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袁枚(1716年—1798年),字子才,号随园老人,清代文学家、诗人。他以性灵派诗歌和笔记小说闻名,主张文学创作应抒发真情实感。
年代:清代(18世纪)。
内容简要:一部志怪小说集,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故事。袁枚以幽默的笔触和生动的叙述,展现了清代社会的风俗和民间信仰,是研究清代文学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一-原文
徽州府署之东,前半为司马署,后半为通判署,中间有土地祠,乃通判署之衙神也。乾隆四十年春,司马署后墙倒,遂与祠通。
其夕,署中老妪忽倒地,若中风状。救之苏,呼饥;与之饭,啖量倍于常。左足微跛,语作北音,云:“我哈什氏也,为前通判某妾,颇有宠,为大妻所苦,自缢桃树下。缢时希图为厉鬼报仇,不料死后方知命当缢死,即生前受苦,亦皆数定,无可为报。阴司例:凡死官署者,为衙神所拘,非墙屋倾颓,魂不得出。我向栖后楼中,昨日袁通判到任来,驱我入祠,此后饥馁尤甚;今又墙倾,伤我左腿,困顿不可耐。特凭汝身求食,不害汝也。”自是妪昼眠夜食,亦无所苦,往往言人已往事,颇验。
先是司马有爱女卒于家,赴任时置女灵位某寺中,岁时遣祭,皆妪所不知。司马见其能言冥事,问:“尔知我女何在?”答曰:“尔女不在此,应俟我访明再告。”翌日,语司马云:“尔女在某寺中甚乐,所得钱钞,大有赢余,不愿更生人间,惟今春所得衣裳太窄小,不堪穿着。”司马大骇,推问衣窄之故。因遣家人往祭时,所制衣途中为雨毁,家人潜买市上纸衣代之故也。
未几,新通判莅任,方修衙署,动版筑,妪曰:“墙成,我当复归原处,但一入,又不知何年得出,敢向诸公多求冥钱,夜焚墙角下,我得之赂衙神,便可逍遥宇内焉。”司马如其言,焚之。次日,妪有喜色曰:“主人甚贤,无以为别,我善琵琶,且能歌,能饮酒,当歌一曲谢主人。”司马为设醴置琵琶,妪弹且歌云:“三更风雨五更鸦,落尽夭桃一树花。月下望乡台上立,断魂何处不天涯。”音调凄惋,歌毕,掷琵琶瞑目坐。众再叩之,蹷然起,语言笑貌,依然蠢老妪,足亦不跛矣。
内幕崔先生常与问答。其言饥时,崔云:“此与府厨近,何不赴厨求食?”答云:“府署神尤严,不敢入。”其言袁通判见驱时,崔云:“袁通判上任大病,尔何必避?”答云:“他虽病,未至死,将来还要升官,我敢不避?”袁通判者,余弟香亭也。
刘贵孙凤
阜阳王尹,遣家人刘贵偕役孙凤至江宁公干。凤素强悍,好管世上不平事。正月二日,贵邀凤晨饮淮清桥,凤于稠人中戟手骂曰:“新岁非索债之时,酒店非肆殴之地,渠可欺,我不可欺!”为扯拽卫护之状。同伴不解其故,方欲问之,凤忽瞑目云:“彼负我债,我迟至数十年,踪迹七千余里,今才获之。干汝何事,乃为放去?汝既放彼,汝当代偿。”语毕,自批其颊,众共持之。俄而口涎目瞪,颓然倒地,众舁之旋寓。
少顷苏云:“我入店见市中一人,额有血痕,状类乞丐,手捽一儒生讨债,捶吐交下。儒生不胜痛,遍向市人求救,无一应者。我心不平,忿然大骂。其人惊释手,儒生趋避我右。其人来夺,我拳挥之。格斗间,儒生遂走,不知所往。不料索债人遂为我祟,然彼时不备,故为所欺。今若再来,当痛捶之。”因以马鞭自卫。众见其无恙,稍稍散去,惟贵与同处。抵暮。凤语贵曰:“其人至门外矣。”方执鞭欲起,而手足皆若被缚,批颊詈骂如前。贵窘揖凤而言曰:“汝为何人?渠负汝何债,我当代偿。”凤曰:“我名王保定,儒生名朱祥,前世负我身价,非钱债也。本与凤无干,凤不合强预他人事,故我怒而凌之。承汝代偿,果丰,足我勾当,我即去;否则,并将及汝。”贵大恐,广集同伴,买冥镪数万。烧毕,乃向贵拱手作谢状曰:“十年后再获儒生,还须拉凤作证。”于是凤苏起,而神色散瘁,无复从前矫健矣。
狐诗
汝宁府察院多狐,每岁修葺,则狐四出为闾阎害,工竣则息。学使至,多所为扰。卢公明楷到任,祭之乃安,从此成例。学使至,皆祭署后小阁,相传狐所居。后学使至,有二仆不知,榻其上。晨起,人闻呼号声,往视,则二仆裸缚阁下,臂上各写诗二句。其一臂云:“主人祭我汝安牀,汝试思量妨不妨。”一臂云:“前日享侬空酒果,今朝借尔代猪羊。”
大小绿人
乾隆辛卯,香亭与同年邵一联入都。四月二十一日,至栾城东关,各店车马填集,惟一新开店无客,遂投宿焉。邵宿外间,香亭宿内间。
漏初下,各就榻燃灯,隔壁遥相语。忽见长丈许人,绿面绿须,袍靴尽绿,自门入,其冠擦顶槅纸,捽捽有声。后又一小人,高不满三尺,头甚大,亦绿面绿衣冠,共至榻前,举袖上下作舞状。香亭欲呼而口噤,耳中闻邵语言,竟不能答。正惶惑间,见榻旁几上又倚一人,麻面长髯,头戴纱帽,腰束大带,指长人曰:“此非鬼也。”指大头者曰:“此鬼也。”又向二人挥手作语。二人点头,各向香亭拱手。每一拱手,则倒退一步,三拱三退出,纱帽者亦拱手而没。香亭遽起,方欲出户,邵亦狂呼突起奔而入,口称“怪事”不绝。香亭谓邵:“亦见大小绿人耶?”邵摇手曰:“否,否。方就枕时,觉牀侧小屋内阴风习习,冷侵毛发,不能成寐,因与公相语。继呼公不答,见屋内有大小人面若盂若盎者数十,来去无定。初疑眼花,不之怪。忽大小人面层迭堆门限中,上下皆满,又一巨面大如磨盘,加于众面之上,皆视我而笑,乃投枕起,不知所谓绿人也。”香亭亦告以所见,遂此不秣马而行。
及时,闻二仆夫啧啧私语云:“昨宵所宿鬼店也,投宿者多死,否则病疯佯狂。县官疲于
张氏大恸,不能言。
诸捕役曰:“他家有丧事,我辈且去。”
张氏成服治丧。
未数日,捕役又至。
张氏乃招讼师谋缓其狱,典妆奁、卖屋,贿书差捺搁此案。
讼事小停,家已荡然,日食不周矣。
前媒妪又来曰:“夫人一苦至此,又无公子可守,奈何?”
张心动,取生年月日命瞎姑算之。
瞎姑曰:“命犯重夫,穿金戴珠。”
张氏语媒妪曰:“改嫁,命也,我敢违命乎!但我自行主婚,必须我先一见所嫁者而后可。”
妪引一美少年盛饰与观,曰:“此某公子也,候选员外郎。”
张大喜,摒挡衣饰,未满七七,即嫁少年。
方合卺,忽房内一丑妇持大棒出,骂曰:“我正妻大奶奶也。汝何处贱婢,敢来我家为妾?我断不容!”直前痛殴之。
张悔被媒绐,又私念“此是我当日待妾光景,何乃一旦身受此惨,报复之巧,殆天意耶?”饮泣不能声。
诸宾朋上前劝丑妇去曰:“且让郎君今日成亲,有话明日再说。”
于是诸少年秉花烛引张氏入卧室。
甫揭帘,见轩辕生高坐牀上,大惊,以为前夫显魂,晕绝于地,哭诉曰:“非我负君,实不得已也。”
轩辕生笑摇手曰:“勿怕,勿怕,两嫁还是一嫁。”
抱上牀,告以自始至终中马老师之计。
张初犹不信,继而大悟,且恨且惭。
于是修德改行,卒与某村妇同为贤妻。
风水客
袁文荣公父清崖先生,贫士也。
家有高、曾未葬,诸叔伯兄弟无任其事者。
先生积馆谷金买地营葬,叔伯兄弟又以地不佳,时日不合,将不利某房为辞,咸捉搦之。
先生发愤,集房族百余人祭家庙,毕,持香祷于天曰:“苟葬高、曾有不利于子孙者,惟我一人是承,与诸房无碍。”
众乃不敢言,听其葬。
葬三年,而生文荣公。
公面纯黑,颈以下白如雪,相传乌龙转世,官至大学士。
文荣公薨,子陛升将葬公,惑于风水之说。
常州有黄某者,阴阳名家也,一时公卿大夫奉之如神。
黄性迂怪,又故意狂傲,自高其价,非千金不肯至相府。
既至,则掷碗碎盘,以为不屑食也;折屋裂帐,以为不屑居也。
陛升贪其术之神,不得已,曲意事之。
慈溪某侍郎,坟在西山之阳,子孙衰弱,黄说袁买其明堂为葬地。
立券勘度毕,从西山归,已二鼓矣。
入相府,见堂上烛光大明,上坐文荣公,乌帽绛袍,旁有二僮侍,如平生时,陛升等大骇,皆俯伏。
文荣公骂曰:“某侍郎,我翰林前辈。汝听黄奴指使,欲夺其地。昔汝祖葬高、曾,是何等存心!汝今葬我,是何等存心?”
某不敢答。
公又怒睨黄,叱曰:“贼奴!以富贵利达之说诱人财,坏人心术,比娼优媚人取财更为下流。”
令左右唾其面,二人皆惕息不能声。
文荣公立身起,满堂灯烛尽灭,了无所见。
次日,陛升面色如土,焚所立券,还地于某侍郎家。
黄受唾处,满身白蚁,缘领啮襟,拂之不去,久乃悉变为虱。
终黄之世,坐卧处虱皆成把。
吕兆鬣
吕公兆鬣,绍兴人,以进士为陕西韩城令。
严冬友侍读与交好,闲话间问:“公名兆鬣,义实何取?”
吕曰:“我前生乃北通州陈氏家马也,花白色,鬣长三尺余,陈氏畜我有恩。
一日者,我在厩中闻陈氏妻生产,三日胎不得下,其戚某曰:‘此难产之胎,必得某稳婆方能下之;可惜住某村,隔此三十里,一时难致,奈何?’
又一戚曰:‘遣奴骑长鬣马去,立请可来。’
言毕,果一苍头奴来骑我。
我自念平日食主人刍豆,今主母有急,是我报恩时,即奋鬣行。
遇一涧绝险,两崖相隔丈许,纡其途,原可缓到,而一时救主心切,遂腾身跃起,跌入深崖中,骨折而死。
苍头以抱我背故,不触峰崖,转得不死。
我死后,登时见白须翁引我至一衙门,见乌纱神上坐,曰:‘此马有良心,在人且难得,而况畜乎!’
差役书一牒,若古篆文,缚置我蹄上,曰:‘押送他一好处。’
遂冉冉而升,不觉已入轮回,为绍兴吕氏家儿。
周岁后,头上发犹分两处,如马鬣鬖鬖然,故名兆鬣也。”
张又华
安庆生员陈庶宁,就馆于淮宁。
重九登高,出南门,过一墓,若有青烟起者。
谛视之,觉冷风吹来,毛骨作噤。
归馆中。
夜梦至僧舍,明窗净几,竹木萧然。
东壁上松江笺一小幅,上有诗,题是《牡丹》,首句云“东风吹出一枝红”,意不以为佳,视纸尾,署“张又华”三字。
正把玩间,有推门入者:瞪眼而红鼻,身甚矮,年四十余,曰:“我即张又华也。汝在此读我诗,何以有轻我之意?”
陈曰:“不敢。”解释良久。
红鼻者自指其面曰:“汝道我人耶,鬼耶?”
陈曰:“君来有冷气,殆鬼也。”
曰:“汝以为我是善鬼耶,恶鬼耶?”
陈曰:“能咏诗,当是善鬼。”
红鼻者曰:“不然,我恶鬼也。”
即前攫之,冷气愈甚,如一团冰沁入心坎中。
陈避竹榻旁,鬼抱持之,以手掐其外肾,痛不可忍,大惊而醒,肾囊已肿如斗大矣。
从此寒热往来,医不能治,遂卒馆中。
淮宁令为之殡殓,义甚笃,然心终疑中何冤谴,偶问邑中老吏:“汝知此间有张又华乎?”
曰:“此安庆府承发科吏书也,死已二年。平生罪恶多端,而好作歪诗,某曾认识之:赤红鼻,短身材。死,葬在南门外。”
即陈所吹冷风处也。
官癖
相传南阳府有明季太守某殁于署中,自后其灵不散,每至黎明发点时,必乌纱束带上堂南向坐,有吏役叩头,犹能颔之作受拜状。
日光大明,始不复见。
雍正间,太守乔公到任,闻
其事,笑曰:“此有官癖者也,身虽死,不自知其死故耳。我当有以晓之。”乃未黎明即朝衣冠,先上堂南向坐。至发点时,乌纱者远远来,见堂上已有人占坐,不觉趑趄不前,长吁一声而逝。自此怪绝。
铸文局
句容杨琼芳,康熙某科解元也。场中题是“譬如为山”一节,出场后,觉通篇得意,而中二股有数语未惬。夜梦至文昌殿中,帝君上坐,旁列炉灶甚多,火光赫然。杨问:“何为?”旁判官长须者笑曰:“向例:场屋文章,必在此用丹炉鼓铸。或不甚佳者,必加炭之锻炼之,使其完美,方进呈上帝。”杨急向炉中取观,则己所作场屋文也,所不惬意处业已改铸好矣,字字皆有金光,乃苦记之。一惊而醒,意转不乐,以为此心切故耳,安得场中文如梦中文耶!未几,贡院中火起,烧试卷二十七本,监临官按字号命举子入场重录原文。杨入场,照依梦中火炉上改铸文录之,遂中第一。
染坊椎
华亭民陈某,有一妻一妾,妻无子而妾生子,妻妒之,伺妾出外,暗投其子于河。邻有开染坊妇在河中椎衣,见小儿泛泛然随流来,哀而救之。抱儿入室,哺以乳粥,忘其敲衣之椎尚在河也。陈妻虽沉儿,犹恐儿不死,复往河边察视,不见儿,但见椎浮在水,笑曰:“吾洗衣正少此物。”遂取归,悬之牀侧。
亡何,有偷儿夜入室,攫其被,陈妻惊喊。偷儿急取牀边椎击之,正中脑门,浆溃而死。陈氏旦报官,取验凶器,乃天生号染坊椎也。拘染坊人讯之,其妻备述抱儿弃椎之原委,官乃取其儿还陈氏,而另缉正凶。
血见愁
吴文学耀延,少游京师,寓徽州会馆。馆中前厅三楹最宏敞;旁有东、西厢,亦颇洁净;最后数椽,多栽树木。有李守备者,先占前厅,吴因所带人少,住东厢中。守备悬刀柱间,刀突然出鞘,吴惊起视刀。守备曰:“我曾挂此刀出征西藏,血人甚多,颇有神灵。每出鞘,必有事,今宜祭之。”呼其仆杀鸡取血买烧酒,洒刀而祭。日正午,吴望见后屋有蓝色衣者逾墙入,心疑白撞贼,往搜,无人。吴惭眼花,笑曰:“我年末四十,而视茫茫耶?”须臾,有乡试客范某携行李及其奴从大门入,曰:“我亦徽州人,到此觅栖息所。”吴引至后房,曰:“此处甚佳,但墙低,外即市街,虑有贼匪,夜宜慎之。”范视守备刀笑曰:“借公刀防贼。”守备解与之。乘烛而寝,未二鼓,范见墙外一蓝衣人开窗入。范呼奴起,奴所见同,遂拔刀砍之,似有格斗者。奴尽力挥刀,良久,觉背后有抱其腰而摇手者曰:“是我也,勿斲!勿斲!”声似主人。奴急放刀回顾,烛光中,范已浑身血流,奄然仆地矣。
吴与守备闻呼号声,往视之,得其故,大骇,曰:“奴杀主人,律应凌迟。范奴以救主之故,而为鬼所弄,奈何?盍趁其主人之未死,取亲笔为信,以宽奴罪。”急取纸笔与范。范忍痛书“奴误伤”,三字未毕,而血流不止。吴之苍头某唶曰:“墙下有草名‘鬼见愁’,何不采傅之?”如其言,范血渐止,竟得不死。吴与守备念同乡之情,共捐费助其还乡。
未半月,吴苍头溲于墙下,有大掌批其颊曰:“我自报冤,与汝何干,而卖弄‘血见愁’耶!”视之。即蓝衣人也。
龙阵风
乾隆辛酉秋,海风拔木,海滨人见龙斗空中。广陵城内外风过处,民间窗棂帘箔及所晒衣物吹上半天。有宴客者,八盘十六碟随风而去,少顷,落于数十里外李姓家,肴果摆没,丝毫不动。尤奇者,南街上清白流芳牌楼之左,一妇人沐浴后簪花傅粉,抱一孩移竹榻坐于门外,被风吹起,冉冉而升,万目观望,如虎丘泥偶一座,少顷,没入云中。明日,妇人至自邵伯镇。镇去城四十余里,安然无恙。云:“初上时,耳听风响甚怕。愈上愈凉爽。俯视城市,但见云雾,不知高低。落地时,亦徐徐而坠,稳如乘舆。但心中茫然耳。”
彭杨记异
彭兆麟,掖县人,同邑增广生杨继庵,其姑丈也。兆麟业儒,年二十余,病卒。越数年,杨亦卒。
后有密高人胡邦翰者,与彭、杨素未谋面,因其仲兄久客于辽,泛海往寻,游学至兆麟馆,留与同居,凡两月余。治装欲归,谓兆麟曰:“今归将赴郡应试,可为君作寄书邮。”兆麟曰:“昨已将家书付便羽矣,如至掖县,第代传一口信可也。”及将行,又曰:“去此百余里,余姑丈杨庵在彼设帐授徒,烦便道代为致候。”胡因往,又一见继庵焉。
比赴郡试至彭家,言其与兆麟及继庵相见颠末,其家人因二人死已二十年,以胡为妄。胡曰:“彼曾为予言,巷口关帝庙壁有手迹遗书,试往庙中。”发壁阅之,与辽馆所书笔迹不殊。复忆别时曾告以其妻及二女乳名。兆麟妻贾氏年已四十余,二女已嫁,非亲党无知者,乃与胡言一一相符,其家方信,而胡亦始知其所遇之皆鬼也。胡是年入泮,未几亦亡。
后数年,又有自辽东来者,兆麟寄一马并其死时所服衣来,其家愈惊,绝之不受。先是兆麟疾革,谓其家曰:“我死勿殓,可得复活。”既死,家人以为乱命,置不论,竟殓焉。葬三日,家人见其墓穿一孔,如有物自内出者。其年高密某姓不知兆麟之已死,延兆麟于家,教其幼子。历八九载,从不言归。后某子将赴郡应试,强与之俱。抵郡城马邑地方,谓某子曰:“此处有葭莩亲,予就便往视之。汝先行,至郭外候我。”某子至所约处,久待不
至,日渐暮,投宿他所。
旦至师家,口称弟子某。
其家犹谓其生时曾拜门墙者。
询之,方知事在死后,相与骇怪,莫知所以。
其徒涕零而别。
岂兆麟之客辽东,即从此而去耶!
此乾隆二十八年事,贵池令林君梦鲤所言。林,掖人也。
冤鬼戏台告状
乾隆年间,广东三水县前搭台演戏。
一日,演《包孝肃断乌盆》。
净方扮孝肃上台坐,见有披发带伤人跪台间作申冤状,净惊起避之,台下人相与哗然,其声达于县署。
县令某着役查问,净以所见对。
县令传净至,嘱净:“仍如前装上台,如再有所见,可引至县堂。”
净领命行事,其鬼果又现。
净云:“我系伪作龙图,不若我带汝赴县堂,求官申冤。”
鬼首肯之。
净起,鬼随之至堂。
令询净:“鬼何在?”
净答:“鬼已跪墀下。”
令大声唤之,毫无见闻。
令怒,欲责净。
净见鬼起立外走,以手作招势。
净禀令,令即着净同皂役二名尾之,视往何处灭,即志其处。
净随鬼野行数里,见入一冢中:冢乃邑中富室王监生葬母处。
净与皂将竹枝插地志之,回县覆令。
令乘舆往观,传王监生严讯。
监生不认,请开墓以明己冤。
令从之。
至墓,开未二三尺,即见一尸,颜色如生。
令大喜,问监生。
监生呼冤,云:“其时送葬人数百,共观下土,并无此尸。即有此尸,必不能尽掩众口,数年来何默默无闻,必待此净方白耶?”
令韪其言,复问:“汝视封土毕归家否?”
监生曰:“视母棺下土后即返家,以后事皆土工为之。”
令笑曰:“得之矣。速唤众土工来!”
见其状貌凶恶,喝曰:“汝等杀人事发觉矣,毋庸再隐!”
众土工大骇,叩头曰:“王监生归家后,某等皆歇茅蓬下,有孤客负囊来乞火,一伙伴觉其囊中有银,与众共谋杀而瓜分之,即举铁锄碎其首,埋王母棺上,加土填之,竟夜而成冢。王监生喜其速成,复厚赏之,并无知者。”
令乃尽致之法。
相传众工埋尸时自夸云:“此事难明白,如要得申冤,除非龙图再世。”
鬼闻此言,故籍净扮龙图时,便来申冤云。
奇鬼眼生背上
费密,字此度,四川布衣,有“大江流汉水,孤艇接残春”之句,为阮亭尚书所称,荐与杨将军名展者。
从征四川,过成都,寓察院楼中。
人相传此楼有怪,杨与李副将俱不听,拉费同宿。
费不能无疑,张灯按剑,端坐帐中。
三鼓后,楼下橐橐有声,一怪蹑梯而上。
灯下视之:有头面,无眉目,如枯柴一段,直立帐前。
费拔剑斲之,怪退缩数步,转身而走,有一眼竖生背上,长尺许,金光射人。
渐行至杨将军卧所,揭其帐,转背放光射之。
忽见将军两鼻孔中,亦有白气二条,与怪所吐之光相为抵拒。
白气愈大,则金光愈小,旋滚至楼下而灭。
杨将军终不知也。
未几,又闻梯响,怪仍上楼,趋李副将所。
副将方熟睡,鼾声如雷。
费以为彼更勇猛,尤可无虞,忽闻大叫一声,视之,七窍流血死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一-译文
徽州府署的东边,前半部分是司马署,后半部分是通判署,中间有一个土地祠,是通判署的衙神。乾隆四十年春天,司马署的后墙倒塌,于是与土地祠相通。
那天晚上,署中的老妇人突然倒地,像是中风的样子。救醒后,她喊饿;给她饭吃,她吃的量比平常多了一倍。她的左脚微微跛行,说话带有北方口音,说:“我是哈什氏,是前任通判的妾,很受宠爱,但被大老婆折磨,最后在桃树下自缢。自缢时希望成为厉鬼报仇,没想到死后才知道命该如此,即使生前受苦,也都是命中注定,无法报仇。阴间的规矩是:凡是在官署中死去的人,都会被衙神拘禁,除非墙屋倒塌,否则魂魄无法出去。我原本住在后楼中,昨天袁通判上任,把我赶进了土地祠,从此更加饥饿;现在墙又倒了,伤了我的左腿,痛苦难耐。我特意附在你身上求食,不会害你。”从此老妇人白天睡觉,晚上吃饭,也没有其他痛苦,常常说起别人的往事,都很灵验。
之前司马有个心爱的女儿在家中去世,赴任时将女儿的灵位安置在某寺庙中,每年按时祭祀,这些老妇人都不知道。司马见她能说阴间的事,问:“你知道我女儿在哪里吗?”她回答说:“你女儿不在这里,等我查明了再告诉你。”第二天,她对司马说:“你女儿在某寺庙中很快乐,得到的钱钞很多,不愿意再回到人间,只是今年春天得到的衣服太窄小,穿不了。”司马非常惊讶,追问衣服窄小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家人去祭祀时,所制的衣服在路上被雨淋坏了,家人偷偷买了市面上的纸衣代替。
不久,新通判上任,开始修建衙署,动工筑墙,老妇人说:“墙修好后,我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但一旦进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敢向各位多求些冥钱,晚上在墙角下焚烧,我得到后贿赂衙神,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游荡了。”司马按照她的话做了,焚烧了冥钱。第二天,老妇人面带喜色说:“主人很贤明,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我擅长琵琶,还能唱歌,能喝酒,应该唱一首歌来感谢主人。”司马为她准备了酒和琵琶,老妇人弹着琵琶唱道:“三更风雨五更鸦,落尽夭桃一树花。月下望乡台上立,断魂何处不天涯。”音调凄婉,唱完后,她扔下琵琶,闭目坐着。大家再问她,她突然站起来,语言笑貌,又恢复了原来的老妇人模样,脚也不跛了。
内幕崔先生经常与她问答。她说饿的时候,崔先生说:“这里离府里的厨房很近,为什么不去厨房找吃的?”她回答说:“府署的神很严厉,不敢进去。”她说袁通判驱赶她时,崔先生说:“袁通判上任时大病,你为什么要避开?”她回答说:“他虽然病了,但还没死,将来还要升官,我敢不避开吗?”袁通判是我的弟弟香亭。
刘贵和孙凤
阜阳的王尹派家人刘贵和役人孙凤到江宁办公事。孙凤一向强悍,喜欢管世上的不平事。正月二日,刘贵邀请孙凤早上在淮清桥喝酒,孙凤在人群中指着一个人骂道:“新年不是讨债的时候,酒店不是打架的地方,他可以欺负人,我不能欺负人!”做出拉扯保护的样子。同伴不明白他的意思,正要问他,孙凤突然闭眼说:“他欠我债,我迟到了几十年,走了七千多里路,今天才找到他。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放他走?你既然放了他,你就得替他偿还。”说完,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大家赶紧拉住他。不久,他口吐白沫,眼睛瞪大,倒在地上,大家把他抬回住处。
过了一会儿,他醒来说:“我进店时看到市中有一个人,额头有血痕,像个乞丐,抓住一个儒生讨债,拳打脚踢。儒生受不了痛苦,向市人求救,没人理他。我心里不平,愤怒地大骂。那人吓得松手,儒生躲到我右边。那人来抢,我挥拳打他。在打斗中,儒生逃走了,不知去向。没想到讨债的人竟然缠上了我,但当时我没防备,所以被他欺负。现在如果他再来,我一定狠狠打他。”于是他用马鞭自卫。大家见他没事,渐渐散去,只有刘贵和他在一起。到了晚上,孙凤对刘贵说:“那人到门外了。”他正要拿起马鞭,手脚却像被绑住一样,自己打脸骂人。刘贵无奈,向孙凤作揖说:“你是谁?他欠你什么债,我替他偿还。”孙凤说:“我叫王保定,儒生叫朱祥,前世欠我身价,不是钱债。本来和孙凤无关,孙凤不该多管闲事,所以我生气欺负他。你愿意替他偿还,如果给得多,我满意了,我就走;否则,连你也不放过。”刘贵非常害怕,召集同伴,买了几万冥钱。烧完后,孙凤向刘贵拱手道谢说:“十年后再找到儒生,还得拉孙凤作证。”于是孙凤醒来,但神色憔悴,不再像从前那样矫健了。
狐诗
汝宁府的察院有很多狐狸,每年修葺时,狐狸就会四处捣乱,工程结束后就安静了。学使到来时,狐狸常常骚扰。卢公明楷上任后,祭祀了狐狸,才安定下来,从此成为惯例。学使到来时,都会祭祀署后的小阁,相传是狐狸居住的地方。后来学使到来时,有两个仆人不知道,睡在了小阁上。早上起来,人们听到呼号声,去看时,发现两个仆人被裸体绑在阁下,手臂上各写了两句诗。一只手臂上写着:“主人祭我汝安牀,汝试思量妨不妨。”另一只手臂上写着:“前日享侬空酒果,今朝借尔代猪羊。”
大小绿人
乾隆辛卯年,香亭和同年邵一联进京。四月二十一日,他们到了栾城东关,各店车马拥挤,只有一家新开的店没有客人,于是他们投宿在那里。邵一联住在外间,香亭住在内间。
夜深时,他们各自上床点灯,隔着墙互相说话。突然看到一个身高一丈多的人,绿脸绿须,袍子和靴子都是绿色的,从门进来,帽子擦着顶槅纸,发出沙沙的声音。后面还有一个小人,身高不到三尺,头很大,也是绿脸绿衣冠,一起走到床前,举起袖子上下舞动。香亭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耳朵里听到邵一联的声音,却无法回答。正在困惑时,看到床旁的几上又靠着一个人,麻脸长须,头戴纱帽,腰束大带,指着高个子说:“这不是鬼。”指着大头的人说:“这是鬼。”又向两人挥手说话。两人点头,各自向香亭拱手。每拱一次手,就退后一步,拱了三次后退出去,戴纱帽的人也拱手消失了。香亭急忙起身,正要出门,邵一联也狂叫着冲进来,口里不停地说“怪事”。香亭问邵一联:“你也看到大小绿人了吗?”邵一联摇手说:“没有,没有。我刚躺下时,觉得床旁的小屋里阴风阵阵,冷得我毛发直竖,睡不着,于是和你说话。后来叫你你不回答,看到屋里有大小人面像盂像盎的几十个,来去不定。起初以为是眼花,没在意。突然大小人面层层叠叠堆在门槛中,上下都满了,又有一个巨大的脸像磨盘一样,压在众人面上,都看着我笑,于是我扔下枕头起来,不知道什么绿人。”香亭也告诉了他所见,于是他们不再喂马就离开了。
不久,听到两个仆人私下议论说:“昨晚住的是鬼店,投宿的人大多死了,否则就是疯疯癫癫。县官疲于应付。”
张氏非常悲痛,说不出话来。
捕役们说:“他家有丧事,我们暂且离开吧。”
张氏穿上丧服,开始办理丧事。
没过几天,捕役们又来了。
张氏于是请来讼师,设法拖延案件,典当家中的妆奁,卖掉房屋,贿赂书差,搁置此案。
诉讼暂时停止,但家产已经荡然无存,连日常饮食都难以维持。
之前的媒婆又来说:“夫人受苦至此,又没有儿子可以依靠,怎么办呢?”
张氏心动了,拿出自己的生辰八字,请瞎眼的算命婆子算一算。
瞎姑说:“你的命格注定要再嫁,穿金戴珠。”
张氏对媒婆说:“改嫁是命中注定,我怎敢违背命运!但我必须自己主持婚事,先见一见要嫁的人。”
媒婆带来一个打扮华丽的英俊少年,说:“这是某位公子,候选员外郎。”
张氏非常高兴,收拾好衣物首饰,未满四十九天,就嫁给了这个少年。
刚举行婚礼,忽然房间里走出一个丑陋的妇人,手持大棒,骂道:“我是正妻大奶奶。你这个贱婢,敢来我家做妾?我绝不容忍!”直接上前痛打张氏。
张氏后悔被媒婆欺骗,心里又想:“这难道是我当年对待妾室的情景吗?怎么今天轮到我受这种惨痛,报复得如此巧妙,难道是上天的安排?”她哭泣着说不出话来。
宾客们上前劝丑妇离开,说:“今天先让新郎成亲,有话明天再说。”
于是少年们手持花烛,带张氏进入卧室。
刚掀开帘子,张氏看到轩辕生高高坐在床上,大惊失色,以为是前夫的鬼魂显灵,晕倒在地,哭诉道:“不是我辜负你,实在是不得已啊。”
轩辕生笑着摆手说:“别怕,别怕,两次嫁人还是一次嫁人。”
他将张氏抱上床,告诉她从头到尾都是马老师的计谋。
张氏起初还不相信,后来恍然大悟,既恨又惭愧。
于是她修德改行,最终与某村妇一起成为贤妻。
风水客
袁文荣的父亲清崖先生,是个贫穷的读书人。
家中有高祖、曾祖的遗骨未葬,叔伯兄弟们都不愿意承担此事。
清崖先生积攒了教书所得的钱,买地准备安葬,叔伯兄弟们却以风水不好、时间不吉利,会不利于某房为由,纷纷阻挠。
清崖先生愤然,召集家族百余人祭拜家庙,结束后,手持香火向天祷告:“如果安葬高祖、曾祖对子孙不利,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与其他房无关。”
众人这才不敢再说什么,同意他安葬。
安葬三年后,袁文荣出生了。
袁文荣的脸纯黑,脖子以下白如雪,传说他是乌龙转世,后来官至大学士。
袁文荣去世后,他的儿子陛升准备安葬他,却受到风水之说的迷惑。
常州有个叫黄某的人,是阴阳名家,当时公卿大夫们都把他奉若神明。
黄某性格古怪,故意狂傲,自抬身价,没有千金不肯到相府。
到了相府后,他摔碗砸盘,表示不屑于吃这里的食物;拆屋撕帐,表示不屑于住在这里。
陛升贪图他的风水术,不得已,只好曲意奉承。
慈溪某侍郎的坟墓在西山的阳面,子孙衰弱,黄某建议袁家买下这块地作为葬地。
签订契约并勘测完毕后,从西山回来,已经是二更天了。
进入相府,看到堂上烛光明亮,袁文荣公坐在上面,头戴乌帽,身穿绛袍,旁边有两个童子侍立,像生前一样。陛升等人非常害怕,纷纷跪拜。
袁文荣公骂道:“某侍郎是我的翰林前辈。你听信黄奴的指使,想要夺他的地。当年你祖父安葬高祖、曾祖时,是何等用心!如今你安葬我,又是何等用心?”
陛升不敢回答。
袁文荣公又怒视黄某,叱责道:“贼奴!你用富贵利达的邪说引诱人钱财,败坏人心,比娼妓媚人取财还要下流。”
他命令左右的人向黄某脸上吐口水,两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袁文荣公站起身,满堂的灯烛瞬间熄灭,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陛升脸色如土,烧掉了契约,将地归还给某侍郎家。
黄某被吐口水的地方,满身白蚁,沿着衣领咬衣服,拂也拂不掉,后来全部变成了虱子。
黄某一生中,坐卧之处虱子成堆。
吕兆鬣
吕公兆鬣是绍兴人,以进士身份担任陕西韩城令。
严冬友侍读与他交好,闲聊时问:“你的名字叫兆鬣,有什么含义吗?”
吕公说:“我前世是北通州陈氏家的一匹马,花白色,鬣毛长三尺多,陈氏对我有恩。
有一天,我在马厩里听到陈氏的妻子难产,三天都没生下孩子,亲戚们说:‘这是难产,必须请某位稳婆才能接生;可惜她住在某村,离这里三十里,一时半会儿请不来,怎么办?’
另一个亲戚说:‘派个仆人骑长鬣马去,立刻就能请来。’
说完,果然有个仆人骑上了我。
我心里想,平时吃主人的草料,现在主母有难,是我报恩的时候了,于是奋力奔跑。
遇到一条险峻的山涧,两岸相隔一丈多,绕路可以慢慢过去,但当时救主心切,我直接跃起,结果跌入深崖,骨折而死。
仆人因为抱着我的背,没有撞到崖壁,反而活了下来。
我死后,立刻见到一个白须老人带我去衙门,见到一个乌纱神坐在上面,说:‘这匹马有良心,在人中都难得,何况是畜生!’
差役写了一张牒文,像是古篆文,绑在我的蹄子上,说:‘送他去一个好地方。’
于是我冉冉上升,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轮回,成为绍兴吕家的儿子。
周岁后,我的头发还分两处,像马的鬣毛一样,所以取名兆鬣。”
张又华
安庆的生员陈庶宁在淮宁教书。
重阳节登高时,他出南门,经过一座坟墓,看到有青烟升起。
仔细一看,感觉冷风吹来,浑身发抖。
回到馆中。
夜里他梦到来到一座僧舍,窗明几净,竹木清幽。
东墙上挂着一小幅松江笺,上面有首诗,题目是《牡丹》,第一句是“东风吹出一枝红”,他觉得这首诗不怎么样,看到纸尾署名“张又华”。
正在欣赏时,有人推门进来:瞪着眼睛,红鼻子,身材矮小,四十多岁,说:“我就是张又华。你在这里读我的诗,为什么有轻视我的意思?”
陈庶宁说:“不敢。”解释了很久。
红鼻子的人指着自己的脸说:“你觉得我是人还是鬼?”
陈庶宁说:“你来时有冷气,大概是鬼。”
红鼻子的人问:“你觉得我是善鬼还是恶鬼?”
陈庶宁说:“能写诗,应该是善鬼。”
红鼻子的人说:“不对,我是恶鬼。”
说完就扑过来,冷气更重,像一团冰沁入心坎。
陈庶宁躲到竹榻旁,鬼抱住他,用手掐他的外肾,痛得无法忍受,他惊醒过来,发现肾囊已经肿得像斗一样大。
从此他寒热交替,医生无法医治,最终死在馆中。
淮宁令为他办理丧事,非常尽心,但心里始终疑惑他是否受了冤屈,偶然问起城里的老吏:“你知道这里有个叫张又华的人吗?”
老吏说:“他是安庆府承发科的吏书,已经死了两年。生前罪恶多端,喜欢写歪诗,我认识他:红鼻子,矮个子。死后葬在南门外。”
正是陈庶宁吹冷风的地方。
官癖
相传南阳府有位明末的太守死在官署中,死后他的灵魂不散,每天黎明时分,必定穿戴整齐,坐在堂上向南,有吏役叩头时,他还能点头接受。
天亮后,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雍正年间,太守乔公到任,听说了这件事。
他笑着说:“这是个有官瘾的人,虽然死了,但自己不知道已经死了。我应该让他明白。”于是天还没亮,他就穿上朝服,先到堂上朝南而坐。到了点名的时候,那个戴乌纱帽的人远远走来,看到堂上已经有人坐着,不由得犹豫不前,长叹一声就消失了。从此这个怪事就再也没有发生。
铸文局
句容的杨琼芳,是康熙某年的解元。考场中的题目是“譬如为山”一节,考完后,他觉得整篇文章都很满意,但中间有两段有几句话不太满意。晚上他梦到文昌殿,帝君坐在上面,旁边有很多炉灶,火光熊熊。杨琼芳问:“这是在做什么?”旁边一个长须的判官笑着说:“按照惯例,考场上的文章必须在这里用丹炉铸造。如果文章不够好,就必须加炭锻炼,使其完美,才能呈给上帝。”杨琼芳急忙从炉中取出自己的文章看,发现不满意的地方已经被改好了,字字都闪着金光,于是他努力记住。惊醒后,他感到不快乐,认为这是因为自己太在意了,怎么可能考场上的文章像梦中的文章一样好呢!不久,贡院起火,烧毁了二十七本试卷,监临官按字号让举子们重新抄写原文。杨琼芳进入考场,按照梦中火炉上改好的文章抄写,结果中了第一名。
染坊椎
华亭的陈某,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妾,妻子没有孩子,而妾生了一个儿子,妻子嫉妒,趁妾外出时,偷偷把孩子扔进了河里。邻居有个开染坊的妇女在河里洗衣服,看到小孩随水流漂来,心生怜悯,救了他。她把孩子抱回家,喂他奶粥,却忘了洗衣服的椎子还在河里。陈某的妻子虽然把孩子扔进了河里,但还是担心孩子没死,又去河边查看,没看到孩子,只看到椎子浮在水上,笑着说:“我洗衣服正好缺这个。”于是把椎子拿回家,挂在床边。
不久,有个小偷夜里潜入陈家,抢走了被子,陈某的妻子惊叫起来。小偷急忙拿起床边的椎子打她,正好打中脑门,脑浆迸裂而死。陈某第二天报官,验尸时发现凶器是染坊的椎子。官府抓来染坊的人审问,染坊的妻子详细讲述了抱孩子和丢弃椎子的经过,官府于是把孩子还给陈某,并另抓真凶。
血见愁
吴文学耀延,年轻时游历京师,住在徽州会馆。会馆的前厅三间最宽敞;旁边有东、西厢房,也很干净;最后几间房子,种了很多树。有个李守备,先占了前厅,吴耀延因为带的人少,住在东厢房。守备把刀挂在柱子上,刀突然出鞘,吴耀延惊讶地起来看刀。守备说:“我曾带着这把刀出征西藏,杀过很多人,刀很有灵性。每次出鞘,必定有事发生,今天应该祭祀它。”于是叫仆人杀鸡取血买烧酒,洒在刀上祭祀。正午时分,吴耀延看到后屋有个穿蓝衣服的人翻墙进来,怀疑是贼,去搜查,却没人。吴耀延觉得自己眼花,笑着说:“我还没到四十岁,眼睛就模糊了吗?”不久,有个乡试的考生范某带着行李和仆人从大门进来,说:“我也是徽州人,来这里找个住处。”吴耀延带他到后房,说:“这里很好,但墙矮,外面就是街道,担心有贼,晚上要小心。”范某看到守备的刀,笑着说:“借你的刀防贼。”守备解下刀给他。他们点着蜡烛睡觉,还没到二更天,范某看到墙外有个穿蓝衣服的人从窗户进来。范某叫仆人起来,仆人看到同样的情况,于是拔刀砍去,好像有人在格斗。仆人用力挥刀,很久后,感觉背后有人抱住他的腰,摇手说:“是我,别砍!别砍!”声音像主人。仆人急忙放下刀回头看,烛光中,范某已经浑身是血,倒在地上。
吴耀延和守备听到呼叫声,过去查看,得知情况后非常害怕,说:“仆人杀了主人,按律应该凌迟处死。范某的仆人为了救主人,却被鬼捉弄,怎么办?不如趁主人还没死,让他写亲笔信,宽恕仆人的罪。”急忙拿来纸笔给范某。范某忍着痛写下“奴误伤”三个字,还没写完,血流不止。吴耀延的仆人某说:“墙下有草叫‘鬼见愁’,为什么不采来敷上?”按他说的做,范某的血渐渐止住,竟然没死。吴耀延和守备念在同乡的情分上,一起捐钱帮助他回乡。
不到半个月,吴耀延的仆人在墙下小便,有个大手掌打他的脸说:“我自己报仇,关你什么事,你卖弄‘血见愁’干什么!”一看,正是那个穿蓝衣服的人。
龙阵风
乾隆辛酉年秋天,海风把树连根拔起,海边的人看到龙在空中争斗。广陵城内外风过之处,民间的窗棂帘子和晒的衣服被吹到半空中。有个宴请客人的,八盘十六碟的菜被风吹走,不久落在几十里外的李姓人家,菜肴和水果摆得整整齐齐,丝毫没动。更奇怪的是,南街上清白流芳牌楼的左边,一个妇人洗完澡后戴花抹粉,抱着孩子搬竹椅坐在门外,被风吹起,缓缓上升,众人观望,像虎丘的泥偶一样,不久就消失在云中。第二天,妇人从邵伯镇回来。镇离城四十多里,她安然无恙。她说:“刚上去时,听到风声很害怕。越往上越凉爽。俯视城市,只看到云雾,不知道高低。落地时,也是慢慢下降,稳得像坐车。只是心里有些茫然。”
彭杨记异
彭兆麟,掖县人,同乡的增广生杨继庵是他的姑丈。彭兆麟读书,二十多岁时病死了。过了几年,杨继庵也死了。
后来有个密高人胡邦翰,与彭兆麟、杨继庵素未谋面,因为他的二哥长期在辽东,他乘船去找,游学到彭兆麟的学馆,留在他那里住了两个多月。准备回家时,他对彭兆麟说:“这次回去我要去郡里考试,可以帮你寄信。”彭兆麟说:“昨天已经把家书交给信使了,如果你到掖县,只要代传个口信就行了。”临走时,他又说:“离这里一百多里,我姑丈杨继庵在那里教书,麻烦你顺路代我问候。”胡邦翰于是去了,又见到了杨继庵。
等到胡邦翰去郡里考试时,到了彭家,讲述了他与彭兆麟和杨继庵见面的经过,彭家人因为两人已经死了二十年,认为胡邦翰在胡说。胡邦翰说:“他们曾告诉我,巷口的关帝庙墙上有他们的手迹,我们去庙里看看。”打开墙壁一看,与辽东学馆里的笔迹一模一样。胡邦翰又想起分别时他们曾告诉他彭兆麟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的乳名。彭兆麟的妻子贾氏已经四十多岁,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不是亲戚朋友不知道这些名字,胡邦翰说的与实际情况完全相符,彭家这才相信,而胡邦翰也才知道他遇到的都是鬼。胡邦翰当年考中了秀才,不久也死了。
几年后,又有个从辽东来的人,带来彭兆麟寄来的一匹马和他死时穿的衣服,彭家更加惊讶,拒绝接受。原来彭兆麟病重时,曾对家人说:“我死后不要入殓,我可以复活。”死后,家人认为这是胡言乱语,没有理会,还是入殓了。埋葬三天后,家人看到坟墓上有个洞,好像有东西从里面出来。那年高密有个姓某的人不知道彭兆麟已经死了,请彭兆麟到他家教他的小儿子。过了八九年后,彭兆麟从未提过回家。后来那个孩子要去郡里考试,硬要彭兆麟一起去。到了郡城的马邑地方,彭兆麟对那孩子说:“这里有亲戚,我去看看。你先走,到城外等我。”那孩子到了约定的地方,等了很久也不见彭兆麟来。
到了傍晚,天色渐暗,便投宿在别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到了师父家,自称是弟子某某。
师父的家人还以为他生前曾拜师学艺。
询问后才知道事情发生在师父死后,大家都感到非常惊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的徒弟流着泪告别。
难道兆麟去辽东,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吗?
这是乾隆二十八年的事,是贵池县令林梦鲤所说的。林梦鲤是掖县人。
冤鬼在戏台上告状
乾隆年间,广东三水县前搭台演戏。
一天,演的是《包孝肃断乌盆》。
扮演包孝肃的净角刚上台坐下,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带着伤的人跪在戏台中间,做出申冤的样子。净角吓得站起来躲避,台下的人也一片哗然,声音传到了县衙。
县令派差役去查问,净角把所见的情况告诉了差役。
县令把净角叫来,嘱咐他说:“你像之前一样装扮上台,如果再见到那个鬼,就把他带到县衙来。”
净角领命行事,那个鬼果然又出现了。
净角说:“我是假扮的包龙图,不如我带你去县衙,求官为你申冤。”
鬼点头同意了。
净角起身,鬼跟着他到了县衙。
县令问净角:“鬼在哪里?”
净角回答:“鬼已经跪在台阶下了。”
县令大声呼唤,却什么也没看见。
县令生气了,想要责罚净角。
净角看见鬼站起来往外走,还用手做出招手的动作。
净角禀告县令,县令立即派净角和两名差役跟着鬼,看它去哪里消失,就记住那个地方。
净角跟着鬼走了几里路,看见鬼进入了一座坟墓:那是城里富户王监生埋葬母亲的地方。
净角和差役用竹枝插在地上做标记,然后回县衙向县令报告。
县令乘轿子去查看,传唤王监生严加审问。
王监生不承认,请求开墓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县令同意了。
到了墓地,挖了不到两三尺,就看见一具尸体,脸色如生。
县令大喜,问王监生。
王监生喊冤,说:“当时送葬的有几百人,大家都看着下葬,根本没有这具尸体。即使有这具尸体,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没人提起,偏偏要等到这个净角来揭发呢?”
县令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问:“你看着封土完毕后就回家了吗?”
王监生说:“我看着母亲的棺材下葬后就回家了,之后的事情都是土工们做的。”
县令笑着说:“明白了。快把那些土工叫来!”
看到他们相貌凶恶,县令喝道:“你们杀人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不要再隐瞒了!”
土工们非常害怕,磕头说:“王监生回家后,我们都在茅棚下休息,有个独行的客人背着包裹来借火,一个同伴发现他的包裹里有银子,就和大家一起谋害了他,瓜分了银子,然后用铁锄砸碎了他的头,埋在了王监生母亲的棺材上,加土填平,一夜之间就完成了坟墓。王监生很高兴这么快就完工,还重重赏了我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县令于是依法处置了他们。
相传土工们埋尸时还自夸说:“这件事很难查清楚,除非包龙图再世,否则没人能申冤。”
鬼听到了这句话,所以趁着净角扮演包龙图时,便来申冤。
奇鬼的眼睛长在背上
费密,字此度,是四川的平民,有“大江流汉水,孤艇接残春”的诗句,被阮亭尚书称赞,推荐给了杨展将军。
他随军征讨四川,路过成都,住在察院楼中。
人们传说这楼里有妖怪,杨将军和李副将都不信,拉着费密一起住。
费密心里有些疑虑,点着灯,握着剑,端坐在帐中。
三更后,楼下传来脚步声,一个妖怪踩着楼梯上来了。
在灯光下看它:有头有脸,但没有眉毛和眼睛,像一段枯柴,直立在帐前。
费密拔剑砍它,妖怪退了几步,转身逃走,背上竖着一只眼睛,长约一尺,金光闪闪。
妖怪渐渐走到杨将军的卧室,掀开帐子,转身放出金光照射。
忽然看见杨将军的两个鼻孔中,也有两条白气,与妖怪放出的金光相抗衡。
白气越大,金光就越小,最后滚到楼下消失了。
杨将军始终不知道这件事。
不久,又听到楼梯响,妖怪又上楼,走向李副将的房间。
李副将正在熟睡,鼾声如雷。
费密以为他更勇猛,应该没事,忽然听到一声大叫,一看,李副将七窍流血死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一-注解
徽州府署:徽州府署是明清时期徽州府的行政机构所在地,徽州府位于今安徽省黄山市一带,是历史上著名的文化、经济中心。
土地祠:土地祠是供奉土地神的庙宇,土地神在中国民间信仰中被视为地方保护神,负责保佑一方平安。
乾隆四十年:乾隆四十年即公元1775年,乾隆是清朝第四位皇帝的年号,乾隆时期是清朝的鼎盛时期。
司马署:司马署是古代官署之一,司马是古代官职名,负责军事事务。
通判署:通判署是古代地方行政机构之一,通判是地方官员,负责协助知府处理政务。
衙神:衙神是古代官署中的神灵,被认为是官署的保护神,负责守护官署的安宁。
哈什氏:哈什氏是满族姓氏之一,满族是清朝的统治民族,哈什氏可能是某个满族贵族的姓氏。
自缢:自缢是指上吊自杀,古代常见的一种自杀方式。
厉鬼:厉鬼是指死后的怨魂,通常是因为生前受到不公正待遇或冤屈而死,死后化为厉鬼报复。
阴司:阴司是民间信仰中的阴间管理机构,负责管理死者的灵魂。
冥钱:冥钱是民间祭祀时烧给死者的纸钱,象征给死者在阴间使用的钱财。
琵琶:琵琶是中国传统乐器之一,常用于演奏古典音乐和戏曲伴奏。
醴:醴是古代的一种甜酒,常用于祭祀或宴请宾客。
阜阳王尹:阜阳王尹是指阜阳地区的官员,阜阳位于今安徽省,王尹可能是某个官员的名字。
江宁:江宁是南京的古称,明清时期是江南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
狐: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被视为灵异动物,民间传说中狐能化为人形,具有超自然的能力。
学使:学使是古代负责教育事务的官员,负责巡视各地的学校和教育情况。
栾城:栾城是今河北省石家庄市下辖的一个县,明清时期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绿人:绿人在文中指的是灵异现象中的绿色人形生物,可能是民间传说中的鬼怪。
乩仙:乩仙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占卜方式,通过乩盘和乩笔,由乩童或乩者与神灵沟通,传达神意。乩仙在民间信仰中占有重要地位,常用于预测吉凶、解答疑难。
秦少游:秦少游,即秦观,北宋著名文学家、词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词风格婉约,情感细腻,对后世影响深远。
十三楼:十三楼在中国古代文学中常被用作象征,具体所指因文而异,有时指仙境,有时指人间的高楼。在此文中,十三楼象征着红衣娘的怨念和孤独。
秀民册:秀民册是传说中的一种神册,记录那些有文才但无禄位的人。秀民在人间虽无显赫地位,但在天上被视为第一等。
妓仙:妓仙是指从妓女身份修炼成仙的女子。在中国古代传说中,妓女通过修炼或机缘巧合,可以摆脱尘世束缚,成为仙人。
服气:服气是道家修炼的一种方法,通过调节呼吸和心态,吸收天地精华,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紫琼宫:紫琼宫是道教中的天宫之一,常被用来象征高不可攀的仙境或天庭。
王仲山:王仲山是清代著名的书法家,其书法作品在当时颇有名气,常被用于匾额、对联等。
李百年:李百年是康熙年间在山东贩棉花的商人,死后魂魄附在张塘桥庵,与其他无主魂共十三人。
城隍:城隍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城市守护神,负责管理阴间事务,保护城市安宁。
关津桥梁:关津桥梁是古代交通要道,常设有神灵守护,魂魄需要通过这些关卡才能归乡。
乩:乩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一种占卜方式,通过乩笔或乩盘与神灵沟通。
轩辕孝廉:轩辕孝廉是常州人,年三十无子,妻子张氏奇妒,孝廉不敢置妾。
马学士:马学士是轩辕孝廉的座主,同情孝廉无子,赠以一姬。
三世传家捣稿砧:捣稿砧是古代用来捣碎稿纸的工具,此处指夫人带来的五色棒,象征其家族的严厉传统。
合卺:古代婚礼中的一种仪式,指新婚夫妇共饮一杯酒,象征夫妻合二为一。
往生咒:往生咒是佛教中的一种咒语,用于超度亡灵,帮助其往生极乐世界。
牝夜叉:牝夜叉是形容凶悍女子的词语,此处指张氏的凶悍性格。
武进县:武进县是常州的一个县,此处指张氏被县衙捕役传唤。
成服:古代丧礼中的一种仪式,指家属穿上丧服,表示正式进入丧期。
讼师:古代专门替人打官司的人,类似于现代的律师。
妆奁:古代女子出嫁时随带的嫁妆。
书差:古代官府中的文书小吏,负责抄写、传递公文等事务。
捺搁:拖延、搁置的意思。
七七:古代丧礼中的一种习俗,指人死后每七天祭奠一次,共七次,称为“七七”。
轩辕生:轩辕是黄帝的名字,此处指张氏的前夫。
风水:古代中国的一种地理学说,认为地理环境会影响人的命运和家族的兴衰。
文荣公:指袁文荣,清朝官员,曾任大学士。
阴阳名家:指精通阴阳五行学说的人,通常被认为是风水师或占卜师。
明堂:风水学中指墓地中的主要位置,通常被认为是最吉利的地方。
吕兆鬣:故事中的人物,前生为一匹马,后转世为人。
张又华:故事中的鬼魂,生前为安庆府承发科吏书。
官癖:指对官职的极度迷恋,甚至到了死后仍不自知的地步。
文昌殿:道教中掌管文运、功名的神祇文昌帝君的庙宇,常被视为文人学子的精神寄托。
丹炉:道教中用于炼制丹药的炉子,象征修炼和转化。
染坊椎:染坊中用于敲打衣物的工具,此处象征命运的无常和因果报应。
血见愁:一种传说中的草药,具有止血的功效,象征神秘的力量和救赎。
龙阵风:形容风力极大,如同龙在空中争斗,象征自然力量的不可抗拒。
彭杨记异:指彭兆麟和杨继庵的奇异故事,涉及生死、鬼魂等超自然现象。
包孝肃断乌盆:包孝肃即包拯,北宋著名清官,以断案如神著称。’断乌盆’是包拯断案的一个典故,意指包拯能够明察秋毫,公正断案。
龙图:指包拯,因其曾任龙图阁直学士,故称。
皂役:古代官府中的差役,通常穿着黑色衣服,故称。
王监生:监生是明清时期国子监的学生,王监生即姓王的监生。
土工:指从事土木工程的工人,此处指埋葬工人。
费密:清代文人,字此度,四川人,以诗文著称。
阮亭尚书:指阮元,清代著名学者、官员,曾任礼部尚书。
杨将军:指杨展,清代将领。
李副将:指李姓的副将,副将是古代军队中的副职军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十一-评注
《通判妾》一文通过一个老妪被前通判妾的鬼魂附身的故事,展现了清代官署中的灵异现象和民间信仰。故事中的通判妾因生前受大妻虐待而自缢,死后成为厉鬼,但因阴司的规定无法离开官署,直到墙倒后才得以附身老妪。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对冤魂的恐惧和对阴间秩序的想象。
文中通过老妪的言行,揭示了通判妾生前的悲惨遭遇和死后的无奈。她虽然化为厉鬼,但最终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是注定的,无法报仇。这种对命运的无奈接受,体现了古代社会中对因果报应的信仰。同时,老妪通过附身向司马传达其女儿在阴间的情况,展现了民间对阴间生活的想象,认为死者依然有感知和需求。
故事中的司马通过老妪得知女儿在阴间的情况,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对亲情的重视和对死者灵魂的关怀。司马为女儿烧冥钱、制衣等行为,体现了古代祭祀文化中对死者的供养和慰藉。
《刘贵孙凤》一文则通过孙凤被前世债主附身的故事,展现了民间对前世因果的信仰。孙凤因前世欠债而被债主附身,最终通过烧冥钱化解了恩怨。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对因果报应的信仰,认为前世的恩怨会影响今生的命运。
《狐诗》一文通过狐仙在官署中作祟的故事,展现了民间对狐仙的敬畏和信仰。狐仙在官署中作祟,直到学使祭拜后才得以平息,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对神灵的敬畏和对祭祀的重视。
《大小绿人》一文通过香亭和邵一联在鬼店中遇到绿人的故事,展现了民间对灵异现象的恐惧和想象。绿人的出现和消失,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对鬼怪的恐惧和对未知世界的探索。
总体而言,这些故事通过灵异现象和民间信仰,展现了古代社会中对命运、因果、亲情、祭祀等方面的观念和信仰。这些故事不仅具有文学价值,还反映了古代社会的文化心理和宗教信仰。
《红衣娘》一文通过太守刘介石与红衣娘的奇异遭遇,展现了人与鬼神之间的微妙关系。红衣娘的出现不仅是对太守的考验,也是对读者心灵的触动。她的诗‘眼如鱼目彻宵悬,心似酒旗终日挂’表达了她内心的孤独与无奈,而‘月光照破十三楼,独自上来独自下’则进一步强化了她的孤寂形象。红衣娘的怨念和孤独,反映了古代女性在社会中的边缘地位和内心的挣扎。
《秀民册》通过荆某的梦境,揭示了科举制度对文人的深刻影响。荆某在梦中寻找自己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在《鼎甲册》、《进士孝廉册》和《明经秀才册》中均无名,最终在《秀民册》中找到自己。这一情节讽刺了科举制度对文人的束缚和压迫,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那些有文才但无禄位的人的同情。荆某的梦境不仅是对科举制度的批判,也是对文人命运的深刻反思。
《妓仙》一文通过王生与谢琼娘的相遇,展现了妓女通过修炼成仙的可能性。谢琼娘的经历不仅是对妓女命运的反思,也是对人性善恶的探讨。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即使身处逆境,只要心存善念,仍有可能获得救赎。谢琼娘的成仙之路,不仅是对妓女身份的超越,也是对人性光辉的颂扬。
《李百年》一文通过华协权与仲山王的乩仙对话,展现了民间信仰中的鬼神世界。仲山王的出现不仅是对华协权的考验,也是对读者心灵的触动。他的诗‘无锡秦园有扁曰‘聊逍遥兮容与’’表达了他对逍遥自在生活的向往,而‘吾欲去矣’则进一步强化了他的超然形象。仲山王的超然态度,反映了古代文人对世俗生活的厌倦和对精神自由的追求。
这段文本通过两个故事展现了清代社会的民间信仰、家庭伦理和社会风俗。第一个故事讲述了李百年的魂魄附在张塘桥庵,与其他无主魂共十三人,享受里中人的祈祷。这一情节反映了当时民间对鬼神信仰的普遍性,尤其是对无主魂的祭祀和超度。李百年通过托名王仲山的方式,揭示了民间信仰中的虚设和愚昧,同时也反映了人们对名人的崇拜和对鬼神的敬畏。
第二个故事则通过轩辕孝廉与妻子张氏的家庭矛盾,展现了清代家庭中的性别权力关系。张氏的奇妒和凶悍,反映了当时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和权力斗争。马学士的介入和赠妾行为,揭示了当时社会对无子家庭的同情和对妾室的接受。张氏最终服礼投降,表明在家庭权力斗争中,女性的强势最终可能被男性的权威所压制。
这两个故事不仅在情节上相互呼应,还在文化内涵上相互补充。第一个故事通过鬼神信仰揭示了民间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和依赖,第二个故事则通过家庭伦理揭示了社会对性别角色的期待和规范。两者共同构成了清代社会文化的一个缩影,展现了当时人们在信仰、家庭和社会关系中的复杂心态和行为模式。
从艺术特色上看,文本通过对话和细节描写,生动地刻画了人物形象和情节发展。李百年的机智和张氏的凶悍,都在对话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同时,文本通过对比和反讽,增强了故事的戏剧性和讽刺效果。例如,李百年通过托名王仲山的方式,揭示了民间信仰中的虚设和愚昧;张氏最终服礼投降,揭示了女性在家庭权力斗争中的无奈和妥协。
从历史价值上看,这段文本不仅反映了清代社会的民间信仰和家庭伦理,还揭示了当时社会的性别权力关系和文化心态。通过对鬼神信仰和家庭矛盾的描写,文本为我们提供了了解清代社会文化的重要窗口,具有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
这段文本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社会的风俗、信仰和道德观念。首先,张氏的故事反映了古代女性在丧偶后的困境和社会压力。张氏在丧夫后,面对捕役的骚扰和家庭的破产,最终被迫改嫁。这一情节揭示了古代女性在婚姻和家庭中的被动地位,以及她们在面对社会压力时的无奈选择。
其次,袁文荣公父清崖先生的故事体现了古代中国人对风水和祖先崇拜的重视。清崖先生为了家族的利益,不惜承担风险,最终得到了子孙的兴旺。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家族延续和祖先庇佑的信仰,同时也揭示了风水学说在古人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吕兆鬣的故事则通过轮回转世的主题,展现了古代中国人对因果报应和道德行为的重视。吕兆鬣前生为一匹马,因报恩而死,转世为人后仍保留了前生的特征。这一情节强调了善行和报恩的重要性,同时也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轮回转世的信仰。
张又华的故事则通过鬼魂的形象,揭示了古代社会对善恶报应的观念。张又华生前作恶多端,死后成为恶鬼,最终通过报复行为展现了恶有恶报的主题。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善恶报应的信仰,同时也揭示了鬼魂文化在古代社会中的影响。
最后,官癖的故事通过鬼魂的形象,揭示了古代官员对官职的执着和迷恋。明季太守的鬼魂在死后仍坚持上堂办公,反映了古代官员对官职的执着和对权力的迷恋。这一情节揭示了古代官场文化中的某些弊端,同时也反映了鬼魂文化在古代社会中的影响。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社会的风俗、信仰和道德观念,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家族、风水、轮回、善恶报应和官职的重视。这些故事不仅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也为我们理解古代社会提供了重要的历史资料。
这段古文通过几个独立的故事,展现了古代社会中的奇异现象和人们的信仰观念。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反映了古人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第一个故事中,官员死后仍不自知,继续追求官职,揭示了古代社会对官职的极度迷恋和官场文化的荒诞性。文昌殿中的丹炉象征着文人学子对功名的追求,以及对文章完美的执着。
第二个故事通过染坊椎的象征,展现了因果报应的主题。陈妻因嫉妒而害死妾子,最终自己也因染坊椎而死,体现了善恶有报的传统观念。
第三个故事中的血见愁草药,象征着神秘的力量和救赎。范某因误伤主人而陷入困境,最终通过血见愁得以保全性命,反映了古人对神秘力量的依赖和对命运的无奈。
第四个故事中的龙阵风,展现了自然力量的不可抗拒。妇人被风吹起,最终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体现了古人对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对命运的顺从。
最后一个故事通过彭兆麟和杨继庵的奇异经历,探讨了生死、鬼魂等超自然现象。胡邦翰与已故的彭兆麟和杨继庵相遇,揭示了古人对生死界限的模糊认知和对鬼魂存在的信仰。
这些故事不仅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还展现了古代文学的艺术特色。通过象征、隐喻等手法,作者巧妙地传达了深刻的哲理和人生感悟。这些故事不仅是古代社会的缩影,也是人类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和思考。
这段文本包含了两个独立的故事,分别讲述了冤鬼申冤和奇鬼作祟的情节。两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反映了古代社会对鬼神、冤魂的信仰和想象。
第一个故事’冤鬼戏台告状’发生在乾隆年间的广东三水县,讲述了一个冤魂通过戏台上的演员向县令申冤的故事。故事中,冤魂在戏台上出现,演员假扮包拯,最终引导县令发现了真相。这个故事不仅展示了包拯在民间传说中的清官形象,还反映了古代社会对正义的追求和对冤屈的同情。故事中的冤魂通过戏台申冤,也体现了戏剧在古代社会中的重要作用,不仅是娱乐,也是传递社会价值观和道德观念的媒介。
第二个故事’奇鬼眼生背上’则讲述了一个奇异的鬼怪故事。费密在成都察院楼中遇到一个背上长眼的怪物,最终怪物导致李副将死亡。这个故事充满了恐怖和神秘的气氛,反映了古代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和想象。故事中的怪物形象奇特,背上的眼睛金光射人,象征着邪恶和不可知的力量。费密的勇敢和杨将军的神秘力量则体现了人们对正义和勇气的向往。
这两个故事虽然情节不同,但都反映了古代社会对鬼神、冤魂的信仰和对正义、勇气的追求。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看到古代人们对社会不公的控诉和对正义的渴望,同时也展示了古代文学中丰富的想象力和艺术表现力。这些故事不仅是文学作品,也是了解古代社会文化、宗教信仰和民间传说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