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欧阳修、宋祁等,北宋史学家。欧阳修是北宋文学领袖,宋祁则以文采著称。
年代:北宋(11世纪)。
内容简要:共225卷,记载了唐代的历史。该书是对《旧唐书》的修订和补充,注重文笔的简洁和史实的准确性,是研究唐代历史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十-原文
王世充字行满。祖西域胡,号支颓耨,后徙新丰,死,其妻与霸城人王粲为庶妻。颓耨子收从之,冒粲姓,仕隋,历怀、汴二州长史。生世充,豺声卷发,忌刻深阻。涉书传,喜兵法,通龟策、推步。以廕为左翊卫,迁御府直长、兵部员外郎。从杨素北伐,为幽州长史。
大业初,为民部侍郎,善占对,习法,敢舞文上下。人或辨驳,世充以口舌缘饰,众知其非,亦不能屈也。出为江都赞治,迁郡丞。炀帝数南幸,世充善伺帝颜色,阿意顺旨。性机巧,饰台沼、阴奏远方珍物以媚帝,帝爱昵之,拜江都通守,兼知宫监事。
世充观隋政方乱,而江左浮剽易动,乃阴结豪桀,有系狱者,皆桡法贷减,以树私恩。杨玄感反,吴人硃燮、晋陵人管崇起江南应之,兵十余万。隋将吐万绪、鱼俱罗讨之不克,世充以偏将募江都万人,频击破之。每捷必归功于下。虏获尽推与士卒,故人争为效,由是功最多。
大业十年,齐贼孟让转寇诸郡,至盱眙,世充拒之,保都梁山,列五壁不战,羸兵以示弱。让笑曰:“世充文法吏,安知兵?吾今生缚之,鼓行下江都矣!”时百姓皆入保,野无所掠,让众餧,又苦五壁闭道不得南,即分兵围之。世充数战,阳不利,走壁;让益骄,数日,稍分其下南略,裁留兵足围壁。世充知贼懈,夜夷灶撤幕,为方阵外向,毁垣而出,奋击,大破之,让以数十骑去,斩首万级,虏十余万人。炀帝以世充有将帅略,复委捕诸盗,所向辄定。会突厥围帝雁门,世充悉发江都兵赴难,诈为可喜事以邀声誉。在军蓬首垢面,日夜悲泣,不释甲,卧必席藁。帝以为忠,愈属信之。
厌次贼格谦兵十余万屯豆子,太仆卿杨义臣杀谦,世充讨其余党,夷之。进击贼卢明月于南阳,俘系数万。还,帝自持酒为劳。
世充启帝:“江淮良家女愿备后廷,无繇进。”帝喜,令阅端丽者,以库赀为聘,费不可校,署计簿云“敕别用”,有司不敢闻。具舟送东都宫,会道路剽夺,使者苦之,或沈舟亡去,世充屏不奏。
李密逼东都,诏世充为将军,以兵屯洛口。大小百余战,无大胜负。诏即拜右翊卫将军,趣破贼。十四年,世充引军与密战洛南,有气若城压其营,世充大败,众几尽,走保河阳。自系狱,请罪于越王侗,侗以书慰勉,赐金帛安之,召还洛,裒亡散得万人,屯含嘉城,畏缩不敢出。
会江都杀逆,群臣奉侗为帝,以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宇文化及拥兵北还,侗听内史令元文都、卢楚等谋,以重官畀李密,使讨贼,若化及破而密兵亦疲,乘其弊,可得志。乃遣使以太尉、尚书令即军中拜密,趣兵北讨。密称臣奉制,引后从化及黎阳,战胜来告,众大悦;世充独谓其下曰:“文都等刀笔才,必为密禽,且我军与贼战,多杀其父子兄弟,一旦为之下,吾属无类矣!”以此言激众,文都等闻,大惧。
侗欲以文都为御史大夫,世充不许,曰:“尝与公等约,左右仆射、尚书令、御史大夫,留待勋旧。今各欲得,则流竞开矣,何以共守?”文都憾焉,潜与楚谋,因世充入殿伏甲杀之。纳言段达庸怯,畏不果,驰告世充。世充夜以兵袭含嘉门,围宫城。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等遣将费曜、田阇拒战太阳门,曜败,世充入之,无逸以单骑遁,收楚杀之。时紫微宫尚闭世充扣门,绐侗曰:“元文都等欲执陛下降李密,臣不反,诛反者耳。”段达执文都送世充,杀之。世充悉遣腹心代卫士,然后入谢曰:“文都、楚无状,规相屠戮,臣急为此,非敢它。”侗与之盟,进拜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乃去含嘉城,居尚书省,专宰朝政,以其兄世恽为内史令,居禁中,子弟皆将兵。分官吏为十头,以主军政。
未几,李密破化及,还屯金墉,劲兵良马多死。世充欲击之,恐士心未一,乃谋以鬼动众,令德阳门卫张永通言梦人谓己曰:“我,周公,能以兵助讨密。”世充白侗,立祠洛旁,使巫宣言:“周公令急击密,有大功;不然,兵且疫。”世充下皆楚人,信妖,遂请战。乃简精卒二万、骑二千,跨洛水为三桥以度兵。密军偃师北山,新破敌,有轻世充心,不设壁垒。世充夜遣二百骑蔽山伏,因秣马蓐食,迟明薄之,密阵未成,伏兵上北原,乘高驰下,压其营,纵焚庐落,密众大溃,降其将张童仁、陈智略,进拔偃师。初,密得世充兄世伟及子玄应于化及军,囚之,至是皆归。世充兵次洛口,密长史邴元真、司马郑虔象以城降,悉收美人、宝货而还。密以数十骑跳奔。
于是,世充自为太尉、尚书令,加黄门印绿綟绶,以尚书省为府,置官属。乃设三榜于府外,其一求文学堪济世务者,其一武干绝众、推锋陷阵者,其一能治冤抑不申者。繇是上书陈事日数百,皆慰劳省接,虽吏卒,必饰词诱纳。而世充素诡妄,不能仇其语,士大夫遂贰。初,杀文都,欲诡众取信,乃请事侗母刘太后为假子,至是加号圣感太后。散骑常侍崔德本曰:“此王莽文母何异乎?”后食侗前,得呕疾,疑见毒,遂不复朝。以将张绩、董浚卫宫城。
武德二年,矫侗诏假黄钺,相国总百揆,封郑王,授九锡,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金根车,驾六马,备
十不一返,今创夷未平,又重发兵,人情 危骇,易以摇动。
丈夫不死,常建功于世,渠为亡命虏乎!
我闻高鸡泊广袤数百里, 葭{艹乱}〗阻奥,可以违难;承间窃出,椎埋掠夺,足以自资。
因得聚豪杰,且观 时变,以就大计。”安祖然之。
建德为招亡兵及民无产者数百,使安祖率之,入高 鸡为盗,安祖号“摸羊公”。
时鄃人张金称亦结众万余,依河渚间,蓚人高士达兵千余屯清河鄙上。
诸盗往 来漳南者多剽杀人,焚乡聚,独不入建德闾,郡县意建德与贼通,捕族其家。
建德 至河间,闻家屠灭,即率麾下二百人亡归士达。
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德为司兵。
安祖为金称所杀,其下数千人归建德,众益盛,至万人,犹保高鸡泊。
然倾身接物, 其执苦与士卒均,由是能致人死力。
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万人讨士达,士达自以智略不及建德,乃推为军司 马,以兵属焉。
建德既统众,思用奇厌伏群盗,乃请士达守辎重,自以精兵七千迎 绚,诈为亡状。
士达取所虏,阳言建德妻子,杀之。
建德遗绚书约降,请前驱执贼 自效。
绚信之,引兵从建德至长河界,欲与盟,兵懈不设备。
建德袭杀其军数千人, 获马千匹,绚以数十骑去,追斩于平原,献首士达,威振山东。
隋遣太仆卿杨义臣讨破张金称于清河,残党畏诛,复屯啸归建德。
义臣乘胜欲 遂入高鸡泊,穷划根穴。
建德谓士达曰:“隋善将独义臣耳,新破金称,其锋不可 当。
宜引兵避之,彼欲战不得,军老食乏,乘之可有功。”士达不纳。
留建德守壁, 身将兵逆战,置酒享士。
建德闻,曰:“东海公未捷,遽自矜大,祸至不日矣。
隋 兵胜,必长驱而来,吾不能独支。”
乃留众保壁,帅锐士据险待。
后五日,义臣斩 士达于阵,追北薄垒,守兵溃。
建德不能军,以百余骑走饶阳,饶阳无备,因取之。
义臣已杀士达,谓余党不足忧,引去。
故建德得还平原,收士达士死胔葬焉。
为士 达发丧,军皆缟素。
招溃卒,得数千人,军复振,自称将军。
初,他盗得隋官及士 人必杀之,唯建德恩遇甚备,引故饶阳长宋正本为客,尊任之,参决军议。
隋郡县 吏多以地归之,势益张,兵至十余万。
上谷贼王须拔自号“漫天王”,以兵略幽州, 战死。
其下魏刀儿号“历山飞”,壁深泽,众十万。
建德以计袭取之,并有其地。
十三年正月,筑坛场于河间乐寿,自立为长乐王。
十四年五月,更号夏王,建元丁丑,署官属,分治郡县。
七月,隋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督兵三万讨之,屯河间七里井,建德以劲兵伏旁泽 中,悉拔诸城伪遁。
世雄以为畏,稍弛备,建德率敢死士千人袭之。
会大雾昼冥, 跬不可视,隋军惊,遂溃,相腾藉,死者如丘,世雄引数百骑亡去。
尽得其众,获 河间丞王琮,劳遣之。
琮复婴城,建德进攻未下,而河间食尽,闻炀帝遇杀,琮率 吏发丧,乘城大临,建德遣使入吊,琮因请降。
建德为退舍,饬馔具。
琮率郡属素 服面缚军门,建德亲释徽纆,与言隋之亡,琮伏哭极哀,建德亦为泣。
麾下或言: “河间久拒守,多杀士,今力穷而下,请烹之。”
建德曰:“琮,谊士也,吾方旌 擢以励事君者。
且往为盗,可妄杀人,今将安百姓,定天下,而害忠臣乎?”
即令 其军曰:“与琮隙者敢辄摇,罪三族!”
乃授琮瀛州刺史。
始都乐寿,号金城宫,备百官,准开皇故事。
冬至,大会僚吏,有五大鸟集其 宫,群鸟从之。
又宗城人献玄圭一,景城丞孔德绍曰:“昔天以是授禹,今瑞与之 侔,国宜称夏。”
建德然之。
改元五凤,以德绍为内史侍郎。
武德元年,宇文化及至魏县,建德谓其纳言宋正本及德绍曰:“吾,隋民也; 隋,吾君也。
今化及杀之,大逆不道,乃吾仇,欲为天下诛之,何如?”
正本等曰: “大王奋布衣,起漳南,隋之列城莫不争附者,以能杖顺扶义、安四方也。
化及为 隋姻里,倚之不疑,今戕君而移其国,仇不共天,请鼓行执其罪。”
建德善之。
即 引兵讨化及,连战破之。
化及保聊城,乃纵撞车机石,四面乘城,拔之。
建德入, 先谒萧皇后,语称臣。
执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等,召隋文武 官共临斩之,枭首辕门;囚化及并其子,载以槛车,至大陆县斩之。
建德性约素,不喜食肉,饭脱粟加蔬具,妻曹未尝衣纨绮。
及为王,妾侍裁十 数。
每下城破敌,赀宝并散赉将士。
至是,得隋宫人尚千数,悉放去;其文武、骁 果尚万余,各听所之。
乃以诛化及报越王侗,侗封之夏王,遂号大夏。
以隋黄门侍 郎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余随才署 职,委以政事。
有愿往关中及东都者,恣听不留,仍给道里费,以兵护出于境。
二年,陷邢、赵、沧三州。
复陷冀州,执刺史曲棱,赦之,复以为刺史。
八月, 陷洺州,虏刺史袁子干,遂迁都焉,更号万春宫。
使人如灌津祠先墓,置守冢三十 家。
又遣使朝侗,因与王世充结欢,北聘突厥,士马益精雄。
俄而世充废侗,乃绝 之。
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书称诏。
追谥隋炀帝为闵帝,以齐王暕子政道为郧 公。
义成公主在突厥,遣使迎萧后,建德自将千余骑送之,并献化及首。
未几,连突厥侵相州,刺
史吕珉死之。
进攻卫州,执河北大使淮安王神通、同安长公主、黎阳守将李世勣,释之。
复使世勣守黎阳,馆王、公主,馈以客礼。
滑州刺史王轨为奴所杀,奴以首奔建德,建德曰:“奴杀主,大逆。纳之不可不赏,赏逆则废教,将焉用为?”命斩奴而返轨首,滑人德之,遂降,齐、济二州亦降。
兗贼徐圆朗闻风送款。
三年,世勣自拔归国,吏白建德诛其父,建德曰:“臣勣,唐臣,不忘其主,忠也。父何罪?”释不问。
高祖遣使修好,建德即以公主等归京师。
尝执赵州刺史张志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将杀之,国之祭酒凌敬谏曰:“夫犬吠非其主,彼悉力坚守,以穷就禽,伏节士也。今杀之,无以劝。”建德怒曰:“我傅其城,犹不下,劳费士旅,何可赦?”敬曰:“王之大将高士兴抗罗艺于易南,兵未交,士兴即降,王以为可乎?”建德悟,即释之。
然其大将王伏宝数持兵,功略在诸帅上,或谗其反,建德杀之。
伏宝临死呼曰:“我无罪,王何信谗,自刈左右手乎?”后战数不利。
九月,建德自帅师围幽州,为罗艺所败,艺乘胜袭其营,建德阵营中,填堑而出,败艺众,进薄其城,不能拔,乃还。
济阴贼孟海公兵三万,据周桥城以掠河南,建德自击之。
会秦王伐东都,其中书舍人刘斌献说曰:“唐据关内,郑王河南,夏有冀方,此鼎足相持势也。今唐悉兵临郑,出入二年,郑人日蹙。二国兵不解,唐强郑弱,势必举郑,郑灭则大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莫若援郑,使郑抗其内,我攻其外,唐之兵必却,唐却而郑完,然后徐观其变。郑若可图,因而取之,并二国兵,乘唐师老,长驱而西,关中可遂有也。”建德曰:“善。”乃遣使聘世充,与连和,会世充亦自乞师,即令其臣李大师、魏处绘来朝,请解郑围,秦王留之不答。
四年,建德克周桥,虏海公,留其将范愿戍之。
悉发海公、徐圆朗之众,并兵号三十万救世充,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弘开城纳之。
建德进逼元、梁、管三州,皆陷,遂屯荥阳。
运粮溯河西上,舟相属不绝。
壁成皋东原,筑营板渚。
遣使与世充约期,又遗秦王以书。
三月,王进据虎牢。
翌日,以骑五百觇建德营,设伏道侧,独以数骑去贼营三里,觉,贼出骑追之,王渐却,诱至伏所,卒起奋击。
贼骑惊,引去,追斩三百级,获其将殷秋、石瓚,乃报建德以书。
建德失二将,又闻唐兵精,得书犹豫,顿六十日不敢西。
时世充弟世辩为徐州行台,亦遣将郭士衡、兵数千人从建德,王遣王君廓以轻骑抄其饟,执贼大将张清特。
建德惧,人情携骇,其诸将又新破海公,掠获盈给,日夜思归。
凌敬说建德曰:“今唐以重兵围东都,守虎牢,我若悉兵济河,取怀州河阳,以重将戍之,然后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传檄旁郡,进壶口以骇蒲津,收河东地,此上策也。且有三利:乘虚扌寿境,师有万全,一也;拓土得众,二也;郑围自解,三也。”建德将从之,而王琬、长孙安世日请兵西,每言必流涕,又阴赍金玉啗诸将,以挠其谋。
众乃曰:“凌敬书生,岂知战?”建德乃谢曰:“今士心锐,天赞我也,师将大捷。方用众议,不得如公言。”敬固争,建德怒,命扶出。
其妻谏曰:“祭酒计甚善,王盍用之?夫自滏口道乘唐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因招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自救,郑难纾矣。今顿兵虎牢下,徒自苦,恐无功。”
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且郑朝暮待吾来,既许之,岂可见难而退,且示天下不信。”
五月,建德自板渚出为阵,西薄汜南,属鹊山,亘二十里,鼓而前。
郭士衡为游兵。
秦王登虎牢城望其军,按甲不战,曰:“贼起山东,未尝见大敌,今度险士嚣,令不肃也;逼城而阵,有轻我心。待其饥,破之果矣。”
日中,建德士皆坐列,渴争饮,意益怠。
王麾军先登,骑怒,尘大涨,乃率史大奈、秦叔宝缠麾帜,弛出贼阵后,建德军顾而惊,遂大溃。
建德被重创,窜牛口谷。
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获之,传而西,斩长安市,年四十九。
初,其军有谣曰:“豆入牛口,势不得久。”至是果败。
建德妻与其左仆射齐善行以骑数百遁还洺州。
余党欲立其养子为主,善行曰:“夏王奄定河朔,号为威强,今一出不复,非天命有归哉?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民也!”遂分府库散给将士,令各解去。
善行乃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官属及建德妻奉山东地并传国八玺来降。
建德起兵至灭凡六年。
赞曰:炀帝失德,天丑其为,生人辜,群盗乘之,如胃毛而奋。其剧者,若李密因黎阳,萧铣始江陵,窦建德连河北,王世充举东都,皆磨牙摇毒以相噬螫。其间亦假仁义,礼贤才,因之擅王僭帝,所谓盗亦有道者。本夫孽气腥焰,所以亡隋,触唐明德,折北不支,祸极凶殚,乃就歼夷,宜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十-译文
王世充,字行满。他的祖先是西域胡人,名叫支颓耨,后来迁居到新丰,死后,他的妻子与霸城人王粲成为庶妻。支颓耨的儿子收跟随母亲,冒用王粲的姓氏,在隋朝做官,历任怀州、汴州的长史。王世充出生时,声音像豺狼,头发卷曲,性格忌刻深沉。他涉猎书籍,喜欢兵法,精通占卜和推算。凭借家族的荫庇,他成为左翊卫,后来升任御府直长、兵部员外郎。他跟随杨素北伐,担任幽州长史。
大业初年,王世充担任民部侍郎,善于应对,熟悉法律,敢于舞文弄墨。有人与他辩论,王世充用口才修饰,众人虽然知道他的错误,但也无法使他屈服。后来他被外派为江都赞治,升任郡丞。隋炀帝多次南巡,王世充善于察言观色,迎合皇帝的旨意。他性格机巧,装饰台沼,暗中进献远方的珍奇物品以取悦皇帝,皇帝因此宠爱他,任命他为江都通守,兼管宫监事。
王世充观察到隋朝政局混乱,而江南地区容易发生动乱,于是暗中结交豪杰,对那些被关押的人,他都设法减轻刑罚,以此树立私恩。杨玄感造反时,吴人硃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响应,兵力达十余万。隋将吐万绪、鱼俱罗讨伐他们未能成功,王世充作为偏将招募江都的万人军队,多次击败叛军。每次胜利后,他都把功劳归于部下,战利品全部分给士兵,因此人们争相为他效力,他的功劳也最多。
大业十年,齐贼孟让转战各郡,到达盱眙,王世充率军抵抗,驻扎在都梁山,列五壁不战,用羸弱的士兵示弱。孟让嘲笑说:“王世充只是个文官,哪里懂得兵法?我今天就能生擒他,然后直下江都!”当时百姓都躲入堡垒,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孟让的军队饥饿,又因五壁阻挡无法南下,于是分兵包围。王世充多次交战,假装不利,退守堡垒;孟让因此更加骄傲,几天后,逐渐分兵南下,只留下足够的兵力包围堡垒。王世充知道敌军松懈,夜里拆除灶台和帐篷,摆出方阵向外突围,毁坏围墙出击,奋力攻击,大败敌军,孟让仅带数十骑逃走,斩首万级,俘虏十余万人。隋炀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之才,再次委派他讨伐各地盗贼,所到之处都能平定。后来突厥包围雁门,王世充率领江都的军队前去救援,假装做出令人高兴的事情以博取声誉。他在军中蓬头垢面,日夜悲泣,不脱铠甲,睡觉时也躺在草席上。皇帝认为他忠诚,更加信任他。
厌次贼格谦率领十余万军队驻扎在豆子,太仆卿杨义臣杀死了格谦,王世充讨伐其余党,将其消灭。他又在南阳进攻贼卢明月,俘虏数万人。回来后,皇帝亲自持酒慰劳他。
王世充向皇帝进言:“江淮地区的良家女子愿意入宫侍奉,但没有途径。”皇帝很高兴,命令挑选容貌端庄美丽的女子,用国库的钱财作为聘礼,花费不计其数,账本上写着“敕别用”,有关部门不敢过问。王世充准备了船只将这些女子送往东都宫,途中遇到抢劫,使者苦不堪言,有的船只沉没,女子失踪,王世充隐瞒不报。
李密逼近东都,皇帝下诏任命王世充为将军,率军驻扎在洛口。双方交战百余次,没有大的胜负。皇帝随即任命他为右翊卫将军,催促他尽快击败叛军。大业十四年,王世充率军与李密在洛南交战,战场上有一股气势像城墙压向他的军营,王世充大败,几乎全军覆没,退守河阳。他自缚入狱,向越王侗请罪,越王侗写信安慰他,赐予金帛安抚他,召他回洛阳,他收拢散兵得万人,驻扎在含嘉城,畏缩不敢出战。
后来江都发生政变,群臣拥立越王侗为帝,任命王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宇文化及率军北返,越王侗听从内史令元文都、卢楚等人的建议,授予李密高官,让他讨伐宇文化及,如果宇文化及被击败而李密的军队也疲惫,就可以乘机消灭李密。于是派遣使者以太尉、尚书令的职位在军中任命李密,催促他北上讨伐。李密称臣奉诏,率军从黎阳追击宇文化及,战胜后报告朝廷,众人非常高兴;王世充却对他的部下说:“元文都等人只是文官,必定会被李密擒获,而且我们与叛军交战,杀死了他们的父子兄弟,一旦成为他们的下属,我们这些人就完了!”他用这些话激怒部下,元文都等人听说后非常害怕。
越王侗想任命元文都为御史大夫,王世充不同意,说:“曾经与你们约定,左右仆射、尚书令、御史大夫的职位,留给有功勋的老臣。现在你们各自想要这些职位,竞争就会开始,我们怎么共同守国?”元文都因此怀恨在心,暗中与卢楚谋划,趁王世充入殿时埋伏甲士杀他。纳言段达胆小,害怕事情不成,急忙告诉王世充。王世充夜里率兵袭击含嘉门,包围宫城。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等派遣将领费曜、田阇在太阳门抵抗,费曜战败,王世充攻入宫中,皇甫无逸单骑逃走,王世充抓住卢楚并杀了他。当时紫微宫门还关闭着,王世充敲门,欺骗越王侗说:“元文都等人想抓住陛下投降李密,我没有反叛,只是诛杀反叛者。”段达抓住元文都交给王世充,王世充杀了他。王世充派遣心腹代替卫士,然后入宫谢罪说:“元文都、卢楚无礼,企图屠杀我们,我紧急采取行动,不敢有其他意图。”越王侗与他结盟,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王世充离开含嘉城,住在尚书省,专掌朝政,任命他的兄长王世恽为内史令,住在宫中,子弟都掌握兵权。他将官吏分为十头,掌管军政。
不久,李密击败宇文化及,回军驻扎在金墉,精锐部队和良马大多战死。王世充想进攻他,但担心军心不齐,于是策划用鬼神之说鼓动士兵,命令德阳门卫张永通说梦到有人告诉他:“我是周公,能派兵帮助你讨伐李密。”王世充向越王侗报告,在洛水旁建立周公祠,让巫师宣称:“周公命令立即进攻李密,会有大功;否则,军队将发生瘟疫。”王世充的部下大多是楚人,相信鬼神,于是请求出战。王世充挑选精兵二万、骑兵二千,跨洛水建三座桥渡兵。李密的军队驻扎在偃师北山,刚击败敌人,轻视王世充,没有设防。王世充夜里派遣二百骑兵埋伏在山中,喂饱马匹,黎明时发动进攻,李密的军队尚未列阵,伏兵从北原冲下,居高临下冲击敌营,放火烧毁营寨,李密的军队大败,投降的将领有张童仁、陈智略,王世充攻占偃师。此前,李密俘虏了王世充的兄长王世伟和儿子王玄应,囚禁他们,此时他们都得以归回。王世充的军队驻扎在洛口,李密的长史邴元真、司马郑虔象献城投降,王世充收编了美人、宝货后返回。李密仅带数十骑逃走。
于是,王世充自封为太尉、尚书令,加黄门印绿綟绶,以尚书省为府,设置官属。他在府外设立三榜,一是求文学才能足以济世的人,二是求武艺超群、能冲锋陷阵的人,三是求能平反冤屈的人。因此,每天有数百人上书陈事,他都亲自接见慰劳,即使是小吏和士兵,也用好言相待。但王世充一向诡诈,无法兑现诺言,士大夫们逐渐离心。当初,他杀了元文都,为了取信于众,请求认越王侗的母亲刘太后为义母,此时加封她为圣感太后。散骑常侍崔德本说:“这与王莽的文母有何区别?”太后在越王侗面前吃饭时得了呕吐病,怀疑被下毒,从此不再上朝。王世充派将领张绩、董浚守卫宫城。
武德二年,王世充伪造越王侗的诏书,假借黄钺,自封为相国,总揽朝政,封郑王,授九锡,头戴十二旒冕,建立天子旌旗,乘坐金根车,驾六马,准备
十个人出去打仗,没有一个人能回来,现在创伤还未平复,又再次发兵,人心惶惶,容易动摇。
男子汉大丈夫不死,应当建功立业,怎么能成为逃亡的俘虏呢!
我听说高鸡泊方圆数百里,芦苇丛生,地形险要,可以避难;趁机偷偷出去,抢劫掠夺,足以自给自足。
因此可以聚集豪杰,观察时局变化,以成就大业。”安祖同意了他的看法。
建德招募了数百名逃亡的士兵和无产的百姓,让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为盗,安祖号称“摸羊公”。
当时鄃人张金称也聚集了万余人,依傍河渚,蓚人高士达率领千余士兵驻扎在清河边上。
往来漳南的盗贼大多杀人放火,焚烧村庄,唯独不进入建德的领地,郡县官员怀疑建德与盗贼勾结,抓捕并灭了他的家族。
建德到了河间,听说家族被灭,立即率领麾下二百人逃亡投奔士达。
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建德为司兵。
安祖被金称所杀,他的数千部下归附建德,建德的势力更加壮大,达到万人,仍然据守高鸡泊。
然而建德待人诚恳,与士兵同甘共苦,因此能够赢得士兵的拼死效力。
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领万余人讨伐士达,士达自认为智谋不及建德,于是推举建德为军司马,将军队交给他指挥。
建德统领众军后,想用奇计制服群盗,于是请士达守辎重,自己率领七千精兵迎战郭绚,假装逃亡的样子。
士达抓了一些俘虏,假称是建德的妻子,杀了他们。
建德写信给郭绚,约定投降,请求作为先锋抓捕盗贼以自效。
郭绚相信了他,率兵跟随建德到长河边界,准备与他结盟,军队松懈,没有防备。
建德突然袭击,杀死了郭绚的数千士兵,缴获了千匹战马,郭绚带着数十骑兵逃走,被追到平原斩杀,首级献给士达,威震山东。
隋朝派遣太仆卿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在清河击败了他,残党害怕被杀,又聚集起来归附建德。
义臣乘胜追击,想要深入高鸡泊,彻底铲除盗贼的巢穴。
建德对士达说:“隋朝的名将只有义臣一人,刚刚击败金称,势头正盛,不可抵挡。
应该率兵避开他,他想打却打不到,军队疲惫,粮草匮乏,趁机进攻可以立功。”士达不听。
留下建德守城,自己率兵迎战,设宴犒劳士兵。
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还未取胜,就自高自大,灾祸不久就会降临。
隋军如果胜利,必定长驱直入,我无法独自支撑。”
于是留下部分兵力守城,率领精锐士兵占据险要地形等待。
五天后,义臣在阵前斩杀了士达,追击到城下,守军溃败。
建德无法组织军队,带着百余骑兵逃到饶阳,饶阳没有防备,趁机攻占了它。
义臣已经杀了士达,认为余党不足为虑,撤军离去。
因此建德得以回到平原,收殓士达的尸体埋葬。
为士达举行丧礼,全军穿白衣。
招募溃散的士兵,得到数千人,军队重新振作,建德自称将军。
起初,其他盗贼抓到隋朝官员和士人必定杀掉,唯独建德对他们非常优待,引荐前饶阳长宋正本为客,尊重并任用他,参与军议。
隋朝郡县官员大多归附他,势力更加壮大,兵力达到十余万。
上谷盗贼王须拔自称“漫天王”,率兵攻打幽州,战死。
他的部下魏刀儿号称“历山飞”,驻扎在深泽,有十万之众。
建德用计袭击并夺取了他的地盘。
十三年正月,建德在河间乐寿筑坛,自立为长乐王。
十四年五月,改称夏王,建元丁丑,设置官属,分治郡县。
七月,隋朝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领三万兵马讨伐他,驻扎在河间七里井,建德派精兵埋伏在旁边的沼泽中,假装撤退。
世雄以为他害怕,逐渐放松了戒备,建德率领敢死队千人突袭。
当时大雾弥漫,白天如同黑夜,隋军惊慌失措,溃不成军,互相践踏,死者堆积如山,世雄带着数百骑兵逃走。
建德俘获了全部敌军,抓住了河间丞王琮,慰劳并送他回去。
王琮回到城中,建德进攻未果,河间粮食耗尽,听说炀帝被杀,王琮率领官吏发丧,登上城墙大哭,建德派使者吊唁,王琮请求投降。
建德退兵,准备宴席。
王琮率领郡属官员穿着素服,绑缚自己到军门前,建德亲自解开绳索,与他谈论隋朝的灭亡,王琮痛哭流涕,建德也为之流泪。
部下有人说:“河间长期抵抗,杀了很多士兵,现在力竭投降,请烹杀他。”
建德说:“王琮是忠义之士,我正要表彰他以激励忠于君主的人。
况且以前做盗贼时,可以随意杀人,现在要安抚百姓,平定天下,怎么能杀害忠臣呢?”
立即命令军队:“谁敢对王琮不利,罪及三族!”
于是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
开始在乐寿建都,号称金城宫,设置百官,依照开皇年间的制度。
冬至时,大会官员,有五只大鸟飞集在宫殿上,群鸟跟随。
又有宗城人献上一块玄圭,景城丞孔德绍说:“从前上天将此物授予禹,如今祥瑞与之相当,国家应当称为夏。”
建德同意。
改元五凤,任命孔德绍为内史侍郎。
武德元年,宇文化及到了魏县,建德对他的纳言宋正本和孔德绍说:“我是隋朝的百姓;隋朝是我的君主。
如今化及杀了炀帝,大逆不道,是我的仇人,我想为天下人诛杀他,怎么样?”
宋正本等人说:“大王从平民起家,崛起于漳南,隋朝的城池无不争相归附,是因为您能扶持正义,安定四方。
化及是隋朝的姻亲,炀帝对他深信不疑,如今他弑君篡国,仇不共戴天,请立即出兵讨伐他的罪行。”
建德赞同。
于是率兵讨伐化及,接连击败他。
化及退守聊城,建德用撞车和投石机四面攻城,攻破城池。
建德进城后,首先拜见萧皇后,自称臣子。
抓住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等人,召集隋朝文武官员一起处决,将首级挂在辕门上;囚禁化及和他的儿子,用囚车押送到大陆县斩首。
建德生活简朴,不喜欢吃肉,吃粗粮和蔬菜,妻子曹氏从不穿华丽的衣服。
成为王后,妾侍只有十几人。
每次攻下城池,缴获的财宝都分给将士。
此时,得到隋朝宫女数千人,全部释放;文武官员和骁勇士兵万余人,各自听任他们离去。
于是将诛杀化及的消息报告越王侗,侗封他为夏王,于是号称大夏。
任命隋朝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其余官员根据才能任命,委以政事。
有愿意前往关中和东都的人,随意放行,并提供路费,派兵护送出境。
武德二年,攻陷邢、赵、沧三州。
又攻陷冀州,抓住刺史曲棱,赦免了他,重新任命他为刺史。
八月,攻陷洺州,俘虏刺史袁子干,于是迁都到那里,改称万春宫。
派人到灌津祭祀祖先的坟墓,设置三十户守墓人。
又派使者朝见越王侗,与王世充结好,向北与突厥结盟,兵马更加精锐。
不久,王世充废黜了越王侗,建德与他断绝关系。
开始使用天子的旌旗,出入有仪仗护卫,文书称诏。
追谥隋炀帝为闵帝,立齐王暕的儿子政道为郧公。
义成公主在突厥,派使者迎接萧皇后,建德亲自率领千余骑兵护送,并献上化及的首级。
不久,联合突厥入侵相州,刺
史吕珉因此而死。
进攻卫州,俘虏了河北大使淮安王神通、同安长公主、黎阳守将李世勣,但随后释放了他们。
再次让李世勣守卫黎阳,安置王和公主,以宾客之礼相待。
滑州刺史王轨被他的奴仆所杀,奴仆带着王轨的首级投奔建德,建德说:“奴仆杀主人,是大逆不道。接纳他不能不赏,但赏赐逆贼则会败坏教化,这有什么用呢?”于是下令斩杀奴仆并将王轨的首级送回,滑州人感激他,于是投降,齐、济二州也相继投降。
兗州的贼寇徐圆朗听闻风声后也前来归顺。
三年后,李世勣自行逃回唐朝,官吏建议建德诛杀他的父亲,建德说:“李世勣是唐朝的臣子,不忘其主,是忠臣。他的父亲有什么罪?”于是释放了他的父亲,不再追究。
唐高祖派遣使者来修好,建德便将公主等人送回京师。
曾经俘虏了赵州刺史张志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人,准备处死他们,国中的祭酒凌敬劝谏说:“狗吠非其主,他们全力坚守,最终被俘,是忠节之士。现在杀了他们,无法劝勉他人。”建德怒道:“我围攻他们的城池,他们仍不投降,耗费了我们的兵力,怎么能赦免?”凌敬说:“王的大将高士兴在易南抵抗罗艺,还未交战,高士兴就投降了,王认为这样可以吗?”建德醒悟,随即释放了他们。
然而他的大将王伏宝多次带兵,功勋在诸将之上,有人诬告他谋反,建德便杀了他。
王伏宝临死前喊道:“我无罪,王为何听信谗言,自断左右手呢?”此后建德的战事屡屡不利。
九月,建德亲自率军围攻幽州,被罗艺击败,罗艺乘胜袭击他的营地,建德在阵营中填平壕沟突围,击败了罗艺的军队,逼近幽州城,但未能攻下,于是撤军。
济阴的贼寇孟海公率领三万兵马,占据周桥城,劫掠河南,建德亲自率军攻打他。
当时秦王正在攻打东都,建德的中书舍人刘斌献策说:“唐朝占据关内,郑王占据河南,夏王占据冀方,这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如今唐朝全力攻打郑国,已经两年,郑国日渐衰弱。两国交战不休,唐朝强大,郑国弱小,势必会攻下郑国,郑国灭亡后,大夏将有唇亡齿寒之忧。为大王考虑,不如援助郑国,让郑国在内部抵抗,我们在外部进攻,唐朝的军队必定会撤退,唐朝撤退后郑国得以保全,然后我们再慢慢观察形势。如果郑国可以图谋,便趁机夺取,合并两国的兵力,乘唐朝军队疲惫,长驱直入,关中便可一举拿下。”建德说:“好。”于是派遣使者与王世充结盟,王世充也请求援军,建德便命令他的臣子李大师、魏处绘前来朝见,请求解除郑国的围困,秦王扣留了他们,不予答复。
四年后,建德攻下周桥,俘虏了孟海公,留下他的将领范愿驻守。
建德调动孟海公、徐圆朗的全部兵力,号称三十万大军,前去救援王世充,到达滑州时,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弘开城迎接。
建德进军逼近元、梁、管三州,全部攻陷,随后驻扎在荥阳。
运粮的船只沿黄河逆流而上,船只连绵不绝。
在成皋东原筑起壁垒,在板渚修建营地。
派遣使者与王世充约定日期,并写信给秦王。
三月,秦王进驻虎牢。
第二天,秦王率领五百骑兵侦察建德的营地,在道路两侧设下埋伏,自己只带几名骑兵靠近敌营三里,被敌军发现,敌军派出骑兵追击,秦王逐渐后退,将敌军诱入埋伏圈,伏兵突然出击,奋力攻击。
敌军骑兵惊慌失措,撤退,唐军追击斩杀三百人,俘虏了敌将殷秋、石瓚,随后写信报告建德。
建德失去了两名将领,又听说唐军精锐,收到信后犹豫不决,停滞了六十天不敢西进。
当时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辩担任徐州行台,也派遣将领郭士衡率领数千兵马跟随建德,秦王派遣王君廓率领轻骑兵截击他们的粮道,俘虏了敌将张清特。
建德感到恐惧,人心惶惶,他的将领们刚刚击败孟海公,掠夺了大量财物,日夜思归。
凌敬劝建德说:“如今唐朝以重兵包围东都,守住虎牢,我们如果全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兵驻守,然后鸣鼓建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传檄周边郡县,进军壶口以震慑蒲津,夺取河东地区,这是上策。而且有三点好处:乘虚而入,军队有万全之策,这是其一;开拓疆土,获得民众支持,这是其二;郑国的围困自然解除,这是其三。”建德准备听从他的建议,但王琬、长孙安世每天请求西进,每次说话都流泪,还暗中贿赂将领们,以阻挠凌敬的计划。
众人于是说:“凌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打仗?”建德便谢绝了凌敬的建议,说:“如今士兵斗志昂扬,天助我也,军队必将大胜。现在要听从大家的意见,不能按你说的办。”凌敬坚持争辩,建德大怒,命令将他扶出去。
建德的妻子劝谏说:“祭酒的计划非常好,大王为何不采纳?从滏口道乘唐朝空虚,连营渐进,攻取山北,再招引突厥西进,抄掠关中,唐朝必定回师自救,郑国的困境自然解除。如今在虎牢关下停滞不前,徒劳无功,恐怕难以成功。”
建德说:“这不是女人能懂的。况且郑国日夜盼望我们到来,既然答应了他们,怎么能见难而退,让天下人觉得我们不可信?”
五月,建德从板渚出兵布阵,西进逼近汜水南岸,连接鹊山,绵延二十里,击鼓前进。
郭士衡率领游兵。
秦王登上虎牢城,观察建德的军队,按兵不动,说:“贼军起于山东,未曾见过大敌,如今渡过险地,士兵喧哗,军令不严;逼近城池布阵,是轻视我军。等他们饥饿时,再出击必能取胜。”
中午时分,建德的士兵都坐在地上,争相饮水,士气逐渐懈怠。
秦王指挥军队率先出击,骑兵冲锋,尘土飞扬,随后率领史大奈、秦叔宝绕到敌军后方,建德的军队见状大惊,随即溃败。
建德身受重伤,逃入牛口谷。
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俘虏了他,押送到西边,在长安市斩首,时年四十九岁。
当初,他的军队中有童谣说:“豆入牛口,势不得久。”至此果然应验。
建德的妻子与左仆射齐善行率领数百骑兵逃回洺州。
余党想立他的养子为主,齐善行说:“夏王平定河朔,号称威强,如今一战不复,难道不是天命所归吗?不如诚心归顺,不要再让百姓受苦了!”于是将府库的财物分发给将士,命令他们各自解散。
齐善行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领官员及建德的妻子,带着山东的土地和传国八玺前来投降。
建德起兵到灭亡共六年。
赞曰:隋炀帝失德,天厌其行,百姓受苦,群盗乘势而起,如毛发般奋起。其中最厉害的,如李密占据黎阳,萧铣起于江陵,窦建德连结河北,王世充占据东都,都磨牙摇毒,互相吞噬。他们也曾假借仁义,礼贤下士,借此称王称帝,正所谓盗亦有道。然而,这些孽气腥焰,正是导致隋朝灭亡的原因,最终触犯了唐朝的明德,无法支撑,祸极凶殚,终被歼灭,这是理所当然的!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十-注解
王世充:隋末唐初的割据势力,占据洛阳,自称郑王,后被唐军所灭。
支颓耨:王世充的祖父,原为西域胡人,后迁居新丰。
江都:今江苏扬州,隋炀帝曾多次南巡至此。
杨玄感:隋朝贵族,曾发动叛乱反对隋炀帝。
李密:隋末农民起义领袖,曾建立魏国,与王世充多次交战。
宇文化及:隋朝将领,曾弑杀隋炀帝,后自立为帝。
越王侗:隋炀帝的孙子,隋朝灭亡后被拥立为帝。
周公:古代周朝的贤臣,后世常被神化,成为民间信仰的对象。
五时副车:古代帝王出行时的仪仗车辆,象征天子的威严。
旄头云罕:旄头,古代仪仗中的一种旗帜;云罕,指云彩般的旗帜,形容仪仗的盛大。
八佾:古代天子专用的舞蹈,八行八列,共六十四人,象征天子的尊贵。
宫县:古代宫廷中的一种乐器,用于祭祀或重大仪式。
警跸:古代帝王出行时,侍卫在前开路,禁止行人通行,称为警跸。
谶:古代预言吉凶的隐语或图记,常用于政治预言。
干一:古代文字学中的一种解释方法,指将字形拆解以解释其含义。
符命:古代认为天命的象征,通常以文字或图案形式出现,表示天意的认可。
谏议大夫:古代官职,负责向皇帝进谏,提出政策建议。
禅位:古代帝王将皇位让给他人,通常是通过仪式性的让位。
含凉殿:古代宫殿名称,常用于囚禁或软禁重要人物。
法驾:古代帝王出行的仪仗队伍,象征天子的威严。
鼓吹:古代仪仗中的乐队,用于增强仪式的庄重感。
兗冕:古代帝王的礼服和冠冕,象征皇权。
僭位:指非法夺取皇位,未经合法程序自立为帝。
开明:王世充自立为帝后所定的年号,象征新的开始。
秦王:王世充封其兄世衡为秦王,秦王是古代重要的封号之一。
皇太子:王世充立其子玄应为皇太子,象征继承人的确立。
九重:古代指天子的居所,象征至高无上的地位。
伊阙: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附近,是重要的军事要地。
青城宫:古代宫殿名称,位于洛阳附近,是重要的政治中心。
方诸门:古代城门名称,位于洛阳城东。
谷水:古代河流名称,位于洛阳附近。
北邙:古代山名,位于洛阳以北,是重要的军事要地。
浮屠:佛教用语,指佛塔或佛教徒,此处指郑颋请求出家为僧。
庶人:古代指平民百姓,此处指王世充被贬为平民。
独孤修德:唐朝将领,曾参与平定王世充的叛乱。
贝州漳南: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境内,是窦建德的故乡。
安成侯:古代封号,窦建德自称是汉景帝太后之父的后裔。
辽东:古代地名,位于今中国东北地区,隋朝曾多次征讨辽东。
高鸡泊: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境内,因其地势险要,常为盗贼聚集之地。
摸羊公:安祖的绰号,反映了他在高鸡泊地区的盗贼活动。
东海公:高士达自称的称号,显示其在地方上的权威和影响力。
司兵:古代官职,负责军事事务,此处指建德在高士达麾下的职位。
长乐王:建德自立的王号,标志着其政治地位的提升和独立政权的建立。
夏王:建德更改的王号,进一步巩固其政权地位。
金城宫:建德在乐寿建立的宫殿,象征其政权的稳定和繁荣。
五大鸟:古代祥瑞之兆,预示着国家的吉祥和繁荣。
玄圭:古代象征权力的玉器,此处作为祥瑞之物,预示着建德政权的合法性。
窦建德:隋末河北农民起义军领袖,自称夏王,建立夏国,后被唐军所灭。
李世勣:唐朝著名将领,原名徐世勣,后赐姓李,封英国公,是唐初重要的军事人物。
黎阳:今河南省浚县一带,隋唐时期的重要军事重镇。
滑州:今河南省滑县,隋唐时期的州名。
王轨:隋末唐初的滑州刺史,后被家奴所杀。
徐圆朗:隋末兖州地区的起义军领袖,后归降窦建德。
凌敬:窦建德的谋士,担任祭酒一职,多次为窦建德出谋划策。
罗艺:隋末唐初的幽州总管,曾与窦建德多次交战。
孟海公:隋末济阴地区的起义军领袖,占据周桥城。
刘斌:窦建德的中书舍人,曾建议窦建德援救王世充。
虎牢:今河南省荥阳市西北,古代著名的关隘,战略地位重要。
齐善行:窦建德的左仆射,窦建德败亡后,率众投降唐朝。
裴矩:隋末唐初的政治家,曾任窦建德的行台,后投降唐朝。
曹旦:窦建德的行台,窦建德败亡后,与齐善行一同投降唐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十-评注
王世充是隋末唐初的重要历史人物,他的生平事迹反映了隋朝末年的政治动荡和军阀割据的局面。王世充出身于西域胡人家庭,后迁居中原,凭借其机巧和善于逢迎的性格,逐渐在隋朝官场中崭露头角。他善于利用法律条文为自己谋取私利,甚至在隋炀帝南巡时,通过献媚和贿赂获得了皇帝的信任,成为江都通守。
王世充的政治手腕和军事才能在他与杨玄感、李密等人的斗争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他善于利用敌人的弱点,通过示弱和伏击等战术,多次取得胜利。尤其是在与李密的战斗中,王世充通过制造迷信和利用士兵的恐惧心理,成功击败了李密,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王世充的崛起和最终的失败,反映了隋末社会的混乱和军阀割据的残酷现实。他通过阴谋和暴力手段夺取权力,最终却因为内部的背叛和外部的压力而失败。王世充的故事不仅是个人命运的起伏,更是那个时代政治动荡和社会矛盾的缩影。
从文化角度来看,王世充的故事也反映了隋末社会的信仰和迷信。他利用周公的神话来激励士兵,显示了当时民间信仰的强大影响力。同时,王世充的政治手段和权谋也体现了中国古代政治文化中的权术和阴谋,这些元素在后世的文学作品中得到了广泛的反映和演绎。
总的来说,王世充的生平事迹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为后世提供了丰富的文化素材。他的故事揭示了隋末社会的复杂性和动荡性,同时也反映了中国古代政治文化中的权谋和迷信。通过对王世充的研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那个时代的历史背景和社会风貌。
这段古文记载了隋末唐初的政治动荡和王世充、窦建德等人的历史事迹。文本通过详细的叙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和人物之间的权力斗争。王世充通过符命、禅位等手段,试图合法化自己的统治,但最终因内外交困而失败。窦建德则以侠义和武力闻名,最终也未能逃脱历史的淘汰。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本反映了古代中国政治中的天命观念和符命文化。王世充通过符命和谶语来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体现了古代政治中天命与人事的紧密联系。同时,文本中也展现了古代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如王世充对反对者的镇压和窦建德的侠义行为,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人民的苦难。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本采用了详实的叙述手法,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对话,生动地再现了当时的历史场景。文本中的语言简洁有力,尤其是在描述战争和政治斗争时,充满了紧张感和戏剧性。例如,王世充与李世民的对话,展现了两位政治人物的智慧和谋略,同时也揭示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和冲突。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本为我们了解隋末唐初的政治局势提供了宝贵的资料。通过对王世充、窦建德等人物的描写,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当时的社会背景和历史进程。同时,文本中也反映了古代政治中的权力斗争和人性复杂性,为我们研究古代政治文化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还通过生动的叙述和深刻的文化内涵,展现了古代中国政治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多样性。通过对这段文本的赏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古代中国的政治文化和社会风貌。
本文通过叙述建德从一名普通士兵到自立为王的过程,展现了中国古代乱世中英雄崛起的典型模式。建德的形象塑造充满了传奇色彩,他不仅智勇双全,而且深谙人心,能够有效地组织和领导群众,这在中国古代历史中是非常典型的英雄形象。
文本中,建德的策略和军事才能得到了充分的展示。他能够根据敌情变化灵活调整战略,如在对抗隋朝军队时,他利用诈降和伏击等战术,成功击败了敌人。这种战术的运用不仅显示了建德的军事才能,也反映了古代战争中智谋的重要性。
此外,建德对待俘虏和降将的态度也体现了他的政治智慧。他不仅能够宽大处理降将,如对王琮的待遇,还能够利用这些人的影响力来巩固自己的政权。这种宽严相济的统治策略,是古代成功统治者常用的手段。
文本还通过建德的个人品质,如节俭、不喜奢华等,塑造了一个理想的统治者形象。这种形象的塑造,不仅增强了文本的文学价值,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于理想统治者的期待和想象。
总的来说,本文通过丰富的历史细节和生动的人物描写,不仅再现了隋末唐初的历史场景,也深刻揭示了古代中国社会的政治、军事和文化特点,具有很高的历史和文化价值。
这段文字主要记载了隋末唐初窦建德的兴衰历程,展现了当时群雄割据、战乱频仍的历史背景。窦建德作为河北地区的起义军领袖,凭借其仁义之举和礼贤下士的态度,迅速崛起,成为隋末重要的割据势力之一。
窦建德的仁义之举体现在多个方面:首先,他在攻占卫州后,释放了被俘的淮安王神通和同安长公主,并以客礼相待,显示了他对俘虏的宽容和对礼仪的重视。其次,他在处理滑州刺史王轨被家奴杀害的事件时,坚持‘奴杀主,大逆不道’的原则,斩杀了家奴并将王轨的首级归还滑州,赢得了当地百姓的感激和归顺。此外,窦建德在对待李世勣的态度上也表现出宽宏大量,尽管李世勣归顺唐朝,窦建德并未追究其父的责任,反而称赞李世勣的忠诚。
然而,窦建德的仁义并未能挽救其最终的失败。他在与唐朝的对抗中,多次错失良机,尤其是在凌敬提出‘乘虚取怀州河阳’的上策时,窦建德因受王琬、长孙安世等人的影响,未能采纳这一建议,最终导致在虎牢之战中惨败。这一失败不仅暴露了窦建德在战略决策上的犹豫不决,也反映了其内部将领之间的矛盾和分歧。
窦建德的失败还与其对形势的判断失误有关。他在与王世充联合对抗唐朝时,未能充分认识到唐朝的强大实力,反而轻敌冒进,最终在虎牢之战中被唐军击败。这一失败不仅标志着窦建德势力的覆灭,也为唐朝统一天下奠定了基础。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窦建德的兴衰反映了隋末唐初群雄割据的复杂局面。尽管窦建德在起义初期凭借仁义之举赢得了广泛的支持,但其在战略决策上的失误和内部矛盾的激化,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窦建德的失败也印证了‘盗亦有道’的历史规律,即在乱世中,仁义固然重要,但若缺乏正确的战略和强大的实力,终究难以在激烈的竞争中立足。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窦建德的兴衰历程,展现了隋末唐初的历史风云,揭示了仁义与实力在乱世中的复杂关系。窦建德的故事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为后人提供了深刻的历史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