤肩舆送之,天已大明。
家住城隍山脚下,将近山,汤告舆夫不肯归家,愿仍至馆。
云:未至山脚下,望见夜中七断头鬼昂然高坐,似有相待之意。
主人无奈何,仍延馆中。遂大病,身热如焚。
主人素贤,为迎其妻来侍汤药。未三日,卒。
已而苏,谓妻曰:“吾不活矣,所以复苏者,冥府宽恩,许来相诀故也。
昨病重时,见青衣四人拉吾同行,云‘有人告发索命事’。
所到,黄沙茫茫,心知阴界,因问:‘吾何罪?’
青衣曰:‘相公请自观其容便晓矣。’
吾云:‘人不能自见其容,作何观法?’
四青衣各赠有柄小镜,曰:‘请相公照。’
如其言,便觉庞然魁梧,须长七八寸,非今生清瘦面貌。
前生姓吴,名锵,乃明季娄县知县。
七人者,七盗也,埋四万金于某所,被获后,谋以此金贿官免死,托娄县典史许某转请于我。
许匿取二万,以二万说我。
我彼时明知盗罪难逭,拒之。
许典史引《左氏》‘杀汝,璧将焉往’之说,请掘取其金而仍杀之。
我一时心贪,竟从许计,此时悔之无及。
乃随四人行至一处,宫阙壮丽,中坐衮袍阴官,色颇和。
吾拜伏阶下,七鬼者捧头于肩,若有所诉。
诉毕,仍挂头腰间。
吾哀乞阴官。
官曰:‘我无成见,汝自向七鬼求情。’
吾因转向七鬼叩头云:‘请高僧超度,多烧纸钱。’
鬼俱不肯,其头摇于腰间,狞恶殊甚。
开口露牙,就近来咬我颈。
阴官喝曰:‘盗休无礼。汝等罪应死,非某枉法。某之不良,有取尔等财耳。但起意者典史,非吴令,似可缓索渠命。’
七鬼者又各以头装颈,哭曰:‘我等向伊索债,非常命也。彼食朝廷俸而贪盗财,是亦一资也。许典史久已被我等咀嚼矣。因吴令初转世为美女,嫁宋尚书牧仲为妾,宋贵人有文名,某等不敢近。今又托生汤家,汤祖宗素积德,家中应有科目。今年除夕,渠之姓名将被文昌君送上天榜,一入天榜,则邪魔不敢近,我等又休矣。千载一时,寻捉非易,愿官勿行妇人之仁。’
阴官听毕蹙额曰:‘盗亦有道,吾无如何。汝姑回阳间,一别妻孥可也。’
以此,我得暂苏。”
语毕,不复开口。
妻为焚烧黄白纸钱千百万,竟无言而卒。
汤氏别房讳世昌者,次年乡试及第,中进士,入词林,人皆以为填天榜者所抽换矣。
陈清恪公吹气退鬼
陈公鹏年未遇时,与乡人李孚相喜。
秋夕,乘月色过李闲话。
李故寒士,谓陈曰:“与妇谋酒不得,子少坐,我外出沽酒,与子赏月。”
陈持其诗卷坐观待之。
门外有妇人蓝衣蓬首开户入,见陈,便却去。
陈疑李氏戚也,避客,故不入,乃侧坐避妇人。
妇人袖物来,藏门槛下,身走入内。
陈心疑何物,就槛视之,一绳也,臭,有血痕。
陈悟此乃缢鬼,取其绳置靴中,坐如故。
少顷,蓬首妇出,探藏处,失绳,怒,直奔陈前,呼曰:“还我物!”
陈曰:“何物?”
妇不答,但耸立张口吹陈,冷风一阵如冰,毛发噤<齿介>,灯荧荧青色将灭。
陈私念:鬼尚有气,我独无气乎?乃亦鼓气吹妇。
妇当公吹处,成一空洞,始而腹穿,继而胸穿,终乃头灭。
顷刻,如轻烟散尽,不复见矣。
少顷,李持酒入,大呼:“妇缢于床 !”
陈笑曰:“无伤也,鬼绳尚在我靴。”
告之故,乃共入解救,灌以姜汤,苏,问:“何故寻死?”
其妻曰:“家贫甚,夫君好客不已。头止一钗,拔去沽酒。心闷甚,客又在外,未便声张。旁忽有蓬首妇人,自称左邻,告我以夫非为客拔钗也,将赴赌钱场耳。我愈郁恨,且念夜深,夫不归,客不去,无面目辞客。蓬首妇手作圈曰:‘从此入即佛国,欢喜无量。’余从此圈入,而手套不紧,圈屡散。妇人曰:‘取吾佛带来,则成佛矣。’走出取带,良久不来。余方冥然若梦,而君来救我矣。”
访之邻,数月前果缢死一村妇。
长鬼被缚
竹墩沈翰林厚余,少与友张姓同学读书。
数日张不至,问之,张患伤寒甚剧,因往问候。
入门悄然,将升堂,见堂上先有一长人端坐,仰面视堂上题额。
沈疑非人,戏解腰带,潜缚其两腿。
长人惊,转面相视。
沈叩以“何处来?”
长人云:“张某当死,余为勾差,当先来与其家堂神说明,再动手勾捉。”
沈以张“寡母在堂,未娶无子,胡 可以死?”恳画计缓之。
长人亦有怜色,而谢以无术。
沈代恳再三,长人曰:“只一法耳。张明日午时当死,先期有冥使五人偕余自其门外柳树下入。冥中鬼饥渴久,得饮食即忘事。君可预设两席,置六人座,君候于门外柳树边。有旋风自上而下,即拱揖入门,延之入座,勤为劝酬。视日影逾午,
有披发妇人从西考棚中出,上阶求见大人。
吏以深夜,不敢传答。
曰:“吾有冤,欲见大人陈诉。吾非人,乃鬼也。”
吏惊仆,鬼因自击鼓。
署中皆惶遽,不知所为。
仆人张姓者,稍有胆,乃出问之。
鬼曰:“大人见我何碍?今既不出,即烦致语:我,某县某生家仆妇也。主人涎我色奸我,不从,则鞭挞之。我语夫,夫醉后有不逊语,渠夜率家人杀我夫喂马。次早入房,命数人抱我行奸。我肆口詈之,遂大怒,立捶死,埋后园西石槽下。沉冤数载,今特来求申。”
言毕大哭。
张曰:“尔所告某生,今来就试否?”
鬼曰:“来,已取第二等第十三名矣。”
张入告潘公。
公拆十三名视之,果某生姓名也,因令张出慰之曰:“当为尔檄府县查审。”
鬼仰天长啸去。
潘次日即以访闻檄县,果于石槽下得女尸,遂置生于法。
此是衙门一异闻,而楼上之怪,究不知何物也。
王后举孝廉,景后官侍御。
符离楚客
康熙十二年冬,有楚客贸易山东,由徐州至符离。
约二鼓,北风劲甚,见道旁酒肆灯火方盛。
入饮,即假宿焉。
店中人似有难色,有老者怜其仓迫,谓曰:“方设馔以待远归之士,无余酒饮君。右有耳房,可以暂宿。”
引客进。
客饥渴甚,不能成寐,闻外间人马喧声,心疑之。
起,从门隙窥,见店中匝地皆军士,据地饮食,谈说兵间事。皆不甚晓。
少顷,众相呼曰:“主将来矣。”
远远有呵殿声,咸趋出迎候。
见纸灯数十,错落而来,一雄壮长髯者下马,入店上坐,众人伺立门外。
店主人具酒食上,啜有声。
毕,呼军士入曰:“尔辈远出久矣,各且归队,吾亦少憩,俟文书至,再行未迟。”
众诺而退。
随呼曰:“阿七,来!”
有少年军士从店左门出,店中人闭门避去。
阿七引长髯者入左门,门隙有灯射出。
客从右耳房潜至左门隙窥之,见门内有竹床 ,无睡具,灯置地上。
长髯者引手撼其头,头即坠下,放置床 上。
阿七代捉其左右臂,亦皆坠下,分置床 内外。
然后倒身卧于床 ,阿七摇其身,自腰下对裂作两段,倒于地。
灯亦旋灭。
客悸甚,飞趋耳房,以袖掩面卧,辗转不能寐。
遥闻鸡鸣一二次,渐觉身冷。
启袖,见天色微明,身乃卧乱树中。
旷野无屋,亦无坟堆。
冒寒行三里许,始有店。
店主人方开门,迓客问客来何早?
客告以所遇,并问所宿为何地?
曰:“此间皆旧战场也。”
徐氏疫亡
雍正壬子冬,杭城徐姓嫁女某家。
杭俗:弥月行双回门礼。
是日,婿饮于徐,徐为设榻厅楼下。
婿就帐未寝,闻楼梯有行步声,见四人下楼立灯前:一纱帽朱衣,一方巾道服,馀二人皆暖帽皮袍,相与叹息。
少顷,有女装者五人,亦来掩泣于灯前。
有高年妇人指帐中曰:“可托此人?”
纱帽者摇手曰:“无济。”
且泣曰:“吾当求张先生存吾门一线耳。”
互相劝慰,或坐或行。
婿悸极,不能出声。
迨五鼓,方相扶上楼。
桌下忽走出一黑面人,急上梯挽红衣者曰:“独不能为我留一线耶!”
红衣者唯唯。
时鸡已鸣,黑面人奔桌下去。
婿候窗微亮,披衣入内,叩楼上何人所居,曰:“新年供祖先神像,无人住也。”
婿上楼观像,衣饰状貌与所见不同,心不解所以,秘而不言。
先是,徐家三子皆受业于张有虔先生,是年,张馆松江 。
五月中,以母病归,乞其弟子往权馆。
徐故富家,皆不欲出。
张强之,主人命第三子往。
有阿寿者,奴产子也,向事张谨,因命同往。
主仆出门,未二十日,杭州虾蟆瘟大作。
徐一家上下十二口,死者十人,惟第三子与阿寿以外出故免。
闻丧,归。
婿以所见语之,徐愕然曰:“阿寿之父名阿黑,以面黑故也,君所见从桌下出者是矣。”
蒋文恪公说二事
余座主蒋文恪公,居李广桥赐第。
自言:少时读书平台,其地与他屋隔远,每夜坐呼人,辄有应声而无人至。
一夜 欲溲,窗外月不甚明,又无相伴者,乃呼其所随僮名,应声答。
令之入,卒不入。
启户出,见一人方枕外墙门阈,以头向内而应。
公初疑为某僮醉,骂之,其卧如故。
公怒,行至阈连,思扑之,见所卧人长三尺,方巾皂衣,白须,如世所塑土地样。
公喝之,其人冉冉没矣。
公父文肃公戒子孙不得近优人,故终文肃之世,从无演戏觞客之事。
文肃殁后十年,文恪稍稍演戏,而不敢蓄养令人。
老奴顾升乘文恪燕坐,谈及梨园,怂恿曰:“外间优人总不若家伶为佳,且便于传唤。家中奴产子甚众,何不延教师择数奴演之?”
文恪心动,未答。
忽见顾升惊怖,面色顿异,两手如受桎梏,身倒于地,以头钻入椅脚中,由一椅脚穿至第二椅脚,由第二椅脚穿至第三椅脚。
自首至足,若纳于匣。
呼之不应。
公急召巫医,百计解救。
夜半始苏,曰:“怕杀!怕杀!方前言毕时,见一长人ㄏ奴出,先老主人坐堂上,声色俱厉,曰:‘尔为吾家世仆,吾之遗训,尔岂不知!何得导五郎蓄戏子?着捆打四十,活掩棺中!’奴闷绝,不知所为。最后闻远远有呼唤声,奴在棺中,欲应不能。后稍觉清快,亦不知何以得出。”
验其臀,果有青黑痕。
猎户除狐
海昌元化镇,有富家,卧房三间在楼上。
日间,人俱下楼理家务。
一日其妇上楼取衣,楼门内闭,加橛焉。
因思:家中人皆在下,谁为此者?
板隙窥之,见男子坐于床 ,疑为偷儿,呼家人齐上。
其人大声曰:“我当移家此楼。我先来,家眷行且
至矣。假尔床 桌一用,余物还汝。”自窗间掷其箧箱零星之物于地。
少顷,闻楼上聚语声,三间房内,老幼杂沓,敲盘而唱曰:“主人翁!主人翁!千里客来,酒无一钟?”
其家畏之,具酒四桌置庭中,其桌即凭空取上。食毕,复从空掷下。此后,亦不甚作恶。
富家延道士为驱除,方在外定议归,楼上人又唱曰:“狗道,狗道,何人敢到!”
明日,道士至,方布坛,若有物捶之;踉跄奔出,一切神像法器,皆撒门外。自此,日夜不宁。
乃至江 西求张天师,天师命法官某来。其怪又唱曰:“天师,天师,无法可施。法官,法官,来亦枉然。”
俄而,法官至,若有人ㄏ其首而掷之,面破衣裂,法官大惭,曰:“此怪力量大,须请谢法官来才可。谢住长安,镇某观中。”
主人迎谢来,立坛施法,怪竟不唱。富家喜甚。
忽红光一道,有白须者从空中至楼,呼曰:“毋畏谢道士。谢所行法,我能破之!”
谢坐厅前诵咒,掷钵于地,走如飞,周厅盘旋,欲飞上楼者屡矣,而终不得上。
须臾,楼上摇铜铃,琅琅声响,钵遂委地,不复转动。谢惊曰:“吾力竭,不能除此怪。”即取钵走,而楼上欢呼之声 彻墙外。
自是,作祟无所不至。如是者又半年。
冬暮大雪,有猎户十余人来借宿,其家告以“借宿不难,恐有扰累。”
猎户曰:“此狐也,我辈猎狐者也,但求烧酒饮醉,当有以报君。”
其家即沽酒具肴馔,彻内外燃巨烛。猎户轰饮,大醉,各出鸟槍,装火药,向空点放。烟尘障天,竟夕震动,迨天明雪止始去。
其家方虑惊骇之当更作祟,乃竟夕悄然。又数日,了无所闻。上楼察之:则群毛委地,窗尽开,而其怪迁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四-译文
吕蒙涂脸
湖北的秀才锺某,是唐太史赤子的表亲。他准备参加秋试,梦见文昌神召唤他,跪在殿下。文昌神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叫他靠近,用笔蘸了极浓的墨汁几乎涂满了他的脸。锺某惊醒后,担心会有污卷的事情发生,心情非常不愉快。随后他进入考场,感到疲倦,在号檐下小睡。他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掀开他的号帘,长须绿袍,原来是关帝。关帝骂道:“吕蒙老贼!你以为涂抹了脸,我就不认识你了吗!”说完就消失了,锺某这才明白自己前世是吕蒙,心中非常惶恐。那一年,他考中了。十年后,他被选为山西解梁知县。上任三天后,他去拜谒武庙,一拜不起。家人一看,他已经去世了。
郑细九
扬州的名奴,多以“细”字称呼。细九是商人郑氏的奴仆。郑家的主母病重,突然苏醒,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说:“事情太可笑了。我死也无妨,不应该托生在细九家做儿子,所以我的魂魄已经出门,走到半路得到这个消息,把送我的人打脱后返回。”说完,说“口渴”,要青菜汤。家人煮了汤。她喝了一点,又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去世了。不久,郑细九来报,家中生了一个儿子,嘴里含着菜叶,哭声很大。之后,郑家对他特别照顾,不敢把他当作奴仆的儿子对待。
替鬼做媒
江浦南乡有个女子张氏,嫁给陈某,七年后守寡,生活困苦,改嫁给张姓。张也丧妻七年,媒人认为这是天缘巧合。结婚刚半个月,张的前夫附身在妻子身上说:“你太没良心!竟然不替我守节,改嫁给庸奴!”用手打自己的脸。张家人烧纸钱,再三劝慰,但鬼魂依然作祟。不久,张的前妻又附身在丈夫身上,骂道:“你太薄情!只知道有新人,不知道有旧人!”也用手打自己。全家人都很惊慌。
这时,原来的媒人秦某在旁边,开玩笑说:“我以前替活人做媒,今天何不替死鬼做媒。陈某在这里要妻子,你在这里要丈夫,何不彼此配对而退;这样阴间不寂寞,两家活夫妻也平安了。何必在这里吵闹呢?”张氏脸上露出羞怯的表情,说:“我也有这个意思,但我长得丑,不知道陈某肯不肯要我?我不便自己说。先生既然有这个好意,就请先生帮忙说一下,怎么样?”秦某于是向两边传达,双方都同意了。忽然又笑着说:“这事很好,但我们虽然是鬼,不能随便结合,会被其他鬼看不起。必须媒人替我们剪纸人做随从,准备锣鼓音乐,摆酒席,送合欢杯,让男女二人成礼而退,我们才走。”张家按照他的话做了,从此,两人的身体安然无恙。乡邻们纷纷传说某村替鬼做媒,替鬼做亲。鬼有三技,过此鬼道乃穷。
蔡魏公孝廉常说:“鬼有三技:一迷二遮三吓。”有人问:“三技是什么?”他说:“我表弟吕某,松江的廪生,性格豪放,自号豁达先生。有一次经过泖湖西乡,天渐渐黑了,看到一个妇人脸上涂着粉黛,慌慌张张地拿着绳子跑。看到吕某,躲到大树下,手里的绳子掉在地上。吕某捡起来看,是一条草绳。闻了闻,有阴霾的气味。心里知道是上吊死的鬼。他把绳子藏在怀里,径直往前走。那女子从树后出来,上前阻拦,左走就左拦,右走就右拦。吕某心里知道这是俗称的‘鬼打墙’,直接冲过去。鬼没办法,长啸一声,变成披头散发、流血的样子,伸出舌头一尺多长,向他跳跃。吕某说:‘你之前涂眉画粉,是迷惑我;上前阻拦,是遮挡我;现在做出这种恶状,是吓唬我。三技都用完了,我总不怕,想必没有其他伎俩可用了。你也知道我素来叫豁达先生吧?’鬼恢复原形跪在地上说:‘我是城里的施姓女子,和丈夫吵架,一时想不开上吊死了。现在听说泖东某家的妇人也和丈夫不和,所以我去找替代。没想到半路被先生拦住,又把我的绳子夺走了。我实在没办法,只求先生超度我。’吕某问:‘怎么超度?’她说:‘替我告诉城里的施家,做道场,请高僧,多念《往生咒》,我就可以托生。’吕某笑着说:‘我就是高僧。我有《往生咒》,为你念一遍。’随即高声念道:‘好大世界,无遮无碍。死去生来,有何替代?要走便走,岂不爽快!’鬼听完,恍然大悟,伏地再拜,跑走了。”后来当地人说:“这里一向不太平,自从豁达先生经过后,再也没有鬼怪作祟了。”
鬼多变苍蝇
徽州的状元戴有祺,和朋友晚上喝醉了,赏月出城,走到回龙桥上。有个蓝衣人拿着伞从西乡来,看到戴公,想上前又不敢。戴公怀疑他是小偷,直接上前抓住他问。蓝衣人说:“我是差役,奉本官的命令来抓人。”戴公说:“你太会撒谎了。世上只有城里的差人到城外抓人,哪有城外的差人到城里抓人的道理!”蓝衣人不得已,跪下说:“我不是人,是鬼,奉阴官的命令,到城里抓人是真的。”戴公问:“有牌票吗?”他说:“有。”戴公拿来看,第三名就是他的表兄某。戴公想救表兄,心里怀疑他说的是假话,就放他走了,自己坚持坐在桥上等他。四更天,蓝衣人果然来了。戴公问:“人抓齐了吗?”他说:“齐了。”戴公问:“在哪里?”他说:“在我拿的伞上。”戴公一看,伞上有线绑着五只苍蝇,嘶嘶作响。戴公大笑,把苍蝇放了。那人慌张地跑走了。天渐渐亮了,戴公进城,到表兄家探问。他家人说:“家主病了很久,三更时死了,四更时复活,天亮时又死了。”
江宁的刘某,七岁,肾囊红肿,医药无效。邻居有个饶氏妇人,做阴司的差役,到期时就和丈夫分床睡,不吃不喝,像痴迷一样。刘母托她去阴司查一查。去了三天,回来报告说:“没事。二郎前世喜欢吃田鸡,杀得太多,所以今世群鸡来咬他,报仇。但天生田鸡,本来就是供人吃的,虫鱼都是八蜡神管的,只要向刘猛将军烧香祈祷,就可以没事。”按照她的话做,孩子的病果然好了。
有一天,饶氏睡了两天才醒;醒来后满身流汗,喘气不止。她嫂子问原因,她说:“邻居某氏,凶恶难抓,冥王派我去抓她。没想到她临时还很有力气,和我斗了很久。幸亏我解下缠足布捆住她的手,才把她抓来。”嫂子问:“现在在哪里?”她说:“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嫂子去看,没看到别的,只有头发拴着一只苍蝇。嫂子开玩笑把苍蝇夹进针线箱里。不久,听到饶氏在床上呼号,很久才苏醒,说:“嫂子开玩笑太狠了!阴司因为我没抓到某氏,重责三十板,勒令再抓。嫂子快还我苍蝇,免得再受责罚。”
嫂子看到她的臀部,果然有被杖打的痕迹,这才非常后悔,取了一只苍蝇给她。饶氏将苍蝇含在口中睡去,随后也变得平静。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愿意替人间查阴间的事情了。
严秉玠
严秉玠,在云南禄劝县任职。县衙东侧有三间屋子,封锁得非常严密。相传是狐仙居住的地方,官员到任时必须祭祀。严秉玠按照惯例进行了祭祀。他的妻子非常想看看狐仙,多次在门边窥视,但始终没有见到。一天,她看到一个美丽的妇人倚在窗边梳头。妻子一向凶悍且嫉妒,担心这妇人会迷惑她的丈夫,便带着奴婢们拿着棍棒冲进去乱打。美丽的妇人变成了一只白鹅,绕着地哀鸣。严秉玠取出官印盖在鹅的背上,鹅立刻现出原形倒在地上,堕胎而死,胎中有两只小狐狸。严秉玠用朱笔点在它们的额头上,两只小狐狸也死了。他将大小狐狸都扔进火中,从此县衙里再也没有狐狸,而严秉玠一家也平安无事。又过了一年,他的妻子怀孕,生了一对双胞胎,头上各有一点红,像是朱笔点过的痕迹。妻子大惊失色,不久便去世了。严秉玠因为痛失妻子,不久也病死了。两个孩子最终也没有活下来。
奉新奇事
江西奉新县的一个村民李氏的妻子,生产三天后,胎儿还没有下来,她的婆婆带着三个女儿守着她。因为太累了,又请了三个邻居妇女轮流守护。其中一个妇女姓孙,有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不能一起去,于是把孩子托付给外婆家,带着长子名叫锺的一起去。锺已经成年,正在读书,担心晚上寂寞,便带了一卷书去。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亲戚们觉得奇怪,敲门进去,发现产妇死在床上,七个人死在地上。七个人中,六个人的衣服和面容都没有异常,只是气绝身亡,唯独孙秀才的身体还端坐着,右手拿着书,和之前一样。他的左臂从肩膀以下,全身都被烧毁,直到脚底,黑得像煤炭一样。全村人都大惊,向官府报告。官府急忙派人验尸,命令先掩埋,但也没有办法上报。这件事是彭芸楣少司马告诉我的。
智恒僧
苏州的陈国鸿,是彭芸楣先生在丁酉年乡试中选中的孝廉,喜欢古玩。他家园子里有一个种荷花的缸,多年没有动过,陈国鸿让人把它抬起来,查看上面的款识。缸下面又发现了一个坛子,黄绿色,花纹非常古老,里面有淤泥和几片朽骨。陈国鸿把骨头扔进水里,把坛子带进了房间。晚上,他梦见一个僧人来说:“我是唐朝的僧人智恒。你拿走的磁坛,是我埋骨的坛子,快把骨头还给我,然后用土掩埋。”陈国鸿一向豪爽,第二天告诉朋友们,大家都不以为意。又过了三天,他的母亲梦见一个长眉僧人带着一个凶恶的僧人来说:“你儿子无礼,贪图我的磁坛,抛撒我的骨头,我向他申诉他也不理,欺负我老了。我的师兄大千听说后不平,所以一起来要你儿子的命。”母亲惊醒后,命令家人到处寻找被丢弃的骨头,只找到一片。问陈国鸿,他已经昏迷不醒,不省人事了。不到十天,他就病死了。
三斗汉
三斗汉是广东的一个粗鄙之人,他每顿饭要吃三斗粟米才能吃饱,所以人们叫他“三斗汉”。他身高一丈,腰围粗得抱不过来。胡子卷曲,脸黑黑的,在街上乞讨,所得的食物根本不够他吃饱。一天,他去了惠州,在提督军门外玩耍,双手提起两个石狮子就走了。提督召见他,他仍然提着两个石狮子回来。提督命令五头牛在前面拉横木,三斗汉在后面拉,用鞭子抽打牛,牛奋力想跑,但始终无法移动一寸。提督对他的力气感到惊奇,赏给他马粮,让他入伍学武。三斗汉跪下请求说:“小人每顿饭要吃三斗粟米,希望能加倍给我粮食。”提督答应了。他练武多年,骑马总是摔下来,射箭也射不中,于是改当步兵。郁郁不得志地回到家乡,游荡到潮州。正好潮州东门在修湘子桥。桥梁石长三丈多,宽厚都是一尺五。工人们搭起了天架,几十个人一起拉,也无法把石头拉上去。三斗汉在旁边笑着说:“这么多人,脸红脖子粗,汗流浃背,还拉不上一块石头吗!”工人们生气他狂妄,让他试试。于是他登上天架,独自把石头拉了上去,大家都吓得腿软。桥洞原来有上百个,辛卯年塌了三个,郡丞范公捐钱倡议修复,看到这个人能独自拉动巨石,省工省力,便命令他把剩下的石头都拉上去,赏了他几十千钱。不到一个月,他把钱花光了,不知去向。有人说他饿死在澄江。
苏南村
桐邑有个叫苏南村的人,病重昏迷,问他的家人:“李耕野、魏兆芳来了没有?”家人不知道,随便应付他。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家人回答:“还没来。”他说:“你们应该派人去叫他们快点来。”家人以为他在说胡话,没有理会。于是他长叹一声,快要断气了。家人慌忙派人跑到市场上,买了一乘纸轿。轿子到了,家人看到轿夫背上写着“李耕野”、“魏兆芳”的字样,这才恍然大悟,急忙把纸轿烧掉,苏南村的气才断了。轿夫的名字,其实是好事者开玩笑写的,竟然成真了,真是奇怪。
叶生妻
桐城邑西牛栏铺的叶生,靠写字为生,父亲和哥哥都是农民。乾隆癸卯年春天,他租了族人在牌门庄的田地,全家搬到了那里。他的妻子十八岁,一向端庄稳重,话不多,突然发疯骂人,声音各不相同,只骂李某“丧尽天良,毁了我们十个人的坟墓,盖了房子,自己享受,把我们的尸骨践踏污秽。”叶生不明白,问邻居老人,才知道房主李某在康熙年间平坟盖房,确有其事。于是他质问妻子:“平坟盖房是李某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妻子回答:“当时李某气焰嚣张,我们忍气吞声,大多外出躲避。现在看你家运不好,所以在这里发泄怨气。”骂声中只有这个声音最凶恶,其他九个声音偶尔夹杂其中,稍微平和一些。叶生答应拆掉房子,重新修坟,妻子说:“房子有主人,你不能擅自拆掉,不如去商量一下?”叶生急忙请来李姓房主,妻子带他到堂西两间正屋,指着说:“这是两个棺材。这是四个坟墓,窗户旁边是两个女子的坟墓,我的坟墓在床后的墙下。”李问:“你是谁?”妻子回答:“我姓阮,名叫孚,二十二岁,是明朝正德年间的儒生。在白鹤观读书,偶然学了些道教,竟然成了道士。因为贪色翻墙,被羞辱后上吊自杀。葬在这里的十个人中,只有我受的践踏和污秽最严重,所以我召集他们一起来。”李问:“你的骨头在哪里?”妻子回答:“正中的坟墓挖下去三尺,看到一个黑色的棺材,那就是我。”李犹豫不敢挖,鬼魂骂个不停。远近的劝解者络绎不绝,鬼魂有问必答。有人烧纸钱求情,其他九个鬼魂也从旁劝解,声音都从叶生妻子的口中发出。上吊的鬼魂骂道:“你们九个赌鬼!得了叶家的纸钱,一起玩得开心,就来劝我吗?”从此九个鬼魂不再出声,只有上吊的鬼魂还在闹。叶生请道士来驱邪,让私塾老师陈某写祭文。鬼魂大笑道:“写得真差!某处故事用错了,某处文词粗俗。何况是送我的祭文,应该求我,不该威胁我。”私塾老师羞愧难当,只能唯唯诺诺。道士念经稍有差错,鬼魂必定严厉责备。叶生的亲戚中有个姓程的,家境富裕,刚到门口,鬼魂就说:“富翁来了,该准备好茶。”章孝廉和叶生有姻亲关系,快要到时,鬼魂说:“文星来了,求他给我写墓志铭。”章孝廉随口吟了一首诗送给他,说:“当年为何要上吊?遗体飘零葬此间。茅屋妄成将拆去,高封误毁已培还。
从此独自安乐于黄泉之下,还希望你能怜悯我,放我自由。
将来若能借助法力超升,直接进入天宫,位列仙班。”
鬼魂感谢道:“你夸奖得太过了。我有风流罪过,怎能进入天宫位列仙班呢!只有你所说的五、六句话非常正确,我会遵从你的命令离开。”
临走时,鬼魂叫住叶生的名字,告诉他说:“我不接受道士的忏悔,只接受文人的忏悔,这也是因为我还没有忘记过去的习惯。你何不在我的墓碑上刻诗,以光耀黄泉?”
叶生的妻子闭目无言。过了一天,她才醒来。
杭州的汤秀才世坤,年过三十,在范家教书。
一天晚上,学生们都散去了。当时是冬天,怕风,书斋的窗户都关着。
到了半夜三更,一盏灯微弱地亮着,汤秀才正在看书,突然窗外跳进一个无头人,后面跟着六个人,也都无头,他们的头都用带子挂在腰间,围着汤秀才,各自用头上的血滴在他身上,血水冰冷湿滑,汤秀才吓得说不出话来。
正好书童拿着夜壶进来,一冲之下,鬼魂们散去了。
汤秀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书童告诉主人,主人急忙来救他,灌了几碗姜汤,汤秀才才醒过来,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请求回家。
主人叫来轿子送他,天已经大亮。
汤秀才家住城隍山脚下,快到山脚时,汤秀才告诉轿夫他不肯回家,愿意回到书馆。
他说:还没到山脚下,就看见夜里的七个断头鬼昂然高坐,似乎有等待他的意思。
主人无奈,只好让他继续留在书馆。汤秀才因此大病,身体热得像火烧一样。
主人一向贤明,便请他的妻子来照顾他。不到三天,汤秀才就去世了。
不久后,他又苏醒过来,对妻子说:“我活不成了,之所以能苏醒,是因为冥府宽恩,允许我来与你告别。
昨天病重时,我看见四个青衣人拉着我同行,说‘有人告发你索命的事’。
到了那里,黄沙茫茫,我知道是阴界,便问:‘我有什么罪?’
青衣人说:‘相公请自己看看自己的容貌就知道了。’
我说:‘人不能自己看见自己的容貌,怎么看法?’
四个青衣人各自给我一个有柄的小镜子,说:‘请相公照照。’
我照了照,便觉得自己变得庞然魁梧,胡须有七八寸长,不再是今生清瘦的面貌。
前生我姓吴,名锵,是明朝娄县的知县。
那七个人是七个盗贼,他们在某处埋了四万两黄金,被抓后,想用这些黄金贿赂官员免死,托娄县的典史许某转告我。
许某私吞了两万两,用剩下的两万两来说服我。
我当时明知盗贼的罪难逃,拒绝了他们。
许典史引用《左传》中的‘杀了你,璧玉将去哪里’的说法,请求我挖出黄金后仍然杀了他们。
我一时贪心,竟然听从了许某的计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我跟随着四个青衣人来到一个地方,宫阙壮丽,中间坐着一位穿着衮袍的阴官,脸色颇为和善。
我跪拜在阶下,七个鬼魂将头捧在肩上,似乎在诉说什么。
诉说完毕后,他们又将头挂在腰间。
我哀求阴官。
阴官说:‘我没有成见,你自己向七个鬼魂求情吧。’
我于是转向七个鬼魂叩头说:‘请高僧超度,多烧纸钱。’
鬼魂们都不肯,他们的头在腰间摇晃,样子非常狰狞。
他们张开嘴露出牙齿,靠近来咬我的脖子。
阴官喝道:‘盗贼不要无礼。你们的罪应该死,不是他枉法。他的不良,只是拿了你们的钱财而已。但起意的是典史,不是吴县令,似乎可以缓索他的命。’
七个鬼魂又将头装在脖子上,哭着说:‘我们向他索债,不是要他的命。他吃朝廷的俸禄却贪盗贼的财,这也是一种资财。许典史早已经被我们吃掉了。因为吴县令初转世为美女,嫁给宋尚书牧仲为妾,宋贵人有文名,我们不敢靠近。现在他又托生在汤家,汤家祖宗积德,家中应该有科举功名。今年除夕,他的名字将被文昌君送上天榜,一旦上了天榜,邪魔就不敢靠近,我们又完了。千载一时,寻找捉拿他不容易,希望官不要行妇人之仁。’
阴官听完后皱着眉头说:‘盗贼也有道,我无能为力。你姑且回阳间,与妻儿告别吧。’
因此,我得以暂时苏醒。”
说完后,他不再开口。
妻子为他焚烧了千百万的黄白纸钱,最终他无言而逝。
汤家的别房世昌,第二年乡试及第,中了进士,进入词林,人们都认为是填天榜的人抽换了他。
陈清恪公吹气退鬼
陈公鹏年未成名时,与同乡李孚关系很好。
一个秋天的晚上,他趁着月色去李孚家闲聊。
李孚是个寒士,对陈公说:“我和妻子商量要酒,但没要到,你稍坐一会儿,我出去买酒,和你一起赏月。”
陈公拿着他的诗卷坐着等待。
门外有一个穿着蓝衣、头发蓬乱的妇人开门进来,看见陈公,便退了出去。
陈公怀疑是李家的亲戚,避客,所以不进来,便侧身坐着避开妇人。
妇人袖子里藏着东西,藏在门槛下,然后走进屋内。
陈公心里疑惑是什么东西,便到门槛下查看,发现是一根绳子,臭气熏天,还有血痕。
陈公明白这是缢鬼,便将绳子藏在靴子里,继续坐着。
过了一会儿,蓬头妇人出来,查看藏绳的地方,发现绳子不见了,大怒,直奔陈公面前,喊道:“还我东西!”
陈公问:“什么东西?”
妇人不回答,只是耸立着张口向陈公吹气,冷风一阵如冰,陈公的毛发都竖了起来,灯也变成了青色,快要熄灭。
陈公心里想:鬼还有气,我难道没有气吗?于是他也鼓起气吹向妇人。
妇人被陈公吹到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空洞,先是腹部穿洞,接着胸部穿洞,最后头也消失了。
顷刻间,妇人像轻烟一样散尽,再也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李孚拿着酒进来,大喊道:“妻子在床上上吊了!”
陈公笑着说:“没事,鬼绳还在我的靴子里。”
他告诉了李孚事情的经过,两人一起进去解救,灌了姜汤,妻子苏醒过来,问:“为什么要寻死?”
妻子说:“家里很穷,丈夫却不停地招待客人。我头上只有一根钗子,拔去换酒。心里很郁闷,客人又在外边,不方便声张。旁边突然有个蓬头妇人,自称是左邻,告诉我丈夫不是为客人拔钗子,而是要去赌钱。我更加郁恨,而且想到夜深了,丈夫不回来,客人不走,我无颜面对客人。蓬头妇人用手做了一个圈说:‘从这里进去就是佛国,欢喜无量。’我从此圈进去,但手套不紧,圈屡次散开。妇人说:‘拿我的佛带来,就能成佛了。’她走出去拿带子,很久没回来。我正冥然若梦,你就来救我了。”
他们去邻居家打听,果然几个月前有一个村妇上吊死了。
长鬼被缚
竹墩的沈翰林厚余,年轻时与一个姓张的朋友一起读书。
几天后,张没有来,沈去问他,得知张得了严重的伤寒,便去探望。
进门后,屋里静悄悄的,正要上堂,看见堂上坐着一个高大的人,仰面看着堂上的匾额。
沈怀疑他不是人,便开玩笑地解下腰带,偷偷绑住了他的两条腿。
高大的人一惊,转过头来看他。
沈问他:“你从哪里来?”
高大的人说:“张某快要死了,我是勾魂的差役,先来和他家的堂神说明,再动手勾魂。”
沈说:“张某的母亲还在,他未娶妻无子,怎么能死?”恳求他想办法延缓。
高大的人也有怜悯之色,但表示没有办法。
沈再三恳求,高大的人说:“只有一个办法。张某明天午时当死,之前会有五个冥使和我一起从他门外的柳树下进来。冥界的鬼魂饥渴已久,得到饮食就会忘记事情。你可以预先准备两桌酒席,摆六个人的座位,你在门外的柳树边等候。有旋风从上而下时,你就拱手行礼,请他们入座,殷勤劝酒。等到日影过了午时,
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从西边的考棚中走出,走上台阶请求见大人。
官吏因为夜深,不敢通报。
妇人说:“我有冤情,想见大人陈述。我不是人,是鬼。”
官吏吓得倒地,鬼于是自己击鼓。
衙门里的人都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姓张的仆人,胆子稍大,便出来询问。
鬼说:“大人见我有什么妨碍?现在既然不出来,就麻烦你传话:我是某县某生家的仆妇。主人贪图我的美色想要奸污我,我不从,他就鞭打我。我告诉丈夫,丈夫醉酒后说了些不敬的话,他夜里带着家人杀了我丈夫喂马。第二天早上进房,命令几个人抱着我强行奸污。我破口大骂,他大怒,立刻把我打死,埋在后园西边的石槽下。沉冤多年,今天特地来申冤。”
说完大哭。
张说:“你告的那个某生,现在来参加考试了吗?”
鬼说:“来了,已经考取了第二等第十三名。”
张进去告诉潘公。
潘公拆开第十三名的卷子看,果然是某生的名字,于是让张出去安慰鬼说:“我会为你发公文到府县查审。”
鬼仰天长啸离去。
潘公第二天就发公文到县里查访,果然在石槽下找到了女尸,于是将某生法办。
这是衙门里的一件奇闻,而楼上的怪事,终究不知道是什么。
王后来考中了孝廉,景后来官至侍御。
符离楚客
康熙十二年冬天,有一个楚地的客商在山东做生意,从徐州到符离。
大约二更时分,北风很大,看到路旁的酒肆灯火通明。
进去喝酒,顺便借宿。
店里的人似乎有些为难,有个老人可怜他仓促,说:“我们正在准备饭菜招待远归的士兵,没有多余的酒给你喝。右边有个耳房,可以暂时住下。”
带客人进去。
客人又饿又渴,睡不着,听到外面有人马的喧闹声,心里疑惑。
起来,从门缝里偷看,看到店里满地都是士兵,坐在地上吃喝,谈论着战场上的事。都不太明白。
过了一会儿,大家互相喊道:“主将来了。”
远远听到呵斥声,大家都出去迎接。
看到几十盏纸灯,错落而来,一个雄壮的长须者下马,进店坐下,众人在门外伺候。
店主人端上酒食,吃喝有声。
吃完,叫士兵们进来说:“你们远出很久了,各自归队,我也休息一下,等文书到了再走不迟。”
众人答应退下。
随后喊道:“阿七,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店左门出来,店里的人关门避开。
阿七带着长须者进左门,门缝里有灯光射出。
客人从右耳房悄悄到左门缝偷看,看到门内有竹床,没有睡具,灯放在地上。
长须者用手摇他的头,头就掉下来,放在床上。
阿七替他抓住左右手臂,也都掉下来,分别放在床内外。
然后倒身躺在床上,阿七摇他的身体,从腰下裂成两段,倒在地上。
灯也随即熄灭。
客人非常害怕,飞快跑回耳房,用袖子遮住脸躺下,辗转反侧睡不着。
远远听到鸡叫一两次,渐渐觉得身体发冷。
掀开袖子,看到天色微明,自己竟然躺在乱树丛中。
旷野没有房屋,也没有坟堆。
冒着寒冷走了三里多,才看到一家店。
店主人刚开门,迎接客人问客人怎么这么早来?
客人告诉他所遇到的事,并问昨晚住的是什么地方?
店主人说:“这里都是旧战场。”
徐氏疫亡
雍正壬子年冬天,杭州城徐家嫁女儿到某家。
杭州的习俗:满月后要行双回门礼。
那天,女婿在徐家喝酒,徐家为他安排在厅楼下设榻。
女婿上床还没睡,听到楼梯有脚步声,看到四个人下楼站在灯前:一个戴纱帽穿红衣,一个戴方巾穿道服,另外两个戴暖帽穿皮袍,互相叹息。
过了一会儿,有五个穿女装的人也来灯前掩面哭泣。
一个年长的妇人指着帐中说:“可以托付这个人吗?”
戴纱帽的人摇手说:“没用。”
并且哭着说:“我应该去求张先生为我们家留一线生机。”
大家互相劝慰,有的坐有的走。
女婿非常害怕,不敢出声。
等到五更天,他们才互相搀扶着上楼。
桌下突然走出一个黑面人,急忙上楼梯拉住红衣者说:“难道不能为我留一线生机吗?”
红衣者点头答应。
这时鸡已经叫了,黑面人跑回桌下。
女婿等到窗户微亮,披衣进内,问楼上住的是谁,回答说:“新年供祖先神像,没人住。”
女婿上楼看神像,衣饰和相貌与所见不同,心里不明白怎么回事,秘而不言。
之前,徐家的三个儿子都跟张有虔先生学习,那年,张先生在松江教书。
五月中,因为母亲生病回家,请求他的弟子去代课。
徐家本是富户,都不愿意出去。
张先生强求,主人命令第三个儿子去。
有个叫阿寿的,是奴仆的儿子,一向侍奉张先生很谨慎,因此命令他一起去。
主仆出门不到二十天,杭州爆发了虾蟆瘟。
徐家上下十二口人,死了十个,只有第三个儿子和阿寿因为外出而幸免。
听到丧讯,他们回来。
女婿把所见告诉徐家,徐家惊讶地说:“阿寿的父亲叫阿黑,因为脸黑,你看到从桌下出来的就是他。”
蒋文恪公说二事
我的座主蒋文恪公,住在李广桥的赐第。
他自己说:年轻时在平台上读书,那里与其他房屋隔得很远,每晚坐着喊人,总是有回应却没人来。
一天晚上想上厕所,窗外月光不明,又没有同伴,于是喊他随从的僮仆名字,有人答应。
叫他进来,却始终没进来。
开门出去,看到一个人正枕在外墙门槛上,头朝里答应。
蒋公起初以为是某个僮仆喝醉了,骂他,那人还是躺着不动。
蒋公生气,走到门槛边,想打他,看到躺着的人只有三尺高,戴方巾穿黑衣,白胡子,像世间塑的土地神。
蒋公喝斥他,那人慢慢消失了。
蒋公的父亲文肃公告诫子孙不得接近优伶,所以文肃公在世时,从没有演戏宴客的事。
文肃公去世十年后,文恪公渐渐开始演戏,但不敢养戏子。
老仆人顾升趁文恪公闲坐时,谈到梨园,怂恿说:“外面的优伶总不如家里的好,而且方便传唤。家里奴仆的儿子很多,为什么不请老师选几个来演戏?”
文恪公心动,没有回答。
突然看到顾升惊恐,脸色大变,两手像被铐住,倒在地上,头钻进椅脚中,从一个椅脚穿到第二个椅脚,再从第二个椅脚穿到第三个椅脚。
从头到脚,像被装进匣子。
喊他也没有回应。
蒋公急忙召来巫医,千方百计解救。
半夜才苏醒,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刚才说完话,看到一个高大的人把我抓出来,先老主人坐在堂上,声色俱厉地说:‘你是我家的世仆,我的遗训你难道不知道!怎么能引导五郎养戏子?捆打四十,活埋进棺材!’我昏过去,不知道怎么办。最后听到远远有呼唤声,我在棺材里,想答应却不行。后来稍微觉得轻松,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
检查他的臀部,果然有青黑的痕迹。
猎户除狐
海昌元化镇,有一户富人家,卧房三间在楼上。
白天,人都下楼处理家务。
一天,妇人上楼取衣服,楼门从里面锁上,加了门闩。
于是想:家里的人都在楼下,谁干的?
从门缝偷看,看到一个男子坐在床上,怀疑是小偷,喊家人一起上来。
那人大声说:“我要搬到这里住。我先来,家眷马上
到了。借用你的床和桌子一下,其他东西还给你。”从窗户间把箱子里的零星物品扔到地上。
不久,听到楼上聚集说话的声音,三间房内,老老少少混杂在一起,敲着盘子唱道:“主人翁!主人翁!千里之外的客人来了,怎么连一杯酒都没有?”
这家人害怕了,准备了四桌酒放在院子里,桌子竟然凭空被取上楼。吃完后,又从空中扔下来。此后,也没有再作恶。
富人家请道士来驱邪,刚在外面商量好回来,楼上的人又唱道:“狗道士,狗道士,谁敢来!”
第二天,道士来了,刚布置好法坛,好像有东西打他;踉跄着跑出去,所有的神像和法器,都被扔到门外。从此,日夜不得安宁。
于是到江西请张天师,天师派了一位法官来。那怪物又唱道:“天师,天师,没有办法。法官,法官,来了也是白来。”
不久,法官来了,好像有人抓住他的头扔出去,脸破了衣服也裂了,法官非常惭愧,说:“这怪物力量很大,必须请谢法官来才行。谢住在长安,镇守某观中。”
主人迎接谢法官来,立坛施法,怪物竟然不唱了。富人家非常高兴。
突然一道红光,一个白胡子的人从空中来到楼上,喊道:“不要怕谢道士。谢所施的法术,我能破解!”
谢坐在厅前念咒,把钵扔在地上,钵像飞一样,在厅里盘旋,多次想要飞上楼,但始终上不去。
不一会儿,楼上摇动铜铃,发出清脆的声音,钵就掉在地上,不再转动。谢惊讶地说:“我力竭了,不能除掉这个怪物。”于是拿起钵走了,而楼上的欢呼声传到了墙外。
从此,作祟的事情无所不至。这样又过了半年。
冬末大雪,有十几个猎户来借宿,这家人告诉他们:“借宿不难,恐怕会有打扰。”
猎户说:“这是狐狸,我们是猎狐的,只要喝醉了烧酒,一定会有回报。”
这家人就买了酒准备了菜肴,内外点燃了大蜡烛。猎户们大喝特喝,大醉,各自拿出鸟枪,装上火药,向空中射击。烟尘遮天,整夜震动,直到天亮雪停了才离开。
这家人正担心惊吓后会更加作祟,但整晚都很安静。又过了几天,什么也没听到。上楼查看:只见一堆毛掉在地上,窗户都开着,而那怪物已经搬走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四-注解
吕蒙:三国时期东吴名将,以智勇双全著称,曾白衣渡江袭取荆州,导致关羽败亡。
文昌神:道教中掌管文运、功名的神祇,古代读书人常祭拜以求科举顺利。
关帝:即关羽,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后世尊为武圣,民间信仰中常被视为忠义的象征。
解梁知县:解梁为古代地名,知县为地方行政长官,负责一县的政务。
武庙:供奉关羽的庙宇,古代常作为祭祀武圣的场所。
郑细九:扬州名奴,细九为奴仆的称呼,郑氏为其主家。
替鬼做媒:民间传说中,鬼魂需要媒人撮合才能完成婚姻,反映了古人对阴间生活的想象。
鬼打墙:民间传说中的鬼怪伎俩,指鬼魂通过迷惑、遮挡等方式使人迷失方向。
豁达先生:吕某自号,意为性格豁达、不拘小节。
往生咒:佛教咒语,用于超度亡灵,帮助其脱离苦海,转世投胎。
戴有祺:徽州状元,明代文人,以才学著称。
刘猛将军:民间信仰中的驱虫神祇,常被祈求以消除虫害。
饶氏妇:民间传说中能通阴司的妇女,常被请去阴间查事。
杖痕:指被杖打的痕迹,古代常用杖刑作为惩罚手段。
阴司:指阴间的官府,古人认为人死后会进入阴间,由阴司管理。
狐仙:传说中的狐狸精,古人认为狐狸可以修炼成仙,具有超自然的能力。
朱笔:红色的笔,古代常用于批阅文书或点画符咒。
襁褓:包裹婴儿的布带,泛指婴儿时期。
孝廉:古代选拔官员的一种制度,指品行端正、孝顺父母的人。
磁坛:陶瓷制成的坛子,古代常用于存放骨灰或其他物品。
三斗汉:指饭量极大的人,三斗是古代容量单位,约合现在的30升。
湘子桥:位于潮州的一座古桥,因传说中韩湘子曾在此修行而得名。
纸轿:用纸扎成的轿子,古代常用于祭祀或送葬仪式。
羽士:指道士,古代道士常穿羽衣,故称羽士。
缢鬼:指因上吊而死的人变成的鬼魂。
墓志:刻在墓碑上的文字,记录死者的生平事迹。
黄壤:指坟墓,古人认为人死后归于黄土,故称坟墓为黄壤。
翠鬟:古代女子的发饰,这里借指女子的美丽。
阊阖:传说中的天门,指神仙居住的地方。
风流罪过:指因风流韵事而犯下的过错。
结习:指旧有的习惯或癖好。
泉壤:指坟墓,与黄壤同义。
城隍山:位于杭州的一座山,因山上有城隍庙而得名。
阴官:指阴间的官员,负责管理阴间事务。
文昌君:道教中的神祇,掌管文运和功名。
天榜:指科举考试中的进士榜,象征功名成就。
勾差:阴间的差役,负责勾取将死之人的魂魄。
冥使:阴间的使者,负责执行阴间的命令。
一纪:古代时间单位,指十二年。
副车:科举考试中的一种称谓,指乡试中的第二名。
挑脚夫:古代指搬运工人,负责挑担运输货物。
陽数:指人的寿命或命运中的阳寿,即人活着的年数。
西园精舍:指位于西园的精致小屋,通常用于读书或静修。
步屟:古代指穿着木屐行走的声音。
巫山:古代传说中的神山,常用来象征遥远或神秘的地方。
贡:古代指进贡或献上,此处指可能出现的鬼魅。
雷诛:指被雷击而死,古代认为这是天谴或天罚。
青龙党:古代杭州的一个恶少团伙,以刺青小青龙为标志,横行乡里。
投保叔塔:指杭州的一座古塔,传说中有僧人修行。
头陀:佛教中的一种修行者,通常指苦行僧。
陈州考院:古代河南陈州的科举考试场所。
给谏:古代官职名,负责进谏和监察。
溧陽潘公:指溧阳的潘姓官员,曾担任督学。
披发妇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披发通常与鬼魂或超自然现象相关联,表示不寻常或恐怖的形象。
西考棚:古代科举考试的场所,考生在此进行考试。
冤:指冤屈、不公正的待遇,常与鬼神报应故事相关。
檄:古代官方文书的一种,用于传达命令或公告。
侍御:古代官职名,指皇帝的近臣或侍从。
符离:地名,位于今安徽省宿州市。
康熙十二年:公元1673年,清朝康熙帝在位期间。
雍正壬子:公元1732年,清朝雍正帝在位期间。
虾蟆瘟:古代对某种瘟疫的称呼,可能指鼠疫或其他传染病。
蒋文恪公:指清朝官员蒋文恪,曾任高官,有较高的文化修养。
李广桥:地名,位于今北京市。
土地:民间信仰中的土地神,常被塑造成白须老者的形象。
优人:古代对戏曲演员的称呼。
家伶:指家庭中的戏曲演员,通常为奴仆身份。
海昌元化镇:地名,位于今浙江省海宁市。
张天师:道教中的重要人物,通常指张道陵,他是道教的创始人之一,被尊为天师,具有驱邪除魔的能力。
法官:在道教中,法官是指具有法力的道士,专门负责驱邪、施法等宗教仪式。
谢法官:指谢自然,唐代著名道士,以其高超的法术和驱邪能力闻名。
鸟槍:古代的一种火器,用于狩猎或战斗,发射火药弹丸。
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狐狸常被视为具有灵性的动物,有时被认为是妖怪或精灵的化身。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四-评注
《吕蒙涂脸》一文通过梦境与现实的交织,展现了古代科举制度下士人的心理压力与对命运的敬畏。锺某梦中文昌神涂其脸,暗示了科举考试中的不确定性,而关帝的出现则揭示了前世的因果报应。这种因果循环的观念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根深蒂固,反映了古人对命运与道德的深刻思考。
《郑细九》一文通过郑家主母的转世故事,探讨了生死轮回与阶级身份的复杂性。主母不愿托生于奴仆之家,反映了古代社会对阶级身份的重视,而郑细九的出生则打破了这种阶级界限,暗示了命运的无常与人性的平等。
《替鬼做媒》一文以幽默的笔触描绘了阴间婚姻的荒诞场景,反映了古人对阴间生活的想象与对婚姻伦理的思考。通过秦某的机智调解,鬼魂得以完成婚姻,活人也得以安宁,体现了古人对和谐共处的追求。
《鬼有三技》一文通过吕某与缢死鬼的对话,揭示了鬼魂的伎俩与人类的智慧。吕某以豁达的态度面对鬼魂的三技,最终化解了鬼魂的怨气,反映了古人对鬼怪的理性态度与对超自然现象的探索。
《鬼多变苍蝇》一文通过戴有祺与蓝衣鬼的互动,展现了人与鬼之间的微妙关系。戴有祺以机智与勇气救下表兄,反映了古人对亲情与正义的重视,而鬼魂的变化则揭示了阴间世界的复杂性与神秘性。
《江宁刘某》一文通过饶氏妇的阴司经历,探讨了因果报应与宗教信仰的关系。刘某的病痛被解释为前世的报应,而通过祭祀刘猛将军得以痊愈,反映了古人对宗教仪式的依赖与对因果律的信仰。
这段古文包含了多个独立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和超自然元素,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鬼神、因果报应和超自然现象的信仰。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看到古人对未知世界的敬畏和对道德伦理的重视。
第一个故事讲述了饶氏通过含苍蝇的方式治愈了嫂子的杖痕,但从此不再替人间查阴司事。这个故事反映了古人对巫术和超自然力量的信仰,同时也暗示了人与鬼神之间的界限。
第二个故事讲述了严秉玠的妻子因嫉妒而打死狐仙,最终导致自己和丈夫的死亡。这个故事强调了因果报应的观念,同时也揭示了古代社会对女性的偏见和压迫。
第三个故事讲述了奉新村民李氏妇生产时发生的诡异事件,七人突然死亡,唯独孙秀才身尚端坐。这个故事充满了悬疑和恐怖色彩,反映了古人对死亡和超自然现象的恐惧。
第四个故事讲述了陈国鸿因贪图古玩而得罪了唐时僧智恒的鬼魂,最终导致自己的死亡。这个故事强调了尊重死者和对历史文物的保护意识。
第五个故事讲述了三斗汉因力大无穷而被提督赏识,但最终因不得志而饿死。这个故事反映了古代社会对人才的浪费和对底层人民的忽视。
第六个故事讲述了苏南村病笃昏迷时呼唤李耕野、魏兆芳的名字,最终发现这是舆夫背上的字样。这个故事充满了巧合和神秘色彩,反映了古人对命运和预兆的信仰。
第七个故事讲述了叶生妻被鬼魂附身,最终通过拆屋培冢的方式平息了鬼魂的怨气。这个故事强调了尊重死者和修复历史错误的重要性,同时也反映了古人对鬼魂和超自然现象的恐惧。
总的来说,这些故事不仅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还通过生动的叙述和细腻的描写展现了古代社会的风俗习惯和思想观念。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古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和文化传统。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故事片段,展现了古代中国对鬼神、阴间、因果报应等观念的深刻理解。故事中的人物与鬼魂的互动,反映了古人对生死、善恶、报应的复杂情感和信仰。
首先,故事中的鬼魂形象多样,既有因风流罪过而无法超升的鬼魂,也有因冤屈而索命的七盗鬼魂。这些鬼魂的存在,反映了古人对死后世界的想象,认为人死后灵魂不灭,且会根据生前的行为受到相应的报应。
其次,故事中的阴间官员和勾差等形象,展现了古人对阴间官僚体系的想象。阴官在处理鬼魂的诉求时,表现出一定的公正和怜悯,这与现实中的官僚体系有一定的相似性。勾差则负责执行阴间的命令,体现了古人对生死轮回的信仰。
再次,故事中的文人形象,如汤秀才和陈公鹏年,展现了古人对文人的尊重和崇拜。文人不仅能够通过诗文与鬼魂沟通,还能够通过智慧和勇气战胜鬼魂,体现了文人在古代社会中的特殊地位。
最后,故事中的因果报应观念贯穿始终。无论是风流罪过的鬼魂,还是因贪财而害命的吴锵,最终都受到了相应的报应。这种因果报应的观念,反映了古人对善恶有报的信仰,也体现了古代社会的道德规范。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丰富的故事情节和生动的鬼魂形象,展现了古代中国对鬼神、阴间、因果报应等观念的深刻理解,具有很高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
这段古文包含了多个小故事,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和超自然的元素,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鬼神、命运和因果报应的信仰。
第一个故事讲述了沈某通过梦境与冥界沟通,帮助张某延长寿命,并最终帮助一个挑脚夫完成遗愿。这个故事体现了古代人对梦境和冥界的敬畏,以及对因果报应的信仰。
第二个故事描述了周某和陈某在西园精舍遇到的怪异事件,最终发现是一个女鬼。这个故事反映了古代人对鬼神的恐惧,以及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探索。
第三个故事讲述了一个营卒因过去的恶行被雷击而死,尽管他已经改过自新。这个故事强调了古代人对天谴的信仰,认为即使改过自新,过去的罪行仍会受到惩罚。
第四个故事描述了青龙党首领董超通过修行试图逃避天谴,但最终仍被雷击而死。这个故事进一步强化了因果报应的观念,认为即使通过修行也无法逃脱天谴。
最后一个故事讲述了陈州考院中的灵异事件,反映了古代人对鬼神的恐惧和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这些故事不仅具有娱乐性,还反映了古代社会的价值观和信仰体系。
从艺术特色上看,这些故事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紧张的情节,成功地营造了神秘和恐怖的氛围。每个故事都通过细节描写和对话,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故事中的紧张和恐惧。
从历史价值上看,这些故事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鬼神、命运和因果报应的信仰,为我们了解古代社会的思想观念和宗教信仰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同时,这些故事也反映了古代社会的道德观念,强调了善恶有报的思想。
总的来说,这些故事不仅具有文学价值,还具有重要的历史和文化价值,为我们了解古代中国的思想观念和宗教信仰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这段古文包含了多个独立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和超自然的元素,反映了中国古代社会对鬼神、冤屈和报应的信仰。通过这些故事,作者展示了古代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和对正义的渴望。
第一个故事讲述了一个披发妇人的鬼魂在深夜出现,向官员诉冤。这个故事不仅揭示了古代社会中的不公正现象,如主人对仆人的虐待和杀害,还反映了人们对鬼神的敬畏和对正义的追求。鬼魂的出现和官员的正义裁决,象征着冤屈终将得到昭雪。
第二个故事描述了一个楚客在符离的奇异经历。他在酒肆中目睹了一群军士的诡异行为,最终发现自己身处旧战场。这个故事通过超自然的描写,反映了古代战场的残酷和人们对战争的恐惧。楚客的经历也暗示了历史的沉重和战争的阴影。
第三个故事涉及徐家的疫病和鬼魂的出现。通过女婿的视角,故事展示了家族中的不幸和鬼魂的哀怨。鬼魂的出现不仅是对家族悲剧的象征,也反映了人们对疾病和死亡的恐惧。故事中的黑面人可能是家族中的某位祖先,他的出现进一步加深了故事的悲剧色彩。
第四个故事讲述了蒋文恪公的奇异经历,涉及土地神和家仆的诡异行为。这个故事通过超自然的描写,反映了古代家庭中的禁忌和对祖先的敬畏。家仆的诡异行为象征着对家族规矩的违背,而土地神的出现则是对这种违背的惩罚。
最后一个故事讲述了猎户除狐的经历,展示了人与狐妖之间的斗争。这个故事通过猎户的勇敢和智慧,反映了人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对超自然现象的应对。狐妖的出现象征着自然界的不可控力量,而猎户的成功则象征着人类对自然的征服。
总体而言,这些故事通过超自然的描写,反映了古代社会中的不公正、恐惧和对正义的追求。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和惊悚的元素,展示了古代人们对未知世界的复杂情感。通过这些故事,作者不仅传达了道德和正义的观念,还揭示了古代社会的文化背景和人们的心理状态。
这段古文描述了一个富家遭遇妖怪作祟的故事,通过富家请来道士、法官、谢法官等驱邪的过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对妖怪、道士、法术等神秘力量的信仰和恐惧。
故事中的妖怪表现出强大的力量,能够轻易击败道士和法官,甚至嘲笑张天师和法官的法力,显示出妖怪的超自然能力。这种描写反映了古代人们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和对道士法力的依赖。
故事中的谢法官虽然法力高强,但最终也无法彻底驱除妖怪,这表明妖怪的力量超出了普通道士的能力范围。这种情节设计增强了故事的紧张感和神秘感,同时也反映了古代人们对妖怪力量的恐惧。
故事的高潮部分出现在猎户的到来,他们通过饮酒和放枪的方式驱除了妖怪。这一情节不仅展示了猎户的勇敢和智慧,也暗示了妖怪对火器的恐惧,反映了古代人们对火器的崇拜和对妖怪的实用主义态度。
整个故事通过富家与妖怪的斗争,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对妖怪、道士、法术等神秘力量的复杂态度。故事中的妖怪既是恐怖的象征,也是人们恐惧和好奇的对象,而道士和猎户则代表了人们对抗妖怪的两种不同方式:一种是依靠宗教和法术,另一种是依靠实用和武力。
从艺术特色上看,故事通过生动的对话和动作描写,增强了情节的紧张感和戏剧性。妖怪的嘲笑、道士的失败、猎户的成功等情节都通过简洁有力的语言表现出来,使读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故事的氛围和人物的情感。
从历史价值上看,这个故事反映了古代中国社会对妖怪和道士的信仰,以及人们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对抗。它不仅是一个有趣的民间故事,也是研究古代中国宗教、文化和社会心理的重要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