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欧阳修、宋祁等,北宋史学家。欧阳修是北宋文学领袖,宋祁则以文采著称。
年代:北宋(11世纪)。
内容简要:共225卷,记载了唐代的历史。该书是对《旧唐书》的修订和补充,注重文笔的简洁和史实的准确性,是研究唐代历史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二十三-原文
王珪,字叔玠。祖僧辩,梁太尉、尚书令。父顗,北齐乐陵郡太守。世居郿。
性沉澹,志量隐正,恬于所遇,交不苟合。隋开皇十三年,召入秘书内省,雠定群书,为太常治礼郎。
季父颇,通儒有鉴裁,尤所器许。颇坐汉王谅反,诛,珪亡命南山十余年。
高祖入关,李纲荐署世子府谘议参军事。建成为皇太子,授中舍人,迁中允,礼遇良厚。
太子与秦王有隙,帝责珪不能辅导,流巂州。太子已诛,太宗召为谏议大夫。
帝尝曰:“正主御邪臣,不可以致治;正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唯君臣同德,则海内安。朕虽不明,幸诸公数相谏正,庶致天下于平。”
珪进曰:“古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谏不用,则相继以死。今陛下开圣德,收采刍言,臣愿竭狂瞽,佐万分一。”
帝可,乃诏谏官随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阁。珪推诚纳善,每存规益,帝益任之。封永宁县男、黄门侍郎,迁侍中。
它日进见,有美人侍帝侧,本庐江王瑗姬也。帝指之曰:“庐江不道,贼其夫而纳其室,何有不亡乎?”
珪避席曰:“陛下以庐江为是邪?非邪?”帝曰:“杀人而取妻,乃问朕是非,何也?”
对曰:“臣闻齐桓公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不能用,恶恶不能去,所以亡。’今陛下知庐江之亡,其姬尚在,窃谓陛下以为是。审知其非,所谓知恶而不去也。”
帝嗟美其言。
帝使太常少卿祖孝孙以乐律授宫中音家,伎不进,数被让。珪与温彦博同进曰:“孝孙,修谨士,陛下使教女乐,又责谯之,天下其以士为轻乎!”
帝怒曰:“卿皆我腹心,乃附下罔上,为人游说邪?”彦博惧,谢罪,珪不谢,曰:“臣本事前宫,罪当死,陛下矜其性命,引置枢密,责以忠效。今疑臣以私,是陛下负臣,臣不负陛下。”
帝默然惭,遂罢。明日,语房玄龄曰:“昔武王不用夷、齐,宣王杀杜伯,自古帝王纳谏固难矣。朕夙夜庶几于前圣,昨责珪等,痛自悔,公等勿惩是不进谏也!”
时珪与玄龄、李靖、温彦博、戴胄、魏征同辅政。帝以珪善人物,且知言,因谓曰:“卿标鉴通晤,为朕言玄龄等材,且自谓孰与诸子贤?”
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兼资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彦博;济繁治剧,众务必举,臣不如胄;以谏诤为心,耻君不及尧、舜,臣不如征。至激浊扬清,疾恶好善,臣于数子有一日之长。”
帝称善。而玄龄等亦以为尽己所长,谓之确论。
进封郡公。坐漏禁近语,左除同州刺史。帝念名臣,俄召拜礼部尚书兼魏王泰师。
王见之,为先拜,珪亦以师自居。王问珪何以为忠孝,珪曰:“陛下,王之君,事思尽忠;陛下,王之父,事思尽孝。忠孝可以立身,可以成名。”
王曰:“忠孝既闻命矣,愿闻所习。”珪曰:“汉东平王苍称‘为善最乐’,愿王志之。”
帝闻,喜曰:“儿可以无过矣!”
子敬直,尚南平公主。是时,诸主下嫁,以帝女贵,未尝行见舅姑礼。珪曰:“主上循法度,吾当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将以成国家之美。”
于是,与夫人坐堂上,主执盥馈乃退。其后公主降,有舅姑者,备妇礼,本于珪。
十三年,病。帝遣公主就第省视,复遣民部尚书唐俭增损药膳。卒,年六十九。
帝素服哭别次,诏魏王率百官临哭。赠吏部尚书,谥曰懿。
珪少孤且贫,人或馈遗,初无让。及贵,厚报之,虽已亡,必酬赡其家。性不苛察,临官务举纲维,去甚不可者,至仆妾亦不见喜愠。
奉寡嫂,家事咨而后行。教抚孤侄,虽其子不过也。宗族匮乏,周恤之,薄于自奉。独不作家庙,四时祭于寝,为有司所劾,帝为立庙愧之,不罪也。
世以珪俭不中礼,少之。始,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善,母李尝曰:“而必贵,然未知所与游者何如人,而试与偕来。”
会玄龄等过其家,李窥大惊,敕具酒食,欢尽日,喜曰:“二客公辅才,汝贵不疑。”
敬直封南城县男,后坐交皇太子承乾,徙岭外。
珪孙焘、旭。焘,性至孝,为徐州司马。母有疾,弥年不废带,视絮汤剂。数从高医游,遂穷其术,因以所学作书,号《外台秘要》,讨绎精明,世宝焉。
历给事中、鄴郡太守,治闻于时。旭,见《酷吏传》。
薛收,字伯褒。蒲州汾阴人。隋内史侍郎道衡子也,出继从父孺。年十二,能属文。
以父不得死于隋,不肯仕。郡举秀才,不应。闻高祖兴,遁入首阳山,将应义举。
通守尧君素觉之,迎置其母城中,收不得去。及君素东连王世充,遂挺身归国。
房玄龄亟言之秦王,王召见,问方略。所对合旨,授府主簿,判陕东大行台金部郎中。
是时方讨世充,军事繁综,收为书檄露布,或马上占辞,该敏如素构,初不窜定。
窦建德来援,诸将争言敛军以观贼形势,收独曰:“不然。世充据东都,府库盈衍,其兵皆江淮选卒,正苦乏食尔,是以求战不得,为我所持。
今建德身总众以来,必飞毂转粮,更相资哺。两贼连固,则伊、洛间胜负未可岁月定也。不若勒诸将严兵缔垒,浚其沟防,戒毋出兵。大王亲督精
锐据成皋,厉兵按甲,邀建德 路。彼以疲老,当吾堂堂之锋,一战必举。不旬日,二贼可缚致麾下矣。”王曰: “善。”遂禽建德,降世充。
王入观隋宫室,且叹炀帝无道,殚人力以事夸侈。收进曰:“峻宇雕墙,殷辛 以亡;土阶茅茨,唐尧以昌。始皇兴阿房而秦祸速,文帝罢露台而汉祚永。后主曾 不是察,奢虐是矜,死一夫之手,为后世笑,何此之能保哉?”王重其言。俄授天 策府记室参军。从平刘黑闼,封汾阴县男。尝上书谏王止畋猎,王答曰:“览所陈, 知成我者,卿也。明珠兼乘,未若一言,今赐黄金四十铤。”
武德七年,寝疾。王遣使临问,相望于道。命舆疾至府,亲举袂抚之,论叙生 平,感激涕泗。卒,年三十三。王哭之恸,与其从兄子元敬书曰:“吾与伯褒共军 旅间,何尝不驱驰经略,款曲襟抱,岂期一朝成千古也。且家素贫而子幼,善抚安 之,以慰吾怀。”因遣使吊祭,赠帛三百段。其后图学士像,叹其早死不得与。既 即位,语房玄龄曰:“收若在,朕当以中书令处之。”又尝梦收如平生,赐其家粟、 帛。贞观七年,赠定州刺史。永徽中,又赠太常卿,陪葬昭陵。
子元超,九岁袭爵。及长,好学,善属文。尚巢王女和静县主,累授太子舍人。 高宗即位,迁给事中,数上书陈当世得失,帝嘉纳。转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省 中有盘石,道衡为侍郎时,常据以草制,元超每见,辄泫然流涕。以母丧解,夺服 授黄门侍郎、检校太子左庶子。所荐豪俊士,若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 孟利贞、郑祖玄、邓玄挺、崔融等,皆以才自名于时。累拜东台侍郎。李义府流巂 州,旧制,流人不得乘马,元超为请,坐贬简州刺史。岁余,又坐与上官仪文章款 密,流巂州。上元初,赦还,拜正谏大夫。三年,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帝校猎温泉,诸蕃酋长得持弓矢从。元超奏:“夷狄野心,而使挟兵在围中, 非所宜。”帝纳可。尝宴诸王,召元超与,从容谓曰:“任卿中书,宁藉多人哉!” 俄拜中书令兼左庶子。帝幸东都,留辅太子监国,手敕曰:“朕留卿,若失一臂。 顾太子未习庶务,关中事,卿悉专之。”时太子射猎,诏得入禁御,故太子稍怠政 事。元超谏曰:“内苑之地,缭丛薄,冒翳荟,绝磴险途。殿下截轻禽,逐狡兔, 衔橛之变,讵无可虞?又户奴多反逆余族,或夷狄遗丑,使凶谋窃发,将何以御哉? 夫为人子者,不登高,不临深,谓其近危辱也。天皇所赐书戒丁宁,惟殿下罢驰射 之劳,留情坟典,岂不美欤!”帝知之,遣使厚赐慰其意,召太子还东都。帝疾剧, 政出武后。因阳喑,乞骸骨。加金紫光禄大夫。卒,年六十二,赠光禄大夫、秦州 都督,陪葬乾陵。子曜,圣历中,附会张易之,官正谏大夫。
元敬,隋选部郎迈之子,与收及收族兄德音齐名,世称“河东三凤”。收为长 离雏,德音为鸑鷟,元敬年最少,为鹓雏。武德中,为秘书郎、天策府参军,直记 室、文学馆学士。是时,收与房、杜处心腹之寄,更相结附。元敬谨畏,未尝申款 曲。如晦叹曰:“小记室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秦王为皇太子,除舍人。于 是军国之务总于东宫,而元敬掌文翰,号称职。卒于官。
稷,字嗣通,道衡曾孙。擢进士第。累迁礼部郎中、中书舍人。与从祖兄曜更 践两省,俱以辞章自名。景龙末,为谏议大夫、昭文馆学士。初,贞观、永徽间, 虞世南、褚遂良以书颛家,后莫能继。稷外祖魏征家多藏虞、褚书,故锐精临仿, 结体遒丽,遂以书名天下。画又绝品。睿宗在籓,喜之,以其子伯阳尚仙源公主。 及践阼,迁太常少卿,封晋国公,实封三百户。会钟绍京为中书令,稷讽使让,因 入言于帝曰:“绍京本胥史,无素才望,今特以勋进,师长百僚,恐非朝廷具瞻之 美。”帝然之,遂许绍京让,改户部尚书。翌日,迁稷黄门侍郎,参知机务。与崔 日用数争事帝前,罢为左散骑常侍。历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帝以翊赞功,每召入 宫中与决事,恩绝群臣。窦怀贞诛,稷以知本谋,赐死万年狱,年六十五。
伯阳为驸马都尉、安邑郡公,别食实封四百户。稷死,坐贬晋州员外别驾,又 流岭表,自杀。伯阳子谈,尚玄宗恒山公主,拜驸马都尉、光禄员外卿。
马周,字宾王,博州茌平人。少孤,家窭狭。嗜学,善《诗》、《春秋》。资 旷迈,乡人以无细谨,薄之。武德中,补州助教,不治事。刺史达奚恕数咎让,周 乃去,客密州。赵仁本高其才,厚以装,使入关。留客汴,为浚仪令崔贤所辱,遂 感激而西,舍新丰,逆旅主人不之顾,周命酒一斗八升,悠然独酌,众异之。至长 安,舍中郎将常何家。
贞观五年,诏百官言得失。何武人,不涉学,周为条二十余事,皆当世所切。 太宗怪问何,何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马周教臣言之。客,忠孝人也。”帝即召 之,间未至,遣使者四辈敦趣。及谒见,与语,帝大悦,诏直门下省。明年,拜监 察御史,奉使称职。帝以何得人,赐帛三百段。周上疏曰:
臣每读前史,见贤者忠孝事,未尝不废卷长想,思履其迹。臣不幸早失父母, 犬马之养,已无所施;顾来事可为者,惟忠义
而已。是以徒步二千里,归于陛下。
陛下不以臣愚,擢臣不次。窃自惟念无以论报,辄竭区区,惟陛下所择。
臣伏见大安宫在宫城右,墙宇门阙,方紫极为卑小。东宫,皇太子居之,而在 内;大安,至尊居之,反在外。太上皇虽志清俭,爱惜人力,陛下不敢违,而蕃夷 朝见,四方观听,有不足焉。臣愿营雉堞门观,务从高显,以称万方之望,则大孝 昭矣。
臣伏读明诏,以二月幸九成宫。窃惟太上皇春秋高,陛下宜朝夕视膳。今所幸 宫去京三百里而远,非能旦发暮至也。万有一太上皇思感,欲即见陛下,何以逮之? 今兹本为避暑行也,太上皇留热处,而陛下走凉处,温凊之道,臣所未安。然诏书 既下,业不中止,愿示还期,以开众惑。
臣伏见诏宗室功臣悉就籓国,遂贻子孙,世守其政。窃惟陛下之意,诚爱之重 之,欲其裔绪承守,与国无疆也。臣谓必如诏书者,陛下宜思所以安存之,富贵之, 何必使世官也?且尧、舜之父,有硃、均之子。若令有不肖子袭封嗣职,兆庶被殃, 国家蒙患。正欲绝之,则子文之治犹在也;正欲存之,则栾黡之恶已暴也。必曰与 其毒害于见存之人,宁割恩于已亡之臣,则向所谓爱之重之者,适所以伤之也。臣 谓宜赋以茅土,畴以户邑,必有材行,随器而授。虽干翮非强,亦可以免累。汉光 武不任功臣以吏事,所以终全其世者,良得其术也。愿陛下深思其事,使得奉大恩, 而子孙终其福禄也。
臣闻圣人之化天下,莫不以孝为本,故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孔子亦言“吾不与祭,如不祭”,是圣人之重祭祀也。 自陛下践祚,宗庙之享,未尝亲事。窃惟圣情,以乘舆一出,所费无蓺,故忍孝思, 以便百姓。而一代史官,不书皇帝入庙,将何以贻厥孙谋、示来叶邪?臣知大孝诚 不在俎豆之间,然圣人训人,必以己先之,示不忘本也。
臣闻致化之道,在求贤审官。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是言慎举 之为重也。臣伏见王长通、白明达本乐工舆皁杂类;韦般提、斛斯正无他材,独解 调马。虽术逾等夷,可厚赐金帛以富其家。今超授高爵,与外廷朝会,驺竖倡子, 鸣玉曳履,臣窃耻之。若朝命不可追改,尚宜不使在列,与士大夫为伍。
帝善其言,除侍御中。又言:
臣历观夏、商、周、汉之有天下,传祚相继,多者八百余年,少者犹四五百年, 皆积德累业,恩结于人,岂无僻王,赖先哲以免。自魏、晋逮周、隋,多者五六十 年,少者三二十年而亡。良由创业之君不务仁化,当时仅能自守,后无遗德可思, 故传嗣之主,其政少衰,一夫大呼,天下土崩矣。今陛下虽以大功定天下,而积德 日浅,固当隆禹、汤、文、武之道,使恩有余地,为子孙立万世之基,岂特持当年 而已。然自古明王圣主,虽因人设教,而大要节俭于身,恩加于人,故其下爱之如 父母,仰之如日月,畏之如雷霆,卜祚遐长,而祸乱不作也。今百姓承丧乱之后, 比于隋时才十分一,而徭役相望,兄去弟还,往来远者五六千里,春秋冬夏,略无 休时。陛下虽诏减省,而有司不得废作,徒行文书,役之如故。四五年来,百姓颇 嗟怨,以为陛下不存养之。尧之茅茨土阶,禹之恶衣菲食,臣知不可复行于今。汉 文帝惜百金之费而罢露台,集上书囊以为殿帷,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景帝亦以锦 绣纂组妨害女功,特诏除之,所以百姓安乐。至孝武帝虽穷奢极侈,承文、景遗德, 故人心不摇。向使高祖之后即值武帝,天下必不能全。此时代差近,事迹可见。今 京师及益州诸处,营造供奉器物,并诸王妃主服饰,皆过靡丽。臣闻昧旦丕显,后 世犹怠,作法于治,其弊犹乱。陛下少处人间,知百姓辛苦,前代成败,目所亲见, 尚犹如此,而皇太子生长深宫,不更外事,即万岁后,圣虑之所当忧也。
臣窃寻自古黎庶怨叛,聚为盗贼,其国无不即灭,人主虽悔,未有重能安全者。 凡脩政教,当脩之于可脩之时。若事变一起而后悔之,无益也。故人主每见前代之 亡,则知其政教之所由丧,而不知其身之失。故纣笑桀之亡,而幽、厉笑纣之亡, 隋炀帝又笑齐、魏之失国也。今之视炀帝,犹炀帝之视齐、魏也。
往贞观初,率土荒俭,一匹绢才易斗米,而天下帖然者,百姓知陛下忧怜之, 故人人自安无谤讟也。五六年来,频岁丰稔,一匹绢易粟十余斛,而百姓咸怨,以 为陛下不忧怜之。何则?今营为者,多不急之务故也。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由 积畜多少,在百姓苦乐也。且以近事验之,隋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积布帛东都而 王世充据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向使洛口、东都无粟帛,王世充、李密未能 必聚大众。但贮积者,固有国之常,要当人有余力而后收之,岂人劳而强敛之以资 寇邪?
夫俭以息人,贞观初,陛下己躬为之,今行之不难也。为之一日,则天下知之, 式歌且舞矣。若人既劳,而周之不息,万一中国水旱,而边方有风尘之警,狂狡窃 发,非徒旰食晏寝而已。古语云:“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以陛下 之明,诚欲厉精为政,不烦远采上古,但及贞观初,则天下幸甚。
昔贾谊
谓汉文帝云“可痛哭及长叹息者”,言:当韩信王楚、彭越王梁、英布 王淮南之时,使文帝即天子位,必不能安。
又言:“赖诸王年少,傅相制之,长大 之后,必生祸乱。”后世皆以谊言为是。
臣窃观今诸将功臣,陛下所与定天下,无 威略振主如韩、彭者;而诸王年并幼少,纵其长大,陛下之日,必无他心,然则万 代之后,不可不虑。
汉、晋以来,乱天下者,何尝不在诸王。皆由树置失宜,不豫 为节制,以至灭亡。
人主岂不知其然,溺于私爱尔。故前车既覆,而后车不改辙也。
今天下百姓尚少,而诸王已多,其宠遇过厚者,臣愚虑之,非特恃恩骄矜也。
昔魏 武帝宠陈思王,文帝即位,防守禁闭同狱囚焉。何则?先帝加恩太多,故嗣主疑而 畏之也。此武帝宠陈思王,适所以苦之也。
且帝子身食大国,何患不富,而岁别优 赐,曾无限极。
里语曰:“贫不学俭,富不学奢。”言自然也。
今大圣创业,岂唯 处置见子弟而已,当制长久之法,使万代奉行。
臣闻天下者以人为本。必也使百姓安乐,在刺史、县令尔。
县令既众,不可皆 贤,但州得良刺史可矣。
天下刺史得人,陛下端拱岩廊之上,夫复何为?
古者郡守、 县令皆选贤德,欲有所用,必先试以临人,或由二千石高第入为宰相。
今独重内官, 县令、刺史颇轻其选。
又刺史多武夫勋人,或京官不称职始出补外;折冲果毅身力 强者入为中郎将,其次乃补边州。
而以德行才术擢者,十不能一。所以百姓未安, 殆在于此。
疏奏,帝称善。擢拜给事中,转中书舍人。
周善敷奏,机辩明锐,动中事会,裁处周密,时誉归之。帝每曰:“我暂不见 周即思之。”
岑文本谓所亲曰:“马君论事,会文切理,无一言可损益,听之纚纚, 令人忘倦。苏、张、终、贾正应此耳。然鸢肩火色,腾上必速,恐不能久。”
俄迁 治书侍御史,兼知谏议大夫,检校晋王府长史。
王为皇太子,拜中书侍郎,兼太子 右庶子。
十八年,迁中书令,犹兼庶子。
时置太子司议郎,帝高其除。周叹曰: “恨吾资品妄高,不得历此官。”
帝征辽,留辅太子定州。及还,摄吏部尚书,进 银青光禄大夫。
帝尝以飞白书赐周曰:“鸾凤冲霄,必假羽翼;股肱之寄,要在忠 力。”
周病消渴连年,帝幸翠微宫,求胜地为构第,每诏尚书食具膳,上医使者视护, 躬为调药,太子问疾。
疾甚,周取所上章奏悉焚之,曰:“管、晏暴君之过,取身 后名,吾不为也!”
二十二年卒,年四十八,赠幽州都督,陪葬昭陵。
初,帝遇周厚,周颇自负。为御史时,遣人以图购宅,众以其兴书生,素无赀, 皆窃笑。
它日,白有佳宅,直二百万,周遽以闻,诏有司给直,并赐奴婢什物,由 是人乃悟。
周每行郡县,食必进鸡,小吏讼之。帝曰:“我禁御史食肉,恐州县广 费,食鸡尚何与?”榜吏斥之。
及领选,犹废浚仪令。
先是,京师晨暮传呼以警众, 后置鼓代之,俗曰“冬冬鼓”;品官旧服止黄紫,于是三品服紫,四品五品硃,六 品七品绿,八品九品青;城门入由左,出由右;飞驿以达警急;纳居人地租;宿卫 大小番直;截驿马尾;城门、卫舍、守捉士,月散配诸县,各取一,以防其过;皆 周建白。
自周亡,帝思之甚,将假方士术求见其仪形。
高宗即位,追赠尚书右仆射、 高唐县公。垂拱中,配享高宗庙庭。
子载,咸亨中为司列少常伯,与裴行俭分掌选事,言吏部者称裴、马焉。终雍 州长史。
赞曰:周之遇太宗,顾不异哉!由一介草茅言天下事,若素宦于朝、明习宪章 者,非王佐才,畴以及兹?其自视与筑岩、钓渭亦何以异!迹夫帝锐于立事,而周 所建皆切一时,以明佐圣,故君宰间不胶漆而固,恨相得晚,宜矣。然周才不逮傅 说、吕望,使后世未有述焉,惜乎!
韦挺,京兆万年人。父冲,仕隋为民部尚书。挺少与隐太子善,高祖平京师, 署陇西公府祭酒。累迁太子左卫骠骑,检校左卫率。太子遇之厚,宫臣无与比。
武 德七年,帝避暑仁智宫。或言太子与宫臣谋逆,又庆州刺史杨文干坐大逆诛,辞连 东宫,帝专责宫臣,由是挺与杜淹、王珪等皆流越巂。
未几,召拜主爵郎中。贞观 初,王珪数荐之,迁尚书右丞。
历吏部、黄门侍郎,拜御史大夫、扶阳县男。太宗 谓挺曰:“卿之任大夫,独朕意,左右无为卿地者!”
挺曰:“臣驽下,不足以辱 高位,且非勋非旧,而在籓邸故僚上,愿后臣以劝立功者。”不听。
是时承隋大乱, 风俗薄恶,人不知教。
挺上疏曰:“父母之恩,昊天罔极;创巨之痛,终身何已。 今衣冠士族,辰日不哭,谓为重丧,亲宾来吊,辄不临举。
又闾里细人,每有重丧, 不即发问,先造邑社,待营办具,乃始发哀。
至假车乘,雇棺郭,以荣送葬。既 葬,邻伍会集,相与酣醉,名曰出孝。
夫妇之道,王化所基,故有三日不息烛、不 举乐之感。
今昏嫁之初,杂奏丝竹,以穷宴欢。
官司习俗,弗为条禁。望一切惩革, 申明礼宪。”
俄复为黄门侍郎,兼魏王泰府事。时泰有宠,太子多过失,帝密欲废 立,语杜正伦,正伦以漏言贬。
帝谓挺曰:“不忍复置卿于法。”改太常卿。
初,挺为大夫时,马周为监察御史,挺不甚礼。及周为中书令,帝
欲湔拭用之, 周言挺佷于自用,非宰相器,遂止。
帝将讨辽东,择主饷运者。周言挺才任粗使, 帝谓然。
挺父故为营州总管,尝经略高丽,故札藏家,挺上之。
帝悦曰:“自幽距 辽二千里无州县,吾军靡所仰食,卿为朕图之。苟吾军用不乏,是公之功。其自择 文武官四品十人为子使,取幽、易、平三州锐士若马各三百以从。”
即诏河北列州 皆取挺节度,许以便宜。
帝亲解貂裘及中厩马赐之。
挺遣燕州司马王安德行渠,作 漕舻转粮,自桑乾水抵卢思台,行八百里,渠塞不可通。
挺以方苦寒,未可进,遂 下米台侧,廥之,待冻泮乃运以为解。
即上言:“度王师至,食且足。”
帝不悦曰: “兵宁拙速,无工迟。我明年师出,挺乃度它岁运,何哉?”
即诏繁畤令韦怀质驰 按。
怀质还劾:“挺在幽州,日置酒,弗忧职,不前视渠长利,即造船行粟,绵八 百里,乃悟非是,欲进则不得,还且水涸。六师所须,恐不如陛下之素。”
帝怒, 遣将少监李道裕代之。
敕治书侍御史唐临驰传,械挺赴洛阳,废为民,使白衣从。
帝破盖牟城,诏挺将兵镇守,示复用。
城与贼新城接,日夜转斗无休时。
挺以 失职,内不平,作书谢所善公孙常。
常,善数者也,以他事系,投缳死。
索橐中得 挺书,言所屯危蹙,意怨望,贬象州刺史。
岁余卒,年五十八。
子待价、万石。
待价,初为左千牛备身,永徽中,江夏王道宗得罪,待价以婿贬卢龙府果毅。
时将军辛文陵招慰高丽,次吐护真水,为虏所袭,待价与中郎将薛仁贵率所部兵杀 之,文陵亦苦战,遂免。
待价重创,矢著左足,隐不言,卒以疾免。
起为兰州刺史。
吐蕃盗边,高宗以沛王贤为凉州大都督,而待价为司马。
俄迁肃州刺史,以功召拜 右武卫将军。
仪凤三年,吐蕃复入寇,以待价检校凉州都督,兼知镇守兵马事。
召 还,封扶阳侯。
武后临朝,摄司空,护营乾陵,改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待 价起武力,典选无铨总才,故朝野共蚩薄之。
俄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御突厥。
逾 年还,拜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
不自安,累表辞职,不听。
且请尽力行阵, 许之,于是拜安息道行军大总管,督三十六总管以讨吐蕃,进爵公。
军至寅识迦河, 与吐蕃合战,胜负略相当。
会其副阎温古逗留,又天大寒,待价不善抚御,师人多 死,饷道乏,乃旋师顿高昌。
后大怒,斩温古,流待价绣州,卒。
曾孙武。武少孤。
年十一,廕补右千牛,累迁长安丞。
德宗幸梁州,委妻子奔 行在,除殿中侍御史。
户部侍郎元琇为水陆转运使,表武以仓部员外郎充判官。
谋 不用,杜门数月而琇败。
转刑部员外郎。
是时,帝以反正告郊庙,大兵后,典章苟 完,执事者时时咨武。
武酌宜约用,得礼之衷,群司奉焉。
后为绛州刺史,凿汾水 灌田万三千余顷,玺书劳勉。
宪宗时,入为京兆尹,护治丰陵,未成,卒,赠吏部 尚书。
万石,颇涉学,善音律。
上元中,迁累太常少卿。
当时郊庙燕会乐曲,皆万石 与太史令姚元辩增损之,号任职。
始,万石奏“太乐博士弟子遭丧者,先无它业, 请以卒哭追集”。
侍御史刘思立劾奏万石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睦亲化人, 莫善于孝。所以三年之礼,天下通丧。今遣音声人释服为乐,带绖治音,岂以小人 不能执礼,遂欲约为非法?万石官太常,首紊风化,请付吏论罪。”
高宗方委任万 石,罢其奏。
后知吏部选事,卒于官。
赞曰:王者用人非难,尽其才之为难。
观太宗之责任也,谋斯从,言斯听,才 斯奋,洞然不疑,故人臣未始遗力,天子高拱操成功,致太平矣。
始皆奋亡命布衣, 嫔然列置上衮。
薛收虽早夭,帝本以中书令待之。
御臣之方,顾不善哉!
挺晚节流 落,盖有致而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二十三-译文
王珪,字叔玠。他的祖父王僧辩是梁朝的太尉、尚书令。父亲王顗是北齐的乐陵郡太守。家族世代居住在郿县。
王珪性格沉静淡泊,志向深远正直,安于所遇,交友不随便附和。隋朝开皇十三年,被召入秘书内省,校对审定群书,担任太常治礼郎。
他的叔父王颇,通晓儒学且有鉴别才能,尤其受到器重。王颇因汉王杨谅谋反案牵连被杀,王珪逃亡到南山十余年。
唐高祖入关后,李纲推荐他担任世子府谘议参军事。李建成成为皇太子后,任命他为中舍人,后升为中允,礼遇非常优厚。
太子与秦王李世民有矛盾,皇帝责备王珪不能辅导太子,将他流放到巂州。太子被杀后,太宗召他回朝担任谏议大夫。
皇帝曾说:“正直的君主驾驭奸邪的臣子,不能达到治世;正直的臣子侍奉奸邪的君主,也不能达到治世。只有君臣同心同德,天下才能安定。我虽然不够明智,幸好有诸位多次进谏纠正,希望能使天下太平。”
王珪进言说:“古代,天子有七位谏臣,如果谏言不被采纳,就相继以死相谏。如今陛下开明圣德,采纳草野之言,臣愿意竭尽愚忠,辅佐陛下万分之一的努力。”
皇帝同意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让谏官随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阁议事。王珪推诚纳善,每次进谏都心存规劝,皇帝更加信任他。封他为永宁县男、黄门侍郎,后升为侍中。
有一天,王珪进见皇帝,看到有美人侍立在皇帝身旁,原来是庐江王李瑗的姬妾。皇帝指着她说:“庐江王无道,杀害她的丈夫并纳她为妾,怎么能不灭亡呢?”
王珪离开座位说:“陛下认为庐江王做得对吗?还是不对?”皇帝说:“杀人而娶妻,你问我是对是错,这是什么意思?”
王珪回答说:“臣听说齐桓公到郭国,问父老:‘郭国为什么灭亡?’父老说:‘因为郭君喜欢善事而厌恶恶事。’齐桓公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郭君是贤君,怎么会灭亡呢?’父老说:‘不是这样,郭君喜欢善事却不能任用善人,厌恶恶事却不能除去恶人,所以灭亡。’如今陛下知道庐江王灭亡的原因,他的姬妾还在宫中,臣私下认为陛下认为这是对的。如果陛下明知这是错的,那就是知道恶事却不除去。”
皇帝赞叹他的话。
皇帝派太常少卿祖孝孙教授宫中乐师乐律,乐师们没有进步,多次受到责备。王珪与温彦博一起进言说:“祖孝孙是个严谨的士人,陛下让他教女乐,又责备他,天下人会认为士人不受重视!”
皇帝生气地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腹,却附和下属欺骗我,为别人游说吗?”温彦博害怕,谢罪,王珪不谢罪,说:“臣原本是前朝的官员,罪该处死,陛下怜悯我的性命,提拔我到枢密,要求我尽忠效力。如今陛下怀疑我有私心,是陛下辜负了臣,臣没有辜负陛下。”
皇帝沉默感到惭愧,于是作罢。第二天,对房玄龄说:“从前周武王不用伯夷、叔齐,周宣王杀杜伯,自古以来帝王纳谏确实很难。我日夜希望能效法前代圣王,昨天责备王珪等人,深感后悔,你们不要因此不敢进谏!”
当时王珪与房玄龄、李靖、温彦博、戴胄、魏征一同辅政。皇帝因为王珪善于识人,且能言善辩,于是对他说:“你见识通达,为我评价房玄龄等人的才能,并且自认为与他们相比如何?”
王珪回答说:“勤勉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房玄龄;文武双全,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奏事详明,出纳公允,臣不如温彦博;处理繁重事务,众务必举,臣不如戴胄;以谏诤为心,耻于君主不及尧、舜,臣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疾恶好善,臣在这几人中略胜一筹。”
皇帝称赞他说得好。房玄龄等人也认为他评价得当,称之为确论。
王珪被封为郡公。因泄露禁中语,被贬为同州刺史。皇帝念他是名臣,不久召他回朝担任礼部尚书兼魏王李泰的老师。
魏王见到他,先行拜礼,王珪也以老师自居。魏王问王珪什么是忠孝,王珪说:“陛下是您的君主,侍奉他要尽忠;陛下是您的父亲,侍奉他要尽孝。忠孝可以立身,可以成名。”
魏王说:“忠孝的道理我已经听明白了,希望听听您所学的。”王珪说:“汉朝东平王刘苍说‘为善最乐’,希望魏王记住。”
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我的儿子可以无过了!”
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了南平公主。当时,公主下嫁,因为是皇帝的女儿,从未行过见舅姑的礼节。王珪说:“主上遵循法度,我应当接受公主的谒见。不是为了自己的荣耀,而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礼仪。”
于是,他与夫人坐在堂上,公主行盥馈礼后才退下。此后公主下嫁,有舅姑的,都行妇礼,这是从王珪开始的。
贞观十三年,王珪生病。皇帝派公主到他的府第探望,又派民部尚书唐俭调整药膳。王珪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皇帝穿着素服在别次哭别,下诏让魏王率领百官临哭。追赠他为吏部尚书,谥号懿。
王珪年少时孤贫,有人送他东西,他从不推辞。等到他显贵后,厚报那些人,即使那些人已经去世,也一定照顾他们的家人。他性格不苛察,做官时务求抓住纲纪,去除极端不可取的行为,连仆妾也看不到他的喜怒。
他侍奉寡嫂,家事都咨询她后再做决定。他抚养孤侄,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好。宗族中有贫困的,他都会周济,自己却生活简朴。唯独不建家庙,四季祭祀在寝室,因此被有司弹劾,皇帝为他立庙感到惭愧,没有治他的罪。
世人认为王珪节俭不合礼制,轻视他。当初他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交好,他的母亲李氏曾说:“你一定会显贵,但不知道你结交的是什么人,你试着带他们来。”
正好房玄龄等人来他家,李氏偷偷看到后大为惊讶,命令准备酒食,欢聚终日,高兴地说:“这两位客人是公辅之才,你显贵无疑了。”
王敬直被封为南城县男,后来因与皇太子李承乾交往获罪,被流放到岭外。
王珪的孙子王焘、王旭。王焘,性格极为孝顺,担任徐州司马。母亲生病,他整年不脱衣带,亲自煎药。他多次跟随名医学习,最终精通医术,将所学写成书,名为《外台秘要》,论述精辟,世人珍视。
他历任给事中、鄴郡太守,政绩闻名于时。王旭,事迹见《酷吏传》。
薛收,字伯褒。蒲州汾阴人。隋朝内史侍郎薛道衡的儿子,过继给叔父薛孺。十二岁时就能写文章。
因为父亲在隋朝不得善终,他不肯出仕。郡里举荐他为秀才,他不应召。听说唐高祖起兵,他逃入首阳山,准备响应义举。
通守尧君素察觉后,将他母亲接到城中,薛收无法离开。等到尧君素东连王世充,薛收便挺身归顺唐朝。
房玄龄多次向秦王李世民推荐他,秦王召见他,询问方略。他的回答符合秦王的心意,被任命为府主簿,判陕东大行台金部郎中。
当时正在讨伐王世充,军务繁重,薛收撰写檄文露布,有时在马上口述,言辞敏捷如同事先构思好的一样,从不修改。
窦建德来援,诸将争相建议收兵观察敌情,薛收却说:“不然。王世充占据东都,府库充盈,他的士兵都是江淮精兵,正苦于缺粮,所以求战不得,被我们牵制。
如今窦建德亲自率众前来,必定会迅速转运粮草,互相支援。两贼联合,伊、洛之间的胜负就难以在短时间内决定了。不如命令诸将严阵以待,加固营垒,疏通沟防,禁止出兵。秦王亲自督精
锐利的军队驻扎在成皋,磨砺兵器,整顿甲胄,准备迎战建德。他们因为疲惫和年老,面对我们强大的军队,一战必定能取胜。不出十天,两个贼人就可以被绑到我们的麾下。”王说:“好。”于是擒获了建德,降服了世充。
王进入隋朝的宫殿,感叹炀帝的无道,耗尽人力来追求奢侈。收进说:“高大的宫殿和雕刻的墙壁,殷商的辛因此灭亡;土阶和茅草屋顶,唐尧因此昌盛。秦始皇兴建阿房宫而秦朝迅速灭亡,汉文帝废除露台而汉朝国运长久。后主不曾察觉这些,反而以奢侈和暴虐为荣,死在一个人的手中,被后世嘲笑,这样的政权怎么能长久呢?”王重视他的话。不久,他被任命为天策府记室参军。跟随平定刘黑闼,被封为汾阴县男。他曾上书劝谏王停止打猎,王回答说:“看了你的陈述,知道你是成就我的人。明珠和车马,都不如你的一句话,现在赐给你四十铤黄金。”
武德七年,他病重。王派使者前去慰问,使者络绎不绝。王命令用车将他接到府中,亲自举起袖子抚摸他,谈论生平,感激涕零。他去世时年仅三十三岁。王痛哭,给他的从兄子元敬写信说:“我和伯褒在军旅中,何尝不一起驰骋谋划,推心置腹,没想到一朝之间就成了千古之别。而且他家境贫寒,孩子年幼,你要好好安抚他们,以慰藉我的心。”于是派使者吊唁,赠送三百段帛。后来画学士像时,感叹他早逝不能参与。即位后,对房玄龄说:“收如果在,我应当任命他为中书令。”又曾梦见收如生前一样,赐给他家粟和帛。贞观七年,追赠为定州刺史。永徽年间,又追赠为太常卿,陪葬昭陵。
他的儿子元超,九岁继承爵位。长大后,好学,擅长写文章。娶巢王的女儿和静县主为妻,多次被任命为太子舍人。高宗即位后,升任给事中,多次上书陈述时政得失,皇帝嘉许并采纳。转任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省中有一块盘石,道衡担任侍郎时,常坐在上面起草文书,元超每次见到,都会流泪。因母亲去世而解职,后被重新任命为黄门侍郎、检校太子左庶子。他推荐的豪杰之士,如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贞、郑祖玄、邓玄挺、崔融等,都以才华闻名于当时。多次升任东台侍郎。李义府被流放到巂州,按照旧制,流放的人不能骑马,元超为他请求,因此被贬为简州刺史。一年多后,又因与上官仪的文章交往密切,被流放到巂州。上元初年,被赦免回来,任命为正谏大夫。三年后,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皇帝在温泉打猎,各蕃国的酋长带着弓箭跟随。元超上奏说:“夷狄有野心,让他们带着兵器在围场中,不合适。”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曾宴请诸王,召元超参加,从容地对他说:“任命你为中书令,难道还需要很多人吗?”不久任命他为中书令兼左庶子。皇帝前往东都,留他辅佐太子监国,手谕说:“我留你在这里,就像失去了一只手臂。太子还不熟悉政务,关中的事务,你全权负责。”当时太子喜欢打猎,诏令可以进入禁苑,因此太子逐渐懈怠政务。元超劝谏说:“内苑之地,丛林茂密,道路险峻。殿下追逐轻禽狡兔,马具的变故,难道没有危险吗?而且户奴多是反叛者的余党,或是夷狄的遗族,如果他们有凶谋,将如何应对?作为人子,不登高,不临深,是因为接近危险和耻辱。天皇赐书告诫,希望殿下停止驰射的劳苦,留心典籍,岂不美哉!”皇帝知道后,派使者厚赐以慰藉他的心意,召太子回东都。皇帝病重,政事由武后处理。元超因此假装失声,请求退休。加封为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时六十二岁,追赠为光禄大夫、秦州都督,陪葬乾陵。他的儿子曜,圣历年间,依附张易之,官至正谏大夫。
元敬,是隋朝选部郎迈的儿子,与收及收的族兄德音齐名,世人称他们为“河东三凤”。收是长离雏,德音是鸑鷟,元敬年纪最小,是鹓雏。武德年间,担任秘书郎、天策府参军,直记室、文学馆学士。当时,收与房玄龄、杜如晦处于心腹之位,互相结附。元敬谨慎敬畏,不曾表达私交。如晦感叹说:“小记室不可亲近,也不可疏远!”秦王成为皇太子后,任命他为舍人。于是军国事务都集中在东宫,而元敬掌管文书,被称为称职。他在任上去世。
稷,字嗣通,是道衡的曾孙。考中进士。多次升任礼部郎中、中书舍人。与从祖兄曜轮流在两省任职,都以文辞著称。景龙末年,担任谏议大夫、昭文馆学士。起初,贞观、永徽年间,虞世南、褚遂良以书法闻名,后来无人能及。稷的外祖父魏征家藏有许多虞、褚的书法作品,因此他专心临摹,字体遒劲秀丽,于是以书法闻名天下。他的画也是绝品。睿宗在藩时,喜欢他,让他的儿子伯阳娶仙源公主为妻。即位后,升任太常少卿,封晋国公,实封三百户。当时钟绍京担任中书令,稷劝他让位,于是对皇帝说:“绍京本是胥吏,没有才华和声望,现在因为功勋而升任,领导百官,恐怕不是朝廷的榜样。”皇帝同意,于是允许绍京让位,改任户部尚书。第二天,任命稷为黄门侍郎,参与机要事务。与崔日用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被罢免为左散骑常侍。历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皇帝因为他的辅佐之功,经常召他入宫商议政事,恩宠超过群臣。窦怀贞被诛杀,稷因为知道他的阴谋,被赐死在万年狱中,享年六十五岁。
伯阳担任驸马都尉、安邑郡公,另食实封四百户。稷死后,伯阳被贬为晋州员外别驾,又被流放到岭南,自杀身亡。伯阳的儿子谈,娶玄宗的恒山公主为妻,被封为驸马都尉、光禄员外卿。
马周,字宾王,是博州茌平人。年少时孤苦,家境贫寒。他热爱学习,擅长《诗》和《春秋》。性格旷达,乡里人因为他不够谨慎,轻视他。武德年间,补任州助教,不处理事务。刺史达奚恕多次责备他,马周于是离开,客居密州。赵仁本欣赏他的才华,厚赠行装,让他入关。在汴州停留时,被浚仪令崔贤侮辱,于是愤而西行,住在新丰,旅店主人不理会他,马周要了一斗八升酒,悠然独酌,众人感到奇怪。到了长安,住在中郎将常何家。
贞观五年,皇帝下诏让百官陈述时政得失。常何是武人,不涉猎学问,马周为他写了二十多条建议,都是当时急需解决的问题。太宗奇怪地问常何,常何说:“这不是我能写的,是我的家客马周教我说的。他是个忠孝之人。”皇帝立即召见马周,还未到,就派了四批使者催促。等到见面,与他交谈,皇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门下省直官。第二年,任命为监察御史,奉命出使,称职。皇帝因为常何推荐了人才,赐给他三百段帛。马周上疏说:
我每次读前代史书,看到贤者的忠孝事迹,总是放下书卷长久思考,想要效仿他们的行为。我不幸早年失去父母,无法尽孝;现在能做的,只有忠义。
因此,我步行了两千里,来到陛下面前。
陛下不因我愚钝,破格提拔我。我私下里想,无法报答陛下的恩情,只能竭尽微薄之力,任凭陛下选择。
我看到大安宫位于宫城的右侧,其墙垣、门楼都比紫极宫低矮。东宫是皇太子的居所,位于宫内;而大安宫是太上皇的居所,却位于宫外。太上皇虽然崇尚节俭,爱惜人力,陛下不敢违背他的意愿,但外国使节朝见,四方百姓观听,难免觉得有所不足。我希望能够修建高大的城墙和门楼,以符合万方的期望,彰显陛下的孝道。
我读到诏书,陛下将于二月前往九成宫。我私下认为,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早晚侍奉。如今所去的宫殿离京城有三百里之远,无法早发晚至。万一太上皇思念陛下,想要立即见到陛下,如何能及时赶到?此次出行本是为了避暑,太上皇留在炎热的地方,而陛下却去了凉爽的地方,这种温凊之道,我感到不安。然而诏书已经下达,事情无法中止,希望陛下能明确回宫的日期,以消除众人的疑虑。
我看到诏书要求宗室功臣都前往封国,并将封国传给子孙,世代守护。我私下认为,陛下的心意是真心爱护他们,希望他们的后代能够继承封国,与国同存。我认为,如果一定要按照诏书行事,陛下应考虑如何让他们安定富足,何必让他们世代为官?况且,尧、舜的父亲也有不肖之子。如果让不肖之子继承封国和职位,百姓将遭受灾祸,国家将蒙受患难。如果真要断绝他们的封国,那么子文的治理仍然存在;如果真要保留他们的封国,那么栾黡的恶行已经暴露。与其让现存的臣子受到毒害,不如割舍对已故臣子的恩情,那么所谓的爱护和重视,反而会伤害他们。我认为应该赐予他们土地和封邑,根据他们的才能和品行授予职位。即使他们的才能不强,也可以避免连累。汉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吏职,因此能够保全他们的世代,这是很好的策略。希望陛下深思此事,使他们能够享受大恩,子孙也能享有福禄。
我听说圣人治理天下,无不以孝道为根本,所以说:“孝道莫过于尊敬父亲,尊敬父亲莫过于配天”,“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孔子也说:“我不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这说明圣人重视祭祀。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宗庙的祭祀,陛下未曾亲自参与。我私下认为,陛下是因为出行的费用巨大,所以忍住了孝思,以便百姓。然而,一代史官不记载皇帝入庙祭祀,将来如何为子孙谋划、示以后代呢?我知道大孝并不在于祭祀的仪式,但圣人教导人,必先以身作则,以示不忘本。
我听说治理天下的关键在于选拔贤才、审慎任官。孔子说:“名位与器物,不可轻易授予他人。”这说明慎重举荐的重要性。我看到王长通、白明达本是乐工和杂役;韦般提、斛斯正没有其他才能,只会调马。虽然他们的技艺超过常人,可以厚赐金帛以富其家。如今却超授高爵,与外廷朝会,驺竖倡子,鸣玉曳履,我私下感到羞耻。如果朝廷的命令无法追改,至少不应让他们位列朝堂,与士大夫为伍。
皇帝认为他的建议很好,任命他为侍御史。他又说:
我纵观夏、商、周、汉的天下,传位相继,长的有八百多年,短的也有四五百年,都是因为积德累业,恩泽深入人心,即使有不肖的君王,也能依赖先哲的恩德得以保全。自魏、晋到周、隋,长的五六十年,短的三二十年就灭亡了。这是因为创业的君主不致力于仁政教化,当时仅能自保,后世没有遗德可思,所以继位的君主,政事稍有衰败,一人大呼,天下就土崩瓦解了。如今陛下虽然以伟大的功绩平定天下,但积德尚浅,应当弘扬禹、汤、文、武的治国之道,使恩泽有余地,为子孙立下万世之基,岂止是维持当下的局面而已。然而自古以来的明王圣主,虽然因人设教,但大体上都是自身节俭,恩泽加于百姓,所以百姓爱戴他们如父母,仰望他们如日月,敬畏他们如雷霆,卜祚遐长,祸乱不作。如今百姓经历了丧乱之后,人口只有隋朝的十分之一,而徭役不断,兄弟相继服役,往来远的五六千里,春夏秋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陛下虽然下诏减省徭役,但有关部门并未停止,只是空行文书,徭役依旧。四五年来,百姓颇有怨言,认为陛下不关心他们的生活。尧的茅茨土阶,禹的恶衣菲食,我知道这些在今天已经不可行。汉文帝珍惜百金的费用而罢建露台,用上书囊做殿帷,慎夫人的衣不曳地;景帝也因为锦绣纂组妨碍女工,特诏废除,所以百姓安乐。至孝武帝虽然穷奢极侈,但因继承了文、景的遗德,所以人心不摇。如果高祖之后就是武帝,天下必不能保全。这些时代相近,事迹可见。如今京师及益州等地,营造供奉器物,以及诸王妃主的服饰,都过于奢华。我听说昧旦丕显,后世犹怠,作法于治,其弊犹乱。陛下年轻时生活在民间,知道百姓的辛苦,前代的成败,亲眼所见,尚且如此,而皇太子生长在深宫,不接触外事,将来陛下百年之后,这是陛下应当忧虑的。
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百姓怨恨叛乱,聚为盗贼,国家无不立即灭亡,君主即使后悔,也无法重新安定。凡是修政教,应当在可以修的时候修。如果事变发生后再后悔,已经无益了。所以君主每当看到前代的灭亡,就知道政教之所以丧失,却不知道自己也有过失。所以纣笑桀的灭亡,幽、厉笑纣的灭亡,隋炀帝又笑齐、魏的失国。如今我们看炀帝,就像炀帝看齐、魏一样。
过去贞观初年,天下荒俭,一匹绢只能换一斗米,但天下安定,百姓知道陛下关心他们,所以人人自安,没有怨言。五六年来,年年丰收,一匹绢可以换十余斛粟,但百姓却怨声载道,认为陛下不关心他们。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所做的事情,大多是不急之务。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况且以近事验证,隋朝在洛口仓贮粮,李密因此得势;在东都积布帛,王世充因此占据;西京的府库也为国家所用。如果洛口、东都没有粟帛,王世充、李密未必能聚集大众。但贮积是国家的常事,关键是要在百姓有余力时再收取,岂能在百姓劳苦时强行征收以资敌寇呢?
节俭以安民,贞观初年,陛下已经亲自实行,如今再实行并不难。实行一天,天下人就会知道,欢歌载舞。如果百姓已经劳苦,而朝廷不加体恤,万一中国发生水旱灾害,边境有风尘之警,狂狡之徒趁机作乱,那就不仅仅是晚睡早起的问题了。古语说:“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以陛下的明智,若真想励精图治,不必远采上古,只要恢复到贞观初年的做法,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从前贾谊
说到汉文帝时所说的“可以痛哭和长叹息的事情”,意思是:当韩信在楚地称王、彭越在梁地称王、英布在淮南称王的时候,如果让汉文帝立即登上天子之位,他必定无法安定天下。
又说:“幸亏当时诸王年纪尚小,有傅相来制约他们,等到他们长大之后,必定会引发祸乱。”后世的人都认为贾谊的话是对的。
我私下观察现在的诸位将领和功臣,陛下与他们一起平定天下,没有像韩信、彭越那样威震君主的人;而诸王年纪都还小,即使他们长大,陛下在位时,他们也不会有异心,但万代之后,不可不加以考虑。
汉朝、晋朝以来,扰乱天下的,何尝不是诸王。这都是因为分封不当,没有预先加以节制,以至于最终灭亡。
君主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只是因为他们沉溺于私爱罢了。所以前车已经翻覆,而后车却不改道。
如今天下的百姓还不多,而诸王已经很多,那些受到过分宠爱的,我愚昧地认为,他们不仅仅是恃宠而骄。
从前魏武帝宠爱陈思王,文帝即位后,将他像囚犯一样禁闭起来。为什么呢?因为先帝对他恩宠太多,所以继位的君主对他既怀疑又畏惧。这就是魏武帝宠爱陈思王,反而害了他的原因。
况且帝王的儿子本身享有大国的封地,何愁不富,而每年还额外赏赐,没有限制。
俗话说:“贫穷时不学节俭,富贵时不学奢侈。”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如今大圣创业,岂止是安置眼前的子弟而已,应当制定长久的法规,让万代奉行。
我听说天下以人民为根本。必须让百姓安乐,关键在于刺史和县令。
县令众多,不可能都是贤才,但只要州里有好的刺史就可以了。
天下的刺史如果选对了人,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古时候的郡守、县令都是选拔贤德之人,想要任用他们,必须先让他们治理百姓,或者从二千石的高官中选拔入朝为宰相。
如今却只重视内官,县令、刺史的选拔反而被轻视。
而且刺史大多是武夫或功臣,或者京官不称职才被外放;折冲果毅、身强力壮的人入朝为中郎将,其次才补任边州。
而以德行和才能选拔的,十个人中不到一个。所以百姓未能安定,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奏疏上呈后,皇帝称赞说好。于是提拔他为给事中,转任中书舍人。
周善于上奏,机敏辩才,言辞犀利,处理事务周密,当时的声誉都归功于他。皇帝常说:“我暂时不见周,就会想念他。”
岑文本对亲近的人说:“马君论事,文辞切中事理,没有一句话可以增减,听他的言论,令人忘记疲倦。苏秦、张仪、终军、贾谊正是这样的人。但他肩如鸢鸟,面色如火,上升必然迅速,恐怕不能长久。”
不久,周升任治书侍御史,兼任谏议大夫,检校晋王府长史。
晋王成为皇太子后,周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兼任太子右庶子。
十八年,升任中书令,仍然兼任庶子。
当时设置了太子司议郎,皇帝对周的评价很高。周感叹道:“可惜我的资历和品级虚高,不能担任这个官职。”
皇帝征讨辽东时,留下周辅佐太子在定州。等到皇帝回朝,周代理吏部尚书,晋升为银青光禄大夫。
皇帝曾用飞白书赐给周,写道:“鸾凤冲霄,必假羽翼;股肱之寄,要在忠力。”
周患有消渴症多年,皇帝到翠微宫时,为他选择了一块好地建造府第,每次诏令尚书准备膳食,派御医使者看护,亲自为他调药,太子也来探病。
病情加重时,周将他所上的奏章全部烧掉,说:“管仲、晏婴揭露君主的过错,换取身后的名声,我不做这样的事!”
二十二年,周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追赠幽州都督,陪葬昭陵。
起初,皇帝对周非常厚待,周也颇为自负。担任御史时,派人去买宅子,大家都认为他是个书生,一向没有钱财,都暗中嘲笑他。
有一天,周说有座好宅子,价值二百万,周立即上报,皇帝诏令有关部门支付费用,并赐给他奴婢和器物,于是人们才明白。
周每次到郡县巡视,吃饭时必定要吃鸡,小吏因此告发他。皇帝说:“我禁止御史吃肉,是怕州县花费太多,吃鸡又有什么关系?”于是斥责了小吏。
等到周负责选拔官员时,仍然废除了浚仪令。
在此之前,京城早晚用传呼来警示民众,后来改用鼓声代替,俗称“冬冬鼓”;官员的旧服只有黄紫两色,于是三品官穿紫色,四品五品穿红色,六品七品穿绿色,八品九品穿青色;城门进出时,左边进,右边出;用飞驿传递紧急消息;收取居民的地租;宿卫大小轮流值班;截断驿马尾巴;城门、卫舍、守捉士,每月分配到各县,各取一人,以防止他们犯错;这些都是周的建议。
自从周去世后,皇帝非常思念他,甚至想借助方士的法术见到他的仪容。
高宗即位后,追赠周为尚书右仆射、高唐县公。垂拱年间,周配享高宗庙庭。
周的儿子载,咸亨年间担任司列少常伯,与裴行俭共同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吏部的人称他们为裴、马。载最终担任雍州长史。
赞曰:周遇到太宗,难道不是奇遇吗?从一个草莽之人谈论天下大事,就像在朝廷中为官多年、熟悉宪章的人一样,如果不是王佐之才,谁能做到这一点?他自视与筑岩、钓渭的人又有什么区别!考察皇帝锐意进取,而周所建议的都切中时弊,以明智辅佐圣主,所以君臣之间的关系像胶漆一样牢固,恨相见太晚,这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周的才能不及傅说、吕望,使得后世没有传颂他的事迹,真是可惜!
韦挺,京兆万年人。父亲韦冲,在隋朝担任民部尚书。韦挺年轻时与隐太子关系很好,高祖平定京师后,任命他为陇西公府祭酒。
后来累迁为太子左卫骠骑,检校左卫率。太子对他非常厚待,宫臣中无人能比。
武德七年,皇帝到仁智宫避暑。有人告发太子与宫臣谋反,又因庆州刺史杨文干因大逆罪被诛杀,言辞牵连到东宫,皇帝专门责备宫臣,于是韦挺与杜淹、王珪等人都被流放到越巂。
不久,韦挺被召回,任命为主爵郎中。贞观初年,王珪多次推荐他,升任尚书右丞。
历任吏部、黄门侍郎,后任御史大夫、扶阳县男。太宗对韦挺说:“你担任御史大夫,完全是朕的意思,左右没有人替你说话!”
韦挺说:“臣才能低下,不足以担任高位,而且既无功劳,又不是旧臣,却位居藩邸故僚之上,希望陛下以后任用臣来激励立功的人。”太宗不听。
当时正值隋朝大乱之后,风俗败坏,人们不知教化。
韦挺上疏说:“父母的恩情,如同昊天般无边无际;创巨之痛,终身难以忘怀。如今士族在辰日不哭,认为这是重丧,亲友来吊唁时,也不举哀。
又乡里的小民,每当有重丧时,不立即发问,先去邑社,等到准备好丧具,才开始哀悼。
甚至借车乘,雇棺材,以荣耀送葬。葬礼结束后,邻居们聚集在一起,饮酒作乐,称之为‘出孝’。
夫妇之道,是王化的基础,所以有三日不息烛、不奏乐的感伤。
如今婚嫁之初,杂奏丝竹,尽情宴乐。
官府的习俗,没有条令禁止。希望一切都能惩革,申明礼法。”
不久,韦挺再次担任黄门侍郎,兼任魏王泰府事。当时魏王泰受宠,太子多有失德,皇帝暗中想要废立太子,与杜正伦商议,杜正伦因泄露消息被贬。
皇帝对韦挺说:“不忍心再把你治罪。”于是改任太常卿。
起初,韦挺担任御史大夫时,马周是监察御史,韦挺对他不太礼遇。等到马周担任中书令时,皇帝
想要清洗并任用他,周言挺固执自用,不是宰相的材料,于是作罢。
皇帝将要讨伐辽东,选择负责粮饷运输的人。周言挺才能适合粗使,皇帝认为如此。
挺的父亲曾是营州总管,曾经经营高丽,所以有札记藏在家中,挺献上这些札记。
皇帝高兴地说:“从幽州到辽东两千里没有州县,我们的军队没有地方依靠粮食,你为我谋划。如果我们的军队用度不缺乏,这是你的功劳。你自己选择文武官员四品十人作为你的使者,取幽、易、平三州的精锐士兵和马各三百人跟随。”
于是下诏河北各州都听从挺的节度,允许他便宜行事。
皇帝亲自解下貂裘和中厩的马赐给他。
挺派遣燕州司马王安德开渠,制作漕船转运粮食,从桑乾水到卢思台,行八百里,渠堵塞不通。
挺因为天气严寒,不能前进,于是将米放在台侧,储存起来,等待冰冻解冻后再运输。
于是上言:“估计王师到达时,粮食将足够。”
皇帝不高兴地说:“兵贵拙速,不贵工迟。我明年出兵,挺却估计其他年份运输,为什么?”
于是下诏繁畤令韦怀质迅速调查。
怀质回来弹劾:“挺在幽州,每天设酒宴,不忧虑职责,不前去视察渠道的长远利益,就造船运输粮食,绵延八百里,才意识到不对,想要前进却不得,回来时水已干涸。六军所需,恐怕不如陛下所期望的。”
皇帝大怒,派遣将少监李道裕代替他。
敕令治书侍御史唐临迅速传令,将挺押送洛阳,废为平民,让他以白衣身份跟随。
皇帝攻破盖牟城,下诏挺率兵镇守,表示再次任用。
城与敌人的新城相接,日夜战斗不停。
挺因为失职,内心不平,写信给好友公孙常。
常,擅长数术,因其他事情被牵连,上吊自杀。
搜查他的囊中得到了挺的书信,说所屯之地危险,心中怨恨,贬为象州刺史。
一年多后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儿子待价、万石。
待价,起初为左千牛备身,永徽年间,江夏王道宗得罪,待价因为是女婿被贬为卢龙府果毅。
当时将军辛文陵招慰高丽,驻扎在吐护真水,被敌人袭击,待价与中郎将薛仁贵率部兵杀敌,文陵也苦战,得以免难。
待价受重伤,箭射中左足,隐瞒不说,最终因病免职。
起用为兰州刺史。
吐蕃侵犯边境,高宗以沛王贤为凉州大都督,而待价为司马。
不久迁为肃州刺史,因功召拜右武卫将军。
仪凤三年,吐蕃再次入侵,以待价检校凉州都督,兼知镇守兵马事。
召回,封扶阳侯。
武后临朝,摄司空,护营乾陵,改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待价起于武力,典选没有铨总才能,所以朝野都嘲笑他。
不久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抵御突厥。
一年多后回来,拜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
不自安,多次上表辞职,不被允许。
并且请求尽力行阵,被允许,于是拜安息道行军大总管,督三十六总管讨伐吐蕃,进爵为公。
军队到达寅识迦河,与吐蕃交战,胜负相当。
恰逢其副将阎温古逗留,又天气严寒,待价不善于抚御,士兵多死,粮道缺乏,于是撤军驻扎高昌。
武后大怒,斩温古,流放待价到绣州,去世。
曾孙武。武年少孤苦。
十一岁时,荫补右千牛,累迁长安丞。
德宗幸梁州,委妻子奔行在,除殿中侍御史。
户部侍郎元琇为水陆转运使,表武以仓部员外郎充判官。
谋略不被采用,闭门数月而元琇失败。
转刑部员外郎。
当时,皇帝以反正告郊庙,大兵之后,典章勉强完备,执事者时时咨询武。
武斟酌适宜,节约用度,得礼之衷,群司奉行。
后为绛州刺史,凿汾水灌田一万三千余顷,玺书劳勉。
宪宗时,入为京兆尹,护治丰陵,未成,去世,赠吏部尚书。
万石,颇涉学问,善音律。
上元年间,迁累太常少卿。
当时郊庙燕会乐曲,皆万石与太史令姚元辩增损之,号称任职。
起初,万石上奏“太乐博士弟子遭丧者,先无它业,请以卒哭追集”。
侍御史刘思立弹劾万石说:“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睦亲化人,莫善于孝。所以三年之礼,天下通丧。今遣音声人释服为乐,带绖治音,岂以小人不能执礼,遂欲约为非法?万石官太常,首紊风化,请付吏论罪。”
高宗正委任万石,罢其奏。
后知吏部选事,卒于官。
赞曰:王者用人非难,尽其才之为难。
观太宗之责任也,谋斯从,言斯听,才斯奋,洞然不疑,故人臣未始遗力,天子高拱操成功,致太平矣。
起初皆奋亡命布衣,嫔然列置上衮。
薛收虽早夭,帝本以中书令待之。
御臣之方,顾不善哉!
挺晚节流落,盖有致而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二十三-注解
王珪:王珪,字叔玠,隋唐时期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曾任太常治礼郎、谏议大夫等职,以直言敢谏著称。
庐江王瑗:庐江王瑗,隋朝宗室,因谋反被杀,其姬妾被唐太宗收入宫中。
齐桓公:齐桓公,春秋时期齐国君主,以善用贤才、尊王攘夷著称,是春秋五霸之一。
郭:郭,古代国名,齐桓公曾问郭国灭亡的原因,借以警示自己。
祖孝孙:祖孝孙,唐代音乐家,曾任太常少卿,负责宫廷音乐教育。
房玄龄:房玄龄,唐初著名政治家,曾任宰相,与杜如晦并称“房谋杜断”。
李靖:李靖,唐初著名军事家、政治家,曾任兵部尚书,以平定突厥、吐谷浑等功绩著称。
温彦博:温彦博,唐初政治家,曾任宰相,以廉洁奉公、直言敢谏著称。
戴胄:戴胄,唐初政治家,曾任宰相,以刚正不阿、执法严明著称。
魏征:魏征,唐初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曾任谏议大夫,以直言敢谏、辅佐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著称。
汉东平王苍:汉东平王苍,西汉宗室,以贤明著称,曾言“为善最乐”。
薛收:薛收,字伯褒,隋唐之际著名文学家、政治家,曾任府主簿,以文才敏捷、谋略过人著称。
窦建德:窦建德,隋末农民起义领袖,曾建立夏国,后被唐军击败。
成皋: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荥阳市西北,是古代军事重镇。
建德:指窦建德,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
世充:指王世充,隋末割据势力之一。
天策府记室参军:唐代官职名,天策府是唐太宗李世民设立的军事机构,记室参军负责文书工作。
汾阴县男:唐代爵位,汾阴县位于今山西省万荣县。
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武德是唐高祖李渊的年号。
天策府:唐太宗李世民设立的军事机构,负责军事指挥和战略规划。
刘黑闼: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
畋猎:指打猎,古代帝王和贵族的娱乐活动。
贞观七年:公元633年,贞观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
定州刺史:唐代官职名,定州位于今河北省定州市。
永徽:唐高宗李治的年号,公元650-655年。
太常卿:唐代官职名,负责礼仪和祭祀事务。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位于今陕西省礼泉县。
太子舍人:唐代官职名,负责太子的文书和礼仪事务。
给事中:唐代官职名,负责审核诏令和奏章。
中书舍人:唐代官职名,负责起草诏令和文书。
弘文馆学士:唐代官职名,弘文馆是唐代的学术机构,学士负责编撰和校勘书籍。
黄门侍郎:唐代官职名,负责宫廷事务和文书工作。
东台侍郎:唐代官职名,东台是唐代的官署之一,侍郎是副职。
简州刺史:唐代官职名,简州位于今四川省简阳市。
正谏大夫:唐代官职名,负责进谏和监察事务。
中书令:唐代官职名,中书省的最高长官,负责起草诏令和文书。
左庶子:唐代官职名,负责太子的教育和礼仪事务。
乾陵: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合葬陵墓,位于今陕西省乾县。
河东三凤:指唐代三位著名的文学家:马周、元敬和德音,三人均出自河东(今山西省)。
秘书郎:唐代官职名,负责图书和文书工作。
文学馆学士:唐代官职名,文学馆是唐代的学术机构,学士负责编撰和校勘书籍。
礼部郎中:唐代官职名,礼部的属官,负责礼仪事务。
昭文馆学士:唐代官职名,昭文馆是唐代的学术机构,学士负责编撰和校勘书籍。
晋国公:唐代爵位,晋国位于今山西省。
户部尚书:唐代官职名,户部的最高长官,负责财政和户籍事务。
左散骑常侍:唐代官职名,负责进谏和监察事务。
太子少保:唐代官职名,负责太子的教育和礼仪事务。
礼部尚书:唐代官职名,礼部的最高长官,负责礼仪事务。
万年狱:唐代监狱名,位于长安城万年县。
晋州员外别驾:唐代官职名,晋州位于今山西省临汾市,员外别驾是副职。
岭表:指岭南地区,今广东省、广西壮族自治区一带。
驸马都尉:唐代官职名,驸马是公主的丈夫,都尉是武官名。
光禄员外卿:唐代官职名,光禄寺的属官,负责宫廷事务。
博州茌平:古代地名,博州位于今山东省聊城市,茌平是博州的属县。
州助教:唐代官职名,州学的属官,负责教育工作。
密州:古代地名,位于今山东省诸城市。
汴:古代地名,指汴州,今河南省开封市。
浚仪令:唐代官职名,浚仪是汴州的属县,令是县令。
新丰:古代地名,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
长安:唐代都城,今陕西省西安市。
中郎将:唐代武官名,负责宫廷警卫和军事指挥。
监察御史:唐代官职名,负责监察和弹劾事务。
门下省:唐代官署名,负责审核诏令和奏章。
大安宫:唐代皇宫之一,位于宫城右侧,是皇帝居住的地方。
紫极:指紫微垣,古代天文学中的星座,象征皇帝的居所。
太上皇:指退位的皇帝,通常是指现任皇帝的父亲。
九成宫:唐代宫殿名,位于今陕西省宝鸡市,是皇帝避暑的地方。
籓国:指分封给宗室和功臣的领地。
茅土:古代分封诸侯时,用茅草和土块作为象征,表示封地的授予。
户邑:指封地内的户口和土地。
俎豆:古代祭祀时使用的礼器,象征祭祀活动。
王长通、白明达:唐代的乐工,因其技艺超群而被授予高官。
韦般提、斛斯正:唐代的马术专家,因其调马技艺而被授予高官。
贞观: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627-649年),被认为是唐朝的鼎盛时期。
洛口仓:隋朝时期的大型粮仓,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附近。
李密:隋末农民起义领袖,曾占据洛口仓。
王世充:隋末割据势力首领,曾占据东都洛阳。
汉文帝:西汉第五位皇帝,名刘恒,以仁政著称,开创了文景之治。
韩信:西汉初年著名将领,被封为楚王,后因谋反被诛。
彭越:西汉初年著名将领,被封为梁王,后因谋反被诛。
英布:西汉初年著名将领,被封为淮南王,后因谋反被诛。
魏武帝:即曹操,三国时期魏国的奠基者,死后被追尊为魏武帝。
陈思王:即曹植,曹操之子,以文学才华著称,被封为陈王,谥号思。
文帝:此处指魏文帝曹丕,曹操之子,继承魏王位后称帝。
管、晏:管仲和晏婴,春秋时期齐国的著名宰相,以治国才能著称。
傅说、吕望:傅说为商朝名相,吕望即姜子牙,周朝开国功臣,均为古代著名的贤相。
筑岩、钓渭:指傅说和吕望,传说傅说曾在筑岩隐居,吕望曾在渭水钓鱼。
韦挺:唐朝官员,曾任御史大夫等职,以直言敢谏著称。
马周:唐朝官员,曾任中书令等职,以才干和忠诚受到唐太宗的重用。
湔拭:清洗、擦拭,比喻重新起用或重用。
挺佷:固执、刚愎自用。
宰相器:指具备担任宰相的才能和品德。
主饷运者:负责军粮运输的官员。
营州总管:唐代地方军事长官,负责营州地区的军事和行政事务。
高丽:古代朝鲜半岛的一个国家,唐代曾多次对其用兵。
幽、易、平三州:唐代的三个州,分别位于今天的河北、北京一带。
桑乾水:古代河流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境内。
卢思台:古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繁畤令:唐代官职名,负责繁畤县的行政事务。
象州刺史:唐代官职名,负责象州的行政事务。
左千牛备身:唐代禁卫军中的一种官职。
卢龙府果毅:唐代官职名,负责卢龙府的军事事务。
吐护真水:古代河流名,位于今天的东北地区。
兰州刺史:唐代官职名,负责兰州的行政事务。
凉州大都督:唐代官职名,负责凉州的军事和行政事务。
肃州刺史:唐代官职名,负责肃州的行政事务。
右武卫将军:唐代禁卫军中的一种高级官职。
扶阳侯:唐代爵位名,封给有功之臣。
天官尚书:唐代官职名,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同凤阁鸾台三品:唐代官职名,属于高级官员。
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唐代官职名,负责安息道的军事事务。
寅识迦河:古代河流名,位于今天的西北地区。
高昌:古代西域国家,位于今天的新疆地区。
绣州:唐代州名,位于今天的广西地区。
殿中侍御史:唐代官职名,负责监察朝廷事务。
仓部员外郎:唐代官职名,负责仓库管理。
刑部员外郎:唐代官职名,负责刑部的事务。
绛州刺史:唐代官职名,负责绛州的行政事务。
汾水:古代河流名,位于今天的山西省境内。
京兆尹:唐代官职名,负责京兆地区的行政事务。
丰陵:唐代皇帝的陵墓之一。
吏部尚书:唐代官职名,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太常少卿:唐代官职名,负责礼仪和祭祀事务。
太乐博士:唐代官职名,负责音乐和礼仪事务。
侍御史:唐代官职名,负责监察朝廷事务。
吏部选事:唐代官职名,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二十三-评注
王珪是唐初著名的政治家,以其直言敢谏、忠诚辅佐唐太宗而闻名。本文通过多个历史事件,展现了王珪的政治智慧和道德操守。首先,王珪在隋朝时因家族牵连而逃亡南山,后因李纲推荐进入唐高祖的世子府,逐渐崭露头角。唐太宗即位后,王珪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多次进谏,表现出他对国家大事的深刻理解和责任感。
王珪的谏言不仅体现了他的政治智慧,也反映了他对君臣关系的深刻理解。他认为,君臣同德是国家安定的关键,这一观点与儒家思想中的“君臣相得”理念相契合。王珪在进谏时,常常引用历史典故,如齐桓公问郭国灭亡的原因,以此警示唐太宗要善于用人、明辨是非。这种以史为鉴的进谏方式,不仅增强了说服力,也体现了王珪深厚的文化素养。
此外,王珪在处理宫廷事务时,也表现出极高的道德操守。当唐太宗因祖孝孙教授音乐不力而责备他时,王珪挺身而出,为祖孝孙辩护,认为不应轻视士人。这一举动不仅体现了王珪对士人的尊重,也反映了他不畏权贵、坚持原则的品格。
王珪在家庭生活中也表现出高尚的道德风范。他对寡嫂和孤侄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子女。这种家庭责任感与他在政治上的忠诚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王珪完整的人格形象。
薛收则是隋唐之际的著名文学家和政治家,以其文才敏捷、谋略过人而著称。他在隋末乱世中,选择隐居首阳山,等待时机响应义举。后因通守尧君素的阻挠,未能及时归附唐高祖,但在唐太宗时期,他凭借出色的文才和谋略,迅速得到重用。薛收在军事上的见解独到,尤其是在应对窦建德的援军时,他提出了严兵缔垒、避免轻敌的策略,显示出他对战争形势的深刻洞察力。
总的来说,王珪和薛收都是唐初政治舞台上的重要人物,他们不仅在政治上有着卓越的贡献,也在道德和文化上为后世树立了榜样。他们的故事不仅反映了唐初的政治风貌,也展现了儒家思想在当时的深刻影响。
这段文字主要记载了唐代初年的一些重要历史事件和人物,特别是唐太宗李世民及其臣僚的活动。通过这些记载,我们可以窥见唐代初年的政治、军事和文化风貌。
首先,文中提到唐太宗李世民在成皋厉兵秣马,最终擒获窦建德、降服王世充,展现了李世民的军事才能和战略眼光。这一系列军事行动不仅巩固了唐朝的统治,也为后来的贞观之治奠定了基础。
其次,文中提到李世民进入隋朝宫室,感叹隋炀帝的奢侈无道,并引用历史教训,强调节俭治国的重要性。这一情节反映了李世民对历史教训的深刻认识,以及他作为一代明君的治国理念。
再次,文中记载了李世民与臣僚的互动,特别是他对马周的赏识和重用。马周出身寒微,但凭借其才华和忠诚,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最终成为唐朝的重要官员。这一情节反映了李世民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胸怀,以及唐代初年人才选拔的开放性。
此外,文中还提到李世民对臣僚的关怀和厚待,如他对马周的慰问和赏赐,以及对元敬的信任和重用。这些细节展现了李世民作为一位仁君的温情一面,也反映了唐代初年君臣关系的和谐。
最后,文中还提到了一些唐代的文化和艺术成就,如元敬的文学才华、稷的书法和绘画成就等。这些记载不仅展示了唐代文化的繁荣,也反映了唐代文人的社会地位和文化影响力。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和人物,生动地展现了唐代初年的政治、军事、文化和社会风貌,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通过对这些历史细节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唐代初年的历史背景和社会变迁。
这段古文出自唐代魏徵的《谏太宗十思疏》,是魏徵向唐太宗李世民进谏的奏疏。魏徵在这段文字中,通过对大安宫、九成宫、宗室功臣分封等问题的讨论,表达了他对国家政治、礼仪、孝道等方面的深刻见解。
首先,魏徵提到大安宫的规模不如紫极宫,认为这不符合皇帝的威严,建议扩建大安宫,以彰显皇帝的孝道和国家的威严。这一建议体现了魏徵对礼仪制度的重视,他认为皇帝的居所应当与其地位相匹配,以维护国家的尊严和礼仪的庄重。
其次,魏徵对唐太宗前往九成宫避暑的行为提出了质疑。他认为太上皇年事已高,皇帝应当留在京城,以便随时侍奉太上皇。这一建议反映了魏徵对孝道的重视,他认为皇帝应当以身作则,践行孝道,以树立良好的道德榜样。
在谈到宗室功臣的分封问题时,魏徵提出了不同于传统分封制度的观点。他认为,分封制度虽然可以体现皇帝对功臣的恩宠,但也可能导致不肖子孙继承封地,给国家和百姓带来灾难。因此,他建议皇帝应当根据功臣的才能和品行来授予封地,而不是简单地世袭。这一观点体现了魏徵对政治制度的深刻思考,他认为国家的长治久安应当建立在贤能之士的基础上,而不是依赖于世袭制度。
魏徵还强调了孝道和祭祀的重要性。他认为,皇帝应当亲自参与宗庙祭祀,以表达对祖先的敬意和对孝道的重视。这一观点反映了魏徵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他认为皇帝应当以身作则,践行孝道,以维护国家的道德秩序。
最后,魏徵对唐太宗时期的政治现状提出了批评。他认为,虽然国家在贞观初期取得了显著的成就,但近年来百姓的负担加重,徭役频繁,导致民怨四起。他建议皇帝应当节俭治国,减轻百姓的负担,以维护国家的稳定和长治久安。这一建议体现了魏徵对民生的关注,他认为国家的兴衰取决于百姓的苦乐,皇帝应当以民为本,关心百姓的生活。
总的来说,魏徵在这段文字中通过对礼仪、孝道、分封制度、祭祀、民生等问题的讨论,表达了他对国家政治和道德秩序的深刻见解。他的建议不仅体现了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也反映了他对国家和百姓的深切关怀。这段文字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为我们今天思考国家治理和道德建设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这段文本主要讨论了古代帝王如何处理与功臣、诸王的关系,以及如何选拔和任用地方官员。作者通过引用汉文帝时期的例子,指出如果功臣权力过大,可能会对皇权构成威胁。同时,作者也强调了地方官员的重要性,认为刺史和县令的贤能与否直接关系到百姓的安乐。
文本中提到的韩信、彭越、英布等人,都是西汉初年的功臣,他们最终因谋反而被诛,这一历史事件成为了后世帝王处理功臣问题的警示。作者通过这一例子,提醒当时的皇帝要警惕功臣的权力过大,以免重蹈覆辙。
在地方官员的选拔方面,作者批评了当时重内官轻外官的现象,认为刺史和县令的选拔不够严格,导致了许多不称职的官员上任。作者主张应该像古代一样,选拔贤德之人担任地方官员,并且要通过实际工作来考察他们的能力。
文本中还提到了魏武帝曹操对陈思王曹植的宠爱,以及曹丕即位后对曹植的防范,这一例子说明了帝王对亲属的宠爱可能会引发继任者的猜忌和防范。作者通过这一例子,提醒皇帝在处理亲属关系时要谨慎,避免因私爱而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矛盾。
最后,文本还提到了马周和韦挺这两位唐朝官员的事迹。马周以才干和忠诚受到唐太宗的重用,而韦挺则以直言敢谏著称。这两位官员的事迹反映了唐朝初期政治清明、重视人才的特点。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通过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分析,提出了对当时政治问题的深刻见解,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作者通过对古代帝王处理功臣、亲属关系以及地方官员选拔的讨论,为当时的皇帝提供了宝贵的治国建议。
这段文字主要讲述了唐代官员挺的仕途经历及其家族的兴衰。挺最初因性格刚愎自用而被认为不适合担任宰相,但在唐太宗征讨辽东时,因其父曾经营高丽,挺被任命为主饷运者,负责军粮运输。挺在任上表现出一定的才能,但因未能及时完成任务而受到皇帝的责备,最终被贬为象州刺史。挺的儿子待价和万石也分别在军事和音乐领域有所成就,但待价因军事失误被流放,万石则因在太常寺任职时提出不合礼制的建议而受到弹劾。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反映了唐代官员选拔和任用的复杂性。唐太宗在用人时注重才能和实际表现,但也对官员的失误持严厉态度。挺的仕途起伏体现了唐代官员在政治斗争中的不确定性,同时也反映了唐代对官员品德和才能的双重要求。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采用了简洁明了的叙述方式,通过具体事件的描述展现了人物的性格和命运。挺的刚愎自用和待价的军事失误都被生动地描绘出来,使读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人物的性格特点和命运转折。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为研究唐代官员选拔制度、军事管理和礼仪制度提供了宝贵的史料。挺家族的兴衰也反映了唐代社会的变迁和政治斗争的激烈程度。通过对这段文字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唐代的政治文化和社会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