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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八十二

作者: 欧阳修、宋祁等,北宋史学家。欧阳修是北宋文学领袖,宋祁则以文采著称。

年代:北宋(11世纪)。

内容简要:共225卷,记载了唐代的历史。该书是对《旧唐书》的修订和补充,注重文笔的简洁和史实的准确性,是研究唐代历史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八十二-原文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十八第进士,中博学宏辞。调郑尉,罢归。寿州 刺史张镒有重名,贽往见,语三日,奇之,请为忘年交。既行,饷钱百万,曰: “请为母夫人一日费。”贽不纳,止受茶一串,曰:“敢不承公之赐?”以书判拔 萃补渭南尉。

德宗立,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行天下。贽说使者,请以五术省风俗,八计听 吏治,三科登隽义,四赋经财实,六德保罢瘵,五要简官事。五术曰:“听谣诵审 其哀乐,纳市贾观其好恶,讯簿书考其争讼,览车服等其俭奢,省作业察其趣舍。” 八计曰:“视户口丰耗以稽抚字,视垦田赢缩以稽本末,视赋役薄厚以稽廉冒,视 案籍烦简以稽听断,视囚系盈虚以稽决滞,视奸盗有无以稽禁御,视选举众寡以稽 风化,视学校兴废以稽教导。”三科曰:“茂异,贤良,干蛊。”四赋曰:“阅稼 以奠税,度产以衰征,料丁壮以计庸,占商贾以均利。”六德曰:“敬老,慈幼, 救疾,恤孤,赈贫穷,任失业。”五要曰:“废兵之冗食,蠲法之挠人,省官之不 急,去物之无用,罢事之非要。”时皆韪其言。迁监察御史。

帝在东宫,已闻其名矣,召为翰林学士。会马燧讨贼河北,久不决,请济师; 李希烈寇襄城。诏问策安出,贽言:

劳于服远,莫若脩近;多方以救失,莫若改行。今幽、燕、恒、魏之势缓而祸 轻,汝、洛、荥、汴之势急而祸重。田悦覆败之余,无复远略,王武俊有勇无谋, 硃滔多疑少决,互相制劫,急则合力,退则背憎,不能有越轶之患,此谓缓也。希 烈果于奔噬,忍于伤残,据蔡、许富全之地,而益以邓、襄虏获之实,东寇则饟道 阻,北窥则都邑震,此谓急也。代、朔、邠、灵自昔之精骑,上党、盟津今之选师, 举而委之山东,将多而势分,兵广而财屈,则屯戍失于太繁也。李勉,文吏也,而 当汴必争地;哥舒曜之众,乌合也,扞襄城方锐之贼。本非素习,首鼠莫前,则守 御失于不足也。今若还李芃河阳以援东都,李怀光解襄城之围,专以太原、泽、潞 兵抗山东,则梁、宋安。

又言:

立国之权,在审轻重,本大而末小,所以能固。故治天下者,若身使臂,臂使 指,小大适称而不悖。王畿者,四方之本也;京邑者,王畿之本也。其势当京邑如 身,王畿如臂,而四方如指,此天子大权也。是以前世转天下租税,徙郡县豪杰, 以实京师。太宗列置府兵八百所,而关中五百,举天下不敌关中,则居重驭轻之意 也。方世承平久,武备微,故禄山乘外重之势,一举而覆两京。然犹诸牧有马,州 县有粮,肃宗得以中兴。乾元后,外虞踵发,悉师东讨,故吐蕃乘虚,而先帝莫与 为御,是失驭轻之权也。既自陕还,惩艾前事,稍益禁卫,故关中有朔方、泾原、 陇右之兵以捍西戎,河东有太原之兵以制北虏。今朔方、太原众已屯山东,而神策 六军悉戍关外,将不能尽敌,则请济师。陛下为之辍边军,缺环卫,竭内厩之马、 武库之兵,占将家子以益师,赋私畜以增骑。又告乏财,则为算室庐,贷商人,设 诸榷之科,日日以甚。万有一如硃滔、李希烈负固边垒,窃发都甸者,何以备之?

夫关中,王业根本在焉。豪杰之在关中者,与籍于营卫不殊;车乘之在关中者, 与列于厩牧不殊;财用之在关中者,与贮于帑藏不殊。一朝有急,可取也。陛下幸 听臣计,使芃还军援洛,怀光救襄城,希烈必走。请神策军及将家子占而东者追还 之,凡京师税间架、榷酒、抽贯、贷商、点召之令,一切停之,则端本整棼之术。

帝不纳。后泾师急变,贽言皆效。

从狩奉天,机务填总,远近调发,奏请报下,书诏日数百,贽初若不经思,逮 成,皆周尽事情,衍绎孰复,人人可晓。旁吏承写不给,它学士笔阁不得下,而贽 沛然有余。

始,帝仓卒变故,每自克责。贽曰:“陛下引咎,尧、舜意也。然致寇者乃群 臣罪。”贽意指卢杞等。帝护杞,因曰:“卿不忍归过朕,有是言哉。然自古兴衰, 其亦有天命乎?今之厄运,恐不在人也。”贽退而上书曰:

自安史之乱,朝廷因循涵养,而诸方自擅壤地,未尝会朝。陛下将一区宇,乃 命将兴师,以讨四方。一人征行,十室资奉;居者疲馈转,行者苦锋镝;去留骚然, 而闾里不宁矣。聚兵日众,供费日博,常赋不给,乃议蹙限而加敛焉;加敛既殚, 乃别配之;别配不足,于是榷算之科设,率贷之法兴。禁防滋章,吏不堪命;农桑 废于追呼,膏血竭于笞捶;兆庶嗷然,而郡邑不宁矣。边陲之戍以保封疆,禁卫之 旅以备巡警,邦之大防也。陛下悉而东征,边备空屈,又搜私牧、责将家以出兵籍 马。夫私牧者,元勋贵戚之门也;将家者,统帅岳牧之后也;其复除征徭旧矣。今 夺其畜牧,事其子孙,丐假以给资装,破产以营卒乘,元臣贵位,孰不解体?方且 税侯王之庐,算裨贩之缗,贵不见优,近不见异,群情嚣然而关畿不宁矣。

陛下又谓百度弛废,则持义以掩恩,任法以成治,断失于太速,察伤于太精。 断速则寡恕于人,而疑似不容辨也;察精则多猜于物,而亿度未必然也。寡恕而下 惧祸,故反侧之衅生;多猜而下妨嫌,故苟且之患作。由是叛乱继产,忿讟并兴, 非

常之虞,惟人主独不闻。凶卒鼓行,白昼犯阙;重门无结草之御,环卫无谁何之 人。陛下虽有股肱之臣,耳目之佐,见危不能竭诚,临难不能效死,是则群臣之罪 也。

陛下方以兴衰诿之天命,亦过矣。《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则天所视听,皆因于人,非人事外自有天命也。纣之辞曰:“我生不有命在天?” 此舍人事推天命,必不可之理也。《易》曰:“自天祐之。”仲尼以谓:“祐者助 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是以祐之。”《易》论天人 祐助之际,必先履行,而吉凶之报象焉。此天命在人,盖昭昭矣。人事治而天降乱, 未之有也;人事乱而天降康,亦未之有也。尚恐有可疑者,请以近事信之。

自比兵兴,物力耗竭。人心惊疑如风涛然,汹汹靡定,族谋聚议,谓必有变。 则京师之人,固非悉通占术、晓天命也,则致寇之由,岂运当然?夫治或生乱,乱 或资治;有以无难而亡,多难而兴。治或生乱者,恃治而不修也;乱或资治者,遭 乱而能治也;无难而失者,忽万几之重,而忘忧畏也;多难而兴者,涉庶事之艰, 而知敕慎也。今生乱失序之事不可追矣,其资治兴邦之业,在刻励而谨修之。当至 危之机,得其道则兴,失则废,其间不容复有所悔也,惟勤思而熟计之。舍己以从 众,违欲以遵道,远憸佞,亲忠直,推至诚,去逆诈,斯道甚易知,甚易行,不耗 神,不劬力,第约之于心耳。何忧乎乱人,何畏乎厄运,何患乎不宁哉?

帝又问贽事切于今者,贽劝帝:“群臣参日,使极言得失。若以军务对者,见 不以时,听纳无倦。兼天下之智以为聪明。”帝曰:“朕岂不推诚!然顾上封者, 惟讥斥人短长,类非忠直。往谓君臣一体,故推信不疑,至憸人卖为威福。今兹之 祸,推诚之敝也。又谏者不密,要须归曲于朕,以自取名。朕嗣位,见言事多矣, 大抵雷同道听,加质则穷。故顷不诏次对,岂曰倦哉!”贽因是极谏曰:

昔人有因噎而废食者,又有惧溺而自沈者,其为防患,不亦过哉!愿陛下鉴之, 毋以小虞而妨大道也。臣闻人之所助在信,信之所本在诚。一不诚,心莫之保;一 不信,言莫之行。故圣人重焉。传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物者事也, 言不诚即无所事矣。匹夫不诚,无复有事,况王者赖人之诚以自固,而可不诚于人 乎?陛下所谓诚信以致害者,臣窃非之。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 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陛下可审其言而不可不信,可 慎其所与而不可不诚。所谓民者,至愚而神。夫蚩蚩之伦,或昏或鄙,此似于愚也。 然上之得失靡不辨,好恶靡不知,所秘靡不传,所为靡不效。驭以智则诈,示以疑 则偷;接不以礼则其徇义轻,抚不以情则其效忠薄。上行则下从之,上施则下报之, 若景附形,若响应声。故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不尽于己而责尽于人, 不诚于前而望诚于后,必绐而不信矣。今方镇有不诚于国,陛下兴师伐之;臣有不 信于上,陛下下令诛之。有司奉命而不敢赦者,以陛下所有责彼所无也。故诚与信 不可斯须去己。愿陛下慎守而力行之,恐非所以为悔也。

《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仲虺歌成汤之德曰:“改过 不吝。”吉甫美宣王之功曰:“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夫成汤圣君也,仲虺圣 辅也,以圣辅赞圣君,不称其无过,称其改过;周宣中兴贤王也,吉甫文武贤臣也, 歌诵其主,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补阙。则圣贤之意,贵于改过,较然甚明。盖过差 者,上智下愚所不免,惟智者能改而之善,愚者耻而之非也。中古以降,其臣尚谀, 其君亦自圣,掩盛德,行小道,乃有入则造膝,出则诡辞,奸由此滋,善由此沮, 天子意由此惑,争臣罪由此生,媚道行而害斯甚矣。太宗有文武仁义之德、治致太 平之功,可谓盛矣,然而人到于今以从谏改过为称首。是知谏而能从,过而能改, 帝王之大烈也。陛下谓谏官论事,引善自予,归过于上者,信非其美,然于盛德, 未有亏焉。纳而不违,传之适足增美;拒而违之,又安能禁之勿传?不宜以此梗进 言之路也。

圣人不忽细微,不侮鳏寡;奓言无验不必用,质言当理不必违;逊于志不必然, 逆于心不必否;异于人不必是,同于众不必非;辞拙而效迂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 者不必智。考之以实,惟善所在,则可以尽天下之心矣。夫人情蔽于所信,沮于所 疑,忽于所轻,溺于所欲。信偏则听言不尽其实,故有过当之言;疑甚则虽实不听 其言,故有失实之听。轻其人则遗可重之事,欲其事则存可弃之人。苟纵所私,不 考其实,则是失天下之心矣。故常情之所轻,圣人之所重,不必慕高而好异也。

陛下又以雷同道说,加质则穷。臣谓陛下虽穷其辞而未穷其理,能服其口而未 服其心。且下之情莫不愿达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然而下常苦上之难达,上 常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也。所谓九弊者,上有六,下有三:好胜人, 耻闻过,骋辩给,炫聪明,厉威严,恣强愎,上之弊也;谄谀、顾望、畏懦,下之 弊也。好胜而耻过,必甘佞辞

忌直言,则谄谀者进,而忠实之语不闻矣。

骋辩而炫明,必折人以言,虞人以诈,则顾望者自便,而切摩之益不尽矣。

厉威而恣愎,必不能降情接物,引咎在己,则畏懦者至,而情理之说不申矣。

人之难知,尧、舜所病,胡可以一酬一诘,而谓尽其能哉?

夫欲治天下,而不务得人心,则固不治矣;

务得人心,而不勤接下,则心固不得矣;

务接下而不辨君子小人,则下固不可接矣;

务辨君子小人,而恶直嗜谀,则君子小人固不可辨矣。

趋和求媚,人之甚利存焉;

犯颜冒祸,人之甚害存焉。

居上者易其言而以美利利之,犹惧忠告之不暨,况疏隔而猜忌者乎?

是时,贼未平,帝欲明年遂改元,而术家争言数钟百六,宜有所变,示天下复始。

帝乃议更益大号。

贽曰:“今乘舆播越,大憝未去,此人情向背、天意去就之隙。

陛下宜痛自贬励,不宜益美名以累谦德。”

帝曰:“卿言固善,然要当小有变革,为朕计之。”

贽奏言:“古之人君,德合于天曰‘皇’,合于地曰‘帝’,合于人曰‘王’,父天母地以养人治物得其宜者曰‘天子’,皆大名也。

三代而上,所称象其德,不敢有加焉。

至秦乃兼曰‘皇帝’,流及后世昏僻之君,始有圣刘、天元之号。

故人主重轻,不在称谓,视德何如耳。

若以时屯当有变革,不若引咎降名,以祗天戒。

且矫旧失,至明也;损虚饰,大知也。

宁与加冗号以受实患哉?”

帝从之。

会兴元赦令方具,帝以稿付贽,使商讨其详。

贽知帝执德不固,困则思治,泰则易骄,欲激之使强其意,即建言:“履非常之危者,不可以常道安;解非常之纷者,不可以常令谕。

陛下穷用兵甲,竭取财赋,变生京师,盗据宫闼。

今假王者四凶,僭帝者二竖,其他顾瞻怀贰,不可悉数。

而欲纾多难,收群心,惟在赦令而已。

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怀?

故诚不至者物不感,损不极者益不臻。

夫悔过不得不深,引咎不得不尽,招延不可不广,润泽不可不弘,使天下闻之,廓然一变,人人得其所欲,安有不服哉?

其须改革科条,已别封上。

臣闻知过非难,改之难;言善非难,行之难。

《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夫感者,诚发于心而形于事,事或未谕,故宣之于言,言必顾心,心必副事,三者相合,乃可求感。

惟陛下先断厥志,以施其辞,度可行者而宣之,不可者措之。

无苟于言,以重取悔。”

帝纳之。

始,帝播迁,府藏委弃,卫兵无褚衣。

至是,天下贡奉稍至,乃于行在夹庑署琼林、大盈二库,别藏贡物。

贽谏,以为:“琼林、大盈于古无传。

旧老皆言:开元时贵臣饰巧以求媚,建言郡邑赋税,当委有司以制经用,其贡献悉归天子私有之。

荡心侈欲,亦终以饵寇。

今师旅方殷,疮痛呻吟之声未息,遽以珍贡私别库,恐群下有所觖望,请悉出以赐有功。

令后纳贡必归之有司,先给军赏,瑰怪纤丽无得以供。

是乃散小储成大储,捐小宝固大宝也。”

帝悟,即撤其署。

李怀光有异志,欲怒其军使叛,即上言:“兵禀薄,与神策不等,难以战。”

李晟密言其变,因请移屯。

帝遣贽见怀光议事。

贽还奏:“怀光寇奔不追,师老不用,群帅欲进,辄沮止其谋。

此必反,宜有以制之。”

因劝帝许晟移军。

初,贽与怀光语及晟,怀光妄诧曰:“吾无所藉晟。”

贽即美其强雄,使不得翻覆。

至是,请下诏书如其意者,且无辞归短于朝。

又建:“遣李建徽、阳惠元与晟并屯东渭桥,托言晟兵寡不足支贼,俾为掎角。

怀光虽不欲遣,且辞穷,无以沮解。”

帝犹豫曰:“晟移屯,怀光固怏怏,若又遣建徽等俱东,彼且为辞。

少须之。”

晟已徙营,不阅旬,怀光果夺两节度兵。

建徽挺身免,惠元死之。

行在震惊,遂徙幸梁。

道有献瓜果者,帝嘉其意,欲授以试官。

贽曰:“爵位,天下公器,不可轻也。”

帝曰:“试官虚名,且已与宰相议矣,卿其无嫌。”

贽奏:“信赏必罚,霸王之资也;轻爵亵刑,衰乱之渐也。

非功而获爵则轻,非罪而肆刑则亵。

天宝之季,嬖幸倾国,爵以情授,赏以宠加,纲纪始坏矣。

羯胡乘之,遂乱中夏。

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

职员不足以容功,而散、试之号行焉。

今所病者爵轻也,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焉?

陛下谓试官为虚名,岂思之未熟邪?

夫立国惟义与权,诱人惟名与利。

名近虚,于教为重;利近实,于德为轻。

凡所以裁是非,立法制,则存乎其义;

参虚实,揣轻重,则存乎其权。

专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则物有匮耗而不给矣;

专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情有诞谩而不趋矣。

故锡货财,列禀秩,以彰实也;

差品列,异服章,以饰虚也。

居上者达其变,相须以为表里,则为国之权得矣。

按甲令,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勋官、有爵号。

其赋事受奉者,惟职事一官,以叙才能,以位勋德,所谓施实利而寓虚名也;

勋、散、爵号,止于服色、资廕,以驭崇贵,以甄功劳,所谓假虚名佐实利者也。

今员外、试官与勋、散、爵号同,然而突铦锋、排祸难者以是酬之可谓重矣。

今献瓜一器、果一盛则受之,彼忘躯命者有以相谓矣,曰:‘吾之躯命乃同瓜果。’

瓜果,草木也。若草木然,

人何 劝哉?夫田父野人必欲得其欢心,厚赐之可也。”

俄以劳迁谏议大夫,仍为学士。时凤翔节度使李楚琳杀张镒得位,虽数贡奉, 议者颇言其挟两端,有所狙伺然。帝亦不能容,其使至,皆不得召,欲以浑瑊代之。

贽谏曰:“楚琳之罪旧矣,今议者乃始纷纭,不亦晚哉?且勤王之师在畿内者,急 宣亟告,景刻不可差。商岭既回远,而骆谷又为贼所扼,通王命者唯褒斜尔。若复 阻,则诸镇之向背者,我胜则来,贼胜遂往,此焉几会,不容差跌。使楚琳逞憾, 敢为猖狂,南塞要冲,东与贼合,则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岂不病哉!今顾望两端, 是乃天诱其衷,通归涂,济大业也。”帝释然,尽召见其使,优诏劳安之。

帝欲以内外从官普号“定难元从功臣”。贽曰:“宫官具寮,恪居奔走,劳则 有之,何功之云?难则尝之,何定之云?今与奋命者齿,恐沮战士之心,结勋臣之 愤。”帝乃止。

京师已平,帝欲召浑瑊访奔亡内人,给装使赴行在。贽谏曰:“大难始平,而 百役疲瘵之氓、重伤残废之卒,皆忍死扶疾,想闻德音。盖事有先后,义有轻重, 重者宜先,轻者宜后。昔武王克殷,有未下车而为之者,有下车而为之者。当今所 务,谓宜以大臣驰传,迎复神主,脩饬郊丘,展禋享之礼,申告谢之意;恤死义, 犒有功,崇进忠直,优问耆耄;定反侧,宽胁从,官失职,复废业,是皆宜先不可 后也。葺宫室,治服玩,耳目之娱,巾栉之侍,是皆宜后不可先也。且内人当离溃 之后,或为将士所私。昔人掩绝缨、饮盗马者,岂忘其爱邪?知为君之体然也。天 下固多亵人,何必独此?”帝不复下诏,犹遣使谕瑊资遣。

初,刘从一、姜公辅等材下不逮贽远甚,徒以单言暂谋偶有合,由下位建台宰。 而贽孤立一意,为左右权幸沮短,又言事无所回讳,阴失帝意,久之不得宰相。还 京,但为中书舍人。母韦犹在江东,帝遣中人迎还京师。俄以丧解官,客东都。诸 方赗遗一不取,惟韦皋以布衣交,先以闻,故所致辄称诏受之。又诏中人护父柩至 自吴会,葬洛阳。服除,以权知兵部侍郎复召为学士。入谢,伏地鲠泣,帝为兴, 改容慰抚。眷遇弥渥,天下属以为相,而窦参素不平,忌之。贽亦数言参罪失。贞 元七年,罢学士,以兵部侍郎知贡举。明年,参黜,乃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

帝始任杨炎、卢杞,引树私党,排忠良,天下怨疾。贞元后,惩艾其失,虽置 宰相,至除用庶官,反覆参诘乃得下。及贽秉政,始请台阁长官得自荐其属,有不 职,坐举者。帝初许之,或言诸司所引皆亲党,招赂遗,无实才,帝复诏宰相自择。 贽奏言:“齐桓公问管仲害霸,对曰:‘得贤不能任,害霸也;任贤不能固,害霸 也;固始而不终,害霸也;与贤人谋事,而小人议之,害霸也。’所谓小人者,非 悉怀险诐以覆邦家也,盖趋向狭促,以沮议为出众,自异为不群,趣小利,昧远图, 效小信,伤大道尔。所谓台省长官,仆射、尚书、丞、郎、御史大夫、中丞是也。 陛下择辅相多出其中,行实不能顿殊也。今乃谓不能进一二属吏,岂后位宰相则可 择天下材乎?夫求才者贵广,考课者贵精。往武后收人心,务拔擢,非徒人得荐士, 亦许自举其才,岂不易哉?然而课责严,进退速,故当世称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 之用。陛下赏鉴独任,难于公举,有登延之路,无练核之方。武后以易得人,陛下 以精失士。今择宰相以重于庶品,选长官以愈于下流。及宰相献言,长吏荐士,则 又纳横议,废始谋,是任以重者轻其言,待以轻者重其事也。”帝虽嘉之,然卒停 荐士诏。

旧制,吏部选以岁集。乾元后,天下兵兴,率三年一调,吏员稽壅,则案牒丛 淆,伪冒蒙真,吏缘以为奸,废置无纲,至十年不被调者,缺员或累岁不补。贽乃 请以内外员三分之,每岁计阙集人,检柅吏奸,天下便之。

当是时,贾耽、卢迈、赵憬同辅政,凡有司关白,三人者更相顾不肯判。贽又 请如故事,旬一人秉笔,所咨辄判。

又以西北边岁调河南、江淮兵,谓之“防秋”,士不素练,战数败,将统制不 一,亡以应敌。乃上陈其弊曰:

自禄山构乱,肃宗始撤边备,以靖中邦,借外威,宁内难,于是吐蕃乘衅,回 纥矜功,中国不振,四十余年。率伤耗之民,竭力以事,西输贿缯,北偿马资,尚 不足满其意。于是调敛四方,以屯疆陲,又不能遏其侵。故小入则驱略,深入则戒 严。于时议安边者,皆务所难,忽所易,勉所短,略所长,行之而要不精,图之而 功靡就。

夫势有难易,事有先后。力大而敌脆,则先所难,是谓夺人之心也;力寡而敌 坚,则先所易,是谓观衅而动也。今财匮于中,人劳未瘳,而欲发师徒以犯猎寇境, 复其侵疆,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后有馈运不继之患。万一桡败,适所以 启戎心,挫国威也。以此安边,可谓不量势而务所难矣。天之授有分,地之产有宜, 是以五方之俗,长短各殊。勉所短而敌长者殆,用所长而乘短者强。且以水草为居, 讨猎为生,便于驰突,不耻败亡,此戎狄所长,中国之短也。而欲益兵搜乘,争驱 角力,交锋原野之上,决命寻常之间,以此御寇

可谓勉所短而校其长矣。务所难, 勉所短,劳费百倍,终无成功,虽果成之,不挫则废。诚以越天授,违地产,亏时 势,以反物宜者也。胡不守所易,用所长乎?

若乃择将吏,脩纪律,训齐师徒;耀德以佐威,能迩以示遐;禁侵暴以彰吾信, 抑攻取以昭吾仁;彼求和则善之而勿与盟,彼为寇则备之而不报复。此当今所易也。

贱力贵智,好生恶杀;轻利重人,忍小全大;安其居而动,俟其时后行。脩封疆, 守要害,蹊堑隧,列屯营,谨禁防,明斥候,务农足食,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斗; 寇小至则遏其入,寇大至则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误之,使其勇无所加,众 无所用,掠则靡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支敌之虞,退有首尾不相救之患。是谓乘 其弊,不战而屈人兵。此中国之长也。

我之所长,戎狄之短也;我之所易,戎狄之 难也。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成。舍此不务而 反为所乘,斯谓倒持戈矛,以鐏授寇者也。今皆务之矣,尚且守封未固,寇戎未惩 者何邪?病在谋无定用,众无适从;任者不必才,才者不必任;闻不必实,实不必 闻;所信不必诚,所诚不必信;行不必当,当不必行。

又有六失焉。夫兵有攻讨,有镇守。权以纾难,暂以应机,事有便宜,谋有奇 诡,不恤常制,不徇众情,死生进退,唯将所命,攻讨之兵也。

人情者,利焉则劝, 习焉则安,保亲戚而后乐生,顾家业而后忘死,可以治术驭,不可以法制驱,镇守 之兵也。

王者欲备封疆,御戎狄,则选镇守之兵以置之。古之善选置者,必辨其土 宜,察其技能,知其好恶。用其力,不违其性;齐其俗,不易其宜;引其善,不责 其所不能;禁其非,不处其所不欲。类其部伍,安其家室,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 其志。以惠则感而不骄,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自用,驰禁防而不携。故守则 固,战则强。其术无它,便于人而已。

今远调屯士,以戍边陲,邀所不能,强所不 欲,广其数不考于用,责其力不察其情,斯可为羽卫之仪,而无益备御之实也。何 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豺狼为邻,昼则荷戈以耕,夜则倚烽以觇, 有剽害之虑,无休暇之娱,非生其域、习其风,幼而视焉,长而安焉,则不能宁居 而狎其敌也。

关东百物阜殷,士忲温饱,比诸边隅,不翅天地。闻绝塞荒陬,则辛 酸动容;聆强蕃劲虏,则慑骇褫情。又使去亲族,舍园庐,甘所辛酸,抗所慑骇, 将冀为用,不亦疏乎?

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制之善,资奉姑息,譬如骄子,进不邀 以成功,退不处以严宪,屈指计归,张颐待饲,师一挫伤,则乘其危桡,布路东溃。 平居殚资储以奉浮冗,临难弃城镇以摇疆场。其弊岂特无益哉?

谪徙之人,本以增 户实边,立功自赎。既无良之人,而思乱幸灾又甚于戍卒,适有防卫之烦,而无立 功之益。虽前代行之,固非可遵者也。

帅臣身不临边,而以偏师戍守。大抵士之犀 锐,悉选以自奉,委疲羸者以守要冲,寇至而不支,则劫执芟蹂,恣所欲得,比都 府闻之,虏已旋返。治兵若此,斯可谓措置乖方。一失也。

赏以存劝,罚以示惩,以懋有庸,以威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譬輗軏所以行 车,衔勒所以服马也。今将之号令不能行之军,国之典刑不能施之将,上下遵养, 以苟岁时。欲褒一有功,虑无功者怨,嫌疑而不赏;欲责一有罪,畏同恶者竦,隐 忍而不诛。故忘身效节者抵噪于众,偾军缓救者畜奸不畏,褒贬称毁,纷然相乱。 公者直己不求诸人,则罹困厄;奸者行私苟媚于众,则取优崇。此义士勇夫所以痛 心解体也。

又如遇敌而守不固,陈谋而功不成。责将帅,将帅曰资粮不足;责有司, 有司曰须给无乏;更相为解,而朝廷含糊,未尝究诘。故抱直者吞声,罔上者不惭。 驭众若此,可谓课责亏度。二失也。

以课责之亏,措置之乖,将不得竭其才,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无施战阵, 虏常横行,以谓境无人焉。吏习其常,惟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则又调发益师, 无裨于备御,而有弊于供亿。闾井日耗,敛求日繁,倾家析产,榷盐税酒,无虑所 入半以事边。制用若此,可谓财匮于兵众矣。三失也。

今四夷最强盛者,莫如吐蕃。举吐蕃众,未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内虞外备与中 国不殊,所以能寇边者无几。又器不犀利,甲不精完,材不趋敏。动则中国慹其众 不敢抗,静则惮其强不敢侵,何哉?良以我之节制多,而彼之统帅一也。且节制多, 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 失宜;疾徐失宜,则机会不及;机会不及,则气势自衰。斯乃勇废为尪,众失为弱。

开元、天宝时,制西北二蕃,则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而已,尚虑权分,或诏兼 领之。中兴未遑外讨,则侨四镇隶安定,以陇右附扶风,所当二蕃,则朔方、泾原、 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以关东戍卒属之。虽任未得人,而措置之法存焉。

自贼泚 乱以诱泾原,怀光反以污朔方,则分朔方为三节度,其镇军且四十,皆特诏任之, 各有中人监军,咸得相抗。既无军法临下,莫能禀属,边书告急,方使关白用兵, 是谓从容拯溺,揖让救焚

矣。兵以气若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 析则弱。今之边戍,势弱气消。建军若此,可谓力分于将多矣。四失也。

治戎之要,在均齐而已。故军法无贵贱之差、多少之异,所以同其志、尽其力 也。被边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角所能则习,度所处则危,考服役则劳,察临敌 则勇,然衣禀止于当身,又为家室所分,居常冻馁。而关东戍士,岁月更代,怯于 应敌,懈于服劳,然衣禀优厚,继以茶药,资以蔬酱。丰寡相县,势则远甚。又有 以边军诡为奏请遥隶神策者,禀赐之饶,有三倍之益。此士类所以忿恨,经费所以 褊匮。夫事业未异,给养顿殊,人情所不甘也。不为戎首,已可嘉者,况使协力同 心,以攘寇难,臣知有所不能焉。养士若此,可谓怨生于不均矣。五失也。

凡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所授之方、所委之要,令自揣可否,以见要 领。须某甲兵,藉某参属,用若干步骑,计若干资粮,何所列屯,何时成功,观其 言,校其实。若曰不足取,当艰之于初,不宜诒悔于后也;若曰可任,则当要之于 终,不宜掣肘于内也。故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拔选,端拱于委任,然后核 否臧,信赏罚,受赏者不为滥,当罚者不敢辞,付授专则苟且之心息矣。是以古之 遣将者,君推毂而命之,又赐鈇钺,故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机宜不以远决, 号令不以两从。今陛下命帅,先求易制者,多其部使力分,轻其任使心弱。由是分 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则听命,止取承顺可矣,若有意乎 靖难则不可。两疆相接,两军相持,事机所急,罅不留息,况千里之远,九重之深, 陈述之难明,听览之不专,欲事无遗策,虽圣亦有所不能焉。守戍者以寡不敢抗, 分镇者以无诏不敢救,逗留之顷,寇已奔逼。牧马屯牛,鞠椎剽矣;啬夫樵妇,罄 俘囚矣。假令诏至发兵,更相顾望,莫敢遮碍,败者减百为一,获者衍百为千。帅 守以总制在朝,不恤于罪;陛下以权出己,不究厥情。用帅若此,可谓机失于遥制 矣。六失也。

臣愚谓宜罢四方之防秋者,以其数析而三之:其一,责本道节度,募壮士愿屯 边者徙焉;其一,则第以本道衣禀,责关内、河东募用蕃、夏子弟愿傅军者给焉; 其一,以所输资粮给应募者,以安其业。诏度支市牛,召工就诸屯缮完器具。至者 家给牛一,耕耨水火之器毕具,一岁给二口粮,赐种子,劝之播莳。须一年,则使 自给,有余粟者,县官倍价以售。既息调发之烦,又无幸免之弊,出则人自为战, 处则家自为耕。与夫暂屯遽罢,岂同日论哉!然后建文武大臣一人为陇右元帅,自 泾、陇、凤翔薄长武城,尽山南西道,凡节度府之兵皆属焉。又诏一人为朔方元帅, 由鄜坊、邠宁揵灵夏,凡节度府之兵属焉。又诏一人为河东元帅,举河东,极振武, 节度府之兵属焉。各以临边要州为治所,所部州若府,遴柬良吏为刺史,外奉军兴, 内课农桑,慎守中国所长,谨行当今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去矣。

帝爱重其言,不从也。

班宏判度支,卒官,贽荐李巽,帝漫许之,而自用裴延龄。贽言:“延龄僻戾 躁妄,不可用。”不听。俄而延龄奸佞得君,天下仇恶,无敢言。贽上书苦谏,帝 不怿,竟以太子宾客罢。贽本畏慎,未尝通宾客。延龄揣帝意薄,谗短百绪,帝遂 发怒,欲诛贽,赖阳城等交章论辨,乃贬忠州别驾。后稍思之,会薛延为刺史,谕 旨慰劳。韦皋数上表请贽代领剑南,帝犹衔之,不肯与。顺宗立,召还。诏未至, 卒,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谥曰宣。

始,贽入翰林,年尚少,以材幸,天子常以辈行呼而不名。在奉天,朝夕进见, 然小心精洁,未尝有过,由是帝亲倚,至解衣衣之,同类莫敢望。虽外有宰相主大 议,而贽常居中参裁可否,时号“内相”。尝为帝言:“今盗遍天下,宜痛自咎悔, 以感人心。昔成汤罪己以兴,楚昭王出奔,以一言善复国。陛下诚不吝改过,以言 谢天下,使臣持笔亡所忌,庶叛者革心。”帝从之。故奉天所下制书,虽武人悍卒 无不感动流涕。后李抱真入朝,为帝言:“陛下在奉天、山南时,赦令至山东,士 卒闻者皆感泣思奋。臣是时知贼不足平。”议者谓兴元戡难功,虽爪牙宣力,盖贽 有助焉。狩山南也,道险涩,与从官相失,夜召贽不得,帝惊且泣,诏军中得贽者 赏千金。久之,上谒,帝喜见颜间,自太子以下皆贺。及辅政,不敢自顾重,事有 可否必言之,所言皆剀拂帝短,恳到深切。或规其太过者,对曰:“吾上不负天子, 下不负所学,皇它恤乎?”既放荒远,常阖户,人不识其面。又避谤不著书,地苦 瘴疠,只为《今古集验方》五十篇示乡人云。

赞曰:德宗之不亡,顾不幸哉!在危难时听贽谋,及已平,追仇尽言,怫然以 谗幸逐,犹弃梗。至延龄辈,则宠任磐桓,不移如山,昏佞之相济也。世言贽白罢 翰林,以为与吴通玄兄弟争宠,窦参之死,贽漏其言,非也。夫君子小人不两进, 邪谄得君则正士危,何可訾耶?观贽论谏数十百篇,讥陈时病,皆本仁义,可为后 世法,炳炳如丹,帝所用才十一。唐祚不竞,惜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八十二-译文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十八岁时考中进士,又通过了博学宏辞科的考试。被任命为郑县尉,后辞官回乡。寿州刺史张镒很有名望,陆贽前去拜访,两人交谈了三天,张镒对他非常赏识,请求与他结为忘年之交。临别时,张镒赠送陆贽百万钱,说:“请为您的母亲夫人一日之用。”陆贽没有接受,只收下了一串茶,说:“怎敢不接受您的恩赐?”后来,陆贽通过书判拔萃科考试,被任命为渭南尉。

德宗即位后,派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巡视天下。陆贽向使者建议,提出了五术、八计、三科、四赋、六德、五要等治理方法。五术包括:听民谣审察百姓的哀乐,观察市场了解百姓的好恶,查阅簿书考察争讼,观察车服了解俭奢,省察作业了解百姓的取舍。八计包括:查看户口增减以考察抚恤,查看垦田多少以考察农业,查看赋役轻重以考察廉洁,查看案籍繁简以考察听断,查看囚犯多少以考察决滞,查看奸盗有无以考察禁御,查看选举多少以考察风化,查看学校兴废以考察教导。三科包括:茂异、贤良、干蛊。四赋包括:查看庄稼以确定税收,衡量产业以减轻赋税,统计丁壮以计算劳役,估算商贾以均平利益。六德包括:敬老、慈幼、救疾、恤孤、赈贫穷、任失业。五要包括:废除冗兵,减轻法律负担,裁减不必要的官员,去除无用之物,罢免不必要的事务。当时人们都认为他的建议很好。陆贽被提升为监察御史。

德宗在东宫时,就已经听说过陆贽的名声,即位后召他为翰林学士。当时马燧在河北讨伐叛贼,久战不决,请求增援;李希烈又侵犯襄城。皇帝下诏询问对策,陆贽回答说:

与其劳师远征,不如修治近处;与其多方补救过失,不如改进行为。如今幽、燕、恒、魏等地形势缓和,祸患较轻;汝、洛、荥、汴等地形势紧急,祸患较重。田悦在覆败之后,已无远略;王武俊有勇无谋;硃滔多疑少决,他们互相牵制,急则合力,退则背憎,不会有越轨的祸患,这就是形势缓和的原因。李希烈果敢残忍,占据蔡、许等富庶之地,又增加了邓、襄的虏获,东侵则粮道受阻,北窥则都城震动,这就是形势紧急的原因。代、朔、邠、灵等地自古是精骑之地,上党、盟津如今是精兵之地,如今却将这些兵力全部调往山东,导致将多势分,兵广财屈,屯戍过于繁重。李勉是文吏,却镇守汴州这一必争之地;哥舒曜的军队是乌合之众,却要抵御襄城的强敌。他们本非素习,首鼠两端,守御不足。如今若让李芃回军河阳以支援东都,李怀光解襄城之围,专以太原、泽、潞的兵力对抗山东,则梁、宋可安。

陆贽又说:

立国的关键在于审时度势,分清轻重,本大而末小,才能稳固。治理天下,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大小适当而不悖逆。王畿是四方的根本,京邑是王畿的根本。京邑如身,王畿如臂,四方如指,这是天子的大权。因此,前代将天下的租税转运到京师,迁徙郡县的豪杰充实京师。太宗设置了八百所府兵,其中关中就有五百所,天下兵力不及关中,这就是居重驭轻的意思。如今承平日久,武备松弛,安禄山乘外重之势,一举攻陷两京。然而当时诸牧有马,州县有粮,肃宗得以中兴。乾元以后,外患频发,朝廷全力东讨,吐蕃乘虚而入,先帝无力抵御,这就是失去了驭轻之权。自从从陕州回京后,朝廷吸取教训,稍增禁卫,关中有朔方、泾原、陇右的兵力抵御西戎,河东有太原的兵力抵御北虏。如今朔方、太原的兵力已调往山东,神策六军也全部戍守关外,兵力不足以御敌,请求增援。陛下为此抽调边军,削弱环卫,竭尽内厩之马、武库之兵,征调将家子弟增兵,征收私畜增加骑兵。又因财政匮乏,开始征收房屋税,向商人借贷,设立各种榷税,日益加重。万一硃滔、李希烈负隅顽抗,偷袭都城,如何防备?

关中是天下的根本。关中的豪杰,与营卫无异;关中的车乘,与厩牧无异;关中的财用,与国库无异。一旦有急,可以随时调用。陛下若能采纳我的建议,让李芃回军支援洛阳,李怀光解救襄城,李希烈必退。请将神策军及征调的将家子弟追回,停止京师的一切税间架、榷酒、抽贯、贷商、点召等令,这是端本整棼之术。

皇帝没有采纳陆贽的建议。后来泾师叛乱,陆贽的预言都应验了。

陆贽随皇帝逃往奉天,机务繁忙,远近调发,奏请批复,书诏每日数百,陆贽初看似乎不经思索,但写成后,皆详尽周到,条理清晰,人人可懂。旁边的官吏抄写不及,其他学士也难以下笔,而陆贽却从容有余。

起初,皇帝因仓促变故,常常自责。陆贽说:“陛下引咎自责,这是尧、舜的胸怀。然而导致寇乱的,是群臣的罪过。”陆贽意指卢杞等人。皇帝护着卢杞,说:“你不忍心归过于我,才这样说吧。然而自古兴衰,难道不是天命吗?如今的厄运,恐怕不在人。”陆贽退下后上书说:

自从安史之乱后,朝廷因循守旧,各地割据自立,未曾朝见。陛下欲统一天下,命将兴师,讨伐四方。一人出征,十户供养;居者疲于转运,行者苦于战乱;去留骚动,乡里不宁。兵力日益增多,费用日益庞大,常赋不足,于是加紧征收;加征已尽,又另配赋;另配不足,于是设立榷算、率贷等税。禁令日益繁多,官吏不堪重负;农桑因追呼而废弛,百姓因笞捶而膏血枯竭;百姓哀嚎,郡县不宁。边陲之兵本为保疆,禁卫之军本为巡警,这是国家的大防。陛下却全力东征,边备空虚,又搜刮私牧、责成将家出兵籍马。私牧是元勋贵戚的产业,将家是统帅岳牧的后代,他们本已免除徭役。如今剥夺他们的畜牧,征调他们的子孙,借贷以资装,破产以营卒乘,元臣贵位,谁能不离心?如今又对侯王的房屋征税,对商贩的财物征税,贵者不见优待,近者不见特殊,群情激愤,关畿不宁。

陛下又说百废待兴,于是持义以掩恩,任法以成治,断案过于迅速,察事过于精细。断案迅速则少恕于人,疑似不容分辨;察事精细则多猜于物,臆度未必正确。少恕则下惧祸,反侧之衅生;多猜则下妨嫌,苟且之患作。由此叛乱频发,怨声四起,非

常有的忧虑,只有君主听不到。凶恶的士兵击鼓前进,白天侵犯宫门;重重的宫门没有结草防御,守卫的人没有谁去盘问。陛下虽然有股肱之臣,耳目之佐,看到危险不能竭尽忠诚,面临危难不能效死,这是群臣的罪过。

陛下现在把国家的兴衰归咎于天命,也是错误的。《尚书》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那么天所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是因为人,并不是人事之外自有天命。纣王曾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吗?”这是舍弃人事而推托天命,必定是不可行的道理。《易经》说:“自天祐之。”孔子解释说:“祐就是帮助。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理的人,人所帮助的是有诚信的人。履行诚信并思考顺应天理,所以天会帮助他。”《易经》讨论天和人的帮助关系时,必定先强调履行,而吉凶的报应就会显现出来。这说明天命在于人,是非常明显的。人事治理得好而天降下混乱,这是没有的;人事混乱而天降下安康,也是没有的。如果还有怀疑,请用最近的事情来证明。

自从战争兴起以来,物力消耗殆尽。人心惊疑像风浪一样,汹涌不定,族人聚在一起商议,认为必定会有变故。那么京城的人,本来并不都通晓占卜之术、明白天命,那么导致敌人入侵的原因,难道是命运使然吗?治理得好可能会生出混乱,混乱可能会帮助治理;有的国家因为没有困难而灭亡,有的国家因为多难而兴起。治理得好生出混乱,是因为依赖治理而不修德;混乱帮助治理,是因为遭遇混乱而能治理;没有困难而失去国家,是因为忽视了万事的重大,忘记了忧患和敬畏;多难而兴起,是因为经历了各种艰难,知道谨慎和警惕。现在混乱失序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但帮助治理和振兴国家的事业,在于刻励和谨慎地修德。在极其危险的时刻,得到正确的道理就会兴盛,失去就会衰败,其间不容许再有后悔,只有勤思熟虑。舍弃自己以顺从众人,违背私欲以遵循正道,远离奸佞,亲近忠直,推行至诚,去除逆诈,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很容易实行,不耗费精神,不劳累体力,只需要在心中约束自己。何必忧虑混乱的人,何必畏惧厄运,何必担心不安宁呢?

皇帝又问贽关于当前的事情,贽劝皇帝:“群臣每天参与朝政,让他们尽情谈论得失。如果以军务为对答的,即使不在适当的时候,也要耐心听取。兼听天下的智慧以增加自己的聪明。”皇帝说:“我难道不推诚!但是看那些上封事的人,只是讥讽别人的短处,大多不是忠直之人。过去说君臣一体,所以推诚不疑,结果被奸人利用来作威作福。现在的祸患,是推诚的弊端。还有谏言不保密,总是把过错归咎于我,以自取名声。我继位以来,见到的言事很多,大多是雷同的道听途说,加以质询就穷尽了。所以最近没有诏令次对,难道是因为疲倦吗!”贽因此极力劝谏说:

过去有人因为噎住而废食,还有人因为害怕溺水而自沉,他们为了防止祸患,不是太过分了吗!希望陛下以此为鉴,不要因为小的忧虑而妨碍大道。我听说人所帮助的是诚信,诚信的根本在于真诚。一旦不真诚,心就无法保持;一旦不诚信,言就无法实行。所以圣人重视诚信。传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物就是事,言不诚就无事可做。普通人如果不诚信,就无法再做事,何况王者依赖人的诚信来稳固自己,怎么能不对人诚信呢?陛下所说的诚信导致祸害,我私下里不认同。孔子说:“可以与之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之言而与之言,失言。智者不失人,也不失言。”陛下可以审察其言而不可不信,可以谨慎选择与之交往而不可不诚。所谓民众,是最愚昧而又最神奇的。那些愚昧的人,或昏或鄙,这似乎很愚昧。然而上层的得失无不辨别,好恶无不了解,所隐藏的无不传播,所作为的无不效仿。用智慧驾驭他们就会欺诈,用怀疑对待他们就会偷懒;不以礼接待他们,他们就会轻视义;不以情抚慰他们,他们就会薄待忠诚。上层的行为下层会跟随,上层的施予下层会回报,就像影子依附形体,回响应和声音。所以说:“只有天下至诚,才能尽其性。”不尽于己而责求于人,不诚于前而望诚于后,必定会欺骗而不信。现在方镇对国家不诚信,陛下兴师讨伐;臣子对陛下不诚信,陛下下令诛杀。有司奉命而不敢赦免,是因为陛下所要求的正是他们所没有的。所以诚信不可片刻离开自己。希望陛下谨慎守持并力行,恐怕不是用来后悔的。

《传》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仲虺歌颂成汤的德行说:“改过不吝。”吉甫赞美宣王的功绩说:“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成汤是圣君,仲虺是圣辅,以圣辅赞颂圣君,不称颂他没有过错,而称颂他改过;周宣王是中兴的贤王,吉甫是文武贤臣,歌颂其主,不赞美他没有过失,而赞美他补过。那么圣贤的意思,贵在改过,非常明显。因为过错,上智下愚都不可避免,只有智者能改过向善,愚者耻于改过而走向错误。中古以来,臣子崇尚谄媚,君主也自以为是,掩盖盛德,行小道,于是有入则造膝,出则诡辞,奸邪由此滋生,善行由此受阻,天子的意志由此迷惑,争臣的罪过由此产生,媚道盛行而祸害更加严重。太宗有文武仁义的德行、治致太平的功绩,可以说是盛大了,然而人们至今以从谏改过为首要。这说明谏而能从,过而能改,是帝王的大烈。陛下说谏官论事,引善自予,归过于上者,确实不是美德,但对于盛德,并没有损害。接纳而不违背,传之适足增美;拒绝而违背,又怎能禁止其传播?不宜因此阻碍进言之路。

圣人不忽视细微,不欺侮鳏寡;夸大之言没有验证不必采用,质朴之言合乎道理不必违背;顺从心意不一定对,违背心意不一定错;与他人不同不一定对,与众人相同不一定错;言辞笨拙而效果迂回的不一定愚昧,言辞甜美而利益重大的不一定聪明。以实际考察,只有善所在,才能尽天下之心。人的情感容易被所信的东西蒙蔽,被所疑的东西阻碍,忽视所轻视的,沉溺于所欲望的。信偏则听言不尽其实,所以有过当之言;疑甚则虽实不听其言,所以有失实之听。轻视其人则遗弃可重之事,欲望其事则保留可弃之人。如果放纵私欲,不考察实际,就会失去天下之心。所以常情所轻视的,正是圣人所重视的,不必羡慕高远而喜好奇异。

陛下又因为雷同的说法,加以质询就穷尽了。我认为陛下虽然穷尽了言辞但未穷尽道理,能服其口但未服其心。而且下层的情感无不希望传达给上层,上层的情感无不希望了解下层。然而下层常苦于上层的难以传达,上层常苦于下层的难以了解。这是为什么?因为九弊未去。所谓九弊,上层有六,下层有三: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炫聪明,厉威严,恣强愎,是上层的弊端;谄谀、顾望、畏懦,是下层的弊端。好胜而耻过,必定喜欢谄媚之辞。

如果忌讳直言,那么谄媚阿谀的人就会得势,而忠诚正直的言论就听不到了。

如果放纵辩论和炫耀聪明,必然会用言辞压制别人,用欺诈对待别人,那么观望的人就会自便,而切磋琢磨的益处就无法完全发挥了。

如果严厉威势而任性固执,必然不能放下身段与人交往,把过错归咎于自己,那么胆小懦弱的人就会到来,而情理之说就无法申明了。

人的难以了解,连尧、舜都感到困扰,怎么能通过一次问答就认为完全了解了他的才能呢?

想要治理天下,却不致力于赢得人心,那么天下必然无法治理;

致力于赢得人心,却不勤于与下属交往,那么人心必然无法赢得;

致力于与下属交往,却不分辨君子和小人,那么下属必然无法交往;

致力于分辨君子和小人,却厌恶正直而喜欢阿谀,那么君子和小人必然无法分辨。

趋炎附势、追求谄媚,是人的极大利益所在;

冒犯君主、招致祸患,是人的极大危害所在。

居于上位的人轻易改变言辞并用美利来利诱他们,尚且担心忠告无法传达,何况是疏远和猜忌的人呢?

当时,叛乱尚未平定,皇帝想在明年改元,而术士们争相说数钟百六,应该有所改变,以示天下重新开始。

皇帝于是商议增加大号。

贽说:“现在皇帝流亡在外,大恶未除,这是人心向背、天意去就的关键时刻。

陛下应该痛下决心自我贬抑,不应该增加美名来损害谦逊的德行。”

皇帝说:“你的话固然很好,但还是要稍微有些变革,为我考虑一下。”

贽上奏说:“古代的君主,德行合于天的称为‘皇’,合于地的称为‘帝’,合于人的称为‘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来养育人民、治理万物得当的称为‘天子’,这些都是大号。

三代以前,所称呼的称号都是象征其德行,不敢有所增加。

到了秦朝才兼称‘皇帝’,流传到后世昏庸偏僻的君主,才开始有圣刘、天元等称号。

所以君主的重要与否,不在于称谓,而在于德行如何。

如果因为时局艰难而需要变革,不如引咎自责,降低名号,以敬畏天戒。

而且纠正过去的过失,是非常明智的;减少虚饰,是非常智慧的。

难道要增加冗长的名号来承受实际的祸患吗?”

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当时兴元赦令刚刚起草完毕,皇帝将草稿交给贽,让他商讨细节。

贽知道皇帝坚持德行的决心不坚定,困顿时会想到治理,安定时容易骄傲,想要激励他坚定意志,于是建议说:“面对非常危险的局势,不能用平常的方法来安定;解决非常复杂的纷争,不能用平常的命令来谕示。

陛下穷尽兵力,竭尽财赋,叛乱发生在京师,盗贼占据了宫闱。

现在假借王位的四凶,僭越帝位的二竖,其他观望怀有二心的人,不可胜数。

而想要缓解多难,收服众心,只有依靠赦令。

用言辞感动人,所感动的已经很浅;言辞又不恳切,谁会愿意归附呢?

所以诚意不够,事物就不会感动;损害不彻底,利益就不会到来。

悔过必须深刻,引咎必须彻底,招揽人才必须广泛,恩泽必须宏大,让天下人听到,豁然一变,人人得到他们想要的,怎么会不归附呢?

需要改革的条款,已经另外封上。

臣听说知道过错并不难,难的是改正;说好话并不难,难的是实行。

《易经》说:‘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

感动,是诚意发自内心而表现在行动上,行动可能不被理解,所以用言辞来宣示,言辞必须符合心意,心意必须符合行动,三者相合,才能求得感动。

希望陛下先下定决心,然后施行言辞,考虑可行的就宣示,不可行的就搁置。

不要轻易说话,以免加重悔恨。”

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起初,皇帝流亡在外,府库被抛弃,卫兵没有冬衣。

到这时,天下的贡奉逐渐到来,于是在行在所夹庑设立琼林、大盈二库,专门收藏贡物。

贽进谏说:“琼林、大盈在古代没有记载。

老人们都说:开元时期贵臣用巧饰来求媚,建议郡邑的赋税,应当交给有司来管理使用,贡献的物品全部归天子私有。

放纵心欲,最终也成了引诱敌人的诱饵。

现在军队正在紧张作战,伤痛的呻吟声还未停止,突然将珍贡私藏别库,恐怕群下会有所失望,请全部拿出来赏赐有功之人。

以后纳贡必须交给有司,先用于军赏,奇珍异宝不得供奉。

这是分散小储来成就大储,舍弃小宝藏来巩固大宝藏。”

皇帝醒悟,立即撤销了这些库署。

李怀光有异心,想要激怒他的军队使其叛乱,于是上奏说:“军饷微薄,与神策军不等,难以作战。”

李晟密报他的异变,并请求移屯。

皇帝派贽去见怀光议事。

贽回来上奏说:“怀光不追击逃寇,军队疲惫不用,群帅想要前进,他总是阻止他们的计划。

这必然是要反叛,应该有所防备。”

于是劝皇帝允许李晟移军。

起初,贽与怀光谈到李晟,怀光狂妄地说:“我不需要依靠李晟。”

贽即赞美他的强大,使他无法反悔。

到这时,请求下诏书如他所愿,并且不要让他有借口归咎于朝廷。

又建议:“派遣李建徽、阳惠元与李晟一起屯驻东渭桥,借口李晟兵力不足无法抵御敌人,让他们互为掎角。

怀光虽然不想派遣,但言辞穷尽,无法阻止。”

皇帝犹豫说:“李晟移屯,怀光必然不满,如果再派遣李建徽等人一起东进,他会有借口。

稍等一下吧。”

李晟已经移营,不到十天,怀光果然夺取了两节度使的兵权。

李建徽挺身逃脱,阳惠元战死。

行在所震惊,于是迁往梁州。

路上有人献上瓜果,皇帝赞赏他的心意,想要授予他试官。

贽说:“爵位是天下公器,不可轻易授予。”

皇帝说:“试官是虚名,而且已经与宰相商议过了,你不要介意。”

贽上奏说:“信赏必罚,是霸王的资本;轻爵亵刑,是衰乱的开始。

没有功劳而获得爵位则爵位轻,没有罪过而滥用刑罚则刑罚亵。

天宝末年,宠幸之人倾国,爵位因私情授予,赏赐因宠爱增加,纲纪开始败坏。

羯胡乘机作乱,最终导致中原大乱。

财赋不足以供应赏赐,而职官的赏赐兴起;

职员不足以容纳功劳,而散官、试官的称号盛行。

现在所忧虑的是爵位轻,设法使其贵重,尚且担心不够重,如果又自弃,将如何劝勉呢?

陛下说试官是虚名,难道是没有深思熟虑吗?

立国只有义与权,诱人只有名与利。

名近于虚,对于教化很重要;利近于实,对于德行较轻。

凡是用来裁断是非,建立法制的,都存在于义;

参酌虚实,揣摩轻重,都存在于权。

只注重实利而不辅以虚名,则物资会匮乏而无法供应;

只注重虚名而不辅以实利,则人情会虚浮而不趋附。

所以赐予货财,列定俸禄,是为了彰显实利;

区分品级,异服章,是为了装饰虚名。

居于上位的人通达变化,相辅相成,则治国的权术就得到了。

按照甲令,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勋官、有爵号。

那些承担事务、领取俸禄的,只有职事官,用来叙才能,定位勋德,这就是施实利而寓虚名;

勋官、散官、爵号,只限于服色、资廕,用来驾驭崇贵,甄别功劳,这就是假虚名佐实利。

现在员外、试官与勋官、散官、爵号相同,然而那些冲锋陷阵、排除祸难的人用这些来酬劳他们,可以说是很重了。

现在献上一器瓜果就授予试官,那些忘躯命的人会互相说:‘我的躯命和瓜果一样。’

瓜果,是草木。如果像草木一样,

为什么要劝告呢?那些农夫和乡野之人,如果想要得到他们的欢心,厚赏他们就可以了。”

不久,因为功劳升迁为谏议大夫,仍然担任学士。当时凤翔节度使李楚琳杀了张镒夺取了职位,虽然多次进贡,但议论的人都说他心怀二意,有所图谋。皇帝也不能容忍他,他的使者到来,都不被召见,皇帝想用浑瑊代替他。

贽劝谏说:“楚琳的罪过已经很久了,现在议论的人才开始纷纷议论,不是太晚了吗?而且勤王的军队在京城附近,急需传达命令,一刻也不能耽误。商岭已经遥远,而骆谷又被贼人控制,传达皇帝命令的只有褒斜道。如果再被阻隔,那么各镇的向背,我们胜利了他们就来,贼人胜利了他们就去,这样的机会,不容有失。如果让楚琳发泄怨恨,敢于猖狂,南面堵塞要道,东面与贼人联合,那么我们的咽喉被阻塞,心腹被分割,岂不是大患吗!现在他观望两端,这是上天引导他,让他回归正道,成就大业。”皇帝释然,召见了他的使者,下诏慰劳安抚他。

皇帝想给内外从官都封号为“定难元从功臣”。贽说:“宫中的官员们,恪尽职守,劳苦是有的,但有什么功劳呢?困难是有的,但有什么定难呢?现在与那些奋不顾身的人并列,恐怕会挫伤战士的心,引起勋臣的愤怒。”皇帝于是作罢。

京城已经平定,皇帝想召浑瑊去寻找逃亡的宫女,准备行装让他们前往行在。贽劝谏说:“大难刚刚平定,而那些疲惫的百姓、重伤残废的士兵,都忍着死亡和疾病,想听到皇帝的德音。事情有先后,义理有轻重,重要的事情应该先做,次要的事情应该后做。从前武王攻克殷商,有下车前就做的事情,有下车后才做的事情。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派大臣快速传达命令,迎接神主,修整郊丘,举行祭祀的礼仪,表达告谢的意思;抚恤死难者,犒赏有功者,推崇忠直之士,优待年长者;安定反叛者,宽恕胁从者,恢复失职者的官职,恢复废业者的生计,这些都是应该先做不可后做的事情。修葺宫室,整治服饰玩物,耳目的娱乐,侍女的侍奉,这些都是应该后做不可先做的事情。而且宫女在离乱之后,有的已经被将士们私藏。从前有人掩绝缨、饮盗马,难道忘了他们的爱吗?这是君主的体统。天下本来就有很多亵渎的人,何必独独追究这些?”皇帝不再下诏,但还是派使者告诉浑瑊准备行装。

起初,刘从一、姜公辅等人的才能远不及贽,只是因为偶尔有一两句话符合皇帝的心意,就从下位升到了宰相。而贽孤立一意,被左右权贵所阻挠,又直言不讳,渐渐失去了皇帝的欢心,很久都没有当上宰相。回到京城后,只是担任中书舍人。他的母亲韦氏还在江东,皇帝派宦官迎接她回京城。不久因为丧事解职,客居东都。各方的馈赠一概不收,只有韦皋因为是布衣之交,事先告知,所以接受的都称诏接受。又下诏让宦官护送父亲的灵柩从吴会到洛阳安葬。服丧期满后,以权知兵部侍郎的身份再次被召为学士。入宫谢恩时,伏地哭泣,皇帝为之动容,改容安慰。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天下人都认为他会当上宰相,但窦参一直对他不满,忌惮他。贽也多次指出窦参的过失。贞元七年,被罢免学士,以兵部侍郎的身份主持贡举。第二年,窦参被罢黜,贽才以中书侍郎的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皇帝起初任用杨炎、卢杞,引荐私党,排挤忠良,天下人都怨恨他们。贞元以后,皇帝吸取了教训,虽然设置了宰相,但任命庶官时,反复参详才能决定。等到贽执政后,开始请求台阁长官可以自己推荐下属,如果有不称职的,推荐者也要承担责任。皇帝起初同意了,但有人说各司所引荐的都是亲党,招揽贿赂,没有真才实学,皇帝又下诏让宰相自己选择。贽上奏说:“齐桓公问管仲什么会危害霸业,管仲回答说:‘得到贤才却不能任用,会危害霸业;任用贤才却不能坚持,会危害霸业;坚持开始却不能善终,会危害霸业;与贤人谋事,却让小人议论,会危害霸业。’所谓小人,并不是都心怀险恶想要颠覆国家,而是他们的志向狭隘,以阻挠议论为出众,以与众不同为不群,追求小利,忽视远图,效忠小信,伤害大道。所谓台省长官,就是仆射、尚书、丞、郎、御史大夫、中丞等。陛下选择的辅相大多出自其中,他们的行为实际上并没有太大差别。现在却说他们不能推荐一两个属吏,难道当了宰相就可以选择天下的人才吗?求才贵在广泛,考核贵在精严。从前武后为了收揽人心,致力于提拔人才,不仅允许别人推荐士人,也允许自己推荐自己的才能,这难道不容易吗?然而考核严格,进退迅速,所以当时被称为知人之明,历代都依赖这些人才的任用。陛下独自赏鉴,难以公开举荐,有登延的道路,却没有练核的方法。武后因为容易得到人才,陛下因为精严而失去人才。现在选择宰相以重于庶品,选长官以愈于下流。等到宰相献言,长吏荐士,却又采纳横议,废弃最初的谋划,这是对重要的人轻视其言,对次要的人重视其事。”皇帝虽然赞赏他的话,但最终还是停止了荐士的诏令。

旧制,吏部选拔官员每年集中一次。乾元以后,天下兵兴,通常三年一调,吏员积压,案牍混乱,假冒蒙混,吏员借此为奸,废置无纲,甚至有十年不被调任的,缺员有时多年不补。贽于是请求将内外官员分为三部分,每年根据缺额集中选拔,检查吏员的奸诈行为,天下人都感到方便。

当时,贾耽、卢迈、赵憬共同辅政,凡是有关部门的报告,三人互相推诿不肯裁决。贽又请求按照旧例,每十天由一人执笔,所咨询的事情立即裁决。

又因为西北边境每年调遣河南、江淮的士兵,称为“防秋”,士兵不常训练,屡战屡败,将领统制不一,无法应对敌人。于是上陈其弊端说:

自从安禄山叛乱,肃宗开始撤除边防,以安定中原,借助外威,平定内难,于是吐蕃乘机而入,回纥自恃有功,中国不振,四十余年。率领疲惫的百姓,竭尽全力,向西输送财物,向北偿还马资,仍然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于是调集四方兵力,屯驻边疆,又不能阻止他们的侵略。所以小规模入侵就驱赶掠夺,大规模入侵就戒严。当时议论安边的人,都致力于困难的事情,忽视了容易的事情,勉力于短处,忽略了长处,实行起来却不精,谋划起来却没有成效。

形势有难易,事情有先后。力量大而敌人脆弱,就先做困难的事情,这是夺取人心的办法;力量小而敌人坚固,就先做容易的事情,这是观察时机而动的办法。现在国内财力匮乏,人民疲惫未愈,却想发兵侵犯敌境,收复失地,攻打坚固的城池,前面有胜负未定的忧虑,后面有粮草不继的隐患。万一失败,正好激发了敌人的野心,挫伤了国家的威严。用这种方法安边,可以说是不衡量形势而致力于困难的事情。天赋予的才能有分别,地出产的物产有适宜,所以五方的风俗,长短各不相同。勉力于短处而对抗长处的人危险,利用长处而乘短处的人强大。而且以水草为居,以打猎为生,便于驰骋突击,不以失败为耻,这是戎狄的长处,中国的短处。却想增加兵力,搜寻战车,争相驱驰角力,在原野上交锋,在寻常之间决命,用这种方法抵御敌人

可以说是在勉强弥补短处而忽视了长处。追求困难的事情,勉强弥补短处,花费百倍的努力,最终却无法成功,即使勉强成功,也会因为挫折而失败。这确实是因为违背了天时、地利、时势,违背了事物的自然规律。为什么不守住容易的事情,发挥自己的长处呢?

如果选择将领和官吏,整顿纪律,训练军队;以德行来辅助威严,以近处的成功来展示远方的能力;禁止侵略和暴行来彰显我们的诚信,抑制攻取来显示我们的仁爱;对方求和则善待他们但不与他们结盟,对方侵略则防备他们但不报复。这是当今容易做到的事情。

轻视武力,重视智慧;珍惜生命,厌恶杀戮;轻视利益,重视人;忍耐小的损失,保全大的利益;安居乐业,等待时机再行动。修整边疆,守住要害,挖掘壕沟,布置军营,严密防守,明确侦察,务农充足粮食,不谋万全之策,不轻易战斗;敌人小规模进攻则阻止他们进入,敌人大规模进攻则截断他们的退路,占据险要地形来利用他们,用多种方法来误导他们,使他们的勇气无处施展,兵力无法发挥作用,掠夺则一无所获,进攻则无法成功,前进则有腹背受敌的忧虑,后退则有首尾不相救的困境。这就是利用敌人的弱点,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中国的长处。

我们的长处,正是戎狄的短处;我们容易做到的事情,正是戎狄难以做到的事情。以长处对付短处,则用力少而见效多;以容易对付困难,则财力不匮乏而事情迅速成功。放弃这些不去做,反而被敌人利用,这就是倒持戈矛,把武器交给敌人。现在大家都在做这些事情,但边疆仍然没有巩固,敌人仍然没有被惩罚,这是为什么呢?问题在于谋略没有定用,众人无所适从;任用的人不一定有才能,有才能的人不一定被任用;听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事实不一定被听到;所信任的不一定真诚,所真诚的不一定被信任;行动不一定恰当,恰当的不一定行动。

还有六个失误。军队有攻讨的,有镇守的。权宜之计是为了缓解困难,临时应对机会,事情有便利之处,谋略有奇诡之处,不顾常规制度,不迎合众人情感,生死进退,只听从将领的命令,这是攻讨的军队。

人情是,有利则劝,习惯则安,保护亲戚而后乐于生存,顾念家业而后忘记死亡,可以用治术来驾驭,不能用法制来驱使,这是镇守的军队。

王者想要防备边疆,抵御戎狄,则选择镇守的军队来安置。古代善于选择和安置的人,必定辨别土地适宜与否,考察技能,了解好恶。使用他们的力量,不违背他们的本性;统一他们的风俗,不改变他们的适宜之处;引导他们的善行,不责备他们不能做到的事情;禁止他们的恶行,不让他们处于不愿意的地方。分类他们的部队,安定他们的家庭,然后才能使他们乐于居住,安定志向。以恩惠则感动而不骄傲,以威严则严肃而不怨恨。不督促而自用,不禁止而不背离。所以防守则坚固,战斗则强大。其方法没有别的,只是便于人而已。

现在远调屯兵,去戍守边疆,要求他们做不能做到的事情,强迫他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增加数量而不考察用途,责备他们的力量而不考察他们的情感,这只能作为仪仗队,而无益于实际的防御。为什么呢?边疆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豺狼为邻,白天则扛着武器耕种,晚上则依靠烽火观察,有被掠夺的忧虑,没有休息的娱乐,如果不是生在那里、习惯那里的风俗,从小看到大,长大而安于那里,则不能安居而轻视敌人。

关东百物丰富,士兵习惯于温饱,与边疆相比,不啻天地之别。听到绝塞荒陬,则辛酸动容;听到强蕃劲虏,则慑骇褫情。又让他们离开亲族,舍弃家园,甘愿辛酸,抵抗慑骇,希望他们发挥作用,不是太疏远了吗?

又有休假的期限,没有统制的善政,资奉姑息,就像骄子一样,前进不追求成功,后退不处以严刑,屈指计算归期,张口等待喂养,军队一旦挫伤,则乘其危难,四散东溃。平时耗尽资储以奉养冗员,临难则放弃城镇以动摇边疆。其弊端岂止是无益呢?

谪徙的人,本来是为了增加户口充实边疆,立功自赎。既然没有良善之人,而思乱幸灾又甚于戍卒,适有防卫的麻烦,而无立功的益处。虽然前代实行过,但绝不是可以遵循的。

帅臣不亲自到边疆,而以偏师戍守。大抵士兵的精锐,全部选来自奉,委派疲弱的人去守要冲,敌人来了则无法支撑,则劫持蹂躏,恣意所欲,等到都府听到消息,敌人已经返回。治兵如此,可以说是措置不当。这是第一个失误。

赏赐以存劝,惩罚以示惩,以奖励有功,以威慑不敬。所以赏罚对于驾驭众人,就像輗軏对于行车,衔勒对于服马一样。现在将领的号令不能在军队中执行,国家的典刑不能在将领中施行,上下互相姑息,以苟且度日。想要褒奖一个有功的人,担心无功的人怨恨,嫌疑而不赏;想要责罚一个有罪的人,害怕同恶的人恐惧,隐忍而不诛。所以忘身效节的人在众人中受到诋毁,偾军缓救的人畜养奸恶而不畏惧,褒贬称毁,纷然相乱。公正的人直己不求诸人,则遭受困厄;奸诈的人行私苟媚于众,则取得优崇。这是义士勇夫所以痛心解体的原因。

又如遇敌而守不固,陈谋而功不成。责问将帅,将帅说资粮不足;责问有司,有司说供给无乏;互相推诿,而朝廷含糊,未曾追究。所以抱直的人吞声,罔上的人不惭。驾驭众人如此,可以说是课责亏度。这是第二个失误。

因为课责的亏欠,措置的乖张,将领不能竭尽其才,士兵不能竭尽其力,屯集虽然众多,无法施展战阵,敌人常常横行,认为境内无人。官吏习惯其常,只说兵少不敌,朝廷不加省察,则又调发更多的军队,无益于防御,而有弊于供给。闾井日益消耗,敛求日益繁重,倾家析产,榷盐税酒,无虑所入半以事边。制用如此,可以说是财匮于兵众。这是第三个失误。

现在四夷中最强盛的,莫过于吐蕃。举吐蕃之众,不及中国十数大郡,而内忧外备与中国无异,所以能寇边的机会很少。又武器不犀利,甲胄不精良,材料不敏捷。动则中国畏惧其众不敢抵抗,静则惮其强不敢侵,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我们的节制多,而他们的统帅一。而且节制多,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会不及;机会不及,则气势自衰。这就是勇气废为懦弱,众人失为弱小。

开元、天宝时,制西北二蕃,则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而已,尚虑权分,或诏兼领之。中兴未遑外讨,则侨四镇隶安定,以陇右附扶风,所当二蕃,则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以关东戍卒属之。虽任未得人,而措置之法存焉。

自从贼泚乱以诱泾原,怀光反以污朔方,则分朔方为三节度,其镇军且四十,皆特诏任之,各有中人监军,咸得相抗。既无军法临下,莫能禀属,边书告急,方使关白用兵,是谓从容拯溺,揖让救焚。

军队的战斗力依赖于士气和形势,士气凝聚则强盛,士气消散则衰弱;形势统一则威猛,形势分散则虚弱。如今边疆的守军,形势虚弱,士气消散。如此建军,可以说是力量分散于将领过多。这是第四点失误。

治理军队的关键在于公平一致。因此军法没有贵贱之分、多少之别,目的是统一志向、竭尽全力。边疆长期驻守的士兵,都是百战伤残,熟悉战斗技能,身处险境,服役劳苦,面对敌人勇敢,然而他们的军饷仅够维持个人生活,还要被家庭分担,常常饥寒交迫。而关东的戍卒,每年轮换,怯于应敌,懒于服役,然而他们的军饷优厚,还有茶药供应,蔬菜酱料资助。丰裕与匮乏相差悬殊,形势则更为严重。还有一些边军假装奏请隶属神策军,军饷赏赐丰厚,有三倍的利益。这是士兵们愤恨的原因,也是军费短缺的原因。同样的工作,待遇却大不相同,这是人情所不能接受的。不成为战争的导火索,已经值得称赞,更何况要让他们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敌,臣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此养兵,可以说是怨恨源于不公平。这是第五点失误。

凡是任命将帅,必须先考察其品行和能力,然后指明所授予的职责、所委托的重任,让他自己评估是否能够胜任,以明确要领。需要多少兵力,借助哪些参谋,使用多少步兵骑兵,计算多少物资粮草,驻扎在何处,何时能够成功,观察他的言辞,核实他的实际能力。如果认为不可取,应当在开始时慎重,不宜在事后后悔;如果认为可以胜任,则应当在结束时严格要求,不宜在内部掣肘。因此,有疑虑的人不任用,任用的人不怀疑。在选拔上费心,在委任上端坐,然后核实功过,信守赏罚,受赏的人不会滥竽充数,当罚的人不敢推辞,职责专一则苟且之心就会消失。因此古代派遣将领,君主亲自推车任命,又赐予斧钺,所以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机宜不以远决,号令不以两从。如今陛下任命将帅,先求易于控制的人,多设部属使力量分散,轻视职责使心志薄弱。因此分权责成的意义丧失,死绥任咎的志向衰退。一是听命,二是听命,只求顺从即可,如果有意平定叛乱则不可。两疆相接,两军相持,事机紧急,不容片刻喘息,何况千里之远,九重之深,陈述难以明了,听览不够专注,想要事无遗策,即使是圣人也难以做到。守戍者因寡不敢抵抗,分镇者因无诏不敢救援,逗留片刻,敌人已经逼近。牧马屯牛,被掠夺殆尽;啬夫樵妇,被俘虏一空。假使诏令到达发兵,互相观望,无人敢阻挡,败者减百为一,获者增百为千。将帅因总制在朝,不担心罪责;陛下因权出己手,不追究实情。如此用将,可以说是机宜失于遥制。这是第六点失误。

臣愚见认为应当罢免四方的防秋者,将其数量分为三部分:其一,责成本道节度使,招募壮士愿意屯边的迁徙过去;其一,则按照本道的军饷标准,责成关内、河东招募蕃、夏子弟愿意从军的给予;其一,以所输送的物资粮草给予应募者,以安定其生计。诏令度支购买牛只,召集工匠到各屯修缮器具。到达者每家给予一头牛,耕耨水火器具齐全,一年给予两口粮,赐予种子,鼓励播种。需要一年时间,则使其自给,有余粮者,官府加倍价格收购。既平息调发的烦恼,又无幸免的弊端,出征则人人自为战,居家则家家自为耕。与那些暂时屯驻迅速罢免的,岂可同日而语!然后任命文武大臣一人为陇右元帅,自泾、陇、凤翔至长武城,尽山南西道,凡节度府之兵皆属其管辖。又诏令一人为朔方元帅,由鄜坊、邠宁至灵夏,凡节度府之兵属其管辖。又诏令一人为河东元帅,统领河东,极振武,节度府之兵属其管辖。各以临边要州为治所,所部州若府,选拔良吏为刺史,外奉军兴,内课农桑,慎守中国所长,谨行当今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去矣。

皇帝喜爱并重视他的言论,但没有采纳。

班宏判度支,去世后,贽推荐李巽,皇帝随意答应,却自己任用裴延龄。贽说:“延龄偏执暴躁,不可用。”皇帝不听。不久延龄奸佞得宠,天下人仇视厌恶,无人敢言。贽上书苦谏,皇帝不悦,最终以太子宾客罢免。贽本谨慎,从未结交宾客。延龄揣测皇帝心意,谗言百出,皇帝遂发怒,欲诛贽,赖阳城等交章论辨,才贬为忠州别驾。后来皇帝稍感后悔,恰逢薛延为刺史,谕旨慰劳。韦皋多次上表请求贽代领剑南,皇帝仍怀恨,不肯答应。顺宗即位,召还。诏书未至,贽去世,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谥号宣。

起初,贽入翰林,年纪尚轻,因才华受宠,皇帝常以同辈称呼而不称名。在奉天,朝夕进见,然小心谨慎,从未有过错,因此皇帝亲近倚重,甚至解衣衣之,同僚无人敢望。虽外有宰相主持大议,而贽常居中参裁可否,时人称“内相”。曾对皇帝说:“如今盗贼遍天下,应痛自咎悔,以感人心。昔成汤罪己以兴,楚昭王出奔,以一言善复国。陛下诚不吝改过,以言谢天下,使臣持笔无所顾忌,庶几叛者革心。”皇帝听从。因此奉天所下制书,虽武人悍卒无不感动流涕。后李抱真入朝,对皇帝说:“陛下在奉天、山南时,赦令至山东,士卒闻者皆感泣思奋。臣是时知贼不足平。”议者认为兴元戡难之功,虽爪牙宣力,盖贽有助焉。狩山南时,道路险阻,与从官失散,夜召贽不得,皇帝惊且泣,诏军中得贽者赏千金。久之,上谒,皇帝喜见颜间,自太子以下皆贺。及辅政,不敢自顾重,事有可否必言之,所言皆剀拂帝短,恳到深切。或规其太过者,对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皇它恤乎?”既放荒远,常闭户,人不识其面。又避谤不著书,地苦瘴疠,只为《今古集验方》五十篇示乡人云。

赞曰:德宗之不亡,顾不幸哉!在危难时听贽谋,及已平,追仇尽言,怫然以谗幸逐,犹弃梗。至延龄辈,则宠任磐桓,不移如山,昏佞之相济也。世言贽白罢翰林,以为与吴通玄兄弟争宠,窦参之死,贽漏其言,非也。夫君子小人不两进,邪谄得君则正士危,何可訾耶?观贽论谏数十百篇,讥陈时病,皆本仁义,可为后世法,炳炳如丹,帝所用才十一。唐祚不竞,惜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八十二-注解

陆贽: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唐代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十八岁中进士,后历任监察御史、翰林学士等职,以直言敢谏著称。

博学宏辞:唐代科举考试中的一种科目,主要考察考生的文学才华和广博的知识。

郑尉:唐代官职,负责地方治安和司法事务。

寿州刺史张镒:张镒,唐代官员,曾任寿州刺史,以清廉著称。

忘年交:指年龄相差较大的朋友之间的深厚友谊。

书判拔萃:唐代科举考试中的一种科目,主要考察考生的文笔和判断能力。

渭南尉:唐代官职,负责渭南地区的治安和司法事务。

德宗:唐德宗李适,唐朝第十位皇帝,在位期间经历了安史之乱后的动荡局面。

黜陟使:唐代官职,负责考察地方官员的政绩,决定其升降。

五术:陆贽提出的五种考察地方风俗的方法,包括听谣诵、纳市贾、讯簿书、览车服、省作业。

八计:陆贽提出的八种考察地方吏治的方法,包括视户口、视垦田、视赋役、视案籍、视囚系、视奸盗、视选举、视学校。

三科:陆贽提出的三种选拔人才的标准,包括茂异、贤良、干蛊。

四赋:陆贽提出的四种赋税征收方法,包括阅稼、度产、料丁壮、占商贾。

六德:陆贽提出的六种治理国家的道德准则,包括敬老、慈幼、救疾、恤孤、赈贫穷、任失业。

五要:陆贽提出的五种简化政务的方法,包括废兵之冗食、蠲法之挠人、省官之不急、去物之无用、罢事之非要。

监察御史:唐代官职,负责监察官员的行为,弹劾不法。

翰林学士:唐代官职,负责起草诏书、参与朝政,是皇帝的近臣。

马燧:唐代将领,曾参与平定安史之乱。

李希烈:唐代叛将,曾发动叛乱,威胁唐朝统治。

田悦:唐代叛将,曾参与安史之乱。

王武俊:唐代叛将,曾参与安史之乱。

硃滔:唐代叛将,曾参与安史之乱。

李勉:唐代官员,曾任汴州刺史,以清廉著称。

哥舒曜:唐代将领,曾参与平定安史之乱。

李芃:唐代将领,曾任河阳节度使。

李怀光:唐代将领,曾参与平定安史之乱,后因不满朝廷待遇而反叛。

神策军:唐代禁军之一,负责保卫皇帝和京城。

泾师急变:指唐代泾原兵变,是唐朝后期的一次重大叛乱。

奉天:唐代地名,今陕西乾县。

卢杞:唐代官员,曾任宰相,以奸佞著称。

安史之乱:唐代中期的一次重大叛乱,由安禄山和史思明发动,严重削弱了唐朝的统治。

股肱之臣:指君主身边的重要辅佐大臣,比喻为君主的左膀右臂。

耳目之佐:指君主身边的亲信,负责为君主提供信息和情报。

履信思乎顺:出自《易经》,意为践行诚信,思考顺应天意。

憸佞:指奸邪谄媚之人。

仲虺:商汤时期的贤臣,以辅佐商汤改过自新而闻名。

吉甫:周宣王时期的贤臣,以辅佐宣王中兴周朝而闻名。

九弊:指上下关系中存在的九种弊端,上六下三,具体包括好胜人、耻闻过等。

谄谀:指奉承、讨好他人,通常带有贬义,形容那些为了个人利益而阿谀奉承的人。

骋辩:指辩论时言辞激烈,试图通过辩论压倒对方。

炫明:指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通常带有贬义,形容那些过于自负、炫耀的人。

厉威:指严厉的威势,通常用于形容统治者或上位者以威严压制下属。

恣愎:指任性、固执,形容那些不顾他人意见、一意孤行的人。

尧、舜: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圣王,尧和舜被视为理想的君主,象征着仁德和智慧。

术家:指古代擅长天文、历法、占卜等术数的人,通常与政治决策有关。

百六:古代术数中的一种说法,指灾厄或变动的时期。

大憝:指大恶人,通常用于形容对国家或社会造成极大危害的人。

天戒:指上天的警示或告诫,通常与灾异、天象变化有关。

琼林、大盈:唐代皇帝私有的库房名称,用于存放贡品和珍宝。

李晟:唐代著名将领,以忠诚和军事才能著称,曾多次平定叛乱。

试官:指临时授予的官职,通常用于奖励有功之人,但无实际职权。

天宝之季:指唐玄宗天宝年间(742-756年),这一时期被认为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羯胡:指安禄山,安禄山是唐代安史之乱的发动者,其族属羯族,故称羯胡。

田父野人:指普通百姓,田父指农夫,野人指乡野之人。

谏议大夫:古代官职名,主要负责向皇帝进谏,提出政策建议。

凤翔节度使:唐代地方军政长官,负责凤翔地区的军事和行政事务。

浑瑊:唐代著名将领,曾参与平定安史之乱。

褒斜:古代地名,位于今陕西省境内,是重要的交通要道。

定难元从功臣:唐代皇帝赐予功臣的荣誉称号,意为平定困难的功臣。

武王克殷:指周武王灭商朝的历史事件。

中书舍人:古代官职名,主要负责起草诏令、文书等。

贞元:唐德宗的年号,公元785年至805年。

防秋:唐代边防政策,指在秋季调兵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

气:在古代军事理论中,气指的是军队的士气和精神状态。气的盛衰直接影响军队的战斗力。

势:势指的是军队的形势或态势,包括地理位置、兵力部署等,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

边戍:指古代边疆的防御和驻守,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

神策:唐代的一支精锐禁军,主要负责皇帝的护卫和京城的防御。

节度:唐代的一种军事和行政区划,节度使是地方的最高军政长官。

度支:古代官名,主要负责国家的财政收支管理。

翰林:唐代的文学侍从官,负责起草诏令、编纂史书等。

内相:指在皇帝身边参与决策的重要官员,虽无宰相之名,但有宰相之实。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八十二-评注

陆贽是唐代著名的政治家和文学家,他的生平事迹和思想主张在《陆贽传》中得到了详细的记载。陆贽以其卓越的政治才能和直言敢谏的精神,成为唐代中期的重要人物。他提出的‘五术’、‘八计’、‘三科’、‘四赋’、‘六德’、‘五要’等治国方略,体现了他的政治智慧和治国理念。这些主张不仅在当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也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陆贽的政治思想主要体现在他对地方风俗、吏治、人才选拔、赋税征收、道德准则和政务简化等方面的深刻见解。他提出的‘五术’和‘八计’旨在通过多种方式全面了解地方的风俗和吏治情况,从而为朝廷提供准确的决策依据。‘三科’则强调选拔人才的标准,注重德才兼备。‘四赋’和‘六德’则分别从经济和社会道德的角度提出了治理国家的具体措施。‘五要’则主张简化政务,去除不必要的负担,提高行政效率。

陆贽的治国理念不仅体现在他的政治主张上,还体现在他的实际行动中。他在担任监察御史和翰林学士期间,多次上书直言进谏,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尤其是在应对李希烈叛乱和泾原兵变等重大事件时,陆贽的军事策略和政治智慧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主张‘劳于服远,莫若脩近’,强调加强中央集权,巩固关中地区的统治基础,这一思想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陆贽的文学才华也值得一提。他在起草诏书和处理机要事务时,文笔流畅,思路清晰,能够迅速准确地表达复杂的政治内容。他的文章不仅逻辑严密,而且富有文采,深受时人推崇。陆贽的文学成就和政治才能相辅相成,使他在唐代历史上占据了重要地位。

总的来说,陆贽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和文学家,他的治国理念和政治实践对唐代中期的政治局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思想和主张不仅在当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也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借鉴。陆贽的生平事迹和思想主张,是研究唐代政治史和思想史的重要资料,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

这段古文出自唐代陆贽的《奉天论奏》,主要讨论了君主与臣子之间的关系,以及治国理政的原则。文章通过引用《尚书》、《易经》等经典,强调了天命与人事的关系,指出天命并非独立于人事之外,而是通过人事来体现。作者批评了那些将国家兴衰归咎于天命的观点,认为国家的治乱兴衰主要取决于人事的治理。

文章进一步分析了治乱的原因,指出治世可能因懈怠而生乱,乱世也可能因治理得当而转为治世。作者强调,君主在面对危机时,应当勤于思考、谨慎行事,远离奸佞之人,亲近忠直之士,推行诚信之道,远离逆诈之行。这些原则看似简单易行,但实际上需要君主具备高度的自律和智慧。

在讨论君臣关系时,作者指出,君主应当广开言路,听取群臣的意见,尤其是那些直言不讳的忠臣。然而,现实中君主往往因为担心被批评而拒绝纳谏,导致君臣之间的信任破裂。作者引用孔子的言论,强调君主应当审慎对待臣子的言论,既不可轻信,也不可一概否定。诚信是维系君臣关系的基础,君主若不诚信,臣子也难以效忠。

文章还提到了历史上的贤君贤臣,如商汤、周宣王等,他们之所以能够成就伟业,关键在于能够虚心纳谏、勇于改过。作者认为,君主应当以这些历史人物为榜样,重视改过自新,而不是一味追求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是圣贤所推崇的治国之道。

最后,作者指出了上下关系中存在的九种弊端,即‘九弊’。这些弊端包括君主的好胜、耻闻过、炫聪明等,以及臣子的谄谀、顾望、畏懦等。这些弊端若不加以克服,将导致上下之间的沟通不畅,进而影响国家的治理。作者呼吁君主应当重视这些细微之处,避免因小失大。

总的来说,这篇文章通过深入分析天命与人事的关系,强调了诚信、纳谏、改过等治国原则,具有深刻的政治哲学内涵。它不仅是对唐代政治现实的批判,也是对历代君主治国理政的经验总结,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

这段古文出自唐代陆贽的《奏议》,主要讨论了君主如何治理国家、赢得民心以及如何处理君臣关系。陆贽是唐代著名的政治家和文学家,他的奏议以直言敢谏著称,本文充分体现了他的政治智慧和治国理念。

首先,陆贽指出君主在治理国家时,必须避免三种错误:一是忌直言,导致谄谀者得势,忠言无法上达;二是过于炫耀辩才,导致言辞激烈,使人畏惧而不愿进谏;三是过于严厉和固执,导致无法以情待人,使得下属畏缩不前。陆贽认为,君主的德行和智慧是治理国家的关键,而非仅仅依靠威势和言辞。

其次,陆贽强调了君主赢得民心的重要性。他认为,君主若想治理好天下,必须首先赢得人心,而要赢得人心,必须勤于接见臣下,并且能够辨别君子与小人。如果君主厌恶直言而喜欢谄媚,那么君子和小人就无法区分,国家的治理也就无从谈起。陆贽的这一观点体现了儒家思想中‘民为邦本’的理念,强调了民心向背对国家稳定的重要性。

在讨论改元问题时,陆贽反对君主为了迎合术家的建议而轻易改变年号。他认为,君主的德行和实际行动比年号更为重要,与其通过改变年号来显示变革,不如通过自我反省和谦逊的态度来回应上天的警示。这一观点反映了陆贽对君主德行的重视,他认为君主应当以德治国,而非依赖外在的形式。

在讨论赦令问题时,陆贽主张君主应当通过深刻的悔过和广泛的赦免来赢得民心。他认为,赦令不仅仅是言辞上的宽恕,更应当通过实际行动来感化人心。陆贽引用了《易经》中的‘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强调了君主应当以诚心感化天下,而非仅仅依靠言辞。这一观点体现了陆贽对君主德行的深刻理解,他认为君主的言行应当一致,才能真正赢得民心。

最后,陆贽在讨论李怀光叛乱问题时,展现了他的政治智慧和谋略。他通过巧妙的言辞和策略,成功地说服了皇帝采取行动,避免了更大的叛乱。这一事件不仅体现了陆贽的政治才能,也反映了他对君臣关系的深刻理解。他认为,君主在处理臣下问题时,应当以德服人,而非仅仅依靠威势。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陆贽的奏议,展现了唐代政治家的治国理念和政治智慧。陆贽强调君主应当以德治国,赢得民心,并且通过实际行动来感化天下。他的观点不仅对唐代政治产生了深远影响,也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治国经验。

这段古文选自《旧唐书·陆贽传》,主要讲述了唐代名臣陆贽在政治、军事等方面的谏言和贡献。陆贽是唐德宗时期的重要官员,以其直言敢谏、深谋远虑而著称。本文通过陆贽的谏言,展现了他在处理国家大事时的智慧和远见。

首先,陆贽在处理凤翔节度使李楚琳的问题上,表现出极高的政治智慧。李楚琳因杀张镒而得位,虽然表面上对朝廷表示忠诚,但实际上心怀二意。陆贽认为,虽然李楚琳有罪,但此时不宜轻易更换他,以免引发更大的动荡。陆贽的建议体现了他在权衡利弊时的冷静与理性,避免了因一时冲动而导致的政治危机。

其次,陆贽在对待功臣称号的问题上,表现出对军心的深刻理解。唐德宗想将内外从官都封为“定难元从功臣”,陆贽认为这样做会削弱真正在战场上奋战的将士的荣誉感,甚至可能引发勋臣的不满。陆贽的建议不仅维护了军队的士气,也避免了朝廷内部的矛盾激化。

此外,陆贽在处理内政问题时,也表现出极高的政治智慧。他建议唐德宗在处理内政时,应先重视国家的根本大事,如迎复神主、修饬郊丘、恤死义、犒有功等,而不是急于修缮宫室、追求耳目之娱。这种以国家大局为重的思想,体现了陆贽作为一位政治家的远见卓识。

最后,陆贽在选拔官员的问题上,提出了“求才者贵广,考课者贵精”的观点。他认为,选拔官员应广泛招揽人才,而在考核官员时则应严格把关。这一观点不仅有助于提高官员的整体素质,也为国家的长治久安奠定了基础。

总的来说,陆贽的谏言不仅在当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也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政治智慧。他的思想和行为,体现了中国古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精神,具有深远的历史价值。

本文通过对古代军事管理的深刻分析,揭示了军队管理中的六大失误,即力分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等。这些失误不仅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也反映了当时政治和军事管理的深层次问题。

文章首先强调了气和势在军事中的重要性,指出气和势的盛衰直接关系到军队的战斗力。接着,通过对边戍和关东戍士的对比,揭示了军队内部的不平等现象,这种不平等不仅削弱了军队的士气,也导致了经费的浪费。

在将领的任用上,文章批评了当时朝廷对将领的选拔和任用方式,指出这种选拔方式导致了将领的能力不足和责任心缺失。同时,文章还指出了朝廷对军队的遥控制度,这种制度不仅限制了将领的自主权,也影响了军队的快速反应能力。

最后,文章提出了改革建议,包括罢免四方防秋者、建立元帅制度等,这些建议旨在通过改革军事管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然而,这些建议并未被皇帝采纳,反映了当时政治体制的僵化和改革的困难。

总的来说,本文不仅是对古代军事管理的深刻反思,也是对当时政治体制的尖锐批评。通过对军队管理中的失误的分析,文章揭示了当时社会的深层次问题,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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