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袁枚(1716年—1798年),字子才,号随园老人,清代文学家、诗人。他以性灵派诗歌和笔记小说闻名,主张文学创作应抒发真情实感。
年代:清代(18世纪)。
内容简要:一部志怪小说集,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故事。袁枚以幽默的笔触和生动的叙述,展现了清代社会的风俗和民间信仰,是研究清代文学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七-原文
白骨精
处州地多山,丽水县在仙都峰之南,土人耕种,多有开垦到半山者。山中多怪,人皆早作早休,不敢夜出。
时值深秋,有田主李某到乡刈稻,独住庄房。土人恐其胆怯,不敢以实告,但戒昏夜勿出。
一夕,月色甚佳,主人闲步前山,忽见一白物躄踊而来,棱嶒有声,状甚怪。因急回寓,其物已追踪而至。
幸庄房门有半截栅栏可推而进,怪不能越。主人进栅胆壮,月色甚明,从栅缝中细看,乃是一髑髅咬撞栅门,腥臭不可当。
少顷鸡鸣,见其物倒地,只白骨一堆。天明,亦不复见。
问之土人,曰:“幸足下遇白骨精,故得无恙。若遇白发老妇,假开店面,必请足下吃烟。凡吃其烟者,从无生理。月白风清之夜,常出作祟,惟用苕帚可以击倒之。亦终不知何怪。”
鼋壳亭
乾隆二十年,川东道白公,以千金买一妾,挂帆回任,宠爱异常。
舟过镇江,月夜泊舟,妾推窗取水,为巨鼋所吞。
主人悲恨,誓必得鼋而后已,传谕各渔船协力搜拿,有能得巨鼋者赏百金。
船户争以猪肚羊肝套五须钩为饵,上系空酒坛,浮于水面,昼夜不寐。
两日后,果钓得大鼋,数十人拽之不能起,乃以船缆系巨石磨盘,用四水牛拖之,跃然上岸,头如车轮。
群以利斧斲之,滚地成坑,喳喳有声,良久乃死。
破其腹,妾腕间金镯尚在。
于是碎其身,焚以火,臭闻数里。
一壳大数丈,坚过于铁,苦无所用,乃构一亭,以鼋壳作顶,亮如明瓦窗。至今在镇江朝阳门外大路旁。
怪怕讲理
苏州富翁黄老人者,年过八十,独处一楼。
忽见女子倚门而望,老人壮年曾有爱女卒于此楼,疑是女魂,置之不问。
次晚又见,则多一男子矣。
至第三日,一男一女,跨身梁间,两目下注。
老人故作不见,俯首看书。
其男子乃下,直立老人旁。
老人笑问曰:“足下是鬼耶,此来甚差!我年已八十余,死乃旦夕事,不久与君为同类,何必先蒙过访?若是仙耶,何不请坐一谈?”
怪不答,但长啸,四面楼窗齐开,阴风袭人。
老人唤家人上楼,怪亦不见。
后数月,二媳一孙皆死,仅存一小婢。
老人恐此女身后无依,乃赠与西席华君为妾,生三子。现在浙江临海县华公署中。此事华秋槎明府为余言。
娄真人错捉妖
松江御史张忠震,甲辰进士。书房卧炕中,每夜鼠斗,作闹不止。
主人厌其烦,烧爆竹逐之,不去;打以火枪,亦若不知。
张疑炕中有物,毁之,毫无所见。
书室后为使女卧房,夜见方巾黑袍者来与求欢。
女不允,旋即昏迷,不省人事。
主人知之,以张真人玉印符放入被套覆其胸。
是夕鬼不至,次日又来作闹,剥女下衣,污秽其符。
张公怒,延娄真人设坛作法。
三日后,擒一物如狸,封入瓮中,合家皆以为可安。
是夜,其怪大笑而来曰:“我兄弟们不知进退,竟被道士哄去,可恨!谅不敢来拿我。”
淫纵愈甚。
主人再谋之娄,娄曰:“我法只可行一次,第二次便不灵。”
张无奈何,每晚将此女送入城隍庙中,怪乃去。一回家,则又至矣。
越半年,主人深夜与客奕棋,天大雪,偶推窗漱口,见窗外一物,大如驴,脸黑眼黄,蹲伏阶下。
张吐水正浇其背,急跳出窗外逐之,怪忽不见。
次早,女告主人曰:“昨夜怪来,自言被主人看见,天机已露,请从今日去矣。”
自此怪果绝。
陈姓妇啖石子
天台县西乡赛会迎神,神袍微皱,有妇人姓陈者为扶熨之。
晚归,见金甲神自称将军拥众至,仪卫甚盛,云:“汝替我整衣,有情于我,今娶汝为妻。”
带点心与啖,皆河子石也。
妇人啖时,甚觉软美。
小者从大便出,大者仍从口内吐出,吐出则坚硬如常石子矣。
父兄俟其来时,使有勇者与格斗。
良久,妇人曰:“伤其锤柄矣。”
次日至野庙中,有五通神所执金锤有伤,乃毁其庙,神亦寂然。
天台县缸
天台县署中,到任官空三堂而不居,让与一缸居之,相传为前朝故物。
缸有神灵,能知人祸福。
凡县尹到任,必行三跪九叩礼祭之,否则作祟。
官当升迁,则缸先凭空而起,若有系之者;当降革,则缸先下降,渐入土中。
平时缸离地寸许,从不着土。
余心疑焉。
壬寅春,游天台山,地主锺公醴泉邀饮署内,酒后言曰:“署中二古物,盍往一观?”
书室西有老桂参天,旁悬一匾,乃明天启四年邑宰陈命众题额。
转过三堂,则缸神所居,其大如鼓,一黄沙粗缸耳,中有小穴。
吏云:“此神口也,牲血涔涔,皆历年来所享鸡豕。”
余以扇击之,声铿然;以竹片试其底,毫不能入,并非离地者。
锺公骇然,余笑曰:“我击之,我试之,缸当祸我,不祸君也。”
已而寂然。
此缸载《天台县志》中。
木姑娘坟
京师宝和班,演剧甚有名。
一日者,有人骑马来相订云:“海岱门外木府要唱戏,登时须去。”
是日班中无事,遂随行。
至城外,天色已晚。
过数里荒野之处,果见前面大房屋,宾客甚多,灯火荧荧然微带绿色,内有婢传呼云:“姑娘吩咐,只要唱生旦戏,不许大花面上堂,用大锣大鼓,扰乱取厌。”
管班者如其言。
自二更唱起,至漏尽不许休息,又无酒饭犒劳。
帘内妇女,堂上宾客,语嘶嘶不可辨,于是班中人人惊疑。
大花面顾姓者不耐烦,竟自涂脸扮《关公借荆州》一出,单刀直上,锣鼓大作。
顷刻,堂上灯烛灭尽,宾客全无。
取火照之,是一荒冢,乃急卷箱而归。
明早询土人,曰:“某府木姑娘坟也
雷诛王三
常州王三,积恶讼棍也。太守董怡曾到任,首名访拿,王三躲避。其弟名仔者,武进生员,正在娶亲,新人入门,而差役拘王三不得,遂拘其弟往,管押班房。王三知家属已去,则官事稍松,乃夜入弟室,冒充新郎,与弟妇成亲。次日,差役带其弟上堂。太守见是柔弱书生,愍其无辜,且知其正值新婚,作速遣还。宽限一月访拿王三。其弟入室慰劳其妻,妻方知此是新郎,昨所共寝者非也,羞忿缢死。其岳家要来吵闹,而赧于发扬,且明知非新郎之罪,乃曰:“我家所赔赠衣饰,须尽入棺中,我才罢休。”新郎舅姑哀痛不已,一一从命。王三闻之,又动欲念,伺其攒殡之处,往发掘之。开棺,妇色如生,乃剥其下衣,又与淫污。污毕,取其珠翠首饰藏裹满怀,将奔上路。忽空中霹雳一声,王三震死,其妇活矣。
次早,管坟人送信于其弟家,迎归完娶。太守闻之,命斲王三骨而扬其灰。
铁匣壁虎
云南昆明池旁农民掘地得铁匣,匣上符篆不可识,旁有楷书云“至正元年杨真人封”。农民不知何物,椎碎其匣,中有壁虎寸许,蠕蠕然似死非死。童子以水沃之,顷刻,寸许者渐伸渐长,鳞甲怒生,腾空而去。暴风烈雨,天地昏黑,见一角黑蛟与两黄龙空中攫斗,冰雹齐下,所损田禾民屋无算。
图公为神
乾隆己丑,两淮盐院图公思阿到任,清操卓然,每日用三百文。遇商人和平坦易,慈爱谆谆,人以为百余年来无此好盐政也。年七十三殁。前三日,遍召幕客戚友曰:“吾将归去,君等助我摒挡鹾务,以便交代后人。”众咸疑之,以为谰语。公笑曰:“吾岂斯人者哉!”临期,自草遗本毕,沐浴冠带,趺坐而逝。
三七之期,群商往哭,其妾某夫人遣人问曰:“诸位老爷可知道天下有思州府否?”曰:“有,此州在广西省。未知夫人何故问之?”曰:“妾昨夜梦老爷托梦云:『我将往思州府作城隍,上帝所命。』”于是众商哗然,知图公果为神,又不知何缘宦此远方也。
随园琐记
余姨母王氏得疾将死,忽转身向里卧,笑吃吃不止。其女问之,曰:“我闻袁家甥将补廪,故喜。”时余犹附生也。姨卒之次年,竟以岁试第三补廪。
先君子亡时,侍者朱氏亦病,呼曰:“我去!我去!太爷在屋瓦上唤我。”时先君虽卒,而朱氏病危,家人虑其哀伤,并未告知,俄而亦死。方信古人升屋复魂之说,非无因也。
阍人朱明死矣,复苏,张目伸手索纸钱曰:“我有应酬之用。”为烧之,自始瞑。甲戌秋,余病危,见白面小僮戴缨帽跪牀下,持一单幅,上书“家政条条,人口寥寥”八字。余念此鬼戏我也,我亦戏之。是午饮胡椒汤,胸次稍宽,乃口号续云:“可怜小鬼,只怕胡椒。”僮一笑去矣。当热重时,觉牀中有六七人纵横杂卧,或我不欲呻吟而彼教之,或我欲静卧而彼摇之。热减,则人渐少,热减尽,仍然一我而已。方信三魂六魄之说,亦属有之。
至于梦兆,有不可解者。余祖旦釜公好道术,梦至一山顶,有八人饮酒,如俗所画八仙状貌。余祖至,群仙不起。余祖戏曰:“八个仙人,十五只脚。”李跛大怒,持杖将击。群仙呼曰:“速谢罪!”拉余祖跪谢,而杖已至腰,曰:“与汝三年。”惊醒后,腰上凸起如鸡卵,群医罔效,溃裂三年,竟卒。余戏谓:“跛奴与我家不共戴天。”每见跛像,必痛詈之,亦复不能作祟。
姊夫王贡南祈梦于少保坟,梦一僧,状狞恶,持棍追击。贡南狂奔,见前面群僧数十,围坐草上。贡南求救,众僧拉贡南入草中,而四围膜手向外。追僧至,索贡南不得,喝曰:“无情种子,留他作甚?大众闪开,领吾一棍。”贡南惊醒,至今无验。
余幼时,梦束数百万笔为大桴,身坐其上浮于江,亦至今无验。又立春日,梦关帝绿袍长须立空中,以左手擒我,右手持雷,从脐击入,如烈火钻灼。痛醒,腹犹热也。或以为关帝戊午生,余亦戊午得科之故,终属强解。
壬子乡试,将赴科考,是日五更,梦遇门斗李念先于路,摇手曰:“勿去,勿去。相公科考不取,遗才不取,须大收方取耳。”是时科考,遗才最宽,余自问必不至此,后一如其言。因念补廪录科,事甚小而机先动,及后登进士,入词林,改县令,杳无预兆,何也?
广西鬼师
广西信奉鬼师,有陈、赖二姓,能捉生替死,病家多延之。至则先取杯水覆以纸,倒悬病者牀上,翌日来视,其水周时不滴者,云可救。或取雄鸡一只,贯白刃七八寸入鸡喉,提向病人身,运气诵咒。咒毕,鸡口不滴血者,亦云可救。拔刃掷地,鸡飞如故。若滴下点水及鸡血者,辞去勿救。其可救者,设一坛,挂神鬼像数十幅,鬼师作妇人妆,步罡持咒,锣鼓齐作。至夜,染油纸作灯,至野外呼魂,其声幽渺。邻人有熟睡者,魂即应声来。鬼师递火与之,接去后,鬼师向病家称贺,则病者愈,而来接火之人死矣。解之之术,但夜闻锣鼓声,以两脚踏土上,便无所妨。陈、赖二家以此致富,其堂宇层层阴黑,供鬼神像甚多。
余婶母患病,呼赖鬼师视之。赖持剑捕鬼,房中有物,如大蝙蝠,投入牀下。赖用掌心雷击之,火倒出烧赖须。赖大怒,令煎一锅桐油,书符烧之。以手搅锅中油,闻牀下鬼啾啾求饶,久之而绝,婶病果愈。一日者,陈鬼师为某家呼魂,见蓝衣女冉冉来。逼视之,
即其所生女来接火。陈大惊,掷火于地,以掌击其背。急归视女,女方睡惊觉,云:“梦中闻爷呼,故来。”所衣蓝布衫上,手掌油迹宛然。
桂林魏太守女病危,夫人延陈鬼师视之,陈索百金为谢。太守素方严,拘而杖之,将置之狱。鬼师笑曰:“杖我毋后悔。”方杖鬼师,女忽于牀上呼曰:“陈鬼师命二鬼杖我臀,拉我入狱!”夫人大恐,力劝放之,许以重谢,陈曰:“业为祟鬼所惊,吾力不能。”女竟死。
马家坟
伊都拉,年二十一,入直羽林。假日,猎芦沟桥之西,见群雀飞入林际,因驰马纵鹰攫之。雀惊散,少年将往收鹰,见深林内有人臂鹰而立,以右手刷其羽毛。谛视之,自手至足,皆枯骨也。骇而奔告诸仆从,弹以鸟枪,枯骨人不见。
伊收鹰。行里许,望见高楼大厦,以为贵人庄院,各下马。见老妇人冉冉来,戴大髻,衣杏黄袍,锦靴素袜,婢数人,向伊呼曰:“汝非某家郎乎?余为汝中表姑。既至此,何不过我?”伊趋前问起居曰:“某以当差内府,不识大人居址,请往候安。”老妇先行,招诸仆从曰:“汝辈俱来少息。”入等,堂宇深邃,老妇趺坐榻上,与语近事,甚悉。呼其女出见,曰:“汝妹也,年十八矣。”伊见其貌美,心为之动。老妇曰:“郎君远猎,得毋渴乎?”食以瓜,大倍于常,并赐诸从者,皆叩头谢出。侍者引至左房,与女子坐语良久。
俄而,一华服丈夫冠珊瑚顶孔雀翎昂然自外入,少年起,执手问讯。坐定,丈夫曰:“顷于树林内得鹰绝佳,甚爱之,忽有何人放火枪,几为所中,鹰逸去,可惜!”伊闻之,始悟为鬼,默不敢语。因诡请如厕,出门上马而驰,仆从六七人,各色若死灰。行数十步,回望之,松楸宿草而已。询之士人,曰:“此马家坟也。昔有马将军者,以阵亡,暨其夫人并一女同葬于此。”
天厨星
曹能始先生饮馔极精,厨人董桃媚尤善烹调。曹宴客,非董侍则满座为之不欢。曹同年某督学蜀中,乏作馔者,乞董偕行。曹许之,遣董。董不往,曹怒逐之。董跪而言曰:“桃媚,天厨星也,因公本仙官,故来奉侍。督学凡人,岂能享天厨之福乎?尔来公禄将尽,某亦行矣。”言毕,升空向西去,良久影逝。不逾年,曹竟不禄。
梦中联句
曹少时过太平书坊,得《椒山集》归。夜阅之,倦,掩卷卧。闻叩门声,启视,则同学迟友山也。携手登台,仰见明月,友山赋诗云:“冉冉乘风一望迷。”曹云:“中天烟雨夕阳低。来时衣服多成雪。”迟云:“去后皮毛尽属泥。但见白云侵冷月。”曹云:“何曾黄鸟隔花啼。”迟云:“行行不是人间象。”曹云:“手挽蛟龙作杖藜。”吟罢,友山别去。学士归语其妻,妻不答;转呼仆,仆亦不应。复坐北窗,取《椒山集》掀数页,回顾己身,卧竹牀上,大惊,始知梦也。惊醒,起视《椒山集》,宛然掀数页,而次日友山讣至。
碧眼见鬼
河南巡抚胡公宝瑔,眼碧色,自幼能见鬼物。九岁,犹不言,尚记前生事。能言后,不复记矣。自言人间街衢堂屋,在在有鬼,惟朝廷午门内无人,菜市口刑人处,鬼尤丛集。遇人气盛,避之而行;衰弱,则摩肩而过。或有所揶揄者,其人必病。午前犹不甚出,午后道路纷纷。然其举止,率皆卑琐龌龊,无昂伟正大者。
公一生不肯入庙,神佛见之,往往起立。尝述所经历者:尊莫尊于东岳大帝,卤簿繁盛;奇莫奇于金将军,遍体金色,毛孔闪闪,生万道金光;丑莫丑于狭面神,身长三尺,面长四尺,阔止五六寸,令人对之欲呕。他如如来、仙子、关公、蒋侯,皆未之见也。幼时过土地祠,旁塑牛头鬼,公践其角。鬼随归家,以角抵公卧牀,震撼不已。随患疟,牛压其胸,太夫人祭之方去。人问:“胡公官贵,何神佛见之尚起立,而牛头贱鬼乃敢揶揄之耶?”余答之曰:“惟是神是佛,正直聪明,故知其为贵人、正人而敬之。牛则无知也,何敬之有?”
公抚河南时,朔日行香,未至庙,忽低头持扇遮面。司道迎接打恭,岸然不答。公素谦,一旦改常,司道大疑。越一日,乘间问曰:“公某日行香如有意拒绝我等者,得毋有所开罪乎?”公曰:“非也。前日见庙前有天蓬神两位被河神锁系,求我说情。我若允许,则彼原有罪;如不允,则天蓬神缠扰不清,故佯为不见而过之耳。”
龙母
常熟李氏妇,孕十四月,产一肉团,盘曲九折,莹若水晶。惧,弃之河,化为小龙,擘空而去。逾年,李妇卒,方殓,雷雨晦冥,龙来哀号,声若牛吼。里人奇之,为立庙虞山,号“龙母庙”。乾隆壬午夏,大旱,牲玉既罄,卒无灵,桂林中丞以为大戚,其门下士薛一瓢曰:“何不登堂拜母乎?”中丞遣官以牲牢祷龙母庙,翌日雨降。
清凉老人
五台山僧,号清凉老人,以禅理受知鄂相国。雍正四年,老人卒。西藏产一儿,八岁不言。一日剃发,呼曰:“我清凉老人也,速为我通知鄂相国。”乃召小儿入。所应对,皆老人前世事,无舛。指待者仆御,能呼其名,相识如旧。鄂公故欲试之,赐以老人念珠,小儿手握珠叩头曰:“不敢,此僧奴前世所献相国物也。”鄂公异之,命往五台山坐方丈。
将至河间,书一纸与河间人袁某,道别绪甚款。袁,故老人所善,大惊,即骑老人所赠黑马来迎。小儿中道望见,下车直前抱袁腰曰:“别八年矣
,犹相识否?”又摩马鬣笑曰:“汝亦无恙乎!”马为悲嘶不止。
是时,道旁观者万人,皆呼生佛,罗拜。
小儿渐长大,纤妍如美女。
过琉璃厂,见画店鬻男女交媾状者,大喜,谛玩不已。
归过柏乡,召妓与狎。
到五台山,遍召山下淫妪与少年貌美阴巨者终日淫媟,亲临观之,犹以为不足;更取香火钱往苏州聘伶人歌舞,被人劾奏。
疏章未上,老人已知,叹曰:“无曲躬树而生色界天,误矣!”即端坐趺跏而逝,年二十四。
吾友李竹溪与其前世有旧,往访之。见老人方作女子妆,红肚袜,裸下体,使一男子淫己,而己又淫一女,其旁鱼贯连环而淫者无数。
李大怒,骂曰:“活佛当如是乎!”老人夷然应声作偈曰:“男欢女爱,无遮无碍。一点生机,成此世界。俗士无知,大惊小怪。”
徐崖客
湖州徐崖客者,孽子也,其父惑继母言,欲置之死。崖客逃,云游四方,凡名山大川,深岩绝涧,必攀援而上,以为本当死之人,无所畏。
登雁荡山,不得上,晚无投宿处,旁一僧目之曰:“子好游乎?”崖客曰:“然。”僧曰:“吾少时亦有此癖,遇异人授一皮囊,夜寝其中,风雨虎豹蛇虺俱不能害。又与缠足布一匹,长五丈,或山过高,投以布,便攀援而上。即或倾跌,但手不释布,紧握之,坠亦无伤。以此游遍海内。今老矣,倦鸟知还,请以二物赠公。”徐拜谢别去。嗣后,登高临深,颇得如意。
入滇南,出青蛉河外千余里,迷道,砂砾渺茫,投囊野宿。月下闻有人溲于皮囊上者,声如潮涌。偷目之,则大毛人,方目钩鼻,两牙出颐外数尺,长倍数人。又闻沙上兽蹄杂沓,如万群獐兔被逐狂奔者。俄而,大风自西南起,腥不可耐,乃蟒蛇从空中过,驱群兽而行,长数十丈,头若车轮。徐惕息噤声而伏,天明出囊,见蛇过处两旁草木皆焦,己独无恙。饥无乞食处,望前村有若烟起者,奔往,见二毛人并坐,旁置镬,爇芋甚香。徐疑即月下遗溲者,跪而再拜,毛人不知;哀乞救饥,亦不知;然色态甚和,睨徐而笑。徐乃以手指口,又指其腹,毛人笑愈甚,哑哑有声,响震林谷,若解意者,赐以二芋,。徐得果腹,留半芋,归视诸人,乃白石也。
徐游遍四海,仍归湖州。尝告人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凡荒莽幽绝之所,人不到者,鬼神怪物亦不到。有鬼神怪物处,便有人矣。”
虎衔文昌头
陕西兴安州民某六月娶妻,天大暑,路远,新妇以红巾裹首,不胜闷热,暴死车中。其父母悲甚,买棺殓之。不便仍舁至家,乃厝之城外古庙后。棺不甚坚厚,会大雨,凉气浸入棺中,女复活,哼咛有声。庙中僧师徒二人闻而视之,启其棺,嫣然美妇也。扶起,以汤药灌苏,抱女入寺。其徒思独占此女,嘱师买酒,饮半醉,持斧斲杀之,即以女棺盛其师尸置庙后,而负女逃居别村文昌祠,蓄发为火居道士。
逾年,夜,忽有虎跳入祠中,将所塑文昌帝君头衔去,而遗下乳虎三只。村邻喧传,争来看虎,女之父母亦至。突见其女,以为鬼也,抱哭良久。女不能隐,具陈始末,且告以占妻杀僧事。其父母控官,讯鞫得实,掘验僧尸,置其徒于法,女交父母领归。此事严侍读冬友从陕西归,亲为予言。
采战之报
京师人杨某,习采战之术,能以铅条入阴窍而呼吸进退之,号曰“运剑。”一鼓气,则铅条触壁,铿然有声;或吸烧酒至半斤。妓妾受其毒淫者众矣。忽自悔非长生之道,乃广求丹灶良师。相传阜城门外白云观,元时为邱真人所建,每年正月十九日,必有真仙下降,烧香者毕集。杨往伺焉,见一美尼偕众烧香,衣褶能逆风而行,风吹不动,意必仙也,向前跪求。尼曰:“汝非杨某学道者乎?”曰:“然。”曰:“我道须择人而传,不能传汝俗子。”杨愈惊,再拜不已。尼引至无人之所,与丹粒二丸,曰:“二月望日,候我于某所。此二丹与汝,可先吞一丸,临期再吞一丸,便可传道。”杨如其言,归吞一粒,觉毛孔中作热,不复知寒,而淫欲之念,百倍平时,愈益求偶。坊妓避之,无敢与交者。
至期,吞丹而往,尼果先在一静室,弛其下衣曰:“盗道无私,有翅不飞。汝亦知古人语乎?求传道者,先与我交。”杨大喜,且自恃采取之术,耸身而上。须臾,精溃不止,委顿于地。尼喝曰:“传道传道,恶报恶报。”大笑而去。五更苏醒,乃身卧破屋内,闻门外有买浆者,匍匐告以故。舁至家中,三日死矣。
木皂隶
京师宝泉局有土地祠,旁塑木皂隶四人,炉头铜匠,咸往祀焉。每夜,众匠宿局中,年少者梦中辄被人鸡奸,如魇寐然,心恶之而手足若有所缚,不能动,亦不能叫呼。旦起,摸谷道中,皆有青泥。如是月余,群相揶揄,终不知何怪。后祀土地,见一隶貌如夜间来淫人者,乃诉之官,取铁钉钉其足,嗣后怪绝。
王清本
湖北巡抚陈公葬其父文肃公于祖茔,卜有日矣,其弟绳祖梦有持贴来拜者,上书“王清本”三字。入门,则十三人也,坐无一语。俄而,十二人辞去,独留一人告公曰:“此十二人皆河神也。”公惊醒。次日,到坟伐其树之碍路者,树文有“王清本”三字,数之,十二枝也,大骇,遂命停斧。其木今尚存于家。此事严侍读为余言,并云:“偶阅《五色线》说部,果载河神名王清本。”
女化男
耒阳薛姓女名雪妹,许字黄姓子,嫁有日矣。
忽病危,昏聩中有白须老人拊其身,至下体,女羞涩支拒,白须翁迫以物纳之而去。
女大啼,父母惊视之,已转为男身矣,病亦霍然。
邹令张锡组署耒阳篆,陶悔轩方伯以会审来,唤验之,果然,面貌声音,犹作女态,但肾囊微隙,宛然阴沟也。
薛本二子,得此为三,改雪妹名为雪徕。
井泉童子
苏州缪孝廉涣,余年家子也。其儿喜官,年十二,性顽劣,与群儿戏溲于井中。
是夜得疾,呼为井泉童子所控,府城隍批责二十板。
旦起视之,两臀青矣,疾小痊。
越三日,复剧,又呼曰:“井泉童子嫌城隍神徇同乡情而罪大罚小,故又控于司路神,神云:『此儿污人食井,罪与蛊毒同科,应取其命。』”
是夕遂卒。
问:“城隍何人?”曰:“周公范莲,庚戌翰林,苏州人,为河南某郡太守,正直慈祥。每杖人,不忍看,必以扇掩其面。”
射天箭
苏州陶夔典之弟某,年十六,好仰空发矢,号曰“天箭”。
忽一日射毕投弓大叫曰:“我太湖水神,朝天过此,被汝射伤我臀,罪当万死!”
举家跪求,卒不能救,病一日而死。
夔典为余曰:“弟诚顽劣,然以鬼神之灵而不能避儿童之箭,亦不可解。”
神秤
张玉奇,武进县户房书吏也。解钱粮至苏州,过横林地方,白日仆地。
越一日苏,自言被金甲人擒去,至大院落呼曰:“大师父,恶人来矣。”
上坐青面獠牙者,云:“既是恶人,着即拘禁。”
金甲人跪请曰:“玉奇有朝廷公事在身,未便羁留,且放还阳,候其事毕,再行审讯未迟。”
青面者许之,张遂活。
解粮至苏,掣批归,仍过横林,宿旅店中,梦金甲人又来,将玉奇引见大师父,即青面者。
大师父判曰:“取玉奇生平功过簿来,称其轻重,再行治罪。”
左右取一秤至,金星照耀,其权以紫金石为之。
凡善事用红标签,恶事用黑标签,分投秤盘中。
顷刻间,红轻黑重矣,张战栗不已。
俄而,有人取红签文书一卷投之,则秤盘中诸黑尽为所压,红签重不可量。
青面者曰:“有此大功德,可放还阳,增寿一纪。”
玉奇惊醒,以此语人。
人问:“可认得是何文书?”曰:“我所承办,岂有不认!此常州刘藩司名某者抄家案也。”
刘被抄时,所籍田产,佃户陈欠甚多,县令某欲按数比追。
玉奇阳承奉其言,而夜中故意不戒于火,尽焚之,以此被杖,其事遂已。
想压秤者,是此事也。
玉奇至今尚存。
庄明府
庄明府炘,未官时,馆广西横州刺史署中。
昼卧书室,梦青衣人持帖云:“城隍神奉请。”
庄随行至一衙署,城隍神降阶迎,叙寒温华,道:“为某案事,君作中证,故屈来质对,无干碍也。”
庄唯唯,即告以当年作中原委。
城隍笑颔之,呼童置酒,神南向,庄西向,曰:“敝署有幕友四人,可许作陪否?”
庄首肯,左右即请四先生来,皆非素相识者,彼此相揖,不交一言。
四先生依城隍而坐,离庄甚远,阶下红灯四盏,光荧荧然。
宴毕,庄知为阴府,因问:“终身之事,可预知否?”
城隍神亦无难色,命左右取四簿至,上贴红签,有“横死、夭、死、老寿”四柱名目。
庄本身注在老寿簿上,有妻某、子某、妾某云云。
庄其时尚无子无妾也。
庄辞别,城隍神命青衣者依原路送还。
出衙,见街上搭台演戏,观者加堵,庄问:“何班?”青衣者曰:“郭三班也。”
中有白须老人冯某,是庄旧邻,死久矣,一见,便来握手,且托云:“我葬某地,棺为地风所吹,现在倾仄。君归告我儿孙,改善为安。”
庄自粤归,如其言,告知冯家。
启坟视之,棺果斜朽。
十余年来,庄之遭际,历历如梦。
惟所云为某中证事,不肯向人言。
净香童子
桂林相国陈文恭公幼时扶乩,仙判牒云:“人原多道气,吏本是仙才。”
后文恭历任封疆,位至宰相,似乩仙语未满其量。
公卒后数年,苏州薛生白之子妇病,医治不效,乃扶乩求方,乩判云:“薛中立,可怜有承气汤而不知用,尚得为名医之子乎?”
服之果愈。
问:“乩仙何人?”曰:“我叶天士也。”
盖天士与生白在生时各以医争名,而中立者,生白之子,故谑之。
从此,苏人求方者毕集。
乩所判药,应手而痊。
一夕告别,大书云:“我为大公祖净香童子所召,不得不往。”
众骇然问:“净香童子何以有公祖之称?”
曰:“陈文恭公已复净香童子之位矣。”
陈,故苏州巡抚也。
棺尸求祭
常州御史吴龙见,文端公之曾孙也。
其弟某,馆于李氏,厅宇甚宽,旁有古棺,繐帷尘满,吴亦习见,不以为怪。
一夕月明时,棺中囊然有声,则前和开矣,中伸一首出,纱帽白髯,手指其腹,自称饥渴求祭。
吴许之,白髯者向棺中取淡黄色袍服相畀,曰:“此明朝万历皇帝所赐也,今以为谢。”
吴不敢受。
夜渐阑,棺合缝如故。
吴次日告主人,为建斋醮。
据云:此棺乃李氏高祖,名杰,前明侍郎。以子孙甚多,惑于风水,故未葬耳。
沈椒园为东岳部司
嘉兴盛百二,丙子孝廉,受业于沈椒园先生。
沈殁数年,盛梦游一处,见椒园乘八轿,仪从甚盛。
盛趋前拱揖,沈摇手止之,随入一衙门。
盛往投帖求见,阍者传谕:“此东岳府也,主人在此作部曹,未便进见。”
盛知公为神,乃踉跄出。
见柳阴下有人彷徨独立,谛视之,椒园表弟查某也,问:“何以在此?”
曰:“椒园表兄招我入幕,我故来,及到此,又不相见,未知何故?我有
大女明姑,冬月将出嫁,我要过此期才能来,而此意无由自达,奈何?
盛曰:“若如此,我当再叩先生之门,如得见,则并达尊意何如?”
查曰:“幸甚。”
盛仍诣辕门,向阍者述所以又来求见之故,阍为传入。
顷之,阍者出曰:“主人公事忙,万不能见。可代致意查相公,速来速来,不能待至冬月。即查大姑娘,亦随后要来,不待婚嫁也。”
盛以此语复查,相与歔欷而醒。
是时春二月也,急往视查,彼此述梦皆合,查怃然不乐。
其时查甚健,无恙。
至八月间,查以疟亡;九月间,查女亦以疟亡。
椒园,余社友,同举鸿词科。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七-译文
白骨精
处州地区多山,丽水县位于仙都峰的南面,当地人在山上耕种,很多人开垦到半山腰。山中常有妖怪,人们都早出早归,不敢在夜间外出。
深秋时节,有个田主李某到乡下去割稻子,独自住在庄房里。当地人怕他胆小,不敢告诉他实情,只是告诫他不要在晚上出门。
一天晚上,月色很好,李某闲步到前山,忽然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跳跃而来,发出棱棱的声音,形状非常怪异。李某急忙回到住处,那东西已经追了过来。
幸好庄房的门有半截栅栏可以推开进去,妖怪无法越过。李某进了栅栏后胆子壮了,月色明亮,他从栅栏的缝隙中仔细看,发现是一个骷髅在撞击栅门,腥臭难闻。
不久鸡叫了,那东西倒在地上,只剩下一堆白骨。天亮后,白骨也不见了。
李某问当地人,他们说:“幸好你遇到的是白骨精,所以没事。如果遇到白发老妇,假装开店,一定会请你抽烟。凡是抽了她的烟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月白风清的夜晚,她常常出来作祟,只有用苕帚才能打倒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妖怪。”
鼋壳亭
乾隆二十年,川东道的白公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一个妾,乘船回任,对她非常宠爱。
船经过镇江时,月夜泊船,妾推开窗户取水,被一只巨鼋吞了下去。
白公悲痛愤恨,发誓一定要抓到这只巨鼋,于是传令各渔船协力搜寻,谁能抓到巨鼋就赏一百两银子。
船户们争相用猪肚羊肝套在五须钩上做饵,上面系着空酒坛,浮在水面上,昼夜不眠。
两天后,果然钓到了一只大鼋,几十个人拉都拉不动,于是用船缆系住巨石磨盘,用四头水牛拖上岸,鼋的头像车轮一样大。
大家用利斧砍它,鼋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喳喳的声音,很久才死。
剖开它的肚子,妾手腕上的金镯还在。
于是把鼋的身体剁碎,用火烧掉,臭味传了几里远。
鼋的壳有几丈大,比铁还坚硬,没什么用处,于是建了一座亭子,用鼋壳做顶,亮得像明瓦窗。至今这座亭子还在镇江朝阳门外的大路旁。
怪怕讲理
苏州有个富翁黄老人,年过八十,独自住在一座楼里。
一天,他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倚在门边张望,黄老人年轻时有个爱女死在这座楼里,他怀疑是女儿的魂魄,便没有理会。
第二天晚上,他又看见了那个女子,这次还多了一个男子。
到了第三天,一男一女跨在房梁上,两眼盯着他。
黄老人假装没看见,低头看书。
那男子从梁上下来,站在黄老人旁边。
黄老人笑着问:“你是鬼吗?来得真不是时候!我已经八十多岁了,死是早晚的事,不久就会和你成为同类,何必先来拜访我?如果你是神仙,何不坐下来聊聊?”
妖怪不回答,只是长啸一声,四面楼窗齐开,阴风袭来。
黄老人叫家人上楼,妖怪也不见了。
几个月后,黄老人的两个儿媳和一个孙子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小婢女。
黄老人怕这婢女将来无依无靠,便把她送给西席华君做妾,生了三个儿子。现在这婢女在浙江临海县华公的官署中。这件事是华秋槎明府告诉我的。
娄真人错捉妖
松江御史张忠震是甲辰年的进士。他书房里的炕上,每天晚上都有老鼠打架,吵闹不止。
张忠震厌烦了,烧爆竹赶它们,老鼠不走;用火枪打它们,老鼠也像没感觉一样。
张忠震怀疑炕里有东西,拆开炕后,却什么也没发现。
书房后面是使女的卧房,晚上使女看见一个戴方巾、穿黑袍的人来求欢。
使女不答应,随即昏迷不醒。
张忠震知道后,把张真人的玉印符放在被套里,盖在使女的胸口。
当晚鬼没有来,第二天鬼又来闹,剥下使女的衣服,弄脏了符。
张忠震大怒,请娄真人设坛作法。
三天后,抓到一个像狸猫的东西,封在瓮里,全家人都以为可以安宁了。
当晚,那妖怪大笑着来说:“我的兄弟们不知进退,竟然被道士骗走了,可恨!谅他不敢来抓我。”
妖怪更加放肆。
张忠震再找娄真人商量,娄真人说:“我的法术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
张忠震没办法,每天晚上把使女送到城隍庙里,妖怪才离开。一回家,妖怪又来了。
过了半年,张忠震深夜与客人下棋,天上下着大雪,他偶然推开窗户漱口,看见窗外有个东西,像驴一样大,脸黑眼黄,蹲在台阶下。
张忠震吐水正好浇在它的背上,急忙跳出窗外追赶,妖怪忽然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使女告诉张忠震:“昨晚妖怪来了,说被主人看见了,天机已露,从今天起要走了。”
从此妖怪果然消失了。
陈姓妇啖石子
天台县西乡举行迎神赛会,神袍有些皱,有个姓陈的妇人为神袍熨平。
晚上回家时,她看见一个自称将军的金甲神带着随从来了,仪仗非常盛大,说:“你替我整理衣服,对我有情,今天我要娶你为妻。”
金甲神带了些点心来给她吃,其实都是河里的石子。
妇人吃的时候,觉得非常软美。
小的石子从大便排出,大的石子还是从嘴里吐出来,吐出来后变得像普通石子一样坚硬。
妇人的父兄等她再来时,让有勇气的人与她搏斗。
搏斗了很久,妇人说:“伤到了他的锤柄。”
第二天到野庙里,发现五通神所持的金锤有伤,于是毁掉了庙,神也消失了。
天台县缸
天台县衙里,新上任的官员空出三堂不住,让给一口缸住,相传这缸是前朝的古物。
缸有神灵,能预知人的祸福。
凡是县令上任,必须行三跪九叩的礼祭拜它,否则就会作祟。
官员要升迁时,缸会凭空升起,好像有人拉着它;官员要降职时,缸会先下降,渐渐陷入土中。
平时缸离地一寸左右,从不接触地面。
我心里有些怀疑。
壬寅年春天,我游天台山,地主锺公醴泉请我在县衙里喝酒,酒后他说:“县衙里有两件古物,何不去看看?”
书房西边有一棵老桂树参天而立,旁边挂着一块匾,是明天启四年县令陈命众题写的。
转过三堂,就是缸神住的地方,缸像鼓一样大,是个黄沙粗缸,中间有个小洞。
吏员说:“这是神的口,牲血涔涔,都是历年来供奉的鸡和猪的血。”
我用扇子敲了敲缸,声音铿锵;用竹片试了试缸底,竹片一点也插不进去,缸并没有离地。
锺公很惊讶,我笑着说:“我敲了它,试了它,缸要祸害也是祸害我,不会祸害你。”
后来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口缸记载在《天台县志》中。
木姑娘坟
京师的宝和班演戏很有名。
一天,有人骑马来说:“海岱门外的木府要唱戏,马上就去。”
那天班子里没事,就跟着去了。
到了城外,天色已晚。
走了几里荒野,果然看见前面有座大房子,宾客很多,灯火微带绿色,里面有婢女传话说:“姑娘吩咐,只唱生旦戏,不许大花脸上台,用大锣大鼓,吵闹惹人厌。”
管班的照做了。
从二更开始唱,到天亮不许休息,也没有酒饭犒劳。
帘内的妇女,堂上的宾客,说话声嘶嘶的听不清楚,班子里的人都很惊疑。
大花脸顾姓的人不耐烦,自己涂脸扮《关公借荆州》,单刀直上,锣鼓大作。
顷刻间,堂上的灯烛全灭了,宾客也都不见了。
点起火一看,原来是一座荒坟,大家急忙收拾箱子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问当地人,他们说:“那是某府木姑娘的坟。”
雷诛王三
常州有个叫王三的人,是个恶名昭彰的讼棍。太守董怡曾上任后,首先下令抓捕他,王三躲了起来。他的弟弟名叫仔,是武进的秀才,正在娶亲,新娘刚进门,差役抓不到王三,就抓了他的弟弟,关押在班房里。王三知道家人已经被抓,官府的追捕稍微放松了些,于是夜里潜入弟弟的房间,冒充新郎,与弟媳成亲。第二天,差役带着他的弟弟上堂。太守见他是个柔弱的书生,怜悯他无辜,并且知道他刚新婚,便迅速将他释放,并宽限一个月抓捕王三。弟弟回家后安慰妻子,妻子这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新郎,昨晚和她同床的并不是他,羞愤之下上吊自尽。她的娘家要来闹事,但又不好意思张扬,而且明知不是新郎的错,便说:“我家陪嫁的衣饰,必须全部放入棺材中,我们才罢休。”新郎的父母悲痛不已,一一照办。王三听说后,又动了邪念,趁他们下葬的地方,前去挖坟。打开棺材,发现女子的容貌如生,便剥下她的下衣,再次对她进行侮辱。侮辱完后,取走她的珠翠首饰,藏满怀中,准备逃跑。忽然空中一声霹雳,王三被雷劈死,而女子却复活了。
第二天早上,守坟的人送信到弟弟家,将女子接回去完婚。太守听说后,下令将王三的骨头砍碎,扬灰示众。
铁匣壁虎
云南昆明池旁的农民挖地时发现了一个铁匣,匣上的符篆无法辨认,旁边有楷书写着“至正元年杨真人封”。农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砸碎了铁匣,里面有一只一寸长的壁虎,蠕动着似乎半死不活。一个童子用水浇它,片刻之间,这只一寸长的壁虎逐渐伸展,鳞甲怒张,腾空而去。随后狂风暴雨,天地昏暗,只见一条黑蛟与两条黄龙在空中搏斗,冰雹纷纷落下,毁坏了无数农田和民房。
图公为神
乾隆己丑年,两淮盐院图公思阿上任,清廉正直,每天只用三百文钱。对待商人和平易近人,慈爱谆谆,人们认为百余年来没有比他更好的盐政了。七十三岁时去世。去世前三天,他召集了所有的幕僚和亲友,说:“我将要离开,你们帮我处理盐务,以便交接给后人。”大家都怀疑他在说胡话。图公笑着说:“我岂是那种人!”到了临终时,他自己写完了遗书,沐浴更衣,端坐而逝。
三七之期,商人们纷纷前来吊唁,他的妾某夫人派人问:“各位老爷可知道天下有思州府吗?”大家回答:“有,这个州在广西省。不知夫人为何问这个?”夫人说:“我昨夜梦见老爷托梦说:‘我将去思州府做城隍,这是上帝的命令。’”于是众商哗然,知道图公果然成了神,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任职。
随园琐记
我的姨母王氏得了重病,快要死了,忽然转身向里躺着,笑个不停。她的女儿问她,她说:“我听说袁家的外甥要补廪,所以高兴。”当时我还是附生。姨母去世的第二年,我果然在岁试中得了第三名,补了廪。
我父亲去世时,侍者朱氏也病了,喊道:“我去!我去!太爷在屋瓦上叫我。”当时父亲虽然去世,但朱氏病危,家人担心她悲伤,并没有告诉她父亲去世的消息,不久她也去世了。这才相信古人所说的“升屋复魂”之说,并非没有根据。
看门人朱明死了,又复活了,睁开眼睛伸手要纸钱,说:“我有应酬之用。”家人烧了纸钱后,他才闭上眼睛。甲戌年秋天,我病危时,看见一个白面小童戴着缨帽跪在床下,手里拿着一张单幅,上面写着“家政条条,人口寥寥”八个字。我觉得这是鬼在戏弄我,我也戏弄他。中午喝了胡椒汤,胸口稍微舒服了些,便随口续道:“可怜小鬼,只怕胡椒。”小童笑了笑就走了。当我高烧时,感觉床上有六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时我不想呻吟,他们却教我呻吟;有时我想安静躺着,他们却摇我。烧退了,人渐渐少了,烧完全退了,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这才相信三魂六魄之说,确实存在。
至于梦兆,有些是无法解释的。我的祖父旦釜公喜欢道术,曾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山顶,有八个人在喝酒,样子像民间画的八仙。祖父到了,群仙没有起身。祖父开玩笑说:“八个仙人,十五只脚。”李跛大怒,拿起拐杖要打他。群仙喊道:“快谢罪!”拉着祖父跪下谢罪,但拐杖已经打到他的腰上,说:“给你三年。”祖父惊醒后,腰上凸起一个像鸡蛋大小的肿块,群医束手无策,三年后溃烂而死。我开玩笑说:“跛奴与我家不共戴天。”每次看到跛像,必定痛骂一番,但也没有再作祟。
我的姐夫王贡南在少保坟前祈梦,梦见一个相貌狰狞的和尚,拿着棍子追打他。贡南拼命逃跑,看见前面有几十个和尚围坐在草地上。贡南求救,众和尚把他拉进草丛中,四面围住,手向外伸。追来的和尚找不到贡南,喝道:“无情种子,留他作甚?大家闪开,让我打一棍。”贡南惊醒,至今没有应验。
我小时候,梦见把数百万支笔捆成一个大筏子,自己坐在上面漂浮在江上,至今也没有应验。还有一次立春日,梦见关帝穿着绿袍,长须飘飘,站在空中,左手抓住我,右手持雷,从我的肚脐击入,像烈火钻灼一样。痛醒后,肚子还是热的。有人认为关帝是戊午年出生的,我也是戊午年得科的缘故,但这终究是牵强附会。
壬子年乡试,我准备去参加科考,那天五更时分,梦见在路上遇到门斗李念先,他摇手说:“别去,别去。相公科考不取,遗才不取,须大收方取。”当时科考,遗才最宽,我自问不至于如此,后来果然如他所言。因此想到补廪录科,事情虽小却先有预兆,而后来登进士、入词林、改县令,却毫无预兆,这是为什么呢?
广西鬼师
广西人信奉鬼师,有陈、赖两姓,能捉生替死,病家常常请他们。他们来了之后,先取一杯水,用纸盖住,倒悬在病人的床上,第二天来看,如果水没有滴下来,就说可以救。或者取一只雄鸡,用七八寸长的白刃插入鸡喉,提着鸡在病人身上运气念咒。念完咒后,如果鸡口没有滴血,也说可以救。拔出刀扔在地上,鸡还能飞走。如果水滴下来或鸡血滴下来,鬼师就会告辞,不再救治。如果可救,就设一个坛,挂上几十幅神鬼像,鬼师扮成妇人模样,步罡念咒,锣鼓齐鸣。到了晚上,用油纸做灯,到野外呼魂,声音幽渺。如果有邻居熟睡,魂就会应声而来。鬼师递火给他,接火后,鬼师向病家道贺,病人就会痊愈,而接火的人则会死去。破解的方法,只要夜里听到锣鼓声,用两脚踏在地上,就不会有事。陈、赖两家因此致富,他们的堂宇层层阴黑,供奉着许多鬼神像。
我的婶母生病了,请赖鬼师来看病。赖鬼师持剑捉鬼,房中有个东西,像大蝙蝠一样,钻进了床下。赖鬼师用掌心雷击打它,火反而烧到了他的胡须。赖鬼师大怒,让人煎了一锅桐油,画符烧掉。他用手搅动锅中的油,听到床下有鬼啾啾求饶,最后鬼声消失,婶母的病果然好了。有一天,陈鬼师为某家呼魂,看见一个蓝衣女子缓缓走来。逼视她,
他的女儿来接火。陈大惊,把火扔在地上,用手掌打她的背。急忙回去看女儿,女儿刚刚睡醒,说:“梦中听到父亲叫我,所以来了。”她穿的蓝布衫上,手掌的油迹清晰可见。
桂林魏太守的女儿病危,夫人请陈鬼师来看,陈要求一百金作为报酬。太守一向严厉,把陈鬼师抓起来打了一顿,准备关进监狱。陈鬼师笑着说:“打我别后悔。”正在打陈鬼师时,女儿突然在床上喊道:“陈鬼师命令两个鬼打我屁股,拉我进监狱!”夫人非常害怕,极力劝放了他,答应重谢,陈鬼师说:“已经被恶鬼吓到了,我无能为力。”女儿最终死了。
马家坟
伊都拉,二十一岁,进入羽林军。假日,在芦沟桥西打猎,看到一群麻雀飞入树林,于是骑马放鹰去抓。麻雀惊散,少年准备去收鹰,看到深林里有个人手臂上站着鹰,用右手刷它的羽毛。仔细一看,从手到脚,都是枯骨。吓得跑回去告诉仆从,用鸟枪射击,枯骨人不见了。
伊都拉收鹰。走了一里多,看到高楼大厦,以为是贵人的庄园,都下马。看到一个老妇人慢慢走来,戴着大髻,穿着杏黄袍,锦靴素袜,有几个婢女,对伊都拉喊道:“你不是某家的郎君吗?我是你的表姑。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来我家?”伊都拉上前问候说:“我在内府当差,不知道大人的住址,请让我去问候。”老妇人先走,招呼仆从说:“你们都来休息一下。”进去后,堂宇深邃,老妇人盘腿坐在榻上,和他聊近事,非常详细。叫她的女儿出来见面,说:“这是你妹妹,十八岁了。”伊都拉见她美貌,心动。老妇人说:“郎君远猎,不渴吗?”给他吃瓜,瓜比平常大很多,并赐给随从,都叩头谢过出去。侍者带他到左房,和女子坐聊了很久。
不久,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男子戴着珊瑚顶孔雀翎昂然从外面进来,少年起身,握手问候。坐定后,男子说:“刚才在树林里得到一只极好的鹰,非常喜欢,突然有人放火枪,差点被打中,鹰飞走了,可惜!”伊都拉听了,才明白是鬼,默默不敢说话。于是假装要去厕所,出门上马就跑,仆从六七人,脸色如死灰。走了几十步,回头看,只有松树和宿草。问当地人,说:“这是马家坟。以前有个马将军,战死,和他的夫人及女儿一起葬在这里。”
天厨星
曹能始先生的饮食非常精致,厨师董桃媚尤其擅长烹调。曹宴请客人,没有董桃媚侍候,满座都不高兴。曹的同年在蜀中做督学,缺乏做菜的人,请求董桃媚一起去。曹答应了,派董去。董不去,曹生气赶他走。董跪下说:“桃媚是天厨星,因为你是仙官,所以来侍候。督学是凡人,怎么能享受天厨的福气呢?你来的福气将尽,我也要走了。”说完,升空向西飞去,很久才消失。不到一年,曹果然去世。
梦中联句
曹年轻时经过太平书坊,得到《椒山集》回家。晚上阅读,累了,合上书睡觉。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同学迟友山。携手登台,仰望明月,友山赋诗说:“冉冉乘风一望迷。”曹说:“中天烟雨夕阳低。来时衣服多成雪。”迟说:“去后皮毛尽属泥。但见白云侵冷月。”曹说:“何曾黄鸟隔花啼。”迟说:“行行不是人间象。”曹说:“手挽蛟龙作杖藜。”吟罢,友山告别离去。学士回家告诉妻子,妻子不回答;转叫仆人,仆人也不应。又坐在北窗,拿起《椒山集》翻了几页,回头看自己,躺在竹床上,大惊,才知道是梦。惊醒,起来看《椒山集》,确实翻了几页,而第二天友山的讣告到了。
碧眼见鬼
河南巡抚胡公宝瑔,眼睛是碧色的,从小就能看见鬼物。九岁,还不说话,还记得前生的事。能说话后,不再记得了。自己说人间的街道房屋,到处都有鬼,只有朝廷的午门内没有人,菜市口刑场,鬼特别多。遇到人气盛,就避开走;衰弱,就擦肩而过。有时有揶揄的,那人必定生病。上午还不怎么出来,下午路上纷纷。但他们的举止,大多卑琐龌龊,没有昂伟正大的。
胡公一生不肯进庙,神佛见到他,往往起立。曾经描述所经历的:尊贵莫过于东岳大帝,仪仗繁盛;奇特莫过于金将军,全身金色,毛孔闪闪,生出万道金光;丑陋莫过于狭面神,身长三尺,面长四尺,宽只有五六寸,让人看了想吐。其他如如来、仙子、关公、蒋侯,都没见过。小时候经过土地祠,旁边塑着牛头鬼,胡公踩了它的角。鬼跟着回家,用角抵胡公的床,震动不已。随后患疟疾,牛压在他胸口,太夫人祭祀后才离开。有人问:“胡公官贵,为什么神佛见到他还起立,而牛头贱鬼却敢揶揄他呢?”我回答说:“只有神佛,正直聪明,所以知道他是贵人、正人而尊敬他。牛则无知,有什么可尊敬的?”
胡公在河南做巡抚时,朔日行香,还没到庙,突然低头用扇子遮住脸。司道迎接行礼,他傲然不答。胡公一向谦逊,突然改变常态,司道非常疑惑。过了一天,趁机问:“胡公某日行香好像有意拒绝我们,是不是我们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胡公说:“不是。前天看到庙前有两个天蓬神被河神锁住,求我说情。我如果答应,他们本来有罪;如果不答应,天蓬神纠缠不清,所以假装没看见过去了。”
龙母
常熟李氏妇,怀孕十四个月,生下一个肉团,盘曲九折,晶莹如水晶。害怕,扔到河里,变成小龙,破空而去。过了一年,李妇去世,正要入殓,雷雨昏暗,龙来哀号,声音像牛吼。村里人觉得奇怪,为她建庙在虞山,称为“龙母庙”。乾隆壬午年夏天,大旱,祭祀的牲玉都用完了,还是没有灵验,桂林中丞非常悲伤,他的门客薛一瓢说:“为什么不登堂拜母呢?”中丞派官员用牲牢祭祀龙母庙,第二天就下雨了。
清凉老人
五台山的僧人,号清凉老人,因为禅理受到鄂相国的赏识。雍正四年,老人去世。西藏生了一个孩子,八岁不说话。一天剃发,喊道:“我是清凉老人,快通知鄂相国。”于是召小孩入宫。他的回答,都是老人前世的事,没有差错。指着侍者仆从,能叫出他们的名字,认识如旧。鄂公故意试探他,赐给他老人的念珠,小孩手握念珠叩头说:“不敢,这是僧奴前世献给相国的物品。”鄂公觉得奇怪,命令他去五台山坐方丈。
快到河间时,写了一封信给河间人袁某,道别情意很深。袁,是老人以前的朋友,非常惊讶,立刻骑老人送的黑马来迎接。小孩在路上看到,下车直接上前抱住袁的腰说:“分别八年了
你还认识我吗?”又抚摸着马的鬃毛笑着说:“你也还好吧!”马悲伤地嘶鸣不止。
这时,路边有上万的旁观者,都称呼他为活佛,纷纷跪拜。
小孩渐渐长大,纤细美丽如同女子。
经过琉璃厂,看到画店出售男女交媾的图画,非常高兴,仔细观赏不已。
回到柏乡,召妓女与他亲昵。
到了五台山,召集山下的淫妇和年轻貌美、阴部巨大的男子整日淫乱,亲自观看,还觉得不够;又用香火钱去苏州聘请伶人歌舞,被人弹劾。
弹劾的奏章还未上呈,老人已经知道,叹息道:“没有曲躬树而生在色界天,真是错了!”随即端坐盘腿而逝,年仅二十四岁。
我的朋友李竹溪与他前世有旧交,前去拜访他。见到老人正扮作女子妆,穿着红肚袜,裸着下身,让一个男子与自己交媾,而自己又与另一女子交媾,旁边还有无数人鱼贯连环地交媾。
李竹溪大怒,骂道:“活佛应该这样吗!”老人平静地回应道:“男欢女爱,无遮无碍。一点生机,成就这个世界。俗人无知,大惊小怪。”
徐崖客
湖州的徐崖客是个私生子,他的父亲被继母迷惑,想要置他于死地。徐崖客逃走,四处游历,凡是名山大川、深岩绝涧,必定攀爬而上,认为自己本该死去,无所畏惧。
登上雁荡山,无法上去,晚上没有投宿的地方,旁边一个僧人看着他说:“你喜欢游历吗?”徐崖客说:“是的。”僧人说:“我年轻时也有这个癖好,遇到异人赠送我一个皮囊,晚上睡在里面,风雨虎豹蛇虺都无法伤害。又给我一匹缠足布,长五丈,如果山太高,就投布上去,攀爬而上。即使跌倒,只要手不松开布,紧握它,坠落也不会受伤。用这个方法游遍了全国。现在老了,倦鸟知返,请将这两样东西赠给你。”徐崖客拜谢后离去。之后,登高临深,颇为如意。
进入滇南,走出青蛉河外千余里,迷路了,砂砾茫茫,投宿在皮囊中。月下听到有人在皮囊上小便,声音如潮水涌动。偷偷一看,是个大毛人,方眼钩鼻,两颗牙齿从下巴外伸出数尺,比常人长几倍。又听到沙地上兽蹄杂沓,像万群獐兔被追逐狂奔。不久,大风从西南方刮起,腥味难耐,原来是蟒蛇从空中经过,驱赶群兽而行,长数十丈,头如车轮。徐崖客屏息噤声伏地,天亮后出囊,看到蛇经过的地方两旁草木都焦了,自己却安然无恙。饥饿无处乞食,望见前方村庄有烟升起,奔过去,看到两个毛人并坐,旁边放着锅,煮着芋头,香气扑鼻。徐崖客怀疑是月下小便的人,跪地再拜,毛人不知;哀求救饥,毛人也不知;但神色和蔼,斜眼看着徐崖客笑。徐崖客于是用手指口,又指肚子,毛人笑得更加厉害,发出哑哑的声音,响震林谷,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赐给他两个芋头。徐崖客吃饱后,留下半个芋头,回去给众人看,竟是白石。
徐崖客游遍四海,最终回到湖州。曾对人说:“天地之间,人最为尊贵。凡是荒莽幽绝的地方,人不到的地方,鬼神怪物也不会到。有鬼神怪物的地方,必定有人。”
虎衔文昌头
陕西兴安州的一个百姓六月娶妻,天气极热,路途遥远,新娘用红巾裹头,受不了闷热,暴死在车中。她的父母非常悲伤,买了棺材将她殓葬。不便抬回家,就停放在城外古庙后。棺材不太坚固,遇到大雨,凉气渗入棺中,女子复活,发出哼咛声。庙中的僧人和徒弟听到后查看,打开棺材,发现是个美丽的女子。扶起她,用汤药灌醒,抱入寺中。徒弟想独占这个女子,嘱咐师父买酒,喝到半醉,持斧头砍死师父,用女子的棺材装师父的尸体放在庙后,带着女子逃到别村的文昌祠,蓄发成为火居道士。
一年后,夜里,忽然有老虎跳入祠中,将文昌帝君的头衔走,留下三只小虎。村邻喧哗,争相来看虎,女子的父母也来了。突然见到女儿,以为是鬼,抱头痛哭良久。女子无法隐瞒,详细陈述了经过,并告诉父母徒弟占妻杀僧的事。父母告官,审讯得实,挖出僧人的尸体,将徒弟法办,女子交给父母领回。此事是严侍读冬友从陕西回来,亲口告诉我的。
采战之报
京城人杨某,学习采战之术,能用铅条插入阴窍呼吸进退,号称“运剑”。一鼓气,铅条触壁,发出铿锵声;或者吸入半斤烧酒。妓妾受他毒害淫乱的人很多。忽然自己后悔这不是长生之道,于是广泛寻求炼丹的良师。相传阜城门外白云观,元朝时是邱真人所建,每年正月十九日,必有真仙下降,烧香的人聚集。杨某前去等候,见到一个美丽的尼姑和众人一起烧香,衣褶能逆风而行,风吹不动,心想必定是仙人,上前跪求。尼姑说:“你不是杨某学道的人吗?”杨某说:“是的。”尼姑说:“我的道术必须选择人传授,不能传给你这样的俗子。”杨某更加惊讶,再三跪拜。尼姑带他到无人之处,给他两粒丹药,说:“二月十五日,在某地等我。这两粒丹药给你,可以先吞一粒,到时候再吞一粒,便可传道。”杨某照她的话,回家吞下一粒,感觉毛孔发热,不再觉得寒冷,而淫欲之念,比平时强百倍,更加追求交媾。坊妓躲避他,无人敢与他交往。
到了约定的日子,吞下丹药前去,尼姑果然先在一间静室,脱下下衣说:“盗道无私,有翅不飞。你也知道古人的话吗?求传道的人,先与我交媾。”杨某大喜,自恃采战之术,挺身而上。不久,精液溃泄不止,瘫软在地。尼姑喝道:“传道传道,恶报恶报。”大笑而去。五更时分苏醒,发现自己躺在破屋内,听到门外有卖浆的人,爬出去告诉他经过。被抬回家中,三天后死去。
木皂隶
京城宝泉局有土地祠,旁边塑有四个木皂隶,炉头铜匠都去祭祀。每夜,众工匠宿在局中,年轻的人梦中常被人鸡奸,如同被魇住,心里厌恶但手脚像被绑住,不能动,也不能叫喊。早晨起来,摸肛门,都有青泥。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大家互相嘲笑,始终不知道是什么怪事。后来祭祀土地,看到一个皂隶的相貌像夜里来淫乱的人,于是告官,用铁钉钉住他的脚,之后怪事消失。
王清本
湖北巡抚陈公将他的父亲文肃公葬在祖坟,卜定了日期,他的弟弟绳祖梦见有人持帖来拜,帖上写着“王清本”三字。进门后,有十三人,坐着一言不发。不久,十二人告辞离去,只留下一人告诉陈公说:“这十二人都是河神。”陈公惊醒。第二天,到坟地砍伐碍路的树,树上写着“王清本”三字,数一数,有十二枝,大为惊骇,于是命令停止砍伐。那棵树至今还在家中。此事是严侍读告诉我的,并说:“偶然翻阅《五色线》说部,果然记载河神名叫王清本。”
女化男
耒阳薛姓女子名叫雪妹,许配给黄姓男子,婚期将至。
突然病危,昏迷中有白须老人抚摸她的身体,到了下体,女子羞涩地抗拒,白须老人强行用东西塞入后离开。
女子大哭,父母惊讶地看时,已经变成了男身,病也突然好了。
邹县令张锡组署理耒阳篆,陶悔轩方伯来会审,叫来验证,果然如此,面貌声音还是女态,但肾囊微有缝隙,像阴沟一样。
薛家本来有两个儿子,现在有了第三个,将雪妹的名字改为雪徕。
井泉童子
苏州缪孝廉涣,是我年家的儿子。他的儿子喜官,十二岁,性格顽劣,和一群孩子在井中玩耍。
当晚得病,说是被井泉童子控告,府城隍判责打二十板。
早上起来看时,两臀青紫,病稍有好转。
过了三天,病情又加重,又说是井泉童子嫌城隍神徇同乡情而罪大罚小,又控告到司路神,神说:『这孩子污染了人们的食井,罪与蛊毒同科,应取其命。』
当晚就死了。
问:“城隍是谁?”说:“周公范莲,庚戌年翰林,苏州人,曾任河南某郡太守,正直慈祥。每次打人,不忍看,必用扇子遮住脸。”
射天箭
苏州陶夔典的弟弟,十六岁,喜欢仰天射箭,号称“天箭”。
一天射完箭后扔下弓大叫:“我是太湖水神,朝天路过这里,被你射伤了我的臀部,罪当万死!”
全家跪求,最终没能救活,病一天就死了。
夔典对我说:“弟弟确实顽劣,但以鬼神之灵却不能避开儿童的箭,也真是难以理解。”
神秤
张玉奇,武进县户房书吏。解送钱粮到苏州,经过横林地方,白天倒地。
过了一天醒来,说自己被金甲人抓去,到了一个大院落,有人喊:“大师父,恶人来了。”
上座的是青面獠牙的人,说:“既然是恶人,立即拘禁。”
金甲人跪请说:“玉奇有朝廷公事在身,不便羁留,先放他回阳间,等事办完,再行审讯不迟。”
青面人同意了,张玉奇就活了过来。
解送钱粮到苏州,拿到批文回来,又经过横林,住在旅店中,梦见金甲人又来,带他去见大师父,就是青面人。
大师父判决说:“拿玉奇生平功过簿来,称其轻重,再行治罪。”
左右拿来一杆秤,金星照耀,秤砣是紫金石做的。
凡是善事用红标签,恶事用黑标签,分别投入秤盘中。
顷刻间,红轻黑重,张玉奇战栗不已。
不久,有人拿一卷红签文书投进去,秤盘中的黑签全被压住,红签重得无法衡量。
青面人说:“有这样的大功德,可以放回阳间,增寿一纪。”
玉奇惊醒,把这事告诉别人。
有人问:“认得是什么文书吗?”说:“我经办的,怎么会不认得!这是常州刘藩司名某的抄家案。”
刘被抄家时,所籍田产,佃户欠租很多,县令要按数追讨。
玉奇表面上答应,晚上故意不防火,全烧了,因此被打,事情就了结了。
想压秤的,就是这件事。
玉奇至今还活着。
庄明府
庄明府炘,未做官时,住在广西横州刺史署中。
白天在书房睡觉,梦见青衣人拿着帖子说:“城隍神请你去。”
庄随行到一个衙门,城隍神下阶迎接,寒暄后说:“为某案事,你作中证,所以请你来对质,没有妨碍。”
庄答应,就说了当年作中的经过。
城隍笑着点头,叫童子摆酒,神坐南面,庄坐西面,说:“我这里有四位幕友,可以请来作陪吗?”
庄同意,左右就请来四位先生,都是不认识的,彼此行礼,不说话。
四位先生坐在城隍旁边,离庄很远,阶下有四盏红灯,光荧荧然。
宴毕,庄知道是阴府,就问:“终身的事,可以预知吗?”
城隍神也不为难,叫左右拿来四本簿子,上面贴着红签,有“横死、夭、死、老寿”四柱名目。
庄本身注在老寿簿上,有妻某、子某、妾某等。
庄当时还没有儿子和妾。
庄告辞,城隍神叫青衣人按原路送他回去。
出衙门,见街上搭台演戏,观众很多,庄问:“是什么戏班?”青衣人说:“郭三班。”
其中有白须老人冯某,是庄的旧邻居,死了很久了,一见庄,就过来握手,并托付说:“我葬在某地,棺材被地风吹斜了,现在倾斜。你回去告诉我儿孙,改善为安。”
庄从广东回来,照他的话告诉冯家。
开坟看时,棺材果然斜朽。
十多年来,庄的遭遇,历历如梦。
只是所说的作中证的事,不肯对人说。
净香童子
桂林相国陈文恭公小时候扶乩,仙判牒说:“人原多道气,吏本是仙才。”
后来文恭历任封疆,位至宰相,似乎乩仙的话没有说尽他的前程。
公去世后几年,苏州薛生白的儿媳病了,医治无效,就扶乩求方,乩判说:“薛中立,可怜有承气汤而不知用,还能算是名医的儿子吗?”
服了药果然好了。
问:“乩仙是谁?”说:“我是叶天士。”
原来天士和生白在世时各自以医术争名,而中立是生白的儿子,所以戏谑他。
从此,苏州人求方的都来了。
乩所判的药,服了就好。
一天晚上告别,大书说:“我被大公祖净香童子召去,不得不去。”
众人惊讶问:“净香童子为什么有公祖的称呼?”
说:“陈文恭公已经恢复了净香童子的职位。”
陈,是前苏州巡抚。
棺尸求祭
常州御史吴龙见,是文端公的曾孙。
他的弟弟某,住在李家,厅堂很宽,旁边有口古棺,帷幔积满灰尘,吴也常见,不以为怪。
一天晚上月明时,棺中突然有声,前盖开了,伸出一个头来,戴着纱帽,白须,指着肚子说饥渴求祭。
吴答应了,白须人从棺中拿出一件淡黄色袍服给他,说:“这是明朝万历皇帝赐的,现在作为谢礼。”
吴不敢接受。
夜渐深,棺盖合上如故。
吴第二天告诉主人,为他建斋醮。
据说:这棺是李家高祖,名杰,前明侍郎。因为子孙很多,惑于风水,所以未葬。
沈椒园为东岳部司
嘉兴盛百二,丙子年孝廉,受业于沈椒园先生。
沈去世几年后,盛梦见游一处,见椒园乘八轿,仪从甚盛。
盛上前行礼,沈摇手止住他,随后进入一个衙门。
盛去投帖求见,门房传话说:“这是东岳府,主人在此作部曹,不便进见。”
盛知道公已成神,就踉跄出来。
见柳阴下有人彷徨独立,仔细一看,是椒园的表弟查某,问:“你怎么在这里?”
说:“椒园表兄招我入幕,我来了,到了这里,又不见我,不知为什么?我有
大女儿明姑,冬天将要出嫁,我必须等到那个时候才能来,但这个想法无法传达给她,怎么办?
盛说:“如果这样,我应当再次去拜访先生的门,如果能见到,就一并传达您的意思如何?”
查说:“非常幸运。”
盛再次前往辕门,向守门人说明再次来求见的原因,守门人将消息传入。
不久,守门人出来说:“主人事务繁忙,实在无法见面。可以代为传达给查相公,快来快来,不能等到冬天。即使查大姑娘,也要随后赶来,不等婚嫁了。”
盛将这话告诉查,两人相视叹息而醒。
这时是春天的二月,急忙去看查,彼此讲述的梦都吻合,查显得不快乐。
那时查非常健康,没有病痛。
到了八月,查因疟疾去世;九月,查的女儿也因疟疾去世。
椒园,是我的社友,我们一起参加了鸿词科的考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七-注解
白骨精:在中国民间传说中,白骨精是一种妖怪,通常以白骨形态出现,能够变化成各种形态迷惑人。故事中的白骨精以髑髅形态出现,具有攻击性,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妖怪形象的代表之一。
鼋壳亭:鼋是一种大型淡水龟,壳坚硬。故事中的鼋壳被用来建造亭子,显示了鼋的巨大和壳的坚固。这一故事反映了古代人们对自然奇观的敬畏和对超自然力量的想象。
怪怕讲理:这一故事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鬼神的敬畏和对理性的尊重。故事中的老人通过理性的对话试图与鬼怪沟通,体现了人类在面对超自然现象时的智慧和勇气。
娄真人错捉妖:娄真人是道教中的道士,擅长捉妖。故事中的娄真人虽然初次捉妖成功,但第二次却失效,反映了捉妖法术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陈姓妇啖石子:这一故事中的陈姓妇人因替神整衣而被神娶为妻,反映了民间对神灵的崇拜和对超自然婚姻的想象。
天台县缸:天台县缸是一个具有神灵的缸,能够预示官员的升迁和降革。这一故事反映了古代人们对神灵的信仰和对官场命运的迷信。
木姑娘坟:木姑娘坟是一个鬼故事,讲述了戏班在荒野中遇到鬼魂的经历。这一故事反映了民间对鬼魂的恐惧和对超自然现象的想象。
讼棍:指专门从事诉讼活动的人,通常带有贬义,暗示其利用法律手段进行不正当的谋利。
班房:古代指官府中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
攒殡:指将尸体暂时安放在某个地方,等待正式下葬。
霹雳:指雷声,常用来形容突然而强烈的声响或事件。
城隍: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地方保护神,负责管理阴间事务。
八仙:中国民间传说中的八位神仙,常被描绘为具有不同特征和能力的仙人。
关帝:即关羽,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后被神化为关圣帝君,成为民间信仰中的重要神祇。
鬼师:指在民间信仰中专门从事与鬼神沟通、驱邪治病等活动的巫师。
掌心雷:一种道教法术,据说可以通过手掌发出雷电攻击邪祟。
陈鬼师:陈鬼师是故事中的一位神秘人物,擅长与鬼神打交道,能够感知和影响灵异事件。他的存在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巫术和超自然力量的信仰。
马家坟:马家坟是故事中的一个地点,与马将军及其家人的墓地相关。这个地方在故事中具有灵异色彩,反映了古代对祖先崇拜和墓地神圣性的信仰。
天厨星:天厨星是道教中的星宿之一,象征着美食和烹饪技艺。在故事中,董桃媚自称是天厨星下凡,暗示其非凡的烹饪才能和神秘的身份。
梦中联句:梦中联句是指故事中曹少时与迟友山在梦中进行的诗歌创作。这种梦境中的文学创作反映了古代文人对诗歌的热爱和对梦境的重视。
碧眼见鬼:碧眼见鬼是指胡公宝瑔天生具有看见鬼魂的能力。这种能力在古代被视为一种神秘的天赋,反映了人们对灵异现象的敬畏和好奇。
龙母:龙母是故事中的一位神秘女性,其子化为小龙,具有灵异色彩。龙母庙的建立反映了古代对龙神崇拜和灵异现象的信仰。
清凉老人:清凉老人是五台山的一位高僧,以其禅理和转世的神秘经历著称。他的故事反映了佛教转世观念和对高僧的崇敬。
趺跏:佛教徒坐禅的一种姿势,双脚交叉放在大腿上。
偈:佛教中的一种诗体,用于表达佛理或禅悟。
孽子:指非正妻所生的儿子,古代社会地位较低。
皮囊:指人或动物的身体,佛教中常用来比喻生命的短暂和无常。
缠足布:古代中国女性缠足时使用的布条,用于束缚脚部。
文昌帝君:道教中的文神,掌管功名、学业等。
采战之术:古代道教中的一种修炼方法,涉及性行为,被认为可以延年益寿。
丹灶:道教炼丹的炉灶,象征长生不老的追求。
邱真人:指道教全真派的创始人丘处机,元代著名道士。
土地祠:供奉土地神的庙宇,民间信仰中土地神掌管一方土地。
河神:掌管河流的神灵,古代中国民间信仰中的重要神祇。
白须老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白须老人常被视为神仙或高人的象征,代表着智慧、长寿和神秘的力量。
肾囊微隙:肾囊指的是男性的阴囊,微隙则是指微小的缝隙,这里描述的是性别转变后的生理特征。
井泉童子:在中国民间信仰中,井泉童子是守护井水的神灵,负责保护水源的纯净和安全。
城隍神:城隍神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城市守护神,负责管理城市的阴间事务,保护市民的安全和福祉。
天箭:天箭指的是射向天空的箭,象征着对神灵的挑战或冒犯,常被视为不祥之兆。
神秤:神秤是神话或传说中用来衡量人的善恶功过的工具,象征着公正和审判。
庄明府:庄明府指的是庄炘,未官时在广西横州刺史署中任职,后成为官员。
净香童子:净香童子是道教中的神灵,负责净化香气,象征着纯洁和神圣。
棺尸求祭:棺尸求祭描述的是死者灵魂未安,需要通过祭祀来安抚其灵魂,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祖先崇拜和祭祀的重视。
沈椒园:沈椒园是嘉兴盛百二的老师,死后成为东岳府的部曹,象征着在阴间担任官职。
明姑:指查大姑娘,即将出嫁的女子。
冬月:指农历十一月,古代常用来表示时间。
盛:指盛某,查某的朋友,负责传达消息的人。
查:指查某,明姑的父亲,盛某的朋友。
阍者:指守门人,负责通报来访者的人。
椒园:指查某的别号,可能是他的字或号。
鸿词科:指科举考试中的一种,主要考察文学才能。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七-评注
这些故事集锦展示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超自然现象的丰富想象和深刻理解。每个故事都蕴含着特定的文化内涵和道德教训,反映了古代人们对自然、社会和人生的认知和态度。
白骨精的故事揭示了人们对未知和危险的恐惧,同时也体现了勇气和智慧在对抗邪恶中的重要性。鼋壳亭的故事则展示了人类对自然奇观的敬畏和对超自然力量的想象。
怪怕讲理的故事通过老人与鬼怪的对话,强调了理性和智慧在面对超自然现象时的价值。娄真人错捉妖的故事则揭示了捉妖法术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反映了人们对神秘力量的探索和敬畏。
陈姓妇啖石子的故事通过超自然的婚姻情节,反映了民间对神灵的崇拜和对超自然婚姻的想象。天台县缸的故事则展示了古代人们对神灵的信仰和对官场命运的迷信。
木姑娘坟的故事通过戏班在荒野中遇到鬼魂的经历,反映了民间对鬼魂的恐惧和对超自然现象的想象。这些故事不仅具有娱乐性,还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和道德教训,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雷诛王三》这则故事通过王三的恶行和最终被雷劈死的结局,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善恶有报’的观念。王三作为一个积恶的讼棍,不仅逃避法律制裁,还冒充新郎与弟妇成亲,导致弟妇羞愤自缢。他的恶行最终引来了天谴,被雷劈死,而弟妇却因此复活。这种情节设计不仅强化了道德教化的功能,也体现了古人对天理的信仰。
《铁匣壁虎》这则故事充满了神秘色彩,铁匣中的壁虎在接触到水后迅速生长,最终化为黑蛟与黄龙在空中搏斗,引发了暴风烈雨。这种描写不仅展示了古人对自然现象的神秘化解释,也反映了他们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故事中的铁匣和符篆则暗示了道教文化的影响,符篆作为一种道教法术,常被用来封印或控制邪祟。
《图公为神》这则故事通过图思阿的清正廉洁和最终的成神,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清官的推崇和对死后世界的信仰。图思阿在生前以清廉著称,死后被任命为思州府的城隍,这种情节设计不仅强化了道德教化的功能,也体现了古人对死后世界的想象。
《随园琐记》中的几则故事通过梦境和超自然现象的描写,展示了古人对梦兆、魂魄和鬼神信仰的复杂态度。这些故事不仅反映了古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恐惧,也体现了他们对命运和天理的思考。例如,袁枚的姨母在临终前因听到他将补廪而喜笑,这种情节设计不仅展示了古人对科举功名的重视,也反映了他们对命运的信仰。
《广西鬼师》这则故事通过鬼师的驱邪治病活动,展示了广西地区的民间信仰和巫术文化。鬼师通过捉生替死、诵咒驱邪等方式为病家治病,这种描写不仅反映了古人对疾病的恐惧和对超自然力量的依赖,也体现了他们对生死界限的模糊认识。故事中的鬼师形象和法术描写,展示了民间信仰中巫术与道教文化的交融。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独立的故事片段,展现了古代社会对灵异现象、鬼神信仰和神秘力量的浓厚兴趣。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反映了古人对超自然现象的敬畏和好奇。
陈鬼师的故事展示了古代巫术的力量,陈鬼师能够与鬼神沟通,甚至影响现实世界的事件。这种能力在古代被视为一种神秘的力量,反映了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和恐惧。
马家坟的故事则通过伊都拉的遭遇,描绘了一个充满灵异色彩的墓地场景。枯骨人的出现和高楼大厦的幻象,反映了古代对墓地神圣性和灵异现象的信仰。
天厨星的故事通过董桃媚的自述,展现了古代对美食和烹饪技艺的崇拜。董桃媚自称是天厨星下凡,暗示其非凡的烹饪才能和神秘的身份,反映了古代对美食文化的重视。
梦中联句的故事通过曹少时与迟友山的梦境诗歌创作,展现了古代文人对诗歌的热爱和对梦境的重视。梦境中的文学创作反映了古代文人对灵感和超自然力量的追求。
碧眼见鬼的故事通过胡公宝瑔的视角,描绘了一个充满鬼魂的世界。胡公宝瑔天生具有看见鬼魂的能力,这种能力在古代被视为一种神秘的天赋,反映了人们对灵异现象的敬畏和好奇。
龙母的故事通过李妇产下肉团化为小龙的情节,展现了古代对龙神崇拜和灵异现象的信仰。龙母庙的建立反映了人们对龙神的崇敬和对灵异现象的信仰。
清凉老人的故事通过五台山高僧的转世经历,展现了佛教转世观念和对高僧的崇敬。清凉老人的转世经历反映了佛教对轮回和转世的信仰,以及对高僧的崇敬和神秘力量的信仰。
这段文本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的多元面貌,涉及宗教、民间信仰、性文化等多个方面。首先,文本中的‘老人’形象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他的行为看似荒诞,实则反映了佛教中‘色即是空’的思想,即一切现象皆为虚幻,不应执着于表象。老人的行为虽然违背了世俗道德,但在佛教的语境下,却是一种对世俗束缚的超越。
徐崖客的故事则展现了古代中国人对自然的探索精神。徐崖客作为一个‘孽子’,在家庭中处于边缘地位,但他通过云游四方,攀登山川,展现了不屈不挠的精神。他的经历也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自然的敬畏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虎衔文昌头的故事则带有浓厚的民间传说色彩。故事中的女子死而复生,虎衔文昌帝君头的情节充满了神秘感,反映了古代民间对神灵的崇拜和对超自然现象的想象。同时,故事中的僧徒杀师占妻的情节也揭示了人性的阴暗面,具有一定的警示意义。
采战之报的故事则揭示了道教修炼中的一些极端行为。杨某通过学习采战之术,追求长生不老,最终却因贪欲而自取灭亡。这一故事反映了道教修炼中的某些误区,同时也对追求长生不老的欲望进行了批判。
木皂隶的故事则带有一定的幽默色彩,反映了古代工匠生活中的一些怪诞现象。故事中的木皂隶在夜间作祟,最终被钉住双脚,怪事才得以平息。这一故事既是对民间信仰的反映,也揭示了古代社会中的一些迷信现象。
最后,王清本和女化男的故事则带有浓厚的民间传说色彩。王清本作为河神的化身,出现在陈公的梦中,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自然神灵的崇拜。而女化男的故事则展现了古代社会对性别角色的复杂认知,具有一定的社会文化意义。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的多元面貌,既有宗教思想的体现,也有民间传说的色彩,同时还揭示了人性的复杂性和社会的多样性。这些故事不仅具有文学价值,也为研究古代中国的宗教、文化和社会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故事片段,展现了丰富的中国传统文化和民间信仰。首先,性别转变的故事反映了古代对性别和身份的探索,白须老人的出现象征着神秘力量的介入,而性别转变后的生理特征描述则体现了对性别认同的复杂理解。
井泉童子的故事则揭示了民间对水源保护的重视,井泉童子作为守护神,惩罚了污染水源的顽童,反映了古人对自然环境的敬畏和保护意识。城隍神的出现则进一步强调了民间信仰中对城市守护神的依赖和崇拜。
天箭的故事通过少年射箭伤及神灵的情节,表达了对神灵的敬畏和对冒犯神灵后果的警示。神秤的故事则通过张玉奇的经历,展现了善恶有报的观念,强调了道德和正义的重要性。
庄明府的故事通过梦境与现实的交织,探讨了命运和预知的可能性,城隍神的宴请和四簿的展示,反映了古人对命运和寿命的探索和思考。净香童子的故事则通过扶乩和神灵的对话,展现了道教文化中对神灵的崇拜和对医术的重视。
棺尸求祭的故事通过死者灵魂的显现和求祭的情节,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祖先崇拜和祭祀的重视,以及对死者灵魂安息的关注。沈椒园的故事则通过梦境中的相遇,展现了师生情谊和对老师的怀念,同时也反映了对阴间官职的想象和信仰。
总体而言,这段古文通过多个故事片段,深入探讨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性别认同、民间信仰、道德观念、命运预知、祖先崇拜和师生情谊等多个方面,展现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
这段古文描述了一个关于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故事,展现了古代人们对命运和预兆的深刻关注。故事中,盛某和查某通过梦境得知了查大姑娘的命运,最终梦境成真,查某和其女相继去世。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人们对梦境的重视,认为梦境可以预示未来,甚至影响现实生活。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体现了古代中国对命运和天命的信仰。查某和盛某的梦境不仅是对未来的预兆,更是对命运不可抗拒的无奈表达。查某在得知梦境后怃然不乐,表现出对命运的无奈和恐惧,这种情感在古代文学中常见,反映了人们对未知命运的敬畏。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通过简洁的语言和紧凑的情节,展现了梦境与现实的交织。作者通过梦境这一超自然元素,增强了故事的戏剧性和神秘感。同时,通过盛某和查某的对话,展现了人物之间的情感交流和对命运的无奈接受。这种叙事手法在古代文学中常见,能够有效地引发读者的共鸣。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反映了古代社会对梦境和预兆的重视。在古代中国,梦境常常被视为神灵或祖先的启示,能够预示未来的吉凶祸福。这种信仰在当时的日常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影响了人们的行为和决策。通过这段文字,我们可以窥见古代社会的信仰体系和心理状态。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情节,展现了古代人们对命运的敬畏和对预兆的重视。它不仅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和艺术特色,还为我们了解古代社会的信仰和心理提供了宝贵的历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