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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醒世恒言-卷二十三

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明代文学家、戏曲家。他一生致力于通俗文学的创作与整理,编撰了“三言”(《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

年代:明代(17世纪初)。

内容简要:共40篇白话短篇小说,内容多取材于民间故事,涉及爱情、婚姻、官场、社会风俗等。书中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通俗的语言,反映了明代社会的现实生活,是研究明代文学和社会文化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醒世恒言-卷二十三-原文

奈我何哉!”

侍嫔道:“重节少艾,帝得之胜百斛明珠。娘娘齿长矣,自当甘拜下风,何必发怒。”

阿里虎闻诮,愈怒道:“帝初得我,誓不相舍。讵意来此淫种,夺我口食!”

乃促步至昭华宫。见重节方理妆,一嫔捧凤钗于侧。遂向前批其颊,骂道:“老汉不仁,不顾情分,贪图淫乐,固为可恨!汝小小年纪,又是我亲生儿女,也不顾廉耻,便与老汉苟合,岂是有人心的!”

重节亦怒骂道:“老贱不知礼义,不识羞耻,明烛张灯,与诸嫔裸裎夺汉,求快于心。我因来朝,踏此淫网,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正怨你这老贱,只图利己,不怕害人,造下无边恶孽,如何反来打我!”

两下言语不让一句,扭做一团,结做一块。众多侍嫔,从中劝释。阿里虎忿忿归宫。重节大哭一场,闷闷而坐。

顷之,海陵来,见重节面带忧容,两颊泪痕犹湿,便促膝近前,偎其脸问道:“汝有恁事,如此烦恼?”

重节沉吟不答。

侍嫔道:“昭妃娘娘批贵人面颊,辱骂陛下,是以贵人失欢。”

海陵闻之,大怒道:“汝勿烦恼!我当别有处分。”

是日,阿里虎回宫,益嗜酒无赖,诋訾海陵不已。海陵遣人责让之。阿里虎恬无忌惮,暗以衣服遗前夫南家之子。海陵侦知之,怒道:“身已归我,突葛速之情犹未断也!”由是宠衰。

海陵制,凡诸妃位,皆以侍女服男子衣冠,号假厮儿。有胜哥者,身体雄壮若男子,给侍阿里虎本位,见阿里虎忧愁抱病,夜不成眠,知其欲心炽也,乃托宫竖市角先生一具以进。阿里虎使胜哥试之,情若不足,兴更有馀。嗣是,与之同卧起,日夕不须臾离。

厨婢三娘者,不知其详,密以告海陵道:“胜哥实是男子,扮作女耳,给侍昭妃非礼。”

海陵曾幸胜哥,知其非男子,不以为嫌,惟使人诫阿里虎勿棰三娘。

阿里虎怒三娘之泄其隐也,搒杀之。

海陵闻昭妃阁有死者,想道:“必三娘也。若果尔,吾必杀阿里虎。”

侦之,果然。

是月,为太子光英生月,海陵私忌,不行戮。徒单后又率诸妃嫔为之哀求,乃得免。

胜哥畏罪,先仰药而亡。

阿里虎闻海陵将杀己,又见胜哥先死,亦绝粒不食,日夕焚香吁天,以冀脱死。

逾月,阿里虎已委顿不知所为。海陵乃使人缢杀之,并杀侍婢棰三娘者,因此,不复幸昭华宫。

出重节为民间妻,后屡召幸,出入昭妃位焉。

柔妃弥勒者,耶律氏之女,生有国色,族中人无不奇之。年十岁,色益丽,人益奇。弥勒亦自谓异于众人,每每沽娇夸诩。

其母与邻母善,时时迭为宾主。邻母之子哈密都卢,年十二岁,丰姿颇美,闲尝与弥勒儿戏于房中,互相嘲谑,遂及于乱。

说话的,那十二岁的孩儿,和那十岁的女儿,晓得甚么做作,只无过是顽耍而已,怎么就说个乱字?

看官们有所不知,北方男女,生得长大倜傥,容易知事。况且这些骚挞子,干事不瞒著儿女。他们都看得惯熟了,故此小小年纪,便弄出事来。

光阴荏苒,约摸有一年多光景。

一日,也是合当败露。弥勒正在房中洗浴,忘记上了门闩,恰好哈密都卢闯进房来。

弥勒忙叫他回去,说:“娘要来看添汤。”

那哈密都卢见弥勒雪白身子在那浴盆中,有如玉柱一般,欢喜得了不得,偏要共盆洗浴。

弥勒苦不肯容。

正在拘执喧闹,其母突至。

哈密都卢乘间逸去。

母大怒,将弥勒痛棰戒训,关防严密,再不得与哈密都卢绸缪欢狎。

倏经天德二年,弥勒年已逾笄。

海陵闻其美也,使礼部侍郎迪辇阿不取之于汴京。

迪辇阿不者,华言萧珙也,为弥勒女兄择特懒之夫,芳年美貌,颇识风情。

一见弥勒,心神摇动,惧惮海陵,强自沮遏。

不意弥勒久别哈密都卢,欲火甚爇,见迪辇阿不生得标致,心里便有几分爱他。

只是船只各居,难以通情达意。

弥勒遂心生一计,诈言鬼魅相侵,夜半辄喊叫不止。

相从诸婢,无可奈何,只得请迪辇阿不同舟共济。

果尔寂然。

从婢实不察其隐衷也。

于是眉目相调,情兴如火,彼此俱不能遏。

遇晚,便同席饮食,谑浪无所不至。

所以不遽上手者,迪辇阿不谓弥勒真处子,恐点破其躯,海陵见罪故耳。

一晚,维舟傍岸,大雨倾盆,两下正欲安眠,忽闻歌声聒耳。

迪辇阿不虑有穿窬,坐而听之,乃岸上更夫倡和山歌,歌云:

雨落沉沉不见天,八哥儿飞到画堂前。燕子无窠梁上宿,阿姨相伴姐夫眠。

迪辇阿不听见此歌,叹道:“作此歌者,明是讥诮下官。岂知下官并没这样事情。谚云‘羊肉不吃得,空惹一身臊’也!”

叹息未毕,又闻得窣窣似有人行。

定睛一看,只见弥勒踽踽凉凉,缓步至床前矣。

迪辇阿不惊问:“贵人何所见而来?”

弥勒道:“闻歌声而来,官人岂年高耳聋乎?”

迪辇阿不道:“歌声聒耳,下官正无以自明,贵人何不安寝?”

弥勒道:“我不解歌,欲求官人解一个明白。”

迪辇阿不遂将歌词四句逐一分析讲解。

弥勒不觉面赤耳热,偎著迪辇阿不道:“山歌原来如此,官人岂无意乎?”

迪辇阿不跪于床前,告道:“下官心非木石,岂能无情?但惧主上闻知,取罪不小。”

弥勒便搂抱他起来,说道:“我和官人,是至亲瓜葛,不比别人。到主上跟前,我自有道理支吾,不必惧怕。”

当下两个兴发如狂,就在舟中成其云雨。

但见:

蜂忙蝶恋,弱态难支。水渗露湿,娇声细作。一个原是惯熟风情,一个也曾略尝滋味。惯熟风情

贵哥道:“要几贯钱?拿与我看一看。”

女待诏道:“到房中才把与你看。”

贵哥引他到了自家房内,便向厨柜里搬些点心果子请他吃,问他讨首饰看。

那女待诏在身边摸出一双宝环放在桌子上,那环上是四颗祖母绿镶嵌的,果然耀日层光,世所罕见。

贵哥一见,满心欢喜,便说:“他要多少银子?”

女待诏道:“他要二千两一只,四千两一双。”

贵哥舔舌道:“我只说几贯钱的东西,我便兑得起。若说这许多银子,莫说我没有,就是我夫人一时间也拿不出来,只好看看罢。”

又道:“待我拿去与夫人瞧一瞧,也识得世间有这般好首饰。”

女待诏道:“且慢著!我有句话与你说个明白,拿去不迟。”

贵哥道:“有话尽说,不必隐瞒。”

女待诏道:“我承你日常看顾,感恩不尽。今日有句不识进退的话,说与你听,你不要恼我,不要怪我。”

贵哥道:“你今日想是风了。你在府中走动多年,那一日不说几句话,怎的今日说话我就怪你、恼你不成?你说!你说!”

女待诏道:“这环儿是一个人央我送你的,不要你的银子。还有一双珠钏在此。”

连忙向腰间摸出珠钏,放在桌子上。

贵哥见了,笑道:“你这婆子说话真个风了!我从幼儿来在府中,再不曾出门去,又不曾与恁人相熟,为何有人送这几千两银子的首饰与我?想是那个要央人做前程,你婆子在外边,指著我老爷的名头,说骗他这些首饰,今日露出马脚,恐怕我老爷知道,你故此早来府中说这话骗我?”

女待诏道:“若是这般说,我就该死了。你将耳朵来,我悄悄说与你听。”

贵哥道:“这里再没有人来听的,你轻轻说就是了。”

女待诏道:“这宝环珠钏,不是别人送你的,是那辽王宗斡第二世子,现做当朝右丞,领行台尚书省事完颜迪古老爷,央我送来与你的。”

贵哥笑道:“那完颜老爷不是那白白净净、没髭须的俊官儿么?”

女待诏道:“正是那俊俏后生官儿。”

贵哥道:“这到希奇了!他虽然与我老爷往来,不过是人情体面上走动,既非府中族分亲戚,又非通家兄弟,并不曾有杯酌往来。若说起我,一面也不曾相见,他如何肯送我这许多首饰?”

女待诏道:“说来果忒希奇,忒好笑!我若不说,便不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我若轻轻说出来,连你也吃一个大惊。”

贵哥笑道:“果是恁么事情?你须说个明白。”

女待诏才定了喘息,低了声音,附著贵哥耳朵说道:“数日前,完颜右丞在街上过,恰好你家夫人立在帘子下面,被他瞧见了。他思量要与你夫人会一会儿,没个进身的路头。打听得只有你在夫人眼前说得一句话,故此央我拿这宝环珠钏送与你,要你做个针儿将线引。你说希奇也不希奇,好笑也不好笑!”

贵哥道:“癞虾蟆躲在阴沟洞里指望天鹅肉吃,忒差做梦了!夫人好不兜搭性子!侍婢们谁敢在他跟前道个不字?莫说眼生面不熟的人要见他,就是我老爷与他做了这几年夫妻,他若不欢喜时,等闲不许他近身。怎么完颜右丞做这个大春梦来!”

女待诏道:“依你这般说,大事成不得了。我依先拿这环钏送还了他,两下撒开,省得他来絮聒。”

那贵哥口里虽是这般回覆,恰看了这两双好环钏,有些脉黄地黑,心下不割舍得还他,便对女待诏道:“你是老人家,积年做马泊六的主子,又不是少年媳妇,不曾经识事的,又不是头生儿,为何这般性急?凡事须从长计较,三思而行。世上哪里有一锹掘个井的道理?”

女待诏道:“不是我性急,你说的话,没有一些儿口风,教我如何去回覆右丞。不如送还了他这两件首饰,倒得安静。”

贵哥道:“说便是这般说,且把这环钏留在我这里,待我慢慢地看觑个方便时节,屣探一个消息回话你。若有得一线的门路,我便将这物件送了夫人。你对右丞说,另拿两件送我何如?”

女待诏道:“这个使得。只是你须要小心在意,紧差紧做,不可丢得冰洋了。我过两三日就来讨个消息,好去回覆右丞。”

说毕,叫声聒躁去了。

贵哥便把这东西,放在自己箱内,踌躇算计,不敢提起。

一夕晚,月明如昼,玉宇无尘。定哥独自一个坐在那轩廊下,倚著栏杆看月。

贵哥也上前去,站在那里,细细地瞧他的面庞。果是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只是眉目之间,觉道有些不快活的意思。

便猜破他的心事八九分,淡淡的说道:“夫人独自一个看月,也觉得凄凉,何不接老爷进来,杯酒交欢,同坐一看,更热闹有趣。”

定哥皱眉,答道:“从来说道人月双清。我独自坐在月下,虽是孤零,还不辜负了这好月。若接这腌臜浊物来,举杯邀月,可不被嫦娥连我也笑得俗了!”

贵哥道:“夫人在上,小妮子蒙恩擡举,却不晓得怎么样的人叫做趣人,怎么样的叫做俗人?”

定哥笑道:“你是也不晓得,我说与你听。日后拣一个知趣的才嫁他,若遇著那般俗物,宁可一世没有老公,不要被他污辱了身子。”

贵哥道:“小妮子望夫人指教。”

定哥道:“那人生得清标秀丽,倜傥脱洒,儒雅文墨,识重知轻,这便是趣人。那人生得丑陋鄙猥,粗浊蠢恶,取憎讨厌,龌龊不洁,这便是俗人。我前世里不曾栽修得,如今嫁了这个浊物,那眼稍里看得他上!倒不如自家看看月,倒还有些趣。”

贵哥道:“小妮子不知事,敢问夫人,比如小妮子,不幸嫁了个俗

丈夫,还好再寻个趣丈夫么?”

定哥哈哈的一笑了一声道:“这妮子倒说得有趣!世上妇人只有一个丈夫,那有两个的理?这就是偷情,不正气的勾当了。”

贵哥道:“小妮子常听人说有偷情之事,原来不是亲丈夫就叫偷情了。”

定哥道:“正是!你他日嫁了丈夫莫要偷情。”

贵哥苦笑说道:“若是夫人包得小妮子嫁得个趣丈夫,又去偷甚么情!倘或像夫人今日,眼前人不中意,常常讨不快活吃,不如背地里另寻一个清雅文物,知轻识重的,与他悄地往来,也晓得人道之乐。终不然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就只管这般闷昏昏过日子不成?那见得那正气不偷情的就举了节妇,名标青史?”

定哥半晌不语,方才道:“妮子禁口,勿得胡言!恐有人听得,不当稳便。”

贵哥道:“一府之中,老爷是主父,夫人是主母,再无以次做得主的人。老爷又趁常不在府中。夫人就真个有些小做作,谁人敢说个不字!况且说话之间,何足为虑。”

定哥对著月色,叹了一口气,欲言还止。

贵哥又道:“小妮子是夫人心腹之人,夫人有甚心话,不要瞒我。”

定哥道:“你方才所言,我非不知。只是我如今好似笼中之鸟,就有此心,眼前也没一个中得我意的人,空费一番神思了。假如我眼里就看得一个人中意,也没个人与我去传消递息,他怎么倒得这里来?”

贵哥道:“夫人若果有得意的人,小妮子便做个红娘,替夫人传书递柬,怎么夫人说没人敢去?”

定哥又迷迷的笑一声,不答应他。

贵哥转身就走。

定哥叫住他道:“你往哪里去?莫不是你见我不答应,心下著了忙么?我不是不答应,只笑你这个小妮子,说话倒风得有趣。”

贵哥道:“小妮子早间拾得一件宝贝,藏放在房里,要去拿来与夫人识一识宝。”

定哥道:“恁么宝贝?哪里拾得来的?我又不是识宝的三叔公。”

贵哥也不回言,忙忙的走回房中,拿了宝环珠钏,递与定哥,道:“夫人,这两件首饰,好做得人家的聘礼么?”

定哥拿在手里看了一回道:“这东西哪里来的?果是好得紧。随你恁么人家下聘,也没这等好首饰落盘。除非是皇亲国戚、驸马公侯人家,才拿得这样东西出来。你这妮子如何有在身边?实实的说与我听。”

贵哥道:“不敢瞒夫人说,这是一个人央著女待诏,来我府里做媒,先行来的聘礼。”

定哥笑道:“你这妮子真个害风了!我无男无女,又没姑娘小叔,女待诏来替那个做媒?”

贵哥道:“他也不说男说女,也不说姑娘小叔。他说的媒远不远千里,近只在目前。”

定哥道:“难道女待诏来替你做媒?”

贵哥道:“小妮子那得福来消受这宝环珠钏?”

定哥道:“难道替侍女中那一个做媒不成?算来这些妮子,一发消受不起了。”

贵哥道:“使女们如何有福消受这件?只除是天上仙姬、瑶台玉女,像得夫人这般人物,才有福受用他。”

定哥笑道:“据你这般说,我如今另寻一个头路去做新媳妇,作兴女待诏做个媒人,你这妮子做个从嫁罢。”

贵哥跪在地上道:“若得夫人作成女待诏,小妮子情愿从嫁夫人。”

定哥又嘻嘻地笑了一声,把贵哥打一掌道:“我一向好看你,你今日真真害风,说出许多风话来!倘若被人听见,岂不连我也没了体面?”

贵哥道:“不是妮子胡言乱道,真真实实那女待诏拿这礼物来聘夫人。”

定哥柳眉倒竖,星眼圆睁,勃然怒道:“我是二品夫人,不是小户人家、孤孀嫠妇,他怎敢小觑我,把这样没根蒂的话,来徯落我!明日对老爷说,著人去拿他来,拷打他一番,也出这一口气。”

贵哥道:“夫人且莫恼怒,待小妮子悄悄地说出来,斗夫人一场好笑。俗语云:‘不说不笑,不打不叫。’只怕小妮子说出来,夫人又笑又叫。”

定哥一向是喜欢贵哥的。大凡有事发怒,见了贵哥,就解散了,何况他今日自家的言语唐突,怎肯与他计较,故此顺口说道:“你说我听。”那一腔怒气直走到爪哇国去了。

贵哥道:“几日前头有一个尚书右丞,打从俺府门首经过,瞧见夫人立在帘子下面,生得娇娆美艳,如毛嫱、飞燕一般。他那一点魂灵儿就掉在夫人身上。归家去,整整欣昏迷痴想了两日,再不得凑巧儿遇见夫人。因此,上托这女待诏送这两件首饰与夫人,求夫人再见一面。夫人若肯看觑他,便再在帘子下与他一见,也好收他这两件环钏。况这个右丞,就是那完颜迪古,好不生得聪俊洒落,极是有福分的官儿!算来夫人也曾瞧见他来?”

定哥回嗔作喜道:“莫不是常来探望老爷的那少年官儿么?生得倒也清俊文雅。只是这个人心性是不常的。”

贵哥哈哈的笑道:“从来相面的先生,与人对坐著半日,从头看到脚下,又相手摸腰,还只知面不知心。夫人略瞧右丞一瞧,连心都瞧见了,岂不是两心相照?”

定哥道:“丫头莫要嚷!我且问你,那女待诏怎么样对你说?你怎么样回话那女待诏?”

贵哥道:“那女待诏是个老作家,恐怕一句说出来,惹是非到了身上,便伸进吐出,团团圈圈,远远地说将来。我说:‘老婆子,你不消多说了,以定是有那个人儿看上了我家夫人,你思量做个马百六,何苦扯扯拽拽,排布这个大套子?’那女待诏便拍手拍脚的笑起来,说道:‘好个乖乖姐姐!像似被人开过聪明孔了,一猜就猜著。’被小妮子照脸一口啐,唾骂他道:‘老虔婆,老花

娘!你自没廉耻,被千人万人开了聪明孔,才学得这篦头生意。我是天生天化,踏著尾巴头便动的,那个和你这虔婆取笑!’

那女待诏道:‘好姐姐,你不须发恼,我不过是趁口取笑你,难道你这般决烈索性的姐姐,身边就肯添个影人儿。’

小妮子道:‘你这般说,且饶你去。不许在此胡缠!’

那女待诏又道:‘我特特为著夫人来,被你抢白这一顿,怎么教我就去了?你且把夫人平日的性格说说我听。我是劈面相、闻声相、揣骨相、麻衣相、达磨相,一下里就知道他的心事了。’

小妮子便道:‘若问别样心事,我实实不曾晓得。若说我夫人,正色治家,严肃待众,见我们,一些笑容也是没有的,谁敢在他眼前把身子侧立立儿?’

那女待诏道:‘若依这般说,就恭喜贺喜,我这马百六稳稳地做成了。’

小妮子道:‘你这般胡嘲乱讲!莫不惹得打下截来!’

他道:‘我是依著相书上相来的。’

小妮子道:‘相书上那一本有如此说话?’

他道:‘俗语说得好!嬉嬉哈哈,不要惹他;脸儿狠狠,一问就肯。’”

定哥正呷著一口茶,听见贵哥这些话,不觉笑了一声,喷茶满面,骂道:“这虔婆,一味油嘴,明日叫他来,打他几个耳聒子才饶他!”

说罢话时,炉烟已尽,织女横斜,漏下二鼓矣。

贵哥伏侍定哥归房安置,就问道:“这两件宝贝放在哪里好?”

定哥道:“且放在我首饰箱内,好好锁著。”

贵哥依言收拾不题。

恰说贵哥得了定哥这个光景,心中揣定有八九分稳的事,也安眠了一夜。

到次日清晨,定哥在妆阁梳理,贵哥站在那里伏侍他。看见他眉眼欣欣,比每日欢喜的不了,便从傍插一嘴道:“夫人,今日为何不著人去,叫那虔婆来打他一顿?”

定哥笑道:“且从容,那婆子自然来。”

贵哥道:“不是小妮子性急,实是气那老虔婆不过!”

定哥道:“当怒火炎,惟忍水制,你不消性急。”

贵哥又悄悄道:“大凡做事,只该一促一成。倘或夜长梦多,这般一个标致人物,被人搂上了,那时便迟了。”

定哥道:“他自标致,要他做恁么?”

贵哥道:“不是小妮子多言,老爷常常不在家,夫人独自一个,颇是凄冷。小妮子又要溺尿,搿不得夫人的脚。待这标致人来替夫人搿一搿,也强如冬天用汤婆子,夏天用竹夫人。”

定哥道:“丫头多嘴,我不要你管!”

贵哥道:“小妮子蒙夫人擡举,故替夫人耽忧。怎么说个管著夫人?”

定哥也不答应他的说话,向身边钞袋内摸出十两一锭的银子,递与贵哥道:“我把这银子赏赐你,拿去打一双镯儿戴在臂膊上,也是伏侍我一场恩念。你不可与众人知道。”

贵哥叩头接了银子,对定哥道:“一丝为定,万金不移。夫人既酬谢了媒婆,媒婆即著人去寻女待诏,约那人晚上到府中来。”

定哥掩口胡卢道:“黄花女儿做媒,自身难保!世间那有未出嫁的媒婆?”

贵哥道:“虔婆也是女儿身,难道女儿就做不得虔婆?”

定哥又笑道:“你说话真个乖巧好笑!只是人生路不熟,羞答答的,怎好去约他?”

贵哥道:“别的事怕羞,这事儿只有小妮子、女待诏知道,怕恁么羞!俗语道得好:‘羞一羞,抽一抽,羞两羞,抽两抽。只顾羞,只顾抽。若不羞,便不抽。’”

定哥道:“好女儿,你怎么学得这许多鬼话儿在肚里?”

两个一递一句,说得梳妆事毕。贵哥便走到厅上,吩咐当值的:“去叫女待诏来。夫人要篦头绞面。”

当值的道:“夫人又不出去烧香赴筵席,为何要绞面?”

贵哥道:“夫人面上的毛,可是养得长的,你休多管闲事!”

当值的道:“少刻女待诏来,姐姐的毛一发央他绞一绞,省得养长了拖著地。”

贵哥啐了一声,进里面去了。

不移时,女待诏到了。见过定哥。定哥领他到妆阁上去篦头,只叫贵哥在傍伏侍,其馀女使一个也不许到阁儿上来。

女待诏到得妆阁上头,便打开家伙包儿,把篦箕一个个摆列在桌子上,恰是一个大梳、一个通梳、一个掠儿、四个篦箕,又有剔子、剔帚、一双簪子,共是十一件家伙。才把定哥头发放散了,用手去前前后后、左边右边蒱捘摸索,捏了一遍,才把篦箕篦上两三篦箕。

贵哥在傍,把嘴一努,那女待诏就知其意,顺口儿开科说道:“夫人,头垢气色及时,主有喜事临身。”

贵哥插嘴道:“应在几时得喜?”

女待诏道:“只在早晚之间,主有非常喜庆。”

定哥道:“朝廷没有覃恩,我又不讨封赠,有恁么非常的喜事?”

女待诏道:“该有个得活宝的喜气。”

贵哥插嘴道:“除了西洋国出的走盘珠,缅甸国出的缅铃,只有人才是活宝。若说起人时,府中且是多得紧,夫人恰是用不著的。你说恁么活宝不活宝?”

女待诏道:“人有几等人,物有几等物,宝有几等宝,活也有几等活。你这姐姐只好躲在夫人跟前拆白道绿,喝五吆三,那曾见希奇的活宝来?”

定哥心中虽是热燥得紧,只是口里说不出来。贵哥又问女待诏道:“你今日来篦头,还是来献宝?”

定哥便把女待诏推了一推道:“小妮子多嘴饶舌,你莫听他!”

贵哥便向女待诏瞅了一眼。女待诏道:“要活宝时尽有,只怕夫人不用。”

贵哥道:“夫人正用得著这活宝。”

定哥道:“还不噤声!谁许你多说?”

贵哥道:“我站在此,禁不住口。我且站远些个。”

说罢,洋洋的走过一边。

定哥便道:“婆子,我且问你,那

人几时见我来?有恁话对你说?你怎么大胆就敢替他来诱骗我?

女待诏道:“夫人勿罪!待老婆子细细告诉夫人。这个月那一日,夫人立在朱帘下边,瞧看那往来的人。恰好说的那人,打从府门过,看见夫人容貌,便叹道:‘天下怎么有这等一个美人,倒被别人娶了去,岂不是我没福!’”

定哥笑道:“这不是那人没福?”

贵哥听得,又走来插嘴道:“不是那人没福,是谁没福?”

女待诏道:“是我婆子没福。”

贵哥道:“怎么是你没福?”

女待诏道:“若是夫人不曾出阁,我去对那人说,做上一头媒,岂不赚那人百十两媒钱?”

贵哥道:“夫人倒肯作成你撰百十两银子,只怕那人没福受享著夫人。”

定哥道:“他派演天汉,官居右相,哪里少金钗十二,粉黛成行,说他没福!看来倒是我没福!”

女待诏道:“夫人,乾净识得人。只是那人情重,眼睛里不轻意看上一个人。夫人如何得没福!”

一边说,一边篦头。

三个人说得火滚般热,竟没了一些避忌。

这定哥欢天喜地,开箱子取出一套好衣服,十两雪花银,赏与女待诏,道:“婆子,今日篦得头好,权赏你这些东西。我日后还要重重酬你。”

女待诏千恩万谢,收藏过了,才附著定哥耳朵说道:“请问夫人,还是婆子今日去约那人来?还是明日去约他?”

定哥面皮通红,答应不出。

贵哥道:“老虔婆做事颠倒、说话好笑!今日是一个黄道大吉日,诸样顺溜的。况且那人,数日前就等你的回覆,他心里好不急在那里。你如今忙忙去约他晚上来,他还等不得日落西山,月升东海,怎么说个明日?”

定哥笑道:“痴丫头,你又不曾与那人相处,几时怎么连他的心事先瞧破来?”

贵哥道:“小妮子虽然不曾与那人相处,恰是穿铁草鞋,走得人的肚子过。”

定哥又冷笑了一声,低头弄著裙带子。

女待诏道:“婆子如今去约那人。夫人把恁么物件为信?”

贵哥将定哥一枝凤头金簪拿在手中,递与女待诏。

那簪儿有何好处:叶子金出自异邦,色欺火赤;细抽丝攒成双凤,状若天生。顶上嵌猫儿眼,闪一派光芒,冲霄辉日;口中衔金刚钻,垂两条珠结,似舞如飞。常绾青丝,好像乌云中赤龙出现;今藏翠袖,宛然九天降丹诏前来。

这女待诏将著这一件东西,明是个消除孽障救苦天尊,解散相思五瘟使者。

贵哥把簪儿递与女待诏道:“这个就是信物了。”

定哥笑道:“这妮子好大胆,擅动我的首饰!”

贵哥笑道:“小妮子头一次大胆,望夫人饶恕则个。”

定哥道:“饶你,饶你!”

女待诏欢天喜地,接著簪儿出门,一迳跑到海陵府中。

海陵正坐在书房里面。

女待诏便走到那里,朝著海陵道:“老爷恭喜,老爷贺喜!”

海陵道:“我托你的事,如今已是七八日了,我正在此恼你。你今日来贺恁么喜?”

女待诏道:“老妇人如今不做待诏了,是一个檄定三秦扶炎刘的韩信、临潼斗宝尊周室的子胥,怀揣令旨兵符来救那困围城的烈丈夫,怎么还说个恼字!”

海陵欣欣然道:“早知你干成了功劳,却是错怪了也。”

那女待诏把前前后后的话,细细陈说了一遍,才向袖中取出那同心结的凤头簪儿,递与海陵道:“这便是皇王令旨、大将兵符,一到即行,不许迟滞。”

欢喜得那海陵满身如虫钻虱咬,皮燥骨轻,坐立不牢,道:“这事亏著你了。只是我恁么时候好去?从那一条路入脚?”

女待诏道:“黄昏时候,老爷把幅巾笼了头,穿上一件缁衣,只说夫人著婆子请来宣卷的尼姑,从左角门进去,万无一失。”

海陵笑道:“这婆子果然是智赛孙吴、谋欺陆贾,连我也走不出这个圈套了。”

忙取银二十两赏他。

女待诏道:“前日送与贵哥的宝环珠钏,贵哥就送与夫人作聘礼了。老爷今晚过去,须索另寻两件去送与他。”

海陵道:“环儿钏子,我还有两对,比前日的更好,原留著送夫人的。夫人既收了那两对,我晚上另带这两对去送与他。你须先和他约会一个端正,后头好常常来往。”

女待诏应允,去见定哥,把海陵的说话回覆了一遍。

定哥满面堆下笑来,叫贵哥送他出门,嘱咐道:“师父早些来。”

女待诏一头走,悄悄地对贵哥说:“完颜老爷再三嘱谢你,说晚上另有环儿钏子送你,比前日又好。你须要温存抚惜他,不要只推在夫人身上。”

贵哥啐了一声,道:“好一个包前包后的马百六。”

两下散去。

看看天色晚了,定哥便吩咐前后关门,男妇各归房去。

大小侍婢俱各早早歇息,不许东穿西走,只留贵哥一个在房伏侍。

不觉谯楼鼓响,远寺钟鸣。

这海陵瞒了徒单夫人,一个从人也不带著,独自一个走到女待诏家中,敲门叫道:“待诏在否?”

只见女待诏提了一盏小灯笼,走将出来开门。

看见海陵黑魆魆的独自立在街上,便道:“请进来,坐坐去。”

海陵道:“这是甚么时候了,还说坐坐?”

女待诏道:“譬如他那里还不招架子,怎的这般性急?”

海陵笑了声,拽了手就走。

女待诏道:“放尊重些,不要连婆子也取笑。”

两个提著这盏小灯笼,遮遮掩掩,走到乌带府衙角门首,轻轻敲上一下。

那里面走出一个丫鬟,也拿了一碗小纱灯儿,迎门相叫。

海陵走进门去,丫鬟便一地里拴上了门。

女待诏扯扯海陵道:“颜师父,这个便是贵哥姐姐。”

海陵听了女待诏话,便千揖万揖,谢了贵哥,又在袖子里取出两双环共

钏,与他道:“屡劳姐姐费心,这物件权表寸心,望姐姐勿嫌轻薄。”

女待诏从旁撺掇道:“老爷仔细看一看,不要错认了。若论这般一个好姐姐,就受老爷这聘礼,也不为过。”

海陵笑道:“原蒙姐姐错爱,才敢唐突。若论小生这般人物,岂不辱莫了姐姐?”

女待诏道:“老爷不必过谦,姐姐不要害怕。你两个何不先吃个合卺杯儿?”

海陵道:“婆婆说得极是。只是酒在哪里?杯儿在哪里?”

女待诏搿著他两个的头道:“好个不聪明的老爷,杯儿就在嘴上,好酒就在嘴里。你两个香喷喷、美甜甜吣一个嘴,就是合卺杯了。”

海陵道:“果是小生呆蠢,见不到此。”便搂著贵哥,要与他做嘴。

那贵哥扭头捏颈,不肯顺从。被海陵拦腰抱住,左凑右凑。贵哥拗不过,只得做了个肥嘴。

海陵就用出那水磨的工夫,咂咂咬咬,多时还不放松。

女待诏笑道:“好姐姐,酒便少吃些,莫要贪杯吃醉了,撒酒风。”

海陵便照女待诏肩胛上拍一下道:“老虔婆。一味胡言,全不理论正事。”

三个人说说道道,走到定哥房中。只见灯烛辉煌,杯盘罗列,珍羞毕备,水陆兼陈。恰便似:

会亲见礼,男男女女斗新妆;庆喜芳筵,色色般般堆美品。

海陵近前下拜,定哥慌忙答礼,分宾主坐下。

女待诏道:“今日该坐床、撤帐。你两个又不是亲家翁,如何对面坐著?”拖定哥过来,坐在海陵身边。

贵哥嘻嘻地笑道:“你才做媒婆,又做搀扶婆了。”

海陵道:“这个叫做一当两,大家免思想。”

他两个并肩同坐,一递一杯,席前各叙相慕之意。

女待诏坐在傍边,左斟右劝。

贵哥捧著酒壶,立在椅子背后,看他们调情斗口,觉得脸上,热了又冷,冷了又热。

约莫酒至半酣,女待诏道:“欢娱夜短,寂寞更长,早结同心,莫教错过。”

便收拾过酒肴几案,拽上了门关,自和贵哥去睡了。

他两个携归罗帐,各逞风流。解扣轻摹,卸衣交颈。说不尽百媚千娇,魂飞魄荡。正是:

春意满身扶不起,一双蝴蝶逐人来。

颠倒约有两个更次,还像鳔胶一般,不肯放开。

两个狂得无度,方才合眼安息。

那女待诏也鼾鼾的睡著不醒。

只有贵哥一个听他们一会,又走起来晙他们一会,耳闻目击,这许多侮弄的光景,弄得没情没绪,辗转无聊,眼也合不上。

看看谯楼上钟鸣漏尽,画角高吹,贵哥只得近前叫道:“鸡将鸣矣,请早起身,以图再会。”

海陵从魂梦中爬起来,披衣就走。

定哥也披了衣服,要送海陵。

海陵叫他将息,不要他起来。

定哥吩咐贵哥:“好好送爷出去,你就进来。”

贵哥便掌了灯,悄悄地一重重开了门送海陵。

海陵走得几步,见侧边一间厢房净荡荡没有人,便搂住贵哥求欢。

贵哥道:“夫人极是疑心重的,我进去得迟,他岂不怪。”

海陵道:“你是有功之人。夫人也要酬谢你的,定不作酸。”

一头说,一头就抱了贵哥走进厢房。

恰好有旧椅子一张靠著壁,海陵就那椅子上,与贵哥行事。

原来贵哥年纪只得十五六岁,乌带虽是看上他,几番要偷摸他,怕著定哥,不曾到手。

他只晙见定哥与海陵这般恩爱,只道怎地快乐,所以欣然相就。

不道初时如此疼痛,连声告饶。

海陵亦爱惜他,不敢恣意,却又舍不得放手,摩弄多时,才出角门而去。

却说定哥见贵哥送海陵去,许久不转,疑有别事,忙忙的潜踪蹑足,立在角门里等他。

见他慢慢地转来,便将身子影在黑地里,听他说些甚话。

只见他一路关门,口里喃喃的说道:“这桩事有甚好处,却也当一件事去做他,真是好笑。”

一头说,一头笑,望房里走,只道没人听见。

不料定哥影著身子,跟著他走到房里。

转身去关房门,才看见定哥立在房门外,吓了一跌,羞得当不得。

定哥扶他起来道:“你和他干得好事,我都瞧见了。”

贵哥道:“并不干恁么事。”

定哥道:“你赖到哪里去?若是别一个,我实是容不得。他是你引进来的,果然不比我那浊物。如今正要和他来往,难道倒多你不成?只是,你日后不要僭我的先头。”

贵哥道:“小妮子安敢僭先。只望夫人饶恕!”

说毕,大家欢欢喜喜,坐到天明。不题。

从此以后,海陵不时到定哥那里,通宵作乐。

贵哥和定哥两个,就像姐妹一般,不相嫌忌。

渐渐的,侍女们也都知道,只是不敢管他的事。

所不知者,乌带一人而已。

光阴似箭,约摸著往来有数个月。

海陵是渔色的人,又寻著别个主儿去弄,有好一程不到定哥这里。

这定哥偷垂泪眼,懒试新妆,冷落凄凉,埋怨懊悔,叫贵哥著人去寻女待诏,要他寄个信儿与海陵,催他再来。

那女待诏又病倒在床上,走来不得。

定哥捺不住那春心鼓动,欲念牢骚,过一日有如一年,见了乌带就似眼中钉一般,一发惹动心中烦恼,没法计较。

家奴中有个阎乞儿,年不上二十,且是生得乾净活脱。

定哥看上了他,又怕贵哥不肯,不敢开言。

凑著贵哥往娘家去了,便轻移莲步,独自一个走到厅前,只做叫阎乞儿吩咐说话,就与他结上了私情。

怎见得私情好处?

一个是幽闺乍旷,一个是女色初侵。

幽闺乍旷,有如饿虎擒羊;女色初侵,好似苍鹰逐兔。

鸳鸯枕上,罗袜纵横;裴翠衾中,云鬟散乱。

定哥许多欲为之兴趣,此际方酬;乞儿一段鏖战之精神,今宵毕露。

惟愿同心天地老,何妨暮暮与朝朝。

如此往来,非止一夜。

一日,贵哥

回来,看见定哥容颜,不似前番愁闷,便问:“那人是几时来的?”

定哥道:“那人何尝肯来?不是跳槽,决是奉命往他方去了。我日夜在此想你、怨你,你为何今日才回?”

贵哥道:“夫人如何是想我?如何是怨我?”

定哥道:“亏你引得那人来,这便是想你;那人如今再不来,这便是怨你。”

贵哥见定哥这样说话,心中有七八分疑惑,只是不敢问。

停不移时,定哥叫贵哥到房中,要对他说些恁么话,却又脸红了不说,半吞半吐的束住了嘴。

贵哥立了一会,只得问道:“夫人呼唤小妮子来,毕竟要吩咐些话,怎的又不开口?”

定哥叹口气道:“你去的这几日,我惹下一桩事在这里,要和你商议,故此叫你来。及至你到我跟前,我又说不出了。”

贵哥道:“夫人平日没一句话不对小妮子说的,怎么今日这般含糊疑虑?”

定哥道:“我不好说得,我受了乞儿的亏。”

贵哥道:“乞儿不过是抄化无赖的人,受了他亏,夫人若肯饶他,便不打紧。若不肯饶他,著当值的送到五城兵马司,打他一顿板子,重重的枷,枷示他两三个月,就出气了。”

定哥道:“不是这个乞儿,所以要和你计较一个长便。”

贵哥道:“不是这个乞儿,却是那个乞儿?”

定哥道:“是家中的阎乞儿。”

贵哥道:“若是阎乞儿冲激了夫人,一发好惩治的了。夫人自己不耐烦打他,也不消送官府,只待老爷回来,著著实实的打他几百,赶逐他离了府门,就够了,有恁么长便短便要计较的?”

定哥附著贵哥的耳朵道:“不是这般说话。数日前我被阎乞儿强奸了,不好对别个说得,只等你回来,和你商议一个长便。”

贵哥笑道:“府中规矩,从来不许男子擅入中堂。便是那人来,也有个女待诏做牵头,小妮子做脚力,才走得进来。这狗才怎的敢闯进绣房,强奸夫人?真是夫人受亏了。这狗才的胆,不知是怎么样大的。但不知他是日间闯来的,是夜间闯来的?”

定哥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羞惭满面道:“不瞒你说,是夜里进来的。”

贵哥笑道:“据夫人说来,是和奸,不是强奸了。不要说乞儿有罪,连夫人也有个罪了。”

定哥道:“我睡著在床上,不知他怎地走将进来把我骗了。”

贵哥笑道:“这狗才倒是个啄木鸟。”

定哥也笑道:“他怎的是个啄木鸟?”

贵哥道:“小妮子闻得那啄木鸟,把尖嘴在那树上画了几画,摇了几摇,那树木里头的蠢虫儿,自然钻出来,等这鸟儿吃。夫人的房门谨谨拴上的,房门又有侍妾们相伴著,不知这狗才,把甚的在夫人门上,画得几画,摇得几摇,夫人的房门就自开了?岂不是个啄木鸟?”

定哥笑道:“好姐姐,你又来取笑。我实实与你说,那人许久不来,我心里著实怨他。你又不在家中,没有一个知我心的,我冷落不过,故此将就容纳了乞儿。你如今既回来,我就断绝了他,再不许他进来就是。”

贵哥道:“萧何律法,和奸也合杖开。夫人这说话,正合著律法,但凭夫人自家裁处。只怕那虫儿不肯躲,又要钻出来凑著。”

他两个正在说话,当值的报说乌带回来。大家惊得面如土色,忙忙出去迎接。不在话下。

当时定哥虽对贵哥说了这一番,心中却不舍得断绝乞儿,依先暗暗地赶著空儿干事。只不敢通宵作乐。

贵哥明知其事,也只做不知,不去参破他。

婢中有个小底药师奴,一日撞遇定哥和乞儿在轩廊下说话,跑来告诉贵哥。

贵哥叮嘱他,叫他不要多管,惹夫人责罚。故此小底药师奴也不对人说。

乞儿常常来撩拨贵哥,要图贵哥打做一家。贵哥只是不理他。

一日,乞儿张著眼错把贵哥一把搂住了要吣嘴,被贵哥骂道:“你这狗才,身上惹下了凌迟的罪儿,还不知死活,又来撩我。我说出来时,只怕你这狗才死无葬身之地。”

那乞儿吃了这一场抢白,暗暗对定哥说,才绝了这个念头,再不敢来誂弄贵哥。

后来海陵即了大位,乌带还做崇义节度使。每遇元会生辰,使家奴葛鲁、葛温诣阙上寿。定哥亦使贵哥候问两宫太后起居。

海陵一见贵哥,就想起昔日的情意,因贵哥传语定哥道:“自古天子亦有两后者,能杀汝夫以从我,当以汝为后。”

贵哥归,具以海陵言告定哥。定哥笑道:“少时丑恶事已可耻,今儿女已成立,岂可更为此事,以贻儿女羞?”盖与阎乞儿相得,不忍舍之也。

海陵闻其言,又使人对定哥说道:“汝不忍杀汝夫,我将族灭汝家。”

定哥大恐,乃以子乌答补为辞,说:“彼常侍其父,无隙可乘。”

海陵即召乌答补为符宝祗侯。

定哥与贵哥商议道:“事不可止矣。”因乌带酒醉,令家奴葛鲁、葛温缢杀乌带。时天德三年七月也。

乌带死,海陵伪为哀伤,以礼厚葬之。使小底药师奴传旨定哥,告以纳之之意。

定哥将行,贵哥为从。小底药师奴谑之曰:“夫人行矣,阎乞儿何以为情?”

定哥惧其泄于海陵也,以奴婢十八口赂之,使无言与阎乞儿私事。

定哥入宫,海陵册为娘子。贞元元年封贵妃,大爱幸,许以为后,赐其家奴孙梅进士及弟。

海陵每与定哥同辇游瑶池,诸妃步从之。阎乞儿以妃家旧人,得给侍本位。

后海陵嬖幸愈多,定哥希得见。

一日,独居楼上,海陵与他妃同辇从楼下过。定哥望见,号呼求去,诅骂海陵。

海陵佯为不闻而去。

定哥益无聊赖,欲复与乞儿通,乃使比丘尼向乞儿索所遗衣服以调之。

乞儿识其意,

笑曰:“妃今日富贵忘我耶?”

定哥欲以计纳乞儿于宫中,惟恐阍者察其隐,乃先令侍儿以大箧盛亵衣其中,遣人载之入宫。阍者索之,见箧中皆亵衣。阍者已悔惧。定哥使人诘责阍者,曰:“我天子妃,亲体之衣,尔故玩视,何也?我且奏闻之。”阍者惶惧,甘死罪,请后不敢再视。定哥乃使尼以大箧盛乞儿载入宫中,阍者果不敢复索。

乞儿入宫十馀日,定哥得恣情欢谑,喜出望外。然乐不可极,不得已,使衣妇人衣,杂诸侍婢,抵暮混出。贵哥闻其事,以告海陵。海陵乃缢死定哥,搜捕乞儿及比丘尼,皆伏诛。封贵哥萃国夫人。小底药师奴以匿定哥奸事,杖百五十,后亦赐死。

丽妃石哥者,定哥之妹,秘书监文之妻也。海陵与之私,欲纳之宫中,乃使文庶母按都瓜主文家。海陵谓按都瓜曰:“必出尔妇,不然,我将必有所行。”按都瓜以语文。文难之,按都瓜曰:“上谓别有所行,是欲杀汝也。岂以一妻杀其身乎?愚痴谅不至此。”文不得已,乃与石哥相持,恸哭而别。是时海陵至中都,迎石哥于中都,纳之。

一日,海陵与石哥坐便殿,召文至前,指石哥问道:“卿还思此人否?”文答道:“‘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微臣岂敢再萌邪思。”海陵大喜道:“卿为人大忠厚。”乃以迪辇阿不之妻择特懒偿之,使为夫妇。及定哥缢死,遣石哥出宫。不数日,复召入,封为昭仪。正隆元年封柔妃,二年进封丽妃。

昭缓察八者,姓耶律氏,尝嫁奚人萧堂古带。海陵闻其美,强纳之,封为昭媛。以萧堂古带为护卫。察八见海陵嫔御甚多,每以新欢间阻旧爱,不得已,勉意承欢,而心实恋恋堂古带也。

一日,使侍女以软金鹌鹑袋子数枚,题诗一首,遗萧堂古带。诗云:

一入深宫尽日闲,思君欲见泪阑珊。今生不结鸳鸯带,也应重过望夫山。

堂古带得之,惧祸及己,谒告往河间驿。无何,事觉。海陵召问之。堂古带以实闻。海陵道:“此非汝之罪也,罪在思汝者,吾为汝结来生缘。”乃登宝昌楼,手刃察八,堕楼下死。诸后妃股栗,莫能仰视。并诛侍女之遣软金鹌鹑袋者。

海陵杀诸宗室,择其妇人之美者,皆欲纳入宫中,乃讽宰相道:“朕嗣续未广,此党人妇女,有朕中外亲,纳之宫中何如?”徒单贞以告萧裕。萧裕道:“近杀宗室,中外异议纷纭,奈何复为此耶?”徒单贞以其语覆海陵。海陵道:“吾固知裕不肯从。”乃使贞自以己意讽萧裕,必欲裕等请行此事。贞不获辞,乃对裕说道:“上意已有所属。公固止之,祸将及矣。”萧裕道:“必不肯已,惟上择一人纳之。”徒单贞道:“必须公等白之。”

裕知不可止,乃具奏。遂纳秉德弟纠里妻高氏、宗本子莎曾剌妻、宗固子胡里剌妻、胡失来妻。又纳叔曹国王子宗敏妻阿懒于宫中。贞元元年,封为昭妃。大臣奏:“宗敏属近尊行,不可。”乃令阿懒出宫,而封高氏为修仪,加其父高邪鲁瓦辅国上将军,母完颜氏封密国夫人。又宋王宗望女寿宁县主什古,梁王宗弼女净乐县主蒲剌及习拈,宗隽女师姑儿,皆海陵从姐妹也。混同郡君莎里古真及其妹馀都,太傅宗本女也,为海陵再从姐妹;表兄张定安妻奈剌忽,丽妃妹蒲鲁胡只,皆有夫,惟什古丧夫。

海陵无所忌耻,使高师姑、内哥、阿古等,传达言语,皆与之私。内中莎里古真色最美而善淫。高师姑对他说道:“上之好美色,汝所知也。汝之美,主上能舍汝乎?主上于汝为再从姐妹。出阁之日,服制无矣。相遇犹路人。然汝曷不入侍于上,以博恩宠?”莎里古真笑而从之,入见海陵。海陵幸之,竭尽精力,博得古真一笑。

次日,以其夫撒速近侍局值宿,海陵谓撒速道:“尔妻年少,遇尔值宿,不可令宿于家,当令宿于妃位。”撒速默然不敢出一语。每召古真入,海陵必亲伺候,于廊下立。久不至,则坐于高师姑膝上,以望之。高师姑道:“陛下尊为天子,嫔御满前,何劳苦如此?”海陵笑道:“我固以天子为易得耳,此等期会乃可贵也。”莎里古真一至,则捧惜拥持无所不用其极,惟恐古真之不悦己。然古真在外颇恣淫佚,恃宠笞决其夫,其夫亦不能制。见官之尊贵,人之有才者,及美貌而饶于淫具者,必招徕之,与之交合,不以为耻。

海陵闻之,大怒道:“尔爱贵官,有贵如天子者乎?尔爱人才,有才兼文武似我者乎?尔爱娱乐,有丰富伟岸过我者乎?”怒甚,气咽不能言。莎里古真恬不为意,嘻嘻的道:“我只笑尔无能耳。”海陵又大怒,遣之出宫。后复思之,屡召入焉。

其妹馀都,牌印松古剌妻也。海陵尝私之,谓之曰:“汝貌虽不扬,而肌肤洁白可爱,胜莎里古真多矣。”馀都恚曰:“古真既有貌,陛下何不易其肌肤,作一全人?”海陵道:“我又不是阎罗天子,安能取彼易此?”馀都道:“从今以后,妾不敢复承幸御矣。”海陵慰之曰:“前言戏之耳。汝毋以我言为实,而生怨恚也。”进封寿阳县主,出入贵妃位。

又使内哥召什古,出入昭妃位。什古者,将军瓦剌哈迷妻也。瓦剌哈迷丰躯伟干,长九尺有奇,力能扛鼎,气可吞牛。一夕常淫二三姬,不则满身抽彻难熬,必提掇重物,以泄其气。每与什古交合,什古輙娇颤逾时,瞑目欲死。后因瓦剌哈迷从征阵亡,什古不耐寡居,遂与门下少年相通,恨不畅

遣其丈夫往上京去了,恰把这些妇人都留在宫中。每当行幸,即令撤蔽去围帐,教坊司近前奏乐,幸已方止。再幸再奏。一幸必及数妇,徒以尽己之兴,而诸妇皆不畅所欲,人人嗟怨。

尝与妃嫔同坐,必自掷一物于地,使近侍环视之,他视者杀。

又诫宫中给使男子,于妃嫔位举首者,剜其目;出入不得独行,便旋须四人偕往;所司执刀监护,不由路者斩之;日入后,下阶砌行者死,告者赏钱百万;男女仓猝互相触,先声言者赏三品官,后言者死。齐言者皆释之。

有梁珫者,本大宋家奴,随元妃入宫,以阉竖事海陵。珫性便佞,善迎合人意。海陵特见宠信,言无不从。珫尝构求海上仙方,远觅兴阳异物,修合媚药,以奉海陵。海陵试之,颇有效验,益肆淫蛊。中外嫔御妇女殆将万人,犹恨不得绝色,以逞心意。

珫乃极言:“宋刘贵妃绝色倾国。”海陵道:“汝试言其容止。”珫道:“鬓发腻理,姿质纤秾。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英华之濯艳。顾影徘徊,光彩溢目。承迎盻睐,举止绝伦。智算过人,歌舞出众。”海陵闻言大喜,自此决南征之意。

将行,命县君高师姑预贮紫绡帐、画石床、鹧鸪枕、却尘褥、神丝绣被、瑟瑟幕、纹布巾。帐轻疏而薄,视之如无所碍。虽属隆冬,而风不能入,盛暑则清凉自至。其色隐隐焉,忽不知其帐也,乃鲛绡之类。床文如锦绣,石体甚轻,郅支国所献。枕以七宝合为鹧鸪。褥色殷鲜,光软无比,云是却尘兽毛所为,出自句骊国。被绣三千鸳鸯,仍间以奇花异叶,上缀灵粟之珠,如果粒,五色辉焕。其幕色如瑟瑟,阔三丈,长百尺,轻明虚薄,无以为比,向空张之,则疏朗之纹,如碧丝之贯其珠,虽大雨暴降,不能湿漏,云以蛟人瑞香膏所傅故也。纹布巾,即手巾也,洁白如雪光,软如绵,拭水不濡,用之弥年,不生垢腻,乃得自鬼谷国者。俟得刘贵妃时用之。

更带九玉钗、蠲忿犀、如意玉、龙绡衣、龙髯紫拂。钗刻九鸾,皆九色,其上有字白玉儿,工巧妙丽,殆非人制。犀圆如弹丸,带之令人蠲忿怒。玉类桃实,上有七孔,云是通明之象。衣重无一二两,傅之不盈一握。拂色紫如烂椹,可长三尺,削水晶为柄,刻红玉为环纽,或风雨晦暝,临流沾洒,则光彩动摇,奋然如怒。置于堂中,则日无蝇虫,夜无蚊蚋。拂之为声,则鸡犬无不惊逸;垂之池潭,则鳞介之属,悉俯伏而至。引水于空中,则成瀑布;烧燕肉熏之,则㶿㶿焉若生云雾。云得于洞庭湖中者。俟得刘贵妃则以赐之。海陵件件色色,都打点端正。不想探事人来,报说:“刘贵妃已辞世矣。”海陵好不痛惜。忙传下号令,说灭却宋时,把他死尸也擡来瞧一瞧,完了心中一念。这才是:

生前不结鸳鸯带,死后空劳李少君。

世宗时为济南尹,夫人乌林答氏,玉质凝肤,体轻气馥,绰约窈窕,转动照人。海陵闻其美,思有以通之。而乌林答氏端方严悫,无隙可乘。

一日,传旨召之。世宗忿忿,抗旨不使之去。乌林答氏泣对世宗道:“妾之身,王之身也。一醮不再,妾之志也,宁肯为上所辱。第妾不应召,则无君;王不承旨,则不臣。上坐是以杀王,王更何辞以免?我行当自勉,不以累王也。”世宗涕泣,不忍分离。乌林答氏毅然就道。一路上凄其沮郁,无以为情。行至良乡地方,乃将周身衣服缝纫固密,题诗一首于衣裾上,遂自杀。诗云:

世态翻如掌,君心狠似狼。凶狂图快乐,淫逆灭纲常。我死身无辱,夫存姓亦香。敢劳传旨客,持血报君王。

乌林答氏既死,使者以讣闻。海陵伪为哀伤,命归其榇于世宗。世宗发榇视之,面色如生,血凝喉吻,抚尸痛悼,以礼葬焉。后世宗在位二十九年,不复立后者,以乌林答氏之死节也。此是后话。

却说海陵大举南侵,造战船于江上,毁民庐舍以为材,煮死人膏以为油,费财用如泥沙,视人命如草菅。既发兵南下,群臣因万民之嗟怨,立曹国公乌禄为帝,即位辽阳,改名雍,改元大定,遥降海陵为王。海陵闻之,叹道:“朕本欲削平江南,然后改元大定。今日之事,岂非天乎?”因出素所书“一著戎衣,天下大定,改元”事以示群臣。遂召诸将,谋帅师北还。

至瓜洲,浙西路都统制耶律元宜等谋弑之,箭入帐中。海陵以为宋兵追至。及视箭,曰:“此我兵也。”欲取弓还射,忽又中一箭,仆地。延安少尹纳合干鲁补先刃之,手足犹动,遂缢杀之。妃嫔等数十人皆遇害。

后世宗数海陵过恶,不当有王封土,不当在诸王茔域。乃降废为海陵侯,复降为庶人。改葬于西南四十里。后人有词叹云:

世上谁人不爱色?惟有海陵无止极。未曾立马向吴山,大定改元空叹息。空叹息,空叹息,国破家亡回不得。孤身客死倩人怜,万古传名为逆贼。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醒世恒言-卷二十三-译文

“你能把我怎么样!”

侍嫔说:“重节年轻貌美,皇帝得到她胜过得到百斛明珠。娘娘年纪大了,自然应该甘拜下风,何必发怒呢。”

阿里虎听了这话,更加愤怒地说:“皇帝最初得到我时,发誓不会抛弃我。没想到现在来了这个淫荡的种,夺走了我的宠爱!”

于是她快步走到昭华宫。看到重节正在梳妆,一个嫔妃在旁边捧着凤钗。阿里虎上前打了重节一巴掌,骂道:“老家伙不仁不义,不顾情分,贪图淫乐,真是可恨!你小小年纪,又是我的亲生女儿,也不顾廉耻,竟然和老家伙苟合,你还有良心吗!”

重节也愤怒地骂道:“老贱人不知礼义,不知羞耻,明烛张灯,和嫔妃们裸体争夺皇帝的宠爱,只为了自己快活。我因为来朝见,陷入了这个淫荡的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正怨恨你这个老贱人,只顾自己利益,不怕害人,造下无边恶孽,怎么反而来打我!”

两人一句不让,扭打在一起,纠缠成一团。众多侍嫔从中劝解。阿里虎愤怒地回到自己的宫中。重节大哭一场,闷闷不乐地坐着。

不久,海陵来了,看到重节面带忧愁,两颊的泪痕还未干,便靠近她,贴着她的脸问道:“你有什么事,这么烦恼?”

重节沉默不语。

侍嫔说:“昭妃娘娘打了贵人的脸,辱骂陛下,所以贵人不高兴。”

海陵听了,大怒道:“你不要烦恼!我会有别的处理办法。”

当天,阿里虎回到宫中,更加嗜酒无赖,不停地诋毁海陵。海陵派人责备她。阿里虎毫无顾忌,暗中把衣服送给前夫南家的儿子。海陵得知后,愤怒地说:“她已经归我所有,突葛速的感情却还未断绝!”从此对她的宠爱逐渐减少。

海陵规定,所有妃子的位置,都要让侍女穿上男子的衣冠,称为假厮儿。有一个叫胜哥的,身体雄壮像男子,侍奉阿里虎,看到阿里虎忧愁生病,夜不能寐,知道她欲望强烈,于是托宫中的太监买了一个角先生(性玩具)送给她。阿里虎让胜哥试用,情欲不足,兴致更高。从此,两人同床共枕,日夜不离。

厨婢三娘,不知道详情,秘密告诉海陵说:“胜哥其实是男子,假扮成女子,侍奉昭妃不合礼法。”

海陵曾经宠幸过胜哥,知道他不是男子,并不介意,只是派人告诫阿里虎不要打三娘。

阿里虎因为三娘泄露了她的秘密,愤怒地打死了她。

海陵听说昭妃的宫中有死人,心想:“一定是三娘。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要杀了阿里虎。”

调查后,果然如此。

这个月是太子光英的生日,海陵因为私人的忌讳,没有执行死刑。徒单后又率领众嫔妃为她求情,阿里虎才得以免死。

胜哥因为害怕罪责,先服毒自杀了。

阿里虎听说海陵要杀她,又看到胜哥先死了,于是绝食不吃饭,日夜焚香祈求上天,希望能逃脱死亡。

过了一个月,阿里虎已经虚弱得不知所措。海陵于是派人勒死了她,并杀了侍婢三娘,从此不再宠幸昭华宫。

把重节放出宫,嫁给民间男子,后来多次召她入宫,出入昭妃的位置。

柔妃弥勒,是耶律氏的女儿,天生国色,族中没有人不惊叹她的美貌。十岁时,容貌更加美丽,人们更加惊叹。弥勒也自认为与众不同,常常卖弄娇媚,夸耀自己。

她的母亲和邻居的母亲关系很好,经常互相做客。邻居的儿子哈密都卢,十二岁,容貌俊美,经常和弥勒在房中玩耍,互相嘲笑,最终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

说话的,那十二岁的男孩和十岁的女孩,懂得什么做作,不过是玩耍而已,怎么就说个乱字?

看官们有所不知,北方男女,生得高大英俊,容易早熟。况且这些骚挞子,做事不瞒着儿女。他们都看惯了,所以小小年纪就出了事。

时间过得很快,大约有一年多的时间。

一天,也是该败露的时候了。弥勒正在房中洗澡,忘记锁门,恰好哈密都卢闯了进来。

弥勒急忙叫他回去,说:“娘要来看添汤。”

哈密都卢看到弥勒雪白的身体在浴盆中,像玉柱一样,高兴得不得了,非要和她一起洗澡。

弥勒坚决不同意。

正在争执吵闹时,她的母亲突然来了。

哈密都卢趁机逃走了。

母亲大怒,狠狠地打了弥勒一顿,严密防范,再也不让她和哈密都卢有任何接触。

转眼到了天德二年,弥勒已经过了及笄之年。

海陵听说她的美貌,派礼部侍郎迪辇阿不去汴京接她。

迪辇阿不,汉语叫萧珙,是弥勒的姐姐择特懒的丈夫,年轻美貌,颇懂风情。

他一见到弥勒,心神动摇,害怕海陵,强行压抑自己。

没想到弥勒久别哈密都卢,欲望强烈,看到迪辇阿不长得标致,心里便有几分爱他。

只是两人住在不同的船上,难以表达情意。

弥勒于是心生一计,假装鬼魅侵扰,半夜里总是喊叫不止。

随从的婢女们无可奈何,只得请迪辇阿不和她同船共济。

果然安静了。

婢女们没有察觉到她的真实意图。

于是两人眉目传情,情欲如火,彼此都无法控制。

到了晚上,便一起吃饭,调笑无所不至。

之所以没有立即发生关系,是因为迪辇阿不认为弥勒是处女,怕破了她的身子,海陵会怪罪。

一天晚上,船靠岸停泊,大雨倾盆,两人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歌声嘈杂。

迪辇阿不担心有人偷听,坐着听了一会儿,原来是岸上的更夫在唱山歌,歌词是:

雨落沉沉不见天,八哥儿飞到画堂前。燕子无窠梁上宿,阿姨相伴姐夫眠。

迪辇阿不听到这首歌,叹息道:“唱这首歌的人,明显是在讥讽我。哪里知道我并没有这样的事情。俗话说‘羊肉没吃到,反而惹了一身臊’!”

叹息未毕,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走来。

定睛一看,只见弥勒孤零零地慢慢走到床前。

迪辇阿不惊讶地问:“贵人为什么来这里?”

弥勒说:“听到歌声来的,官人难道年纪大了耳朵聋了吗?”

迪辇阿不说:“歌声嘈杂,我正无法自证清白,贵人为什么不睡觉?”

弥勒说:“我不懂这首歌,想请官人解释一下。”

迪辇阿不于是逐句解释了歌词。

弥勒听后,脸红了,依偎着迪辇阿不说:“山歌原来是这个意思,官人难道没有意吗?”

迪辇阿不跪在床前,说:“我的心不是木头石头,怎么会没有情?只是怕主上知道,罪责不小。”

弥勒便搂住他,说:“我和官人是至亲,不比别人。在主上面前,我自有办法应付,不必害怕。”

当下两人情欲如狂,就在船上发生了关系。

只见:

蜂忙蝶恋,弱态难支。水渗露湿,娇声细作。一个原是惯熟风情,一个也曾略尝滋味。惯熟风情

贵哥说:“要多少钱?拿给我看看。”

女待诏说:“到房间里再给你看。”

贵哥带她到了自己的房间,便从橱柜里拿出一些点心和水果请她吃,并向她讨要首饰看。

女待诏从身上摸出一对宝环放在桌子上,那环上镶嵌着四颗祖母绿,果然光彩夺目,世间罕见。

贵哥一见,满心欢喜,便问:“他要多少银子?”

女待诏说:“他要两千两一只,四千两一对。”

贵哥舔了舔舌头说:“我只以为是几贯钱的东西,我还能买得起。若是这么多银子,别说我没有,就是我夫人一时也拿不出来,只能看看罢了。”

又说:“等我拿去给夫人看看,也让她见识一下世间有这么好的首饰。”

女待诏说:“且慢!我有句话要跟你说清楚,拿去也不迟。”

贵哥说:“有话尽管说,不必隐瞒。”

女待诏说:“我承蒙你日常照顾,感激不尽。今天有句不知进退的话,说给你听,你不要生气,不要怪我。”

贵哥说:“你今天是不是疯了?你在府中走动多年,哪一天不说几句话,怎么今天说话我就怪你、生气不成?你说!你说!”

女待诏说:“这对环儿是有人托我送给你的,不要你的银子。还有一对珠钏在这里。”

连忙从腰间摸出珠钏,放在桌子上。

贵哥见了,笑道:“你这婆子说话真是疯了!我从小在府中长大,从未出过门,也不曾与什么人相熟,怎么会有人送这几千两银子的首饰给我?想必是有人想托你办事,你借着我家老爷的名头,骗了这些首饰,今天露出马脚,怕我家老爷知道,所以你早来府中说这话骗我?”

女待诏说:“若是这样,我就该死了。你把耳朵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贵哥说:“这里没人听,你轻轻说就是了。”

女待诏说:“这对宝环和珠钏,不是别人送你的,是辽王宗斡的第二世子,现任当朝右丞,领行台尚书省事的完颜迪古老爷,托我送给你的。”

贵哥笑道:“那完颜老爷不是那个白白净净、没有胡须的俊俏官儿吗?”

女待诏说:“正是那个俊俏的年轻官儿。”

贵哥说:“这真是稀奇了!他虽然和我家老爷有来往,不过是人情面子上的走动,既不是府中的亲戚,也不是通家兄弟,从来没有一起喝过酒。至于我,一面也没见过,他怎么会送我这么多首饰?”

女待诏说:“说来真是稀奇,真是好笑!我若不说,便不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我若轻轻说出来,连你也会大吃一惊。”

贵哥笑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得说个明白。”

女待诏这才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凑到贵哥耳边说:“几天前,完颜右丞在街上经过,恰好你家夫人站在帘子下面,被他看见了。他想和你家夫人见一面,但没有机会。打听到只有你在夫人面前能说上话,所以托我拿这对宝环和珠钏送给你,要你做个引线人。你说稀奇不稀奇,好笑不好笑!”

贵哥说:“癞蛤蟆躲在阴沟里想吃天鹅肉,真是做梦!夫人性子倔强,侍婢们谁敢在她面前说个不字?别说陌生人了,就是我家老爷和她做了几年夫妻,她若不高兴时,轻易也不让他近身。怎么完颜右丞做这种大梦!”

女待诏说:“照你这么说,这事成不了了。我还是把这环钏还给他,两下撇开,省得他来纠缠。”

贵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这两对好环钏,心里有些不舍,便对女待诏说:“你是老人家,多年做媒婆的主子,又不是年轻媳妇,没经历过事,又不是头一回,怎么这么性急?凡事要从长计议,三思而行。世上哪有一下子就能挖出井的道理?”

女待诏说:“不是我性急,你说的话,没有一点口风,我怎么去回复右丞。不如把这两件首饰还给他,倒也清净。”

贵哥说:“话是这么说,但先把这对环钏留在我这里,等我慢慢找个合适的时机,探个消息再回复你。若有一线机会,我就把这东西送给夫人。你对右丞说,另拿两件送我如何?”

女待诏说:“这也可以。只是你得小心在意,抓紧时间,别把事情搞砸了。我过两三天就来讨个消息,好去回复右丞。”

说完,便告辞走了。

贵哥便把这对环钏放在自己的箱子里,心里盘算着,不敢提起。

一天晚上,月光明亮如昼,天空无云。定哥独自一人坐在廊下,倚着栏杆看月亮。

贵哥也走上前去,站在那里,细细地看着她的脸庞。果然生得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只是眉目之间,似乎有些不快活的神情。

便猜到了她的心事八九分,淡淡地说:“夫人独自一人看月亮,也觉得凄凉,何不接老爷进来,一起喝酒,同坐看月,更热闹有趣。”

定哥皱眉,答道:“自古以来,人与月亮都是清雅的。我独自坐在月下,虽是孤单,但也不辜负这美好的月亮。若是接这腌臜浊物来,举杯邀月,岂不是让嫦娥连我也笑俗了!”

贵哥说:“夫人在上,小丫头蒙恩抬举,却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叫趣人,什么样的人叫俗人?”

定哥笑道:“你也不知道,我说给你听。以后挑一个知趣的人嫁他,若是遇到那种俗物,宁可一辈子没有丈夫,也不要被他玷污了身子。”

贵哥说:“小丫头希望夫人指教。”

定哥说:“那人生得清秀俊美,洒脱不羁,儒雅有文采,识大体,这便是趣人。那人生得丑陋猥琐,粗俗愚蠢,惹人讨厌,肮脏不洁,这便是俗人。我前世没有修得好,如今嫁了这个浊物,眼里怎么看得上他!倒不如自己看看月亮,还有些趣味。”

贵哥说:“小丫头不懂事,敢问夫人,比如小丫头,不幸嫁了个俗

丈夫,还能再找一个有趣的丈夫吗?”

定哥哈哈一笑,说道:“这丫头说得真有趣!世上女人只有一个丈夫,哪有两个的道理?这就是偷情,是不正派的行为。”

贵哥说:“小丫头常听人说有偷情的事,原来不是自己的丈夫就叫偷情了。”

定哥说:“正是!你以后嫁了丈夫可不要偷情。”

贵哥苦笑着说:“如果夫人能保证小丫头嫁个有趣的丈夫,又何必去偷情!如果像夫人现在这样,眼前的人不中意,常常不快乐,不如背地里另找一个清雅文雅、懂得轻重的人,悄悄来往,也能体会到人间的乐趣。难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就这样闷闷不乐地过日子吗?那些不偷情的正派人就成了节妇,名垂青史了吗?”

定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丫头闭嘴,别胡说!怕有人听到,不好。”

贵哥说:“府里老爷是主父,夫人是主母,再没有其他人能做主。老爷又经常不在府里。夫人就算有些小动作,谁敢说个不字!况且说话之间,有什么好担心的。”

定哥对着月色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贵哥又说:“小丫头是夫人的心腹,夫人有什么心里话,不要瞒我。”

定哥说:“你刚才说的,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我现在像笼中的鸟,就算有这个心,眼前也没有一个中意的人,白白费了一番心思。就算我眼里看中了一个人,也没有人替我去传递消息,他怎么到这里来?”

贵哥说:“夫人如果真有中意的人,小丫头就做个红娘,替夫人传递书信,夫人怎么说没人敢去?”

定哥又笑了笑,没有回答。

贵哥转身就走。

定哥叫住她说:“你去哪里?是不是见我不回答,心里着急了?我不是不回答,只是笑你这小丫头,说话真有趣。”

贵哥说:“小丫头早上捡到一件宝贝,藏在房里,要去拿来给夫人看看。”

定哥说:“什么宝贝?哪里捡来的?我又不是识宝的三叔公。”

贵哥也不回答,急忙走回房里,拿了宝环珠钏,递给定哥,说:“夫人,这两件首饰,能做聘礼吗?”

定哥拿在手里看了看,说:“这东西哪里来的?真是好东西。随便哪家下聘,也没有这么好的首饰。除非是皇亲国戚、驸马公侯人家,才能拿出这样的东西。你这丫头怎么会有?老实告诉我。”

贵哥说:“不敢瞒夫人,这是一个人托女待诏来我们府里做媒,先送来的聘礼。”

定哥笑道:“你这丫头真是疯了!我没有儿子女儿,也没有姑娘小叔,女待诏来给谁做媒?”

贵哥说:“他也不说男说女,也不说姑娘小叔。他说的媒远不远千里,近只在眼前。”

定哥说:“难道女待诏来给你做媒?”

贵哥说:“小丫头哪有福气消受这宝环珠钏?”

定哥说:“难道给侍女中的哪一个做媒不成?算来这些丫头,更消受不起了。”

贵哥说:“使女们哪有福气消受这东西?除非是天上仙姬、瑶台玉女,像夫人这样的人物,才有福气受用。”

定哥笑道:“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另找个门路去做新媳妇,让女待诏做媒人,你这丫头做陪嫁吧。”

贵哥跪在地上说:“如果夫人成全女待诏,小丫头愿意陪嫁夫人。”

定哥又笑了笑,打了贵哥一巴掌,说:“我一向看好你,你今天真是疯了,说出这么多疯话!要是被人听见,岂不是连我也没面子了?”

贵哥说:“不是小丫头胡说八道,真是女待诏拿这礼物来聘夫人。”

定哥柳眉倒竖,星眼圆睁,勃然大怒道:“我是二品夫人,不是小户人家、孤寡寡妇,他怎么敢小看我,拿这种没根没据的话来羞辱我!明天告诉老爷,派人去抓他来,拷打一番,出这口气。”

贵哥说:“夫人别生气,等小丫头悄悄说出来,逗夫人一笑。俗话说:‘不说不笑,不打不叫。’只怕小丫头说出来,夫人又笑又叫。”

定哥一向喜欢贵哥。大凡有事生气,见了贵哥,气就消了,何况今天是她自己说话冒失,怎么肯跟她计较,所以顺口说:“你说我听。”那一腔怒气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贵哥说:“几天前有个尚书右丞,从我们府门前经过,看见夫人站在帘子下面,生得娇娆美艳,像毛嫱、飞燕一样。他那一点魂儿就掉在夫人身上。回家后,整整痴迷了两天,再也碰不到夫人。所以托这女待诏送这两件首饰给夫人,求夫人再见一面。夫人如果愿意看他,就在帘子下再见他一面,也好收下这两件首饰。况且这个右丞,就是那完颜迪古,长得非常英俊潇洒,是个很有福气的官儿!夫人也见过他吧?”

定哥转怒为喜,说:“是不是常来看望老爷的那个年轻官儿?长得倒也清俊文雅。只是这个人心性不定。”

贵哥哈哈笑道:“从来相面的先生,和人坐半天,从头看到脚,又摸手摸腰,还只知道外表不知道内心。夫人略看右丞一眼,连心都看透了,岂不是两心相照?”

定哥说:“丫头别嚷!我问你,那女待诏怎么对你说的?你怎么回她的?”

贵哥说:“那女待诏是个老手,怕一句话说出来惹是非,就拐弯抹角地说。我说:‘老婆子,你不用多说了,肯定是有个人看上我家夫人,你想做个媒人,何必拐弯抹角,布置这个大套子?’那女待诏就拍手拍脚地笑起来,说:‘好个乖乖姐姐!像是被人开了聪明孔,一猜就猜中了。’被小丫头照脸一口啐,骂道:‘老虔婆,老花

娘!你自己没有廉耻,被成千上万的人开了聪明孔,才学会这篦头的生意。我是天生天化的,踩着尾巴头就会动的,谁和你这虔婆开玩笑!

那女待诏说:‘好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难道像你这样刚烈性子的姐姐,身边会愿意添个影子人儿吗?’

小妮子说:‘你这么说,暂且饶了你。不许在这里胡闹!’

那女待诏又说:‘我特意为夫人来的,被你抢白了一顿,怎么能就这样走了?你且说说夫人平日的性格给我听听。我会劈面相、闻声相、揣骨相、麻衣相、达磨相,一下子就能知道她的心事了。’

小妮子便说:‘如果问别的心事,我确实不知道。如果说我夫人,她正色治家,严肃待众,见到我们,一点笑容也没有,谁敢在她面前侧身而立?’

那女待诏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恭喜贺喜,我这马百六稳稳地做成了。’

小妮子说:‘你这样胡言乱语!难道不怕被打断腿!’

他说:‘我是按照相书上的说法来的。’

小妮子说:‘相书上哪一本有这样的话?’

他说:‘俗话说得好!嬉嬉哈哈,不要惹他;脸儿狠狠,一问就肯。’”

定哥正喝着一口茶,听见贵哥这些话,不由得笑了一声,喷茶满面,骂道:“这虔婆,一味油嘴滑舌,明天叫她来,打她几个耳刮子才饶她!”

说完话时,炉烟已尽,织女横斜,漏下二鼓了。

贵哥服侍定哥回房安置,就问道:“这两件宝贝放在哪里好?”

定哥说:“暂且放在我的首饰箱里,好好锁着。”

贵哥依言收拾不提。

恰说贵哥得了定哥这个光景,心中揣定有八九分稳的事,也安眠了一夜。

到第二天清晨,定哥在妆阁梳理,贵哥站在那里服侍他。看见他眉眼欣欣,比平日欢喜得不得了,便从旁插嘴道:“夫人,今天为什么不派人去,叫那虔婆来打她一顿?”

定哥笑道:“且从容,那婆子自然会来。”

贵哥说:“不是小妮子性急,实在是气那老虔婆不过!”

定哥说:“当怒火炎,惟忍水制,你不必性急。”

贵哥又悄悄说:“大凡做事,只该一促一成。倘若夜长梦多,这样一个标致人物,被人搂上了,那时就迟了。”

定哥说:“他自己标致,要他做什么?”

贵哥说:“不是小妮子多言,老爷常常不在家,夫人独自一个,颇是凄冷。小妮子又要溺尿,搿不得夫人的脚。待这标致人来替夫人搿一搿,也强如冬天用汤婆子,夏天用竹夫人。”

定哥说:“丫头多嘴,我不要你管!”

贵哥说:“小妮子蒙夫人抬举,故替夫人担忧。怎么说个管着夫人?”

定哥也不答应他的说话,向身边钞袋内摸出十两一锭的银子,递给贵哥说:“我把这银子赏赐你,拿去打一双镯儿戴在臂膊上,也是服侍我一场恩念。你不可与众人知道。”

贵哥叩头接了银子,对定哥说:“一丝为定,万金不移。夫人既酬谢了媒婆,媒婆即派人去寻女待诏,约那人晚上到府中来。”

定哥掩口胡卢道:“黄花女儿做媒,自身难保!世间哪有未出嫁的媒婆?”

贵哥说:“虔婆也是女儿身,难道女儿就做不得虔婆?”

定哥又笑道:“你说话真个乖巧好笑!只是人生路不熟,羞答答的,怎好去约他?”

贵哥说:“别的事怕羞,这事儿只有小妮子、女待诏知道,怕什么羞!俗话说得好:‘羞一羞,抽一抽,羞两羞,抽两抽。只顾羞,只顾抽。若不羞,便不抽。’”

定哥说:“好女儿,你怎么学得这许多鬼话儿在肚里?”

两个一递一句,说得梳妆事毕。贵哥便走到厅上,吩咐当值的:“去叫女待诏来。夫人要篦头绞面。”

当值的说:“夫人又不出去烧香赴筵席,为何要绞面?”

贵哥说:“夫人面上的毛,可是养得长的,你休多管闲事!”

当值的说:“少刻女待诏来,姐姐的毛一发央他绞一绞,省得养长了拖著地。”

贵哥啐了一声,进里面去了。

不一会儿,女待诏到了。见过定哥。定哥领他到妆阁上去篦头,只叫贵哥在旁服侍,其余女使一个也不许到阁儿上来。

女待诏到得妆阁上头,便打开家伙包儿,把篦箕一个个摆列在桌子上,恰是一个大梳、一个通梳、一个掠儿、四个篦箕,又有剔子、剔帚、一双簪子,共是十一件家伙。才把定哥头发放散了,用手去前前后后、左边右边蒱捘摸索,捏了一遍,才把篦箕篦上两三篦箕。

贵哥在旁,把嘴一努,那女待诏就知其意,顺口儿开科说道:“夫人,头垢气色及时,主有喜事临身。”

贵哥插嘴道:“应在几时得喜?”

女待诏说:“只在早晚之间,主有非常喜庆。”

定哥说:“朝廷没有覃恩,我又不讨封赠,有什么非常的喜事?”

女待诏说:“该有个得活宝的喜气。”

贵哥插嘴道:“除了西洋国出的走盘珠,缅甸国出的缅铃,只有人才是活宝。若说起人时,府中且是多得紧,夫人恰是用不著的。你说什么活宝不活宝?”

女待诏说:“人有几等人,物有几等物,宝有几等宝,活也有几等活。你这姐姐只好躲在夫人跟前拆白道绿,喝五吆三,那曾见希奇的活宝来?”

定哥心中虽是热燥得紧,只是口里说不出来。贵哥又问女待诏道:“你今日来篦头,还是来献宝?”

定哥便把女待诏推了一推道:“小妮子多嘴饶舌,你莫听他!”

贵哥便向女待诏瞅了一眼。女待诏说:“要活宝时尽有,只怕夫人不用。”

贵哥说:“夫人正用得着这活宝。”

定哥说:“还不噤声!谁许你多说?”

贵哥说:“我站在此,禁不住口。我且站远些个。”

说罢,洋洋的走过一边。

定哥便说:“婆子,我且问你,那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你怎么敢这么大胆,替他来诱骗我?

女待诏说:“夫人请勿怪罪!让我老婆子细细告诉夫人。这个月的某一天,夫人站在朱帘下,看着来往的人。正好说的那个人,从府门前经过,看到夫人的容貌,便感叹道:‘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却被别人娶走了,岂不是我没福气!’”

定哥笑道:“这不是那人没福气吗?”

贵哥听了,又走过来插嘴道:“不是那人没福气,是谁没福气?”

女待诏说:“是我老婆子没福气。”

贵哥问:“怎么是你没福气?”

女待诏说:“如果夫人还没出嫁,我去对那人说,做一次媒,岂不是能赚那人百十两媒钱?”

贵哥说:“夫人倒是愿意让你赚这百十两银子,只怕那人没福气享受夫人。”

定哥说:“他官居右相,哪里会缺少金钗十二、粉黛成行,说他没福气!看来倒是我没福气!”

女待诏说:“夫人,您真是识人。只是那人情重,眼里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夫人怎么会没福气!”

一边说,一边给她梳头。

三个人说得热火朝天,竟然没有一丝避讳。

定哥高兴得不得了,打开箱子取出一套好衣服和十两银子,赏给女待诏,说:“老婆子,今天梳头梳得好,权且赏你这些东西。我以后还会重重酬谢你。”

女待诏千恩万谢,收好东西后,才附在定哥耳边说:“请问夫人,是让我今天去约那人来,还是明天去约他?”

定哥脸红得说不出话。

贵哥说:“老虔婆做事颠倒、说话好笑!今天是个黄道吉日,诸事顺利。况且那人,几天前就在等你的回复,他心里急得很。你现在赶紧去约他晚上来,他还等不到日落西山、月升东海,怎么能说明天?”

定哥笑道:“傻丫头,你又不曾与那人相处,怎么连他的心事都看破了?”

贵哥说:“小妮子虽然不曾与那人相处,但就像穿铁草鞋,能走过人的肚子。”

定哥冷笑了一声,低头玩弄着裙带。

女待诏说:“老婆子现在去约那人。夫人拿什么物件作为信物?”

贵哥把定哥的一枝凤头金簪拿在手里,递给女待诏。

那簪子有什么好处:叶子金来自异邦,颜色比火还红;细丝攒成双凤,形状如天生。顶上嵌着猫儿眼,闪着一片光芒,冲天辉日;口中衔着金刚钻,垂着两条珠结,似舞如飞。常绾青丝,好像乌云中赤龙出现;今藏翠袖,宛如九天降下丹诏前来。

这女待诏拿着这件东西,分明是个消除孽障的救苦天尊,解散相思的五瘟使者。

贵哥把簪子递给女待诏说:“这就是信物了。”

定哥笑道:“这丫头好大胆,竟敢擅自动我的首饰!”

贵哥笑道:“小妮子头一次大胆,请夫人饶恕。”

定哥说:“饶你,饶你!”

女待诏欢天喜地,拿着簪子出门,径直跑到海陵府中。

海陵正坐在书房里。

女待诏走到那里,对海陵说:“老爷恭喜,老爷贺喜!”

海陵说:“我托你的事,已经七八天了,我正在这里恼你。你今天来贺什么喜?”

女待诏说:“老妇人现在不做待诏了,是个檄定三秦扶炎刘的韩信、临潼斗宝尊周室的子胥,怀揣令旨兵符来救那困围城的烈丈夫,怎么还说个恼字!”

海陵欣然说:“早知道你干成了功劳,是我错怪你了。”

那女待诏把前前后后的话,细细说了一遍,才从袖中取出那同心结的凤头簪子,递给海陵说:“这就是皇王令旨、大将兵符,一到即行,不许迟滞。”

海陵欢喜得满身如虫钻虱咬,皮燥骨轻,坐立不安,说:“这事多亏你了。只是我什么时候去好?从哪条路进去?”

女待诏说:“黄昏时候,老爷把头巾裹上,穿上一件黑衣,只说夫人请来宣卷的尼姑,从左角门进去,万无一失。”

海陵笑道:“这婆子果然是智赛孙吴、谋欺陆贾,连我也走不出这个圈套了。”

忙取二十两银子赏她。

女待诏说:“前日送给贵哥的宝环珠钏,贵哥已经送给夫人作聘礼了。老爷今晚过去,须得另找两件去送给她。”

海陵说:“环儿钏子,我还有两对,比前日的更好,原本留着送给夫人的。夫人既然收了那两对,我晚上另带这两对去送给她。你得先和她约好,以后好常常来往。”

女待诏答应,去见定哥,把海陵的话回复了一遍。

定哥满面笑容,叫贵哥送她出门,嘱咐道:“师父早些来。”

女待诏一边走,悄悄对贵哥说:“完颜老爷再三感谢你,说晚上另有环儿钏子送你,比前日的更好。你得好好待他,不要只推在夫人身上。”

贵哥啐了一声,说:“好一个包前包后的马百六。”

两人散去。

天色渐晚,定哥吩咐前后关门,男女各自回房。

大小侍婢都早早歇息,不许东穿西走,只留贵哥一个人在房里伺候。

不知不觉,谯楼鼓响,远处寺庙钟声响起。

海陵瞒着徒单夫人,不带一个随从,独自一人走到女待诏家,敲门叫道:“待诏在吗?”

只见女待诏提着一盏小灯笼,走出来开门。

看见海陵黑魆魆地独自站在街上,便说:“请进来,坐坐吧。”

海陵说:“这是什么时候了,还坐坐?”

女待诏说:“比如他那里还没准备好,怎么这么急?”

海陵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就走。

女待诏说:“放尊重些,别连老婆子也取笑。”

两人提着这盏小灯笼,遮遮掩掩,走到乌带府衙的角门,轻轻敲了一下。

里面走出一个丫鬟,也拿着一碗小纱灯,迎门相叫。

海陵走进门去,丫鬟立刻把门拴上。

女待诏拉了拉海陵说:“颜师父,这位就是贵哥姐姐。”

海陵听了女待诏的话,便千揖万揖,谢了贵哥,又从袖子里取出两双环共

钏对他说:“多次麻烦姐姐费心,这件东西权且表达我的心意,希望姐姐不要嫌弃它轻薄。”

女待诏在一旁怂恿道:“老爷仔细看看,不要认错了。像这样一位好姐姐,就算接受老爷的聘礼,也不为过。”

海陵笑道:“原本是蒙姐姐错爱,才敢冒昧。像我这样的人,岂不是辱没了姐姐?”

女待诏说:“老爷不必过于谦虚,姐姐也不要害怕。你们两个何不先喝个合卺杯?”

海陵说:“婆婆说得对。只是酒在哪里?杯子在哪里?”

女待诏抓住他们两个的头说:“真是个不聪明的老爷,杯子就在嘴上,好酒就在嘴里。你们两个香喷喷、美甜甜地亲个嘴,就是合卺杯了。”

海陵说:“果然是我呆蠢,没想到这一点。”便搂住贵哥,要和他亲嘴。

贵哥扭着头,捏着脖子,不肯顺从。被海陵拦腰抱住,左凑右凑。贵哥拗不过,只得亲了个肥嘴。

海陵便用出那水磨的功夫,咂咂咬咬,久久不肯松口。

女待诏笑道:“好姐姐,酒就少喝点,别贪杯喝醉了,撒酒疯。”

海陵便拍了一下女待诏的肩膀说:“老虔婆,一味胡说八道,完全不谈正事。”

三个人说说笑笑,走到定哥的房间里。只见灯烛辉煌,杯盘罗列,珍馐美味齐备,水陆佳肴俱全。恰似:

会亲见礼,男男女女争相打扮;庆喜芳筵,各种美味堆积如山。

海陵上前行礼,定哥慌忙回礼,分宾主坐下。

女待诏说:“今天应该坐床、撤帐。你们两个又不是亲家翁,怎么对面坐着?”便拉着定哥过来,坐在海陵身边。

贵哥嘻嘻地笑道:“你才做媒婆,又做搀扶婆了。”

海陵说:“这叫一举两得,大家都省心。”

他们两个并肩而坐,一杯接一杯,席前各自表达爱慕之情。

女待诏坐在旁边,左斟右劝。

贵哥捧着酒壶,站在椅子后面,看着他们调情斗嘴,觉得脸上热了又冷,冷了又热。

大约酒喝到半醉时,女待诏说:“欢娱的夜晚短暂,寂寞的时光漫长,早点结为同心,不要错过机会。”

便收拾了酒菜和桌子,关上门,自己和贵哥去睡了。

他们两个携手进入罗帐,各自施展风流。解开衣扣,轻轻抚摸,脱下衣服,交颈而卧。说不尽的百媚千娇,魂飞魄荡。正是:

春意满身,扶不起来,一双蝴蝶追逐而来。

颠倒折腾了大约两个时辰,还像鳔胶一样,不肯分开。

两个狂得无度,才合眼休息。

那女待诏也鼾声如雷,睡得香甜。

只有贵哥一个人,听他们一会儿,又起来看他们一会儿,耳闻目睹这许多调戏的场景,弄得没情没绪,辗转反侧,眼睛也合不上。

看看谯楼上钟声敲响,漏尽天明,画角高吹,贵哥只得上前叫道:“鸡快叫了,请早点起身,以便再会。”

海陵从梦中爬起来,披上衣服就走。

定哥也披上衣服,要送海陵。

海陵叫他休息,不要他起来。

定哥吩咐贵哥:“好好送爷出去,你就进来。”

贵哥便掌着灯,悄悄地一重重开门送海陵。

海陵走了几步,见旁边一间厢房空荡荡的没有人,便搂住贵哥求欢。

贵哥说:“夫人疑心很重,我进去得晚了,她岂不怪罪。”

海陵说:“你是有功之人。夫人也要酬谢你的,肯定不会吃醋。”

一边说,一边就抱着贵哥走进厢房。

恰好有一张旧椅子靠在墙边,海陵就在那椅子上,与贵哥行事。

原来贵哥年纪只有十五六岁,乌带虽然看上他,几次想偷摸他,但怕定哥,一直没有得手。

他只看到定哥与海陵这般恩爱,以为很快乐,所以欣然接受。

没想到刚开始时如此疼痛,连声求饶。

海陵也爱惜他,不敢肆意妄为,却又舍不得放手,抚摸多时,才从角门离开。

却说定哥见贵哥送海陵去,许久不回来,怀疑有别的事情,急忙悄悄地跟在后面,站在角门里等他。

见他慢慢地回来,便将身子藏在黑暗中,听他说些什么。

只见他一路关门,嘴里喃喃地说:“这件事有什么好处,却也要当一件事去做,真是好笑。”

一边说,一边笑,往房里走,以为没人听见。

不料定哥藏在暗处,跟着他走到房里。

转身去关房门,才看见定哥站在房门外,吓得跌了一跤,羞得无地自容。

定哥扶他起来说:“你和他干的好事,我都看见了。”

贵哥说:“并没有干什么事。”

定哥说:“你赖到哪里去?如果是别人,我实在容不得。他是你引进来的,果然不比我那浊物。如今正要和他来往,难道还多你一个不成?只是,你以后不要抢在我前面。”

贵哥说:“小丫头怎么敢抢在夫人前面。只希望夫人饶恕!”

说完,大家欢欢喜喜,坐到天亮。不提。

从此以后,海陵不时到定哥那里,通宵作乐。

贵哥和定哥两个,就像姐妹一样,互不猜忌。

渐渐地,侍女们也都知道了,只是不敢管他们的事。

唯一不知道的,只有乌带一个人。

光阴似箭,大约来往了几个月。

海陵是个好色的人,又找了别的主儿去玩,有好一阵子不到定哥这里。

这定哥偷偷流泪,懒得打扮,冷落凄凉,埋怨懊悔,叫贵哥派人去找女待诏,要他寄个信给海陵,催他再来。

那女待诏又病倒在床上,来不了。

定哥按捺不住春心鼓动,欲念难平,过一天像过一年,见了乌带就像眼中钉一样,更加惹动心中烦恼,无法排解。

家奴中有个阎乞儿,年纪不到二十,而且长得干净利落。

定哥看上了他,又怕贵哥不肯,不敢开口。

趁贵哥回娘家去了,便轻移莲步,独自一人走到厅前,假装叫阎乞儿吩咐事情,就和他结上了私情。

这私情的好处如何形容?

一个是幽闺乍旷,一个是女色初侵。

幽闺乍旷,有如饿虎擒羊;女色初侵,好似苍鹰逐兔。

鸳鸯枕上,罗袜纵横;翡翠被中,云鬟散乱。

定哥许多欲望的兴趣,此时才得到满足;乞儿一段鏖战的精神,今夜才完全展现。

只愿同心到老,何妨朝朝暮暮。

如此往来,不止一夜。

一天,贵哥

回来后,看到定哥的容颜,不像之前那样愁闷,便问:“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定哥说:“那个人哪里肯来?不是跳槽,肯定是奉命去别的地方了。我日夜在这里想你、怨你,你为什么今天才回来?”

贵哥问:“夫人怎么是想我?怎么是怨我?”

定哥说:“多亏你引那个人来,这就是想你;那个人现在再也不来了,这就是怨你。”

贵哥见定哥这样说,心里有七八分疑惑,只是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定哥叫贵哥到房里,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脸红不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贵哥站了一会儿,只好问:“夫人叫小妮子来,到底要吩咐些什么话,怎么又不开口?”

定哥叹了口气说:“你走的这几天,我惹下了一件事在这里,要和你商量,所以叫你来。可是你到了我面前,我又说不出口了。”

贵哥说:“夫人平时没有一句话不对小妮子说的,怎么今天这么含糊疑虑?”

定哥说:“我不好说,我受了乞儿的亏。”

贵哥说:“乞儿不过是个无赖,受了他的亏,夫人如果肯饶他,就没事。如果不肯饶他,叫当值的送到五城兵马司,打他一顿板子,重重地枷上,枷示他两三个月,就出气了。”

定哥说:“不是这个乞儿,所以要和你商量一个长远的办法。”

贵哥问:“不是这个乞儿,那是哪个乞儿?”

定哥说:“是家里的阎乞儿。”

贵哥说:“如果是阎乞儿冲撞了夫人,那就更好惩治了。夫人自己不耐烦打他,也不用送官府,等老爷回来,狠狠地打他几百下,赶他离开府门,就够了,有什么长远办法要商量的?”

定哥凑到贵哥耳边说:“不是这么说的。几天前我被阎乞儿强奸了,不好对别人说,只等你回来,和你商量一个长远的办法。”

贵哥笑道:“府里的规矩,从来不许男子擅自进入中堂。就是那个人来,也有个女待诏做牵头,小妮子做脚力,才能进来。这狗才怎么敢闯进绣房,强奸夫人?真是夫人受亏了。这狗才的胆子,不知道有多大。但不知道他是白天闯来的,还是夜里闯来的?”

定哥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羞惭满面地说:“不瞒你说,是夜里进来的。”

贵哥笑道:“据夫人这么说,是和奸,不是强奸了。不要说乞儿有罪,连夫人也有罪了。”

定哥说:“我睡在床上,不知道他怎么走进来把我骗了。”

贵哥笑道:“这狗才倒是个啄木鸟。”

定哥也笑道:“他怎么是个啄木鸟?”

贵哥说:“小妮子听说那啄木鸟,用尖嘴在树上画几画,摇几摇,树里的虫子就自己钻出来,等这鸟儿吃。夫人的房门紧紧拴着,房门又有侍妾们陪着,不知道这狗才,用什么在夫人门上画几画,摇几摇,夫人的房门就自己开了?岂不是个啄木鸟?”

定哥笑道:“好姐姐,你又来取笑。我实话跟你说,那个人许久不来,我心里着实怨他。你又不在家,没有一个知我心的,我冷落不过,所以将就容纳了乞儿。你现在既然回来了,我就断绝了他,再也不许他进来。”

贵哥说:“萧何律法,和奸也该杖责。夫人这话,正合律法,但凭夫人自己裁处。只怕那虫子不肯躲,又要钻出来凑热闹。”

他们两个正在说话,当值的报告说乌带回来了。大家惊得面如土色,急忙出去迎接。不在话下。

当时定哥虽然对贵哥说了这番话,心里却舍不得断绝乞儿,依旧暗暗地找机会干事。只是不敢通宵作乐。

贵哥明知其事,也只装作不知,不去揭穿他。

婢女中有个小底药师奴,一天撞见定哥和乞儿在轩廊下说话,跑来告诉贵哥。

贵哥叮嘱他,叫他不要多管,免得夫人责罚。所以小底药师奴也不对人说。

乞儿常常来撩拨贵哥,想和贵哥打成一片。贵哥只是不理他。

一天,乞儿睁着眼错把贵哥一把搂住要亲嘴,被贵哥骂道:“你这狗才,身上惹下了凌迟的罪,还不知死活,又来撩我。我说出来时,只怕你这狗才死无葬身之地。”

那乞儿吃了这一场抢白,暗暗对定哥说,才绝了这个念头,再不敢来撩拨贵哥。

后来海陵即位,乌带还做崇义节度使。每逢元会生辰,派家奴葛鲁、葛温到朝廷上寿。定哥也派贵哥问候两宫太后的起居。

海陵一见贵哥,就想起昔日的情意,通过贵哥传话给定哥说:“自古天子也有两后的,你能杀你丈夫来跟从我,我就立你为后。”

贵哥回去,把海陵的话告诉定哥。定哥笑道:“年轻时做的丑恶事已经可耻,现在儿女都已长大,怎么能再做这种事,让儿女蒙羞?”原来她与阎乞儿相处得很好,不忍心舍弃他。

海陵听说后,又派人告诉定哥说:“你不忍心杀你丈夫,我就灭你全家。”

定哥非常害怕,便以儿子乌答补为借口,说:“他常侍奉他父亲,没有机会下手。”

海陵立即召乌答补为符宝祗侯。

定哥与贵哥商量道:“事情不能再拖了。”趁乌带酒醉,命令家奴葛鲁、葛温勒死乌带。当时是天德三年七月。

乌带死后,海陵假装哀伤,以厚礼安葬他。派小底药师奴传旨给定哥,告诉她纳她为妃的意思。

定哥准备进宫,贵哥随从。小底药师奴开玩笑说:“夫人要走了,阎乞儿怎么办?”

定哥怕他泄露给海陵,用十八个奴婢贿赂他,让他不要说出与阎乞儿的私事。

定哥入宫后,海陵册封她为娘子。贞元元年封为贵妃,非常宠爱,许诺立她为后,赐她的家奴孙梅进士及第。

海陵经常与定哥同车游瑶池,其他妃子步行跟随。阎乞儿因为是妃子的旧人,得以在本位侍奉。

后来海陵宠幸的妃子越来越多,定哥很少能见到他。

一天,定哥独自住在楼上,海陵与其他妃子同车从楼下经过。定哥望见,大声呼喊要求离开,诅咒海陵。

海陵假装没听见,离开了。

定哥更加无聊,想再与乞儿私通,便派比丘尼向乞儿索要遗落的衣服来试探他。

乞儿明白她的意思,

笑着说:“妃子今天富贵了,忘记我了吗?”

定哥想用计策把乞丐藏进宫中,又担心守门的人发现她的秘密,于是先让侍女用大箱子装满了内衣,派人运进宫中。守门的人检查时,发现箱子里全是内衣,已经后悔害怕了。定哥派人责问守门的人,说:“我是天子的妃子,我的贴身衣物,你竟然随意查看,这是为什么?我要向天子报告这件事。”守门的人非常害怕,甘愿认罪,请求以后不再查看。定哥于是让尼姑用大箱子把乞丐装进去运进宫中,守门的人果然不敢再检查。

乞丐在宫中待了十多天,定哥得以尽情欢乐,喜出望外。然而快乐不能过度,不得已,她让乞丐穿上女人的衣服,混在侍女中,傍晚时混出宫去。贵哥听说了这件事,告诉了海陵。海陵于是勒死了定哥,搜捕乞丐和尼姑,全部处死。封贵哥为萃国夫人。小底药师奴因为隐瞒定哥的奸情,被打了一百五十杖,后来也被赐死。

丽妃石哥是定哥的妹妹,秘书监文的妻子。海陵与她私通,想把她纳入宫中,于是让文的庶母按都瓜主持文家的事务。海陵对按都瓜说:“一定要让你的媳妇出来,否则,我一定会采取行动。”按都瓜把这话告诉了文。文感到为难,按都瓜说:“皇上说会采取行动,这是要杀你啊。难道会因为一个妻子而杀你吗?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文不得已,于是与石哥相拥痛哭告别。这时海陵到了中都,把石哥迎到中都,纳入了宫中。

一天,海陵与石哥坐在便殿,召文到面前,指着石哥问道:“你还想念这个人吗?”文回答说:“‘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微臣怎么敢再有邪念。”海陵非常高兴,说:“你为人非常忠厚。”于是把迪辇阿不的妻子择特懒赐给文,让他们成为夫妻。等到定哥被勒死,海陵把石哥送出宫。没过几天,又把她召入宫中,封为昭仪。正隆元年封为柔妃,二年进封为丽妃。

昭缓察八,姓耶律氏,曾经嫁给奚人萧堂古带。海陵听说她美貌,强行把她纳入宫中,封为昭媛。让萧堂古带做护卫。察八看到海陵的嫔妃很多,常常因为新欢而冷落旧爱,不得已,勉强迎合,但心里其实还是想念堂古带。

一天,她让侍女用软金鹌鹑袋子装了几枚,题了一首诗,送给萧堂古带。诗中说:

一入深宫尽日闲,思君欲见泪阑珊。今生不结鸳鸯带,也应重过望夫山。

堂古带收到后,害怕祸及自己,告假去了河间驿。不久,事情败露。海陵召见他询问。堂古带如实禀告。海陵说:“这不是你的罪过,罪过在于想念你的人,我为你结来生缘。”于是登上宝昌楼,亲手杀了察八,让她从楼上掉下摔死。众后妃都吓得发抖,不敢抬头看。还把送软金鹌鹑袋子的侍女也处死了。

海陵杀了众多宗室,挑选其中美貌的妇人,都想纳入宫中,于是暗示宰相说:“我的子嗣不多,这些党人的妇女,有的是我的亲戚,纳入宫中怎么样?”徒单贞把这话告诉了萧裕。萧裕说:“最近杀了宗室,朝廷内外议论纷纷,怎么还能做这种事呢?”徒单贞把萧裕的话告诉了海陵。海陵说:“我早就知道萧裕不会同意。”于是让徒单贞以自己的意思去暗示萧裕,一定要让萧裕等人请求做这件事。徒单贞推辞不了,于是对萧裕说:“皇上的意思已经定了。你如果阻止,祸患就要来了。”萧裕说:“如果一定要做,那就请皇上选一个人纳入宫中。”徒单贞说:“必须由你们公开上奏。”

萧裕知道无法阻止,于是上奏。于是纳入了秉德的弟弟纠里的妻子高氏、宗本的儿子莎曾剌的妻子、宗固的儿子胡里剌的妻子、胡失来的妻子。又把叔曹国王的儿子宗敏的妻子阿懒纳入宫中。贞元元年,封为昭妃。大臣上奏说:“宗敏是近亲,不能这样做。”于是让阿懒出宫,而封高氏为修仪,加封她的父亲高邪鲁瓦为辅国上将军,母亲完颜氏为密国夫人。还有宋王宗望的女儿寿宁县主什古,梁王宗弼的女儿净乐县主蒲剌及习拈,宗隽的女儿师姑儿,都是海陵的堂姐妹。混同郡君莎里古真和她的妹妹馀都,是太傅宗本的女儿,是海陵的再从姐妹;表兄张定安的妻子奈剌忽,丽妃的妹妹蒲鲁胡只,都有丈夫,只有什古丧夫。

海陵毫无顾忌,让高师姑、内哥、阿古等人传达言语,都与她们私通。其中莎里古真最美而且淫荡。高师姑对她说:“皇上喜欢美色,你是知道的。你这么美,皇上能放过你吗?皇上和你是再从姐妹。出嫁之后,礼制上已经没有关系了。相遇时就像路人一样。但你为什么不入宫侍奉皇上,以博取恩宠呢?”莎里古真笑着听从了,入宫见了海陵。海陵宠幸她,竭尽全力,只为博得古真一笑。

第二天,因为她的丈夫撒速在近侍局值夜,海陵对撒速说:“你的妻子年轻,你值夜时,不能让她住在家里,应该让她住在妃子的位置。”撒速默然不敢说一句话。每次召古真入宫,海陵必定亲自伺候,站在廊下。如果古真很久不来,他就坐在高师姑的膝上,望着她。高师姑说:“陛下贵为天子,嫔妃众多,何必这么辛苦?”海陵笑道:“我本来以为天子很容易得到,但这样的约会才珍贵。”莎里古真一到,海陵就捧着她,抱着她,无所不用其极,唯恐古真不高兴。然而古真在外面非常放纵淫荡,仗着宠爱鞭打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也无法控制她。见到高官显贵、有才华的人,以及美貌且性能力强的人,她必定招来与他们交合,不以为耻。

海陵听说后,大怒道:“你喜欢高官,有比天子更高贵的吗?你喜欢人才,有比我更文武双全的吗?你喜欢娱乐,有比我更丰富伟岸的吗?”他非常愤怒,气得说不出话来。莎里古真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说:“我只是笑你无能罢了。”海陵更加愤怒,把她赶出宫。后来又想她,多次召她入宫。

她的妹妹馀都,是牌印松古剌的妻子。海陵曾经与她私通,对她说:“你虽然相貌平平,但肌肤洁白可爱,比莎里古真强多了。”馀都生气地说:“古真既然有美貌,陛下为什么不把她的肌肤换给你,让你成为一个完美的人?”海陵说:“我又不是阎罗天子,怎么能取她的肌肤换给你?”馀都说:“从今以后,我不敢再接受陛下的宠幸了。”海陵安慰她说:“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的。你不要把我的话当真,心生怨恨。”于是封她为寿阳县主,出入贵妃的位置。

又让内哥召什古,出入昭妃的位置。什古是将军瓦剌哈迷的妻子。瓦剌哈迷身材魁梧,身高九尺多,力大无穷,能扛鼎,气吞牛。一晚常常与两三个姬妾交欢,否则浑身难受,必须提举重物来发泄。每次与什古交合,什古总是娇喘不止,闭着眼睛像要死去。后来因为瓦剌哈迷在战场上阵亡,什古耐不住寡居,于是与门下的少年私通,恨不畅快。

派遣她们的丈夫去上京,却把这些妇人留在宫中。每当皇帝出行,就命令撤去围帐,教坊司上前奏乐,直到皇帝离开才停止。再次出行就再次奏乐。一次出行必定涉及多个妇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这些妇人都不能如愿,人人都在抱怨。

曾经与妃嫔同坐,必定自己扔一件东西在地上,让近侍环视,其他人看的就杀掉。

又告诫宫中供使的男子,在妃嫔的位置上抬头看的,就挖掉他的眼睛;出入不能单独行走,必须四人一起;所司持刀监护,不按路走的就斩首;太阳落山后,下台阶行走的就处死,告发的人赏钱百万;男女仓促间互相触碰,先出声的人赏三品官,后出声的人处死。同时出声的都释放。

有个叫梁珫的人,原本是大宋的家奴,随元妃入宫,以太监的身份侍奉海陵。梁珫性格狡猾,善于迎合人意。海陵特别宠信他,言听计从。梁珫曾经寻求海上的仙方,远寻兴阳的异物,调制媚药,献给海陵。海陵试用后,效果显著,更加放纵淫欲。宫中的嫔妃和妇女将近万人,仍然觉得没有绝色美女,无法满足心意。

梁珫于是极力推荐:“宋国的刘贵妃绝色倾国。”海陵说:“你试着描述她的容貌。”梁珫说:“她的鬓发细腻,姿质纤细丰腴。身体比白雪还要光洁,脸庞胜过英华的艳丽。顾影徘徊,光彩夺目。迎接目光,举止绝伦。智慧过人,歌舞出众。”海陵听后非常高兴,从此决定南征。

准备出发时,命令县君高师姑预先准备紫绡帐、画石床、鹧鸪枕、却尘褥、神丝绣被、瑟瑟幕、纹布巾。帐子轻薄,看起来像没有障碍。即使在隆冬,风也吹不进来,盛夏则自然清凉。颜色隐隐约约,忽然间不知道有帐子,是鲛绡之类的。床上的花纹像锦绣,石头很轻,是郅支国进献的。枕头用七宝合成鹧鸪形状。褥子颜色鲜艳,光软无比,据说是用却尘兽毛做的,来自句骊国。被子上绣着三千鸳鸯,还夹杂着奇花异叶,上面缀着灵粟珠,像果粒一样,五色辉映。幕布颜色像瑟瑟,宽三丈,长百尺,轻薄透明,无与伦比,向空中张开,疏朗的纹路像碧丝贯穿珠子,即使大雨倾盆,也不会湿漏,据说是用蛟人瑞香膏涂抹的。纹布巾,就是手巾,洁白如雪,柔软如绵,擦水不湿,用多年也不会生垢腻,是从鬼谷国得来的。等得到刘贵妃时使用。

还带了九玉钗、蠲忿犀、如意玉、龙绡衣、龙髯紫拂。钗上刻着九只鸾鸟,都是九色,上面有字“白玉儿”,工艺巧妙,几乎不是人做的。犀牛角圆如弹丸,佩戴可以消除愤怒。玉像桃子,上面有七孔,据说是通明的象征。衣服重量不到一两,穿起来不盈一握。拂子颜色紫如烂椹,长三尺,用水晶做柄,刻红玉做环纽,风雨晦暝时,临流沾洒,光彩动摇,像愤怒一样。放在堂中,白天没有苍蝇,晚上没有蚊子。拂子发出声音,鸡犬都会惊逃;垂在池潭中,水中的生物都会俯伏而来。引水到空中,就会形成瀑布;烧燕肉熏它,就会像生云雾一样。据说是从洞庭湖中得到的。等得到刘贵妃时就赐给她。海陵一件件都准备好了。没想到探子来报:“刘贵妃已经去世了。”海陵非常痛惜。急忙传下号令,说灭掉宋国时,把她的尸体也抬来看看,了却心中的念头。这才是:

生前没有结成鸳鸯带,死后空劳李少君。

世宗当时是济南尹,夫人乌林答氏,皮肤如玉,体态轻盈,气质芬芳,绰约窈窕,转动照人。海陵听说她的美貌,想方设法接近她。但乌林答氏端庄严肃,没有机会可乘。

一天,海陵传旨召见她。世宗非常愤怒,抗旨不让她去。乌林答氏哭着对世宗说:“我的身体,就是王的身体。一次婚姻不再嫁,是我的志向,宁愿被皇上侮辱。但如果我不应召,就是无君;王不承旨,就是不臣。皇上因此杀王,王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免罪?我会自己勉励,不会连累王。”世宗哭泣,不忍分离。乌林答氏毅然上路。一路上凄惨沮丧,无法表达情感。走到良乡地方,就把全身衣服缝得严严实实,在衣襟上题了一首诗,然后自杀。诗中说:

世态翻如掌,君心狠似狼。凶狂图快乐,淫逆灭纲常。我死身无辱,夫存姓亦香。敢劳传旨客,持血报君王。

乌林答氏死后,使者报告了消息。海陵假装哀伤,命令把她的棺材送回给世宗。世宗打开棺材看,面色如生,血凝在喉吻,抚尸痛哭,按照礼仪安葬。后来世宗在位二十九年,没有再立皇后,因为乌林答氏的节操。这是后话。

却说海陵大举南侵,在江上建造战船,毁坏民房作为材料,煮死人膏作为油,花费财物如泥沙,视人命如草菅。发兵南下后,群臣因为万民的抱怨,立曹国公乌禄为帝,即位辽阳,改名雍,改元大定,遥降海陵为王。海陵听说后,叹道:“我本想削平江南,然后改元大定。今天的事情,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拿出自己写的“一著戎衣,天下大定,改元”的事情给群臣看。于是召集诸将,谋划率军北还。

到了瓜洲,浙西路都统制耶律元宜等人谋划刺杀他,箭射入帐中。海陵以为是宋兵追来。看到箭后,说:“这是我自己的兵。”想拿弓还射,忽然又中一箭,倒地。延安少尹纳合干鲁补先刺他,手脚还在动,于是勒死他。妃嫔等数十人都遇害。

后来世宗列举海陵的过恶,认为他不应该有王封土,不应该在诸王的墓地。于是降为海陵侯,再降为庶人。改葬在西南四十里。后人有词叹道:

世上谁人不爱色?惟有海陵无止极。未曾立马向吴山,大定改元空叹息。空叹息,空叹息,国破家亡回不得。孤身客死倩人怜,万古传名为逆贼。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醒世恒言-卷二十三-注解

金海陵:金朝的一位皇帝,原名完颜亮,后改名完颜雍,因其荒淫无道而被废为海陵王。

天德、贞元、正隆:金海陵在位期间使用的三个年号,分别代表不同的统治时期。

瓜洲:今江苏省扬州市的一个地方,金海陵在此地被弑。

大定帝:金朝的第五位皇帝,完颜雍,他在金海陵被废后即位。

昭妃阿里虎:金海陵的妃子之一,以其美貌和淫荡著称。

春药:古代用于增强性欲的药物,常被用于宫廷中的淫乱活动。

重节:指文中的妃子,因其年轻貌美,被皇帝宠爱。

阿里虎:文中的一位妃子,因年老色衰而失宠,对重节心生嫉妒。

海陵:海陵是金朝皇帝完颜亮的谥号,因其残暴和荒淫无道而闻名。

昭华宫:文中的宫殿名称,是重节居住的地方。

假厮儿:指妃子位下的侍女,穿着男子衣冠,以假扮男子。

胜哥:文中的一位假厮儿,因其身体雄壮而被阿里虎宠爱。

三娘:文中的一位厨婢,因泄露阿里虎的秘密而被杀。

柔妃弥勒:文中的一位妃子,因其美貌而被皇帝宠爱。

哈密都卢:文中的一位少年,与弥勒有私情。

迪辇阿不:文中的一位礼部侍郎,因护送弥勒而与其发生私情。

贵哥:贵哥是定哥的侍女,因告发定哥与乞儿的私通而被封为萃国夫人。

女待诏:古代宫廷中的女官,负责传达皇帝的诏令或协助皇后处理事务。

宝环:一种贵重的首饰,通常由贵金属和宝石制成,象征财富和地位。

祖母绿:一种珍贵的绿色宝石,常用于高档首饰中,象征高贵和典雅。

珠钏:一种手镯,通常镶嵌有珍珠或其他宝石,是古代女性常见的饰品。

辽王宗斡:辽国的王族成员,文中提到的完颜迪古老爷的父亲。

完颜迪古:文中提到的尚书右丞,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代表了一个英俊潇洒、有福分的官员形象。

定哥:定哥是金朝海陵王完颜亮的妃子,因其与乞儿私通而被海陵王处死。

马泊六:古代对媒婆或牵线人的俗称,负责撮合男女婚事。

偷情:指已婚或已有固定伴侣的人与他人发生不正当的性关系。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这种行为被视为不道德和不正气的行为。

节妇:指坚守贞节,不改嫁的寡妇。在中国古代,节妇受到社会的尊重和赞扬,常被用来作为道德典范。

红娘:源自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指促成男女婚姻的媒人。在现代,红娘泛指帮助他人牵线搭桥、促成婚姻的人。

篦头:古代一种梳理头发的工具,类似于现代的梳子,但齿更密,用于清理头皮和头发。

虔婆:旧时对老年妇女的称呼,有时带有贬义,指那些爱管闲事或行为不端的老年妇女。

马百六:古代的一种占卜方法,通过观察马的行为来预测吉凶。

黄花女儿:指未出嫁的年轻女子,通常用来形容纯洁无瑕的少女。

媒婆:古代专门从事婚姻介绍的女性,负责为男女双方牵线搭桥。

绞面:古代的一种美容方法,用细线绞去面部的汗毛,使皮肤更加光滑。

活宝:指珍贵、稀有或有趣的人或物,常用来形容那些具有特殊才能或魅力的人。

钏:古代的一种手镯,常用作装饰品或礼物,象征财富和地位。

合卺杯:古代婚礼中的一种仪式,新郎新娘共饮一杯酒,象征夫妻合二为一。

乌带:定哥的丈夫,崇义节度使。

阎乞儿:定哥家中的仆人,与定哥有私情。

五城兵马司:古代负责京城治安的机构。

萧何律法:指汉朝萧何制定的法律,文中用来比喻法律严明。

凌迟:古代一种极刑,指将犯人千刀万剐。

符宝祗侯:古代官职名,负责管理符节和宝印。

比丘尼:佛教中的女性出家人,俗称尼姑。

阍者:阍者指的是宫门的守卫,负责检查进出宫门的人员和物品。

亵衣:亵衣指的是贴身衣物,通常指内衣。

尼:尼指的是尼姑,这里指定哥利用尼姑的身份将乞儿带入宫中。

药师奴:药师奴是定哥的侍从,因隐瞒定哥的奸情而被杖责并赐死。

石哥:石哥是定哥的妹妹,秘书监文的妻子,后被海陵王强纳为妃。

按都瓜:按都瓜是石哥的庶母,负责管理文家事务。

昭仪:昭仪是古代妃嫔的封号,地位较高。

柔妃:柔妃是金朝妃嫔的封号,地位次于皇后。

丽妃:丽妃是金朝妃嫔的封号,地位较高。

昭媛:昭媛是古代妃嫔的封号,地位次于昭仪。

萧堂古带:萧堂古带是昭媛察八的丈夫,后被海陵王强纳为护卫。

软金鹌鹑袋子:软金鹌鹑袋子是一种装饰品,通常用于传递情书或信物。

宝昌楼:宝昌楼是金朝皇宫中的一座楼阁,海陵王在此处决了昭媛察八。

徒单贞:徒单贞是金朝的宰相,曾劝谏海陵王不要强纳宗室妇女入宫。

萧裕:萧裕是金朝的大臣,曾反对海陵王强纳宗室妇女入宫。

秉德弟纠里妻高氏:高氏是秉德弟弟纠里的妻子,被海陵王强纳入宫。

宗本子莎曾剌妻:莎曾剌妻是宗本儿子的妻子,被海陵王强纳入宫。

宗固子胡里剌妻:胡里剌妻是宗固儿子的妻子,被海陵王强纳入宫。

胡失来妻:胡失来妻是胡失来的妻子,被海陵王强纳入宫。

叔曹国王子宗敏妻阿懒:阿懒是叔曹国王子宗敏的妻子,被海陵王强纳入宫。

昭妃:昭妃是金朝妃嫔的封号,地位较高。

修仪:修仪是古代妃嫔的封号,地位次于昭妃。

寿宁县主什古:什古是宋王宗望的女儿,被封为寿宁县主,后被海陵王强纳为妃。

净乐县主蒲剌:蒲剌是梁王宗弼的女儿,被封为净乐县主,后被海陵王强纳为妃。

师姑儿:师姑儿是宗隽的女儿,后被海陵王强纳为妃。

混同郡君莎里古真:莎里古真是太傅宗本的女儿,被封为混同郡君,后被海陵王强纳为妃。

馀都:馀都是莎里古真的妹妹,牌印松古剌的妻子,后被海陵王强纳为妃。

寿阳县主:寿阳县主是金朝妃嫔的封号,地位较高。

昭妃位:昭妃位指的是昭妃的宫位,地位较高。

瓦剌哈迷:指蒙古瓦剌部的首领,这里用来比喻性能力强大的人。

差强人意:原意是勉强使人满意,这里用来形容少年在性事上的表现勉强合格。

昭宁公主:海陵王封给什古的封号,显示其地位的提升。

洞房春意一册:指描述性爱技巧的书籍,这里用来暗示海陵王与什古的性爱游戏。

奈剌忽:蒲只哈剌赤的女儿,因其美貌而受到海陵王的宠爱。

辟懒:女使的名字,因其怀孕而被海陵王强迫堕胎。

叉察:海陵王姐姐的女儿,因其淫乱行为而受到海陵王的宠爱和惩罚。

蒲速碗:元妃的妹妹,因其美貌而受到海陵王的强迫。

张仲轲:市井无赖,因其善于说笑而被海陵王引入宫中,参与淫乱活动。

行幸:指皇帝出行,特指皇帝外出巡游或临幸某地。

教坊司:古代官署名,负责管理宫廷音乐、舞蹈等娱乐活动。

阉竖:指被阉割的男子,通常指宦官。

媚药:指用于增强性欲或性能力的药物。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轻纱,质地轻薄透明。

郅支国:古代西域国名,具体位置不详。

却尘兽:传说中的神兽,其毛可以制成不沾尘的褥子。

句骊国:古代朝鲜半岛上的一个国家。

鬼谷国:传说中的神秘国度,具体位置不详。

蠲忿犀:传说中的一种犀牛角,佩戴可以消除愤怒。

龙绡衣:用龙绡制成的衣服,龙绡是一种轻薄透明的丝织品。

龙髯紫拂:用龙须制成的紫色拂尘,具有神奇的功效。

李少君:传说中的仙人,擅长炼制长生不老药。

乌林答氏:金世宗的夫人,以贞节著称。

曹国公乌禄:金朝宗室,后被立为皇帝,改名雍,改元大定。

耶律元宜:金朝将领,参与谋弑海陵王。

纳合干鲁补:金朝官员,参与谋弑海陵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醒世恒言-卷二十三-评注

这段文本通过金海陵的生平事迹,深刻揭示了权力与欲望对人性的腐蚀作用。金海陵作为一位皇帝,本应以国事为重,却因贪恋美色而荒废朝政,最终导致国家的衰败和个人的悲剧。这不仅是对个人行为的批判,更是对封建帝王制度下权力滥用的深刻反思。

文本中通过对金海陵及其妃子阿里虎的描写,展现了宫廷生活的奢靡与腐败。阿里虎的形象尤为突出,她不仅美貌动人,而且淫荡无度,甚至不惜使用春药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种对女性角色的刻画,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女性道德的双重标准,同时也揭示了宫廷生活中人性的扭曲和道德的沦丧。

从艺术特色上看,文本采用了丰富的修辞手法和生动的细节描写,使得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情节跌宕起伏。特别是对金海陵和阿里虎的心理描写,深入揭示了他们内心的矛盾和挣扎,使得整个故事更加引人入胜。

历史价值方面,这段文本不仅是对金朝历史的一次回顾,更是对封建帝王制度的一次深刻批判。通过对金海陵荒淫无道的生活的描写,反映了封建社会中权力与欲望的恶性循环,以及这种循环对社会和个人的深远影响。这对于我们今天理解历史、反思现实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这段古文描绘了宫廷内部的复杂人际关系和权力斗争。通过阿里虎与重节的冲突,展现了宫廷中妃子之间的嫉妒和争斗。阿里虎因年老色衰而失宠,对年轻貌美的重节心生嫉妒,最终导致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这不仅反映了宫廷生活的残酷,也揭示了人性中的嫉妒和自私。

文中还通过阿里虎与胜哥的关系,展现了宫廷中的隐秘情感和欲望。阿里虎因失宠而寻求慰藉,与胜哥产生了不正当的关系。这一情节不仅揭示了宫廷生活的荒淫无度,也反映了人性中的欲望和脆弱。

此外,文中还通过弥勒与哈密都卢、迪辇阿不的关系,展现了宫廷中的私情和背叛。弥勒因久别哈密都卢而心生欲火,最终与迪辇阿不发生了私情。这一情节不仅揭示了宫廷生活的复杂和混乱,也反映了人性中的欲望和背叛。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描绘宫廷内部的复杂人际关系和权力斗争,展现了宫廷生活的残酷和荒淫无度。同时,也揭示了人性中的嫉妒、自私、欲望和背叛。这些情节不仅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也具有很高的艺术特色。通过对这些情节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古代宫廷生活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多面性。

这段古文通过贵哥与女待诏的对话,展现了古代社会中复杂的权力关系和人际交往。贵哥作为府中的侍女,虽然地位不高,但在关键时刻却能起到桥梁作用,连接起府内外的不同阶层。女待诏则是一个典型的中间人角色,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关系网,为权贵传递信息和物品,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信息传递的复杂性和隐秘性。

文中提到的宝环和珠钏不仅是贵重的首饰,更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完颜迪古通过女待诏送这些首饰给贵哥,实际上是在试图通过贵哥接近定哥,这反映了古代社会中权贵之间通过礼物和人情来建立和维护关系的常见做法。

定哥的形象则是一个典型的古代贵族女性,她对丈夫的不满和对自身命运的无奈,反映了古代女性在婚姻和家庭中的地位和困境。她对‘趣人’和‘俗人’的区分,不仅是对个人品味的表达,更是对当时社会价值观的一种批判。

整段文字通过细腻的对话和生动的细节描写,展现了古代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同时也揭示了权力、地位、性别等社会问题。通过对这些问题的探讨,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古代社会的运作机制和文化内涵。

这段对话通过定哥和贵哥的交流,深入探讨了古代社会对婚姻、贞节和偷情的看法。定哥代表了传统的道德观念,坚持一夫一妻制,反对偷情,认为这是不正气的行为。而贵哥则提出了更为现实和人性的观点,认为如果婚姻不幸福,私下寻找情感慰藉是可以理解的。

文本通过贵哥的言辞,反映了当时社会中一些人对传统道德观念的质疑和挑战。贵哥的言论虽然大胆,但也揭示了人们在严格的社会规范下,对个人幸福和情感满足的渴望。

定哥的态度从最初的坚决反对,到后来的犹豫和接受,显示了她在传统道德和个人情感之间的挣扎。这种内心的矛盾和转变,增加了文本的深度和复杂性,使读者能够更深入地理解人物的心理和情感。

此外,文本还通过贵哥的角色,展示了古代社会中女性在婚姻和情感问题上的被动地位。贵哥虽然有自己的想法和欲望,但她仍然需要通过定哥的同意和支持来实现自己的愿望。这反映了当时女性在社会和家庭中的地位和角色。

总的来说,这段对话不仅揭示了古代社会对婚姻和贞节的看法,还通过人物的言行,展示了人们在传统道德和个人情感之间的挣扎和选择。文本的艺术特色在于其细腻的人物刻画和深刻的社会洞察,使读者能够在欣赏文学美的同时,思考更深层次的社会和道德问题。

这段古文选自明代小说《金瓶梅》,通过对话形式展现了人物性格和当时的社会风俗。文中通过贵哥与女待诏的对话,揭示了定哥夫人的性格特点及其家庭生活的细节。定哥夫人被描绘为一个严肃治家、不苟言笑的女性形象,这与当时社会对女性角色的期待相符。

文中还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婚姻和媒婆的看法。贵哥提到‘黄花女儿做媒,自身难保’,暗示了媒婆这一职业在当时社会中的复杂地位。媒婆不仅需要具备一定的社交技巧,还要面对社会的偏见和道德评判。

此外,文中还涉及了古代的美容习俗,如‘绞面’和‘篦头’,这些细节不仅丰富了文本的文化内涵,也为读者提供了了解古代生活方式的窗口。通过这些细节,我们可以窥见古代女性对美的追求以及她们在日常生活中所面临的种种限制。

从艺术特色上看,这段文字通过生动的对话和细腻的描写,成功地塑造了各具特色的人物形象。贵哥的机智与幽默、女待诏的圆滑与世故,以及定哥夫人的严肃与内敛,都在对话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这种通过对话展现人物性格的手法,是《金瓶梅》这部小说的一大特色。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还为我们提供了研究古代社会风俗和女性地位的宝贵资料。通过对这些细节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古代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幅古代贵族家庭中的情感纠葛图景,展现了人物之间的复杂关系和情感变化。文中通过细腻的对话和动作描写,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感冲突。海陵与定哥之间的暧昧关系,贵哥的尴尬处境,以及定哥与阎乞儿的私情,都反映了古代社会中男女关系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多面性。

文中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象征手法,如“合卺杯”象征夫妻合二为一,“春意满身扶不起”形容情欲的强烈,“鸳鸯枕上,罗袜纵横”描绘私情的场景,这些修辞手法增强了文本的艺术表现力。

此外,文中还通过人物的对话和行为,反映了古代社会的伦理观念和道德约束。定哥与海陵的暧昧关系,以及她与阎乞儿的私情,都违背了当时的伦理规范,但文中并未对此进行直接的道德评判,而是通过人物的内心挣扎和行为选择,展现了人性的复杂和矛盾。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还为我们提供了了解古代社会风俗和伦理观念的窗口。通过对人物情感和行为的描写,作者成功地塑造了鲜活的人物形象,展现了人性的多面性和复杂性,使读者在欣赏文学艺术的同时,也能对古代社会有更深入的理解。

这段古文出自《金瓶梅》中的一段情节,描写了定哥与阎乞儿的私情,以及她与丈夫乌带、皇帝海陵王之间的复杂关系。文本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对话,展现了定哥内心的矛盾与挣扎。

首先,定哥与阎乞儿的私情是她对丈夫乌带冷漠的回应。定哥在贵哥面前吐露心声,表达了对阎乞儿的依赖和对乌带的怨恨。这种情感上的背叛,反映了封建社会女性在婚姻中的无奈与压抑。定哥虽然身为贵妇人,但在情感上却无法得到满足,最终选择了与仆人私通,这种行为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是极为大胆的。

其次,定哥与海陵王的关系则体现了权力与欲望的交织。海陵王对定哥的爱慕带有强烈的占有欲,甚至威胁要灭她全家。定哥在面对这种威胁时,选择了牺牲丈夫乌带,以保全自己和家人。这一情节揭示了封建社会中女性在权力面前的无力感,她们往往成为男性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文本中的贵哥是一个重要的配角,她既是定哥的侍女,也是她的知己。贵哥在定哥与阎乞儿的私情中扮演了知情者的角色,但她并没有揭发定哥,而是选择默默支持。贵哥的宽容与理解,反映了封建社会下层女性之间的互助与同情。

此外,文本中的语言风格极具特色,对话生动活泼,充满了市井气息。尤其是贵哥与定哥之间的对话,既有调侃,又有深意,展现了人物之间的复杂关系。例如,贵哥将阎乞儿比作“啄木鸟”,既幽默又讽刺,暗示了阎乞儿的狡猾与定哥的轻信。

最后,定哥的结局充满了悲剧色彩。她虽然成为了海陵王的贵妃,但最终却失去了自由,甚至无法与阎乞儿再续前缘。这一结局反映了封建社会女性在追求个人幸福时所面临的巨大障碍,她们往往在权力与道德的夹缝中挣扎,最终难以逃脱命运的束缚。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生动的对话,展现了封建社会女性的生存状态和情感困境。定哥的形象既是一个追求个人幸福的女性,也是一个在权力与道德夹缝中挣扎的悲剧人物。她的故事不仅揭示了封建社会的性别压迫,也反映了人性中的复杂与矛盾。

这段古文描绘了金朝海陵王完颜亮的荒淫无道和残暴统治。海陵王不仅强纳宗室妇女入宫,还因妃嫔的私通行为而大开杀戒,展现了其极端的嫉妒和残忍。

文本通过定哥与乞儿的私通、石哥被强纳入宫、昭媛察八与萧堂古带的悲剧等情节,揭示了海陵王对权力的滥用和对女性的压迫。海陵王不仅无视伦理道德,还通过暴力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威,使得宫廷内外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文中还通过海陵王与莎里古真、馀都等人的互动,进一步展现了其荒淫无度的生活。海陵王不仅对美貌女子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还通过封号和赏赐来巩固自己的统治,使得宫廷中的妃嫔们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意志。

此外,文本还通过海陵王与大臣们的对话,揭示了其统治下的政治腐败和道德沦丧。海陵王不仅无视大臣的劝谏,还通过威胁和暴力手段迫使大臣们服从自己的命令,使得朝廷内外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深刻揭示了海陵王统治下的金朝宫廷的黑暗和腐败,展现了权力对人性的扭曲和摧残。

这段古文描绘了金朝海陵王完颜亮的荒淫生活,通过一系列人物和事件的叙述,展现了当时宫廷中的混乱和道德沦丧。

首先,文中通过什古与海陵王的互动,揭示了海陵王对美色的追求和对权力的滥用。什古的机智和讽刺,反映了宫廷中女性在权力面前的无奈和反抗。

其次,奈剌忽和叉察的故事,进一步揭示了海陵王对女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奈剌忽的悲剧命运和叉察的淫乱行为,反映了宫廷中女性的悲惨处境和道德沦丧。

再次,蒲速碗的坚贞不屈和张仲轲的卑劣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蒲速碗的坚守贞操,体现了传统道德的力量;而张仲轲的谄媚和淫乱,则揭示了宫廷中的道德败坏和人性扭曲。

最后,文中通过一系列细节描写,如海陵王与妃嫔的淫乱行为、张仲轲的谄媚和蒲速碗的坚贞,生动地再现了当时宫廷中的混乱和道德沦丧。这些细节不仅增强了故事的真实性和感染力,也深刻揭示了权力对人性的腐蚀和道德的沦丧。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一系列人物和事件的叙述,生动地再现了金朝海陵王完颜亮的荒淫生活和宫廷中的混乱局面,深刻揭示了权力对人性的腐蚀和道德的沦丧,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

这段文字描绘了金朝海陵王的荒淫无度和残暴统治,展现了他在宫廷中的奢靡生活和对外征战的野心。海陵王的行为不仅反映了他个人的道德败坏,也揭示了当时宫廷政治的腐败和社会矛盾的激化。

文中详细描述了海陵王对妃嫔的虐待和对宫中男子的严苛管制,这些细节生动地刻画了一个暴君的形象。海陵王的荒淫行为不仅是对女性的侮辱,也是对宫廷礼仪和道德规范的严重破坏。

海陵王对梁珫的宠信和对海上仙方、媚药的追求,反映了他对长生不老和性欲的极端追求。这种追求不仅是对个人欲望的放纵,也是对国家和民众利益的漠视。

乌林答氏的贞节和自杀行为,与海陵王的荒淫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死不仅是对个人尊严的维护,也是对封建礼教的坚守。她的行为在后世被传颂,成为贞节烈女的典范。

海陵王的南征和最终的失败,揭示了暴政必然导致灭亡的历史规律。他的死亡不仅是个人的悲剧,也是金朝由盛转衰的象征。后人对他的评价,充满了对其荒淫无度和残暴统治的谴责。

这段文字通过生动的细节和鲜明的对比,深刻揭示了海陵王的荒淫和残暴,以及乌林答氏的贞节和牺牲。它不仅具有历史价值,也具有文学价值,是研究金朝历史和文化的重要资料。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醒世恒言-卷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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