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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三十九

作者: 徐霞客(1587年—1641年),名弘祖,字振之,号霞客,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他出身于江苏江阴的书香门第,自幼博览群书,尤好地理。成年后放弃科举,专注于游历考察,足迹遍及中国16个省区。

年代:明代(17世纪)。

内容简要:全书共60余万字,记录了徐霞客30余年的旅行见闻,内容涵盖地理、地貌、水文、风俗等。他以科学的态度考察山川河流,尤其对喀斯特地貌的研究具有开创性意义。该书不仅是地理学经典,也是文学佳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三十九-原文

初十日晨起,霁色可挹。

遂由阁东竹坞,绕石崖之左,登其上。

其崖高五六丈,大四丈,一石擎空,四面壁立,而南突为岩,其下嵌入,崖顶平展如台。

冈脊从北来环其后,断而复起,其断处亦环为峡,绕崖左右,而流泉潆之。

种竹峡中,岚翠掩映,道从之登。

昔玉麓构殿三楹在顶,塑佛未竟,止有空梁落燕泥也。

已复下青莲阁,从阁侧南透崖下,其岩忽绷云罨幕,亭亭上覆,而下临复跫然无地。

转其西,岩亦如之,第引水环流其前,而断北通之隘,致下岩与上台分为两截。

余谓不若通北隘,断东路,使青莲阁中道,由前岩之下从西北转达于后峡,仍自后峡上崖台,庶几乎渐入佳境,不分两岐也。

既而太麓翁策杖携晨餐至。

餐毕,余以天色渐霁,急于为石城游。

太麓留探松坡石洞,余以归途期之。

太麓曰:“今日抵江边已晚,不必渡,可觅土官早龙江家投宿。彼自为登山指南。不然,其地皆彝寨,无可通语者。”

余识之,遂行。

乃西南下,至其庐侧,遂渡坞中南出之水,其西一里,上循西坡北向行。

一里,转而披其西峡,半里,逾脊西下。

一里,下至壑中,其处忽盘窝夹谷,自东北而透西南之门。

路循其南坡西行,一里,涉峡中小水,同透门出,乃西南随坡下。

三里,复盘坡西转,望见南坞中开,下始有田,有路从东南来合,即烂泥坝北来道也。

坡西南麓,有数家倚坡南向,是为某某。

仍下坡一里,从村左度小桥。

是坡左右俱有小水从北峡来,而村悬其中。

又西北开一峡,其水较大,亦东来合之,会同南去,当亦与松坡水同出罗明者。

由是望其西北而趋,一里,逾坡入之。

又渡一东北来小水,即循北坡溯涧西北行。

二里西下,渡坞中涧,复西北上涧西之山。

又随其支峡入,二里,再上盘西突之坡。

坡西有壑中盘,由壑之北崖半里,环陟其西脊,约三里,由脊西南下。

半里,平行枯峡中,一里,有枯峡自北来合,横陟之,循北岭之坡西行。

一里,其处峡分四岐:余来者自东,又一峡自北,又一峡自南,虽皆中枯,皆水所从来者;又一峡向西,则诸流所由下注之口。

路当从西峡北坡上行,余见北来峡底有路入,遂溯之。

二里,其中复环为一壑,闻水声淙淙,数家倚西坡而居,是为打郎。

入询居人,始知上江路在外峡之西,壑东北亦有路逾岭,此亦通府之道,独西北乃山之环脊,无通途也。

乃随西山之半南向出,二里,盘西山之南嘴而西,其前有路自峡底来合,则东来正道也。

于是倚北崖西行西峡之上,峡南盘壑屡开,而水仍西注;峡北西垂渐下,石骨迸出。

行二里,时上午暑甚,余择荫卧石半晌,乃西北下坡。

半里,有涧自东来,其水淙淙成流,越之,仍倚北坡西北行。

二里,饭于坡间。

又西北二里,越冈西下,其间坑堑旁午,陂陀间错,木树森罗。

二里,路岐为两,一西南,一西北。

余未知所从,从西北者。

已而后一人至,曰:“西南为猛赖渡江径道,此西北道乃曲而从猛淋者。”

余欲转,其人曰:“既来一里,不必转,即从猛淋往可也。”

乃西北随峡稍下。

二里余,有聚落倚南坡,临北壑,是为猛淋。

此乃打郎西山,南下西转,掉尾而北,环为此壑。

其壑北向颇豁,遥望有巨山在北,横亘西下,此北冲后山,夹溪西行,而尽于猛赖溪北王尚书寨岭者也。

壑中水当北下北冲西溪。

其人指余从猛淋村后西南逾岭行。

一里,陟岭头,逾而南下,遂失路。

下一里,其路自西来合,遂稍东下,度一小桥,乃转西南越坡。

二里,则坡南大涧自东而西向注,有路亦自涧北西来,其路则沿坡而上,余所由路则坠崖而下,于是合而西向。

半里,沿溪半线路行。

其崖峭石凌空,下临绝壑,其下奔流破峡,倒影无地,而路缘其间,嵌壁而行。

西南半里,稍下离崖足,回眺北崖上插,犹如层城叠障也。

又西二里余,从崖足盘西南突嘴,半里,始见上江南坞,其峡大开,中嵌为平畴,只见峡底而不见江流。

有溪自西山东南横界平畴中,直抵东山之麓,而余所循之溪,亦西南注之。

峡口波光,四围荡漾,其处不审即峡溪所汇,抑上江之曲。

余又疑东南横界之流即为上江,然其势甚小,不足以当之。

方疑而未定,逾突嘴而西,又半里,转而北,随北峡下一里,从北峡西转,始见上江北坞,虽平畴较小于南坞,而北来江流盘折其中,东峡又有溪西向入之。

其南流虽大,而江流循东山之麓,为东山亏蔽,惟当峡口仅露一斑,不若此之全体俱现也。

又西向者一里,有十余家倚南山北向而居,其前即东峡所出溪西南环之。

问上江渡何在,村人指在其西北。

问早土官何在,在其西南二里。

乃北渡其溪。

溪水颇大,而其上无桥,仅横一木,平于水面,两接而渡之,而木为水激,撼摇不定,而水时踊跃其上。

虽跣足赤着脚而涉,而足下不能自主,危甚。

于是上西坡,南向随流。

行塍间,一里,稍折而西南,又一里,入早氏之庐,已暮。

始在其外室,甚陋,既乃延入中堂,主人始出揖,犹以红布缠首者。

讯余所从来,余以马氏对。

曰:“元康与我厚厚待,何不以一柬相示?”

余出元康诗示之,其人乃去缠首,易巾服而出,再揖,遂具晚餐,而卧其中堂。

此地为猛赖,乃上江东岸之中,其脉由北冲西溪北界之山,西突为王尚书营者,下坠坞中为平畴,南衍至此;上江之流西潆之,北冲西

溪东夹之,而当其交会之中;溪南即所下之岭,自猛淋南夹溪南下,峙为下流之龙砂,而王尚书营岭即其本支,而又为上流之虎砂也。

上江之东,尚称为“寨”,二十八寨皆土酋官舍。江以西是为十五喧,“喧”者,取喧聚之义,谓众之所集也。惟此地有此称。其人皆彝,栏居窟处,与粤西彝地相似。而早龙江乃居中而辖之者。

十一日晨起,早龙江具饭,且言:“江外土人,质野不驯,见人辄避。君欲游石城,其山在西北崇峡之上,路由蛮边入。蛮边亦余所辖,当奉一檄文书,令其火头供应除道,拨寨夫引至其处,不然,一时无栖托之所也。“余谢之。

龙江复引余出庐前旷处,指点而言曰:”东北一峰特耸,西临江左者,为王尚书驻营之峰。西北重峡之下,一冈东突江右者,是为蛮边,昔麓川叛酋思任踞为巢。其后重岸上,是为石城,思酋恃以为险,与王尚书夹江相拒者也。

此地昔为战场,为贼窟。今藉天子威灵,民安地静,物产丰盈,盛于他所。他处方苦旱,而此地之雨不绝;他处甫插莳,而此中之新谷已登,他处多盗贼,而此中夜不闭户。敢谓穷边非乐土乎!第无高人至此,而今得之,岂非山川之幸!“余谢不敢当。

时新谷、新花,一时并出,而晚稻香风,盈川被陇,真边境之休风,而或指以为瘴,亦此地之常耳。

既饭。龙江欲侍行,余固辞之,期返途再晤,乃以其檄往。出门,即溯江东岸北行。二里,时渡舟在西岸,余坐东涯树下待之,半晌东来,乃受之。溯流稍北,又受驼骑,此自北冲西来者。

渡舟为龙江之弟龙川所管,只驼骑各畀之钱,而罄身只身不带他物之渡,无畀钱者。时龙川居江岸,西与蛮边之路隔一东下小溪。渡夫谓余,自蛮边回,必向溪南一晤龙川。余许之。乃从小溪北岸登涯,即西北行,于是涉上江之西矣。

此十五喧之中也,循西山北二日为崩戛,南二日为八湾。崩戛北为红毛野人。八湾南为潞江安抚司。

昔时造桥,西逾山心,出壶瓶口,至腾阳道,尚在其南下流二十里。其天生石崖可就为桥址者,又在其下。昔众议就崖建桥,孙郡尊已同马元中辈亲至而相度之。后徐别驾及腾越督造卫官,以私意建桥于石崖北沙嘴之冲,旋为水摧去,桥竟不成。

此江王靖远与思任夹江对垒,相持不得渡。王命多缚筏。一夕缚羊于鼓,缚炬于筏,放之蔽江南下。思酋见之,以为筏且由下流渡,竞从西岸趋下流,而且师从上流济矣,遂克之。今东岸之罗明,乃其缚松明寨,罗鼓乃其造鼓寨也。

西北三里,有溪自西峡出,北渡之。半里,有聚落倚坡东向罗列,是为蛮边。按《志》,十五喧无蛮边之名,想即所谓中冈也。闪太史亦有庄在焉。觅火头不见。其妻持檄觅一僧读之,延余坐竹栏上而具餐焉。

其僧即石城下层中台寺僧,结庵中台之上,各喧土人俱信服之,今为取木延匠,将开建大寺。此僧甫下山,与各喧火头议开建之事,言庵中无人,劝余姑停此,候其明日归,方可由庵觅石城也。余从之,坐栏上作纪。

下午浴于涧。复登栏,观火头家烹小豚祭先。令一人从外望,一人从内呼。问:“可来?”曰:“来了。”如是者数十次。以布曳路间,度入龛而酌之饭之,劝亦如生人。薄暮,其子以酒肉来献,乃火酒也。酌于栏上,风雨忽来,虽栏无所蔽,而川中蕴热,即就栏而卧,不暇移就其室也。

“火头”者,一喧之主也,即中土保长、里长之类。

十二日火头具饭,延一旧土官同餐。其人九十七岁矣,以年高,后改于早龙江者。喧中人皆言,其人质直而不害人,为土官最久,曾不作一风波,有馈之者,千钱之外辄不受。当道屡物色考察之,终莫得其过迹。喧人感念之,共宰一牛,卖为赡老之资。

既饭,以一人引余往中台寺。余欲其人竟引探石城,不必由中台。其人言:“喧中人俱不识石城路,惟中台僧能识之;且路必由中台往,无他道也。”余不信,复还。遍征之喧中,其言合,遂与同向中台。

由村北溯溪西向入,二里,过上蛮边,渐入峡。又西一里余,涉一水沟,逐临南涧倚北坡而行。又里余,则北坡稍开,有岐北去。又西逾坡,过一水塘,北下峡中。共二里,有溪自北峡来,架木为桥,西度之。桥之南,又有溪自南峡西来,与桥水合进,而出于蛮边南大溪者。

既度桥西,即北向上坡。其坡峻甚,且泞甚,陷淖不能举足,因其中林木深闷,牛畜蹂践,遂成淖土,攀陟甚难。

二里,就小径行丛木中。三里,复与大路合,峻与泞愈甚。又北上一里,折而西南上峡中。一里,南逾其冈,则中台东下之脊也,始见有茅庵当西崖之下,其崖矗然壁立于后,上参霄汉,其上盖即石城云。乃入庵。

庵东向,乃覆茅为之者,其前积木甚巨,一匠工斫之为殿材。昨所晤老僧号沧海,四川人。已先至,即为余具饭。余告以欲登石城,僧曰:“必俟明日,今已无及矣。此路惟僧能导之,即喧中人亦不能知也。”余始信喧人之言不谬,遂停其茅中。

此寺虽称中台,实登山第一坪也。石城之顶,横峙于后者,为第二层。其后又环一峡,又矗而上,即雪山大脊之东突,是为第三重。自第一坪而上,皆危嶂深木,蒙翳悬阻,曾无人迹。惟此老僧昔尝同一徒,持斧秉炬,探历四五日,于上二层各斫木数十株,相基卜址,欲结茅于上,以去人境太远,乃还栖下层。今暄

人归依,渐有展拓矣。

十三日僧沧海具饭,即执殳前驱。余与顾仆亦曳杖从之。

从坪冈右腋仆树上,度而入。

其树长二十余丈,大合抱,横架崖壁下,其两旁皆丛箐纠藤,不可着足,其下坎坷蒙蔽。

无路可通,不得不假道于树也。

过树,沿西崖石脚,南向披丛棘,头不戴天,足不践地,如蛇游伏莽,狨过断枝,惟随老僧,僧攀亦攀,僧挂亦挂,僧匍匐亦匍匐。

二里,过崇崖之下。

又南越一冈,又东南下涉一箐,共里余,乃南上坡,践积茅而横陟之。

其茅倒者厚尺余,竖者高丈余,亦仰不辨天,俯不辨地。

又里余,出南冈之上。

此冈下临南峡,东向垂支而下,有微径自南峡之底,西向循冈而上,于是始得路。

随之上蹑,其上甚峻,盖石城屏立,此其东南之趺,南峡又环其外,惟一线悬崖峡之间。

遂从攀跻西向上者五里,乃折而北上。

一里,西北陟坎坷之石,半里,抵石城南垂之足。

乃知此山非环转之城,其山则从其后雪山之脊,东度南折,中兜一峡,南嵌而下,至此南垂之足,乃峡中之门也。

其崖则从南折之脊,横列一屏,特耸而上,至此南垂之足,则承趺之座也。

峡则围三缺一,屏则界一为二,皆不可谓之城。

然峡之杳渺障于内,屏之突兀临于外,此南垂屏峡之交,正如黄河、华岳,凑扼潼关,不可不谓险之极也。

从南垂足,盘其东麓而北,为崖前壁,正临台庵而上。

壁间有洞,亦东向,嵌高深间,登之缥缈云端,凭临琼阁,所少者石髓无停穴耳。

盘其西麓而北,为崖后壁,正环坠峡之东。

削垒上压,渊堑下蟠,万木森空,藤藓交拥,幽峭之甚。

循崖北行一里,路分为二:一东北上,为蹑崖顶者;一西北,为盘峡坳者。

乃先从峡。

半里,涉其底,底亦甚平,森木皆浮空结翠,丝日不容下坠。

山上多扶留藤,所谓篓子也,此处尤巨而长,有长六丈者。

又有一树径尺,细芽如毛,密缀皮外无毫隙。

当其中有木龙焉,乃一巨树也。

其下体形扁,纵三尺,横尺五。

自地而上,高二尺五寸,即半摧半茂。

摧者在西北,止存下节;茂者在东南,耸于而起。

其干正圆,围如下体之半,而高不啻十余丈。

其所存下节并附之,其圆亦如耸干,得下体之半,而其中皆空,外肤之围抱而附于耸干者,其厚止寸余,中环空腹如桶,而水盈焉。

桶中之水,深二尺余,盖下将及于地,而上低于外肤之边者,一寸有五,其水不甚清,想即树之沥也。

中有蝌蚪跃跳,杓而干之则不见。

然底无旁穴,不旋踵即不及转身而水仍满,亦不见所自来,及满至肤边下寸五,辄止不溢。

若有所限之者,此又何耶?

其树一名溪母树,又名水冬瓜,言其多水也。

土人言,有心气痛者,至此饮之辄愈。

老僧前以砍木相基至,亦即此水为餐而食。

树之北,有平冈自西而东,属于石崖之峰。

即度冈之北,有洼汇水,为马鹿潭,言马鹿所栖饮者。

洼之北,则两岸对束如门,潭水所从泄也。

循冈西上半里,西大山之麓有坡一方,巨木交枕,云日披空,即老僧昔来所砍而欲卜之为基者,寄宿之茅,尚在其侧。

由此西上,可登上台,而路愈蔽,乃返由前岐东北蹑岸,半里而凌其上。

南瞰下台之龛庵,如井底寸人豆马,蠕蠕下动。

此庵遂成一画幅,其顶正如堵墙,南北虽遥而阔皆丈余,上下虽悬而址皆直立。

由其上东瞰上江如一线,而东界极北之曹涧,极南之牛角关,可一睫而尽;惟西界之南北,为本支所掩,不能尽崩戛、八湾之境也;西眺雪山大脊,可以平揖而问,第深峡中嵌,不能竟陟耳。

乃以老僧饭踞崖脊而餐之,仍由旧径下趋中台庵。

未至而雨,为密树所翳不觉也。

既至而大雨。

僧复具饭。

下午雨止,遂别僧下山,宿于蛮边火头家,以烧鱼供火酒而卧。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三十九-译文

初十日的早晨起床,天空晴朗,景色宜人。

于是从阁东的竹坞出发,绕过石崖的左侧,登上崖顶。

这座崖高约五六丈,宽约四丈,一块巨石支撑在空中,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而南面突出为岩石,下方嵌入,崖顶平坦如台。

山脊从北面环绕其后,断断续续地起伏,断裂处也形成峡谷,环绕在崖的左右,泉水在其中流淌。

峡谷中种有竹子,山间的雾气与翠竹相映成趣,道路沿着峡谷向上延伸。

过去玉麓在这里建造了三间殿堂,佛像尚未塑成,如今只剩下空梁和燕子的泥巢。

随后又下到青莲阁,从阁的南侧穿过崖下,岩石忽然像云幕一样展开,高高地覆盖在上方,而下方的地面却空无一物。

转向西边,岩石也是如此,只是引水环绕其前,而北面的通道被阻断,导致下岩与上台分为两截。

我认为不如打通北面的通道,阻断东面的路,使青莲阁成为中间的道路,从前岩的下方通过西北方向转到后峡,再从后峡上到崖台,这样或许能逐渐进入佳境,不至于分成两条路。

不久,太麓翁拄着拐杖带着早餐来了。

吃完早餐后,我看到天色渐晴,急于去石城游玩。

太麓留下来探访松坡的石洞,我约定在归途中与他汇合。

太麓说:“今天到江边已经晚了,不必渡江,可以找土官早龙江家投宿。他会为我们做登山的向导。不然的话,这里都是彝族的寨子,没有人能听懂我们的话。”

我记住了他的话,于是出发。

向西南方向下山,来到他的住处旁边,渡过坞中向南流出的水,向西走一里,沿着西坡向北行进。

走了一里,转向西边的峡谷,半里后,越过山脊向西下坡。

一里后,下到谷底,这里忽然形成了一个盘绕的峡谷,自东北向西南延伸,形成一个门户。

道路沿着南坡向西行进,一里后,涉过峡谷中的小溪,穿过门户,向西南方向下坡。

走了三里,再次绕过山坡向西转,看到南面的坞中开阔,下方开始有田地,有路从东南方向汇合而来,这就是烂泥坝北来的道路。

山坡的西南麓,有几户人家依山而居,面朝南,这里是某某村。

继续下坡一里,从村子的左边过了一座小桥。

这座山坡的左右都有小溪从北面的峡谷流出,村子悬在其中。

又有一条西北方向的峡谷,水流较大,也从东面汇合而来,一起向南流去,应该也是与松坡的水一起流入罗明的。

于是向西北方向前进,一里后,越过山坡进入峡谷。

又渡过一条从东北方向流来的小溪,沿着北坡溯涧向西北行进。

两里后向西下坡,渡过坞中的涧水,再次向西北上到涧西的山上。

又沿着支峡进入,两里后,再次上到西突的山坡。

山坡的西面有一个盘绕的谷地,从谷地的北崖走半里,环绕着西脊行进,约三里后,从脊的西南方向下坡。

半里后,平行于枯竭的峡谷中,一里后,有一条枯竭的峡谷从北面汇合而来,横穿过去,沿着北岭的坡向西行进。

一里后,这里峡谷分为四条岔路:我来的方向是东面,又有一条峡谷从北面来,另一条从南面来,虽然都是干涸的,但都是水流的源头;还有一条峡谷向西,是各条水流汇合后下注的出口。

道路应该从西峡的北坡上行,我看到北面峡谷底部有路,于是沿着它走。

两里后,这里又形成了一个环形的谷地,听到水声潺潺,几户人家依西坡而居,这里是打郎。

进去询问居民,才知道上江的路在外峡的西面,谷地的东北也有路可以翻越山岭,这也是通往府城的道路,只有西北方向是山的环脊,没有通路。

于是沿着西山的半腰向南行进,两里后,绕过西山的南嘴向西,前面有路从峡谷底部汇合而来,这是东来的正道。

于是沿着北崖在西峡的上方行进,峡谷南面的谷地多次开阔,而水仍然向西流去;峡谷北面的西坡逐渐下降,石骨嶙峋。

走了两里,上午的暑气很重,我选择在树荫下的石头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向西北方向下坡。

半里后,有一条涧水从东面流来,水声潺潺,越过它,继续沿着北坡向西北行进。

两里后,在坡间吃了饭。

又向西北走了两里,越过山冈向西下坡,这里坑坑洼洼,坡地交错,树木茂密。

两里后,道路分为两条,一条向西南,一条向西北。

我不知道该走哪条路,选择了向西北的路。

不久后,有一个人过来,说:“向西南的路是猛赖渡江的直道,这条向西北的路是绕道去猛淋的。”

我想转回去,那人说:“既然已经走了一里,不必转回去,直接从猛淋走也可以。”

于是继续向西北沿着峡谷稍微下坡。

两里多后,有一个村落依南坡而建,面朝北面的谷地,这里是猛淋。

这是打郎的西山,向南下坡后向西转,尾巴向北,环绕成这个谷地。

这个谷地向北方向较为开阔,远远望去有一座巨大的山在北面,横亘向西,这是北冲的后山,夹着溪流向西延伸,最终在猛赖溪北的王尚书寨岭结束。

谷地中的水应该向北流入北冲的西溪。

那人指引我从猛淋村后向西南翻越山岭。

一里后,登上岭头,翻越后向南下坡,结果迷了路。

下了一里后,有路从西面汇合而来,于是稍微向东下坡,过了一座小桥,转向西南越过山坡。

两里后,山坡南面的大涧水从东向西流去,有路也从涧北的西面来,这条路沿着山坡向上,而我走的路则是从崖上坠下,于是两条路汇合后向西行进。

半里后,沿着溪边的半线路行进。

这里的崖壁陡峭,石头凌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水流奔腾破峡,倒影无处可见,而道路沿着崖壁嵌壁而行。

向西南走了半里,稍微离开崖脚,回头眺望北崖高耸,犹如层层的城墙和叠嶂。

又向西走了两里多,从崖脚绕过西南的突嘴,半里后,终于看到了上江南面的坞地,峡谷大开,中间是平坦的田地,只看到峡谷底部而看不到江流。

有一条溪水从西山的东南方向横穿平畴,直抵东山的山麓,而我所沿的溪水也向西南注入其中。

峡口的波光荡漾,四周环绕,不知道这里是峡溪的汇合处,还是上江的弯曲处。

我又怀疑东南方向横穿的溪流就是上江,但它的水流很小,不足以成为上江。

正在疑惑不定时,越过突嘴向西,又走了半里,转向北,沿着北峡下坡一里,从北峡向西转,终于看到了上江北面的坞地,虽然平畴比南面的坞地小,但北来的江流在其中盘绕,东峡又有溪水向西流入。

南面的水流虽然大,但江流沿着东山的山麓,被东山遮蔽,只有在峡口处露出一小部分,不像这里能看见整个江流。

又向西走了一里,有十几户人家依南山而居,面朝北,前面就是东峡流出的溪水环绕。

询问上江渡口在哪里,村里人指向西北方向。

询问早土官在哪里,村里人指向西南方向两里处。

于是向北渡过溪水。

溪水很大,上面没有桥,只有一根木头横在水面上,勉强可以渡过去,但木头被水冲击,摇晃不定,水不时溅到木头上。

虽然赤脚涉水,但脚下无法自主,非常危险。

于是上了西坡,向南沿着水流行进。

在田埂间走了一里,稍微转向西南,又走了一里,进入早氏的住处,天色已晚。

起初在外室,非常简陋,后来被请入中堂,主人出来行礼,头上还缠着红布。

询问我从哪里来,我回答说是马氏。

他说:“元康与我关系很好,为什么不带一封信来?”

我拿出元康的诗给他看,他于是取下头上的红布,换上正式的衣帽出来,再次行礼,随后准备了晚餐,我在中堂休息。

这里是猛赖,位于上江东岸的中部,山脉从北冲的西溪北界的山延伸而来,向西突出为王尚书营,下坠到坞中形成平畴,向南延伸到这里;上江的水流环绕其西,北冲的西

溪水东侧夹着山,而在它们交汇的地方;溪水南边就是我下来的山岭,从猛淋南边夹着溪水南下,形成了下游的龙砂,而王尚书营岭就是它的主支,同时也是上游的虎砂。

上江的东边,还被称为“寨”,二十八寨都是土酋的官舍。江的西边是十五喧,“喧”字取喧聚的意思,指的是众人聚集的地方。只有这个地方有这样的称呼。这里的人都是彝族人,住在栏居和洞穴中,与粤西的彝族地区相似。而早龙江则是居中管辖这里的人。

十一日早晨起床,早龙江准备了早饭,并且说:“江外的土著人,性格粗野不驯服,见到人就躲避。您想去游石城,那座山在西北的高峡之上,路要从蛮边进入。蛮边也是我管辖的地方,我会给您一份文书,让他们的火头为您开路,派寨夫带您到那里,不然的话,一时之间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向他道谢。

龙江又带我走出屋前的空旷地方,指着说:“东北有一座特别高耸的山峰,西边临江的是王尚书驻营的山峰。西北重峡之下,一座山冈向东突出在江的右边,那就是蛮边,过去麓川的叛酋思任曾在这里建立巢穴。其后方的重岸上,就是石城,思酋依靠这里作为险要之地,与王尚书隔着江对峙。

这个地方过去是战场,是贼寇的巢穴。如今依靠天子的威灵,百姓安居乐业,物产丰富,比其他地方都要繁荣。其他地方正遭受旱灾,而这里的雨水却不断;其他地方刚刚插秧,而这里的新谷已经收获,其他地方盗贼横行,而这里夜不闭户。谁敢说这偏远的地方不是乐土呢!只是没有高人来到这里,如今您来了,岂不是山川的幸运!”我谦虚地表示不敢当。

此时新谷、新花同时出现,晚稻的香气弥漫在田野间,真是边境的祥和景象,虽然有人称之为瘴气,但这也是这里的常态。

吃过饭后,龙江想陪我同行,我坚决推辞了,约定回程时再见面,于是带着他的文书出发。出门后,沿着江东岸向北走。走了二里,渡船在西岸,我坐在东岸的树下等待,过了一会儿,渡船从东边来了,我便上了船。逆流而上稍北,又换乘了驼骑,这是从北冲西边来的。

渡船由龙江的弟弟龙川管理,只有驼骑需要付钱,而空身一人不带其他东西的渡船则不需要付钱。当时龙川住在江岸,西边与蛮边的路隔着一条向东流的小溪。渡夫告诉我,从蛮边回来时,一定要到溪南去见龙川。我答应了。于是从小溪北岸上岸,向西北方向走,这样就进入了上江的西边。

这里是十五喧的中心,沿着西山向北走两天是崩戛,向南走两天是八湾。崩戛的北边是红毛野人。八湾的南边是潞江安抚司。

过去曾在这里造桥,西边越过山心,出壶瓶口,到腾阳道,还在其南下流二十里处。那里有天然的石崖可以作为桥址,再往下就是桥的位置。过去大家商议在石崖上建桥,孙郡尊曾和马元中等人亲自来考察过。后来徐别驾和腾越的督造卫官,出于私心在石崖北边的沙嘴处建桥,结果被水冲毁,桥最终没有建成。

这条江上,王靖远和思任隔着江对峙,双方都无法渡江。王靖远命令多绑筏子。一天晚上,他们把羊绑在鼓上,把火炬绑在筏子上,放它们顺江而下。思酋看到后,以为筏子要从下游渡江,便急忙从西岸赶往下游,而王靖远的军队却从上游渡江,最终取得了胜利。如今东岸的罗明,就是他们绑松明的寨子,罗鼓则是他们造鼓的寨子。

向西北走三里,有一条溪水从西边的峡谷流出,向北渡过溪水。走了半里,有一个村落依着山坡向东排列,这就是蛮边。根据《志》记载,十五喧中没有蛮边这个名字,想来就是所谓的中冈。闪太史在这里也有庄园。我找不到火头,他的妻子拿着文书找了一个僧人来读,然后请我坐在竹栏上吃饭。

这个僧人就是石城下层中台寺的僧人,他在中台上结庵居住,各喧的土人都很信服他,现在他正在取木材,准备建造大寺。这个僧人刚下山,和各喧的火头商议建寺的事,说庵中没有人,劝我暂时留在这里,等他明天回来,才能从庵中去找石城。我听从了他的建议,坐在竹栏上写游记。

下午在溪涧中洗澡。然后又登上竹栏,看火头家烹煮小猪祭祀祖先。他们让一个人从外面望,一个人从里面喊。问:“可以来吗?”回答说:“来了。”这样重复了几十次。用布铺在路上,把祭品放入龛中,然后斟酒吃饭,劝酒的方式和对待活人一样。傍晚,火头的儿子拿来酒肉献上,这是火酒。我们在竹栏上喝酒,风雨突然来临,虽然竹栏没有遮蔽,但川中热气腾腾,我们就在竹栏上躺下,没有时间移到室内。

“火头”是每个喧的主人,相当于中原的保长、里长之类。

十二日,火头准备了早饭,请了一位旧土官一起吃饭。这位土官已经九十七岁了,因为年纪大了,后来改由早龙江接任。喧中的人都说,这个人性格直率,不害人,做土官的时间最长,从未引发过任何风波,有人送他礼物,超过一千钱的他就不接受。当权者多次考察他,始终找不到他的过错。喧中的人都很感激他,共同宰了一头牛,卖了钱作为他的养老费用。

吃过饭后,火头派一个人带我去中台寺。我想让这个人直接带我去石城,不必经过中台。这个人说:“喧中的人都不认识去石城的路,只有中台的僧人认识;而且路必须经过中台,没有其他路可走。”我不相信,又回去问遍了喧中的人,他们说的都一样,于是我和他一起前往中台。

从村北沿着溪水向西走,走了二里,经过上蛮边,逐渐进入峡谷。又向西走了一里多,涉过一条水沟,沿着南涧靠着北坡走。又走了一里多,北坡稍微开阔,有一条岔路向北延伸。又向西越过山坡,经过一个水塘,向北下到峡谷中。总共走了二里,有一条溪水从北边的峡谷流来,架了一座木桥,我们向西渡过桥。桥的南边,又有一条溪水从南边的峡谷向西流来,与桥下的水汇合,流向蛮边南边的大溪。

渡过桥后,我们向北上坡。这个坡非常陡峭,而且泥泞不堪,陷入泥淖中无法抬脚,因为这里的林木茂密,牛畜践踏,形成了泥淖,攀爬非常困难。

走了二里,我们改走小径,穿过丛林。走了三里,又与大路汇合,坡更陡,泥更泞。又向北走了一里,转向西南进入峡谷。走了一里,向南越过山冈,就到了中台东下的山脊,终于看到一座茅庵在西边的崖下,崖壁高耸入云,上面就是石城。于是我们进入茅庵。

茅庵朝东,是用茅草覆盖的,庵前堆积了大量的木材,一个工匠正在砍削这些木材作为建殿的材料。昨天见到的老僧名叫沧海,是四川人。他已经先到了,便为我准备了饭。我告诉他我想去石城,僧人说:“必须等到明天,今天已经来不及了。这条路只有僧人能带路,即使是喧中的人也不知道。”我终于相信了喧中人的话,于是留在茅庵中。

这座寺虽然叫中台,实际上是登山的第一坪。石城的顶部,横亘在后方的,是第二层。其后又环绕着一个峡谷,再往上高耸的,就是雪山大脊的东突,这是第三重。从第一坪往上,都是险峻的山峰和茂密的树林,遮蔽了道路,几乎没有人迹。只有这位老僧曾经带着一个徒弟,拿着斧头和火炬,探索了四五天,在上面的两层各砍了几十棵树,选定了地基,想要在上面建茅庵,但因为离人境太远,最终回到了下层。如今喧

人们归依后,逐渐有了拓展。

十三日,僧沧海准备了饭食,随即拿起长矛走在前面。我和顾仆也拄着拐杖跟随他。

从坪冈的右侧爬上树,穿过树进入。

这棵树长二十多丈,粗得需要合抱,横架在崖壁下,两旁都是丛生的竹子和纠缠的藤蔓,无法落脚,下面也是坎坷不平,遮蔽了视线。

没有路可走,不得不借助树通过。

过了树,沿着西崖的石脚,向南穿过丛生的荆棘,头顶不见天日,脚下不踏实地,像蛇在草丛中游动,狨猴在断枝间穿行,只能跟随老僧,老僧攀爬我们也攀爬,老僧挂住我们也挂住,老僧匍匐我们也匍匐。

走了两里,经过崇崖之下。

又向南越过一座山冈,再向东南下涉一条溪谷,总共走了一里多,才向南上坡,踩着厚厚的茅草横穿过去。

倒下的茅草厚达一尺多,竖立的茅草高过一丈,抬头看不见天,低头看不见地。

又走了一里多,出了南冈之上。

这座山冈下临南峡,向东垂下一支,有一条小路从南峡的底部,向西沿着山冈而上,这才找到了路。

顺着路向上攀登,路非常陡峭,因为石城像屏风一样矗立,这里是它的东南角,南峡又环绕在外,只有一线悬崖在峡间。

于是从西向上攀爬了五里,然后转向北上。

走了一里,向西北攀登坎坷的石头,半里后,到达石城南垂的脚下。

这才知道这座山并不是环转的城墙,而是从后面的雪山脊向东延伸,再向南折回,中间兜住一条峡谷,向南嵌入,到这里南垂的脚下,是峡谷的门户。

这里的崖壁则是从南折的脊上横列出一屏,特别高耸,到这里南垂的脚下,是承趺的座基。

峡谷围住了三面,缺了一面,屏风则分隔成两部分,都不能称之为城。

然而峡谷的幽深在内遮挡,屏风的突兀在外临立,这南垂的屏风与峡谷的交汇处,正如黄河与华岳,凑合扼守潼关,不能不说是极其险要的地方。

从南垂的脚下,盘绕东麓向北,是崖前壁,正对着台庵而上。

壁间有一个洞,也是向东,嵌在高深之间,登上去仿佛置身云端,凭临琼阁,只是缺少石髓的停穴。

盘绕西麓向北,是崖后壁,正环绕着坠峡的东侧。

削垒上压,渊堑下蟠,万木森空,藤藓交拥,极其幽峭。

沿着崖壁向北走了一里,路分为两条:一条向东北上,是攀登崖顶的路;一条向西北,是盘绕峡坳的路。

于是先走峡坳的路。

走了半里,涉过峡底,底部也很平坦,森木都浮空结翠,阳光几乎无法穿透。

山上有很多扶留藤,当地人称之为篓子,这里尤其巨大而长,有的长达六丈。

还有一棵树直径一尺,细芽像毛一样,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树皮上,没有一丝缝隙。

在这其中有一条木龙,是一棵巨大的树。

它的下体形状扁平,纵长三尺,横宽一尺五。

从地面向上,高二尺五寸,一半已经摧折,一半仍然茂盛。

摧折的部分在西北,只剩下下节;茂盛的部分在东南,耸立而起。

树干正圆,围度是下体的一半,而高度超过十丈。

所存的下节并附在上,其圆度也像耸立的树干,是下体的一半,而中间都是空的,外皮围抱并附在耸立的树干上,厚度只有一寸多,中间环抱着空腔像桶一样,里面装满了水。

桶中的水深二尺多,底部几乎接近地面,而上部低于外皮的边缘一寸五,水不太清澈,想必是树的汁液。

里面有蝌蚪跳跃,用勺子舀干后就不见了。

然而底部没有旁穴,不旋踵即不及转身而水又满了,也不知道水从何而来,等水满到外皮边缘下一寸五时,就停止不溢。

好像有什么限制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这棵树又名溪母树,也叫水冬瓜,意思是它多水。

当地人说,有心气痛的人,到这里喝水就会痊愈。

老僧之前砍木相基时,也是用这水做饭吃。

树的北面,有一条平冈自西向东,连接到石崖的峰顶。

过了平冈的北面,有一个洼地积水,叫做马鹿潭,是马鹿栖息饮水的地方。

洼地的北面,两岸对束如门,潭水从这里流出。

沿着平冈向西上半里,西大山的山麓有一片坡地,巨木交错,云日披空,就是老僧之前砍木并想卜为基址的地方,寄宿的茅屋还在旁边。

从这里向西上,可以登上台地,但路越来越隐蔽,于是返回从前面的岔路向东北攀登崖岸,半里后登上了崖顶。

向南俯瞰下台的龛庵,像井底的小人和豆马,蠕蠕下动。

这庵就像一幅画,顶部像一堵墙,南北虽然遥远但宽度都有一丈多,上下虽然悬空但基址都直立。

从崖顶向东俯瞰上江像一条线,而东界极北的曹涧,极南的牛角关,可以一眼望尽;只有西界的南北,被本支山遮挡,不能尽览崩戛、八湾的境地;向西眺望雪山大脊,可以平揖而问,只是深峡中嵌,不能完全攀登。

于是用老僧的饭在崖脊上用餐,然后沿着原路下到中台庵。

还没到就下雨了,被密树遮蔽没有察觉。

到了之后大雨倾盆。

僧人又准备了饭食。

下午雨停了,于是告别僧人下山,住在蛮边火头家,用烧鱼和火酒招待后休息。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三十九-注解

霁色可挹:霁色指雨后天晴的景色,可挹意为可以捧取,形容景色清新美丽。

青莲阁:青莲阁是文中的一处建筑,具体位置不详,但从上下文推测,可能是一处观景或修行的场所。

太麓翁:太麓翁是文中的一个人物,可能是当地的居民或向导,具体身份不详。

烂泥坝:烂泥坝是文中的一处地名,可能是一个村庄或地理标志。

打郎:打郎是文中的一处地名,可能是一个村庄或地理标志。

猛淋:地名,位于云南省,具体位置不详,可能为古代少数民族聚居地。

早龙江:人名,可能是当地土酋或地方官员。

猛赖:猛赖是文中的一处地名,可能是一个村庄或地理标志。

上江:上江是文中的一处地名,可能是一条河流或地理标志。

北冲:北冲是文中的一处地名,可能是一个村庄或地理标志。

龙砂:风水术语,指山脉的左侧,象征龙脉的延伸。

虎砂:风水术语,指山脉的右侧,象征虎脉的延伸。

寨:古代边疆地区的军事或行政单位,通常由土酋(地方首领)管理。

喧:古代边疆地区的村落或聚居地,取“喧聚”之义,意为众人聚集之地。

彝:中国少数民族之一,主要分布在云南、四川、贵州等地。

栏居窟处:指彝族的居住方式,通常为竹木结构的栏房或洞穴式住所。

石城:形容山崖如城墙般陡峭。

蛮边:指边疆地区。

思任:人名,麓川叛酋,曾占据蛮边为巢穴。

王尚书:人名,明代官员,曾在此地与思任对峙。

火头:指当地的头领或首领。

中台寺:寺庙名,位于石城附近,可能为佛教寺庙。

沧海:僧人名,四川人,曾在中台寺修行。

执殳:殳是古代的一种长柄武器,执殳即手持殳,这里指僧人手持工具前行。

丛箐:密集的竹林或灌木丛。

纠藤:缠绕的藤蔓。

坎坷:形容道路不平,充满障碍。

蒙蔽:遮蔽,覆盖。

假道:借道,通过。

披丛棘:穿越荆棘丛。

狨:一种小型的灵长类动物,这里比喻行动敏捷。

匍匐:爬行。

崇崖:高耸的悬崖。

箐:竹林或灌木丛。

积茅:堆积的茅草。

横陟:横向攀登。

趺:山脚或山基。

攀跻:攀登。

坎坷之石:不平的石头。

南垂:南面的山脚。

兜:环绕。

嵌:嵌入,形容山崖陡峭。

杳渺:深远,幽深。

突兀:高耸,突出。

凑扼:聚集扼守。

潼关:古代重要的关隘,位于今陕西省潼关县。

琼阁:形容高耸的楼阁。

石髓:石头的精华,这里指山洞中的钟乳石。

削垒:陡峭的山崖。

渊堑:深谷。

蟠:盘绕。

森空:形容树木茂密,遮天蔽日。

藤藓:藤蔓和苔藓。

幽峭:幽深陡峭。

蹑:攀登。

坳:山间的低洼地。

浮空结翠:形容树木茂密,枝叶在空中交织。

丝日:形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

扶留藤:一种藤蔓植物。

篓子:藤蔓的俗称。

木龙:形容巨大的树木。

沥:树木分泌的汁液。

蝌蚪:青蛙的幼体。

杓:舀取。

溪母树:一种多水的树木。

水冬瓜:树木的俗称,因其多水而得名。

马鹿潭:潭名,因马鹿在此饮水而得名。

对束:两岸相对,形成狭窄的通道。

巨木交枕:巨大的树木交错生长。

云日披空:形容树木茂密,遮天蔽日。

卜之为基:选择此地作为基地。

龛庵:山中的小庙。

井底寸人豆马:形容从高处看下去,人和马显得非常小。

蠕蠕:形容微小的动作。

堵墙:形容山崖如墙壁般陡峭。

曹涧:地名,位于东界极北。

牛角关:地名,位于东界极南。

崩戛、八湾:地名,位于西界。

雪山大脊:雪山的主脊。

平揖:形容山势平缓。

中台庵:山中的一座小庙。

火酒:一种烈性酒。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三十九-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次山水间的旅行,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自然景观的壮丽与人文环境的质朴。文章开篇即以“霁色可挹”形容雨后天晴的美景,为读者展现了一幅清新宜人的画面。随后,作者通过描述绕石崖、登崖顶、观流泉等动作,带领读者一同体验了这段旅程的艰辛与乐趣。

文中对自然景观的描写尤为生动,如“一石擎空,四面壁立,而南突为岩,其下嵌入,崖顶平展如台”,不仅形象地描绘了崖石的形态,还通过“平展如台”的比喻,赋予了崖顶一种庄严的气势。此外,作者对水流的描写也颇具匠心,如“流泉潆之”、“引水环流其前”,既展现了水流的动态美,又巧妙地将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人文环境方面,作者通过对太麓翁、早龙江等人物的描写,展现了当地居民的淳朴与热情。太麓翁的“策杖携晨餐至”和早龙江的“自为登山指南”,不仅体现了他们的好客,还反映了当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此外,作者对村庄、桥梁、溪流等细节的描写,也为读者呈现了一幅生动的乡村画卷。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不仅是对自然景观的赞美,更是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思考。作者通过对山水、村庄、人物的描写,表达了对自然的热爱与敬畏,同时也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思想。这种思想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认为人类应当尊重自然、顺应自然,而不是试图征服自然。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语言优美,描写细腻,既有对自然景观的生动刻画,又有对人文环境的深刻洞察。作者通过对细节的把握,将自然与人文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使读者在欣赏美景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当地居民的生活气息。此外,作者在描写过程中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拟人手法,如“空梁落燕泥”、“亭亭上覆”等,使文字更加生动形象,富有感染力。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不仅是一篇优美的游记,更是一份珍贵的历史资料。通过对当时地理环境、人文风貌的描写,作者为我们提供了一幅生动的历史画卷,使我们能够更好地了解当时的社会生活和文化背景。此外,文中提到的地名、人物等,也为研究当地历史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对自然景观和人文环境的描写,展现了作者对自然的热爱与敬畏,同时也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思想。其语言优美,描写细腻,既有艺术价值,又有历史价值,是一篇值得细细品味的佳作。

本文选自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记》,记录了他在云南边疆地区的游历见闻。文章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当地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以及历史背景,展现了边疆地区的独特风貌。

文章开篇通过对溪流、山脉的描述,勾勒出一幅山水相映的自然画卷。作者运用风水术语“龙砂”和“虎砂”,不仅体现了古代风水文化的影响,还暗示了当地地理形势的险要。接着,作者通过对“寨”和“喧”的解释,揭示了边疆地区的行政管理和村落组织形式,反映了古代边疆地区的政治和社会结构。

在描述当地居民时,作者提到“其人皆彝,栏居窟处”,生动地展现了彝族的生活方式和文化特征。这种居住方式不仅适应了当地的自然环境,也体现了少数民族的智慧和文化传承。

文章还通过早龙江的叙述,揭示了边疆地区的历史变迁。早龙江提到“此地昔为战场,为贼窟”,反映了边疆地区曾经历的动荡与战乱。然而,随着中央政权的稳固,当地逐渐恢复了安宁与繁荣,呈现出“民安地静,物产丰盈”的景象。这种对比不仅展现了边疆地区的历史变迁,也体现了中央政权对边疆地区的有效治理。

在游历过程中,作者还记录了与当地居民的互动。早龙江的热情招待、火头的祭祀仪式以及中台寺僧人的帮助,都展现了边疆地区人民的淳朴与好客。这些细节不仅丰富了文章的内容,也使读者能够感受到边疆地区的人文气息。

此外,文章还通过对石城和中台寺的描述,展现了边疆地区的宗教文化。中台寺作为当地的佛教寺庙,不仅是宗教信仰的象征,也是文化交流的纽带。僧人沧海的修行经历和对石城的探索,反映了边疆地区宗教与自然的融合。

总的来说,本文通过对地理环境、历史背景、风土人情和宗教文化的描写,展现了云南边疆地区的独特魅力。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细节,不仅记录了边疆地区的自然景观和人文风貌,还揭示了边疆地区的历史变迁和文化传承。这篇文章不仅具有重要的地理学价值,也为研究古代边疆地区的社会、文化和宗教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这段文字出自明代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记》,描述了他与僧人沧海等人穿越险峻山林的经历。文章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山林的险峻与幽深,展现了作者对自然景观的深刻观察和独特感受。

首先,文章通过生动的比喻和形象的描写,展现了山路的艰险。如“如蛇游伏莽,狨过断枝”,形象地描绘了穿越荆棘丛时的艰难情景。又如“头不戴天,足不践地”,进一步突出了山路的险峻,仿佛行走在天地之间,无处落脚。这些描写不仅增强了文章的视觉效果,也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山林的险恶。

其次,文章通过对自然景观的细致描写,展现了山林的幽深与神秘。如“其茅倒者厚尺余,竖者高丈余,亦仰不辨天,俯不辨地”,形象地描绘了茅草丛生的景象,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又如“万木森空,藤藓交拥,幽峭之甚”,进一步突出了山林的幽深与静谧,仿佛进入了一个神秘的仙境。这些描写不仅展现了作者对自然景观的深刻观察,也让读者感受到山林的神秘与美丽。

此外,文章还通过对树木的描写,展现了自然的奇妙与生命的顽强。如“其下体形扁,纵三尺,横尺五。自地而上,高二尺五寸,即半摧半茂”,形象地描绘了一棵巨树的奇特形态,既有摧折的部分,也有茂盛的部分,展现了生命的顽强与自然的奇妙。又如“桶中之水,深二尺余,盖下将及于地,而上低于外肤之边者,一寸有五”,进一步突出了树木的神奇,仿佛树木内部有一个自给自足的水源。这些描写不仅展现了自然的奇妙,也让读者感受到生命的顽强与自然的伟大。

最后,文章通过对山崖、峡谷、潭水等自然景观的描写,展现了山林的壮丽与险峻。如“峡则围三缺一,屏则界一为二,皆不可谓之城。然峡之杳渺障于内,屏之突兀临于外”,形象地描绘了峡谷与山崖的壮丽景象,仿佛进入了一个天然的城堡。又如“洼之北,则两岸对束如门,潭水所从泄也”,进一步突出了潭水的壮丽与险峻,仿佛进入了一个天然的屏障。这些描写不仅展现了山林的壮丽,也让读者感受到自然的伟大与人类的渺小。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对山林险峻、幽深、奇妙、壮丽等自然景观的描写,展现了作者对自然景观的深刻观察和独特感受,同时也让读者感受到自然的伟大与生命的顽强。文章语言优美,描写细腻,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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