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荀子(约公元前313年—公元前238年),名况,字卿,战国末期儒家代表人物之一。他提倡“性恶论”,强调后天教化和礼法的重要性。
年代:成书于战国末期(公元前3世纪)。
内容简要:《荀子》是荀子及其弟子所著的哲学文集,共32篇。书中系统阐述了荀子的思想,包括“性恶论”“礼法并重”“天人相分”等观点。他强调通过教育和礼法来改造人性,主张“制天命而用之”,对后世儒家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是研究先秦哲学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君道-原文
有乱君,无乱国;有治人,无治法,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而夏不世王。
故法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
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
故有君子,则法虽省,足以遍矣;无君子,则法虽具,失先后之施,不能应事之变,足以乱矣。
不知法之义,而正法之数者,虽博临事必乱。
故明主急得其人,而闇主急得其埶。
急得其人,则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不急得其人,而急得其埶,则身劳而国乱,功废而名辱,社稷必危。
故君人者,劳于索之,而休于使之。
书曰:“惟文王敬忌,一人以择。”此之谓也。
合符节,别契券者,所以为信也;上好权谋,则臣下百吏诞诈之人乘是而后欺。
探筹、投钩者,所以为公也;上好曲私,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偏。
衡石称县者,所以为平也;上好覆倾,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险。
斗斛敦概者,所以为啧也;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丰取刻与,以无度取于民。
故械数者,治之流也,非治之原也;君子者,治之原也。
官人守数,君子养原;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
故上好礼义,尚贤使能,无贪利之心,则下亦将綦辞让,致忠信,而谨于臣子矣。
如是则虽在小民,不待合符节,别契券而信,不待探筹投钩而公,不待冲石称县而平,不待斗斛敦概而啧。
故赏不用而民劝,罚不用而民服,有司不劳而事治,政令不烦而俗美。
百姓莫敢不顺上之法,象上之志,而劝上之事,而安乐之矣。
故借歛忘费,事业忘劳,寇难忘死,城郭不待饰而固,兵刃不待陵而劲,敌国不待服而诎,四海之民不待令而一,夫是之谓至平。
诗曰:“王犹允塞,徐方既来。”此之谓也。
请问为人君?曰:以礼分施,均遍而不偏。
请问为人臣?曰:以礼侍君,忠顺而不懈。
请问为人父?曰:宽惠而有礼。
请问为人子?曰:敬爱而致文。
请问为人兄?曰:慈爱而见友。
请问为人弟?曰:敬诎而不苟。
请问为人夫?曰:致功而不流,致临而有辨。
请问为人妻?曰:夫有礼则柔从听侍,夫无礼则恐惧而自竦也。
此道也,偏立而乱,俱立而治,其足以稽矣。
请问兼能之奈何?曰:审之礼也。
古者先王审礼以方皇周浃于天下,动无不当也。
故君子恭而不难,敬而不巩,贫穷而不约,富贵而不骄,并遇变态而不穷,审之礼也。
故君子之于礼,敬而安之;其于事也,径而不失;其于人也,寡怨宽裕而无阿;其为身也,谨修饰而不危;其应变故也,齐给便捷而不惑;其于天地万物也,不务说其所以然,而致善用其材;其于百官之事伎艺之人也,不与之争能,而致善用其功;其待上也,忠顺而不懈;其使下也,均遍而不偏;其交游也,缘类而有义;其居乡里也,容而不乱。
是故穷则必有名,达则必有功,仁厚兼覆天下而不闵,明达用天地理万变而不疑,血气和平,志意广大,行义塞于天地之间,仁智之极也。
夫是之谓圣人;审之礼也。
请问为国?曰闻修身,未尝闻为国也。
君者仪也,民者景也,仪正而景正。
君者盘也,民者水也,盘圆而水圆。
君者盂也,盂方而水方。
君射则臣决。
楚庄王好细腰,故朝有饿人。
故曰:闻修身,未尝闻为国也。
君者,民之原也;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
故有社稷者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己,不可得也。
民不亲不爱,而求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
民不为己用,不为己死,而求兵之劲,城之固,不可得也。
兵不劲,城不固,而求敌之不至,不可得也。
敌至而求无危削,不灭亡,不可得也。
危削灭亡之情,举积此矣,而求安乐,是狂生者也。
狂生者,不胥时而落。
故人主欲强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俗,则莫若求其人。
彼或蓄积而得之者不世绝。
彼其人者,生乎今之世,而志乎古之道。
以天下之王公莫好之也,然而是子独好之;以天下之民莫为之也,然而是子独为之。
好之者贫,为之者穷,然而是子犹将为之也,不为少顷辍焉。
晓然独明于先王之所以得之,所以失之,知国之安危臧否,若别白黑。
是其人也,大用之,则天下为一,诸侯为臣;小用之,则威行邻敌;纵不能用,使无去其疆域,则国终身无故。
故君人者,爱民而安,好士而荣,两者无一焉而亡。
诗曰:“介人维藩,大师为垣。”此之谓也。
道者,何也?曰:君之所道也。
君者,何也?曰:能群也。
能群也者,何也?曰:善生养人者也,善班治人者也,善显设人者也,善藩饰人者也。
善生养人者人亲之,善班治人者人安之,善显设人者人乐之,善藩饰人者人荣之。
四统者俱,而天下归之,夫是之谓能群。
不能生养人者,人不亲也;不能班治人者,人不安也;不能显设人者,人不乐也;不能藩饰人者,人不荣也。
四统者亡,而天下去之,夫是之谓匹夫。
故曰:道存则国存,道亡则国亡。
省工贾,众农夫,禁盗贼,除奸邪:是所以生养之也。
天子三公,诸侯一相,大夫擅官,士保职,莫不法度而公:是所以班治之也。
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皆使人载其事,而各得其所宜,上贤使之为三公,次贤使之为诸侯,下贤使之为士大夫:是所以显设之也。
修冠弁衣裳,黼黻文章,琱琢刻镂,皆有等差:是所以藩饰之也。
故由天子至于庶人也,莫不骋其能,得其志
安乐其事,是所同也;衣暖而食充,居安而游乐,事时制明而用足,是又所同也。
若夫重色而成文章,重味而成珍备,是所衍也。
圣王财衍,以明辨异,上以饰贤良而明贵贱,下以饰长幼而明亲疏。
上在王公之朝,下在百姓之家,天下晓然皆知其所以为异也,将以明分达治而保万世也。
故天子诸侯无靡费之用,士大夫无流淫之行,百吏官人无怠慢之事,众庶百姓无奸怪之俗,无盗贼之罪,其能以称义遍矣。
故曰:治则衍及百姓,乱则不足及王公。此之谓也。
至道大形:隆礼至法则国有常,尚贤使能则民知方,纂论公察则民不疑,赏克罚偷则民不怠,兼听齐明则天下归之;
然后明分职,序事业,材技官能,莫不治理,则公道达而私门塞矣,公义明而私事息矣:如是,则德厚者进而佞说者止,贪利者退而廉节者起。
书曰:“先时者杀无赦,不逮时者杀无赦。”
人习其事而固,人之百事,如耳目鼻口之不可以相借官也。
故职分而民不慢,次定而序不乱,兼听齐明而百姓不留:如是,则臣下百吏至于庶人,莫不修己而后敢安止,诚能而后敢受职;
百姓易俗,小人变心,奸怪之属莫不反悫:夫是之谓政教之极。
故天子不视而见,不听而聪,不虑而知,不动而功,块然独坐而天下从之如一体,如四胑之从心:夫是之谓大形。
诗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此之谓也。
为人主者,莫不欲强而恶弱,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是禹桀之所同也。
要此三欲,辟此三恶,果何道而便?曰:在慎取相,道莫径是矣。
故知而不仁,不可;仁而不知,不可;既知且仁,是人主之宝也,王霸之佐也。
不急得,不知;得而不用,不仁。
无其人而幸有其功,愚莫大焉。
今人主有大患:使贤者为之,则与不肖者规之;使知者虑之,则与愚者论之;使修士行之,则与污邪之人疑之,虽欲成功,得乎哉!
譬之,是犹立直木而恐其景之枉也,惑莫大焉!
语曰:好女之色,恶者之孽也;公正之士,众人之痤也;修道之人,污邪之贼也。
今使污邪之人,论其怨贼,而求其无偏,得乎哉!
譬之,是犹立枉木而求其景之直也,乱莫大焉。
故古之人为之不然:其取人有道,其用人有法。
取人之道,参之以礼;用人之法,禁之以等。
行义动静,度之以礼;知虑取舍,稽之以成;日月积久,校之以功,故卑不得以临尊,轻不得以县重,愚不得以谋知,是以万举而不过也。
故校之以礼,而观其能安敬也;与之举措迁移,而观其能应变也;与之安燕,而观其能无流慆也;接之以声色、权利、忿怒、患险,而观其能无离守也。
彼诚有之者,与诚无之者,若白黑然,可诎邪哉!
故伯乐不可欺以马,而君子不可欺以人,此明王之道也。
人主欲得善射--射远中微者,县贵爵重赏以招致之。
内不可以阿子弟,外不可以隐远人,能中是者取之;是岂不必得之之道也哉!虽圣人不能易也。
欲得善驭--及速致远者,一日而千里,县贵爵重赏以招致之。
内不可以阿子弟,外不可以隐远人,能致是者取之;是岂不必得之之道也哉!虽圣人不能易也。
欲治国驭民,调壹上下,将内以固城,外以拒难,治则制人,人不能制也;乱则危辱灭亡,可立而待也。
然而求卿相辅佐,则独不若是其公也,案唯便嬖亲比己者之用也,岂不过甚矣哉!
故有社稷者,莫不欲强,俄则弱矣;莫不欲安,俄则危矣;莫不欲存,俄则亡矣。
古有万国,今有十数焉,是无他故,莫不失之是也。
故明主有私人以金石珠玉,无私人以官职事业,是何也?曰:本不利于所私也。
彼不能而主使之,则是主闇也;臣不能而诬能,则是臣诈也。
主闇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俱害之道也。
夫文王非无贵戚也,非无子弟也,非无便嬖也,倜然乃举太公于州人而用之,岂私之也哉!
以为亲邪?则周姬姓也,而彼姜姓也;以为故邪?则未尝相识也;以为好丽邪?则夫人行年七十有二,(齿军)然而齿堕矣。
然而用之者,夫文王欲立贵道,欲白贵名,以惠天下,而不可以独也。
非于是子莫足以举之,故举是子而用之。
于是乎贵道果立,贵名果白,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
周之子孙,苟非狂惑者,莫不为天下之显诸侯,如是者能爱人也。
故举天下之大道,立天下之大功,然后隐其所怜所爱,其下犹足以为天下之显诸侯。
故曰:唯明主为能爱其所爱,闇主则必危其所爱。此之谓也。
墙之外,目不见也;里之前,耳不闻也;而人主之守司,远者天下,近者境内,不可不略知也。
天下之变,境内之事,有弛易齵差者矣,而人主无由知之,则是拘胁蔽塞之端也。
耳目之明,如是其狭也;人主之守司,如是其广也;其中不可以不知也,如是其危也。
然则人主将何以知之?曰:便嬖左右者,人主之所以窥远收众之门户牖向也,不可不早具也。
故人主必将有便嬖左右足信者,然后可。
其知惠足使规物,其端诚足使定物,然后可;夫是之谓国具。
人主不能不有游观安燕之时,则不得不有疾病物故之变焉。
如是,国者,事物之至也如泉原,一物不应,乱之端也。
故曰:人主不可以独也。
卿相辅佐,人主之基杖也,不可不早具也。
故人主必将有卿相辅佐足任者,然后可。
其德音足以填抚百姓,其知虑足以应待万变,然后可;夫是之谓国具。
四邻诸侯之相与,不可以不相接也,
然而不必相亲也,故人主必将有足使喻志决疑于远方者,然后可。
其辩说足以解烦,其知虑足以决疑,其齐断足以距难,不还秩,不反君,然而应薄扞患,足以持社稷,然后可,夫是之谓国具。
故人主无便嬖左右足信者,谓之闇;无卿相辅佐足任使者,谓之独;所使于四邻诸侯者非其人,谓之孤;孤独而晻,谓之危。
国虽若存,古之人曰亡矣。
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
材人:愿悫拘录,计数纤啬,而无敢遗丧,是官人使吏之材也。
修饬端正,尊法敬分,而无倾侧之心,守职修业,不敢损益,可传世也,而不可使侵夺,是士大夫官师之材也。
知隆礼义之为尊君也,知好士之为美名也,知爱民之为安国也,知有常法之为一俗也,知尚贤使能之为长功也,知务本禁末之为多材也,知无与下争小利之为便于事也,知明制度,权物称用之为不泥也,是卿相辅佐之材也,未及君道也。
能论官此三材者而无失其次,是谓人主之道也。
若是则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是人主之要守也。
人主不能论此三材者,不知道此道,安值将卑埶出劳,并耳目之乐,而亲自贯日而治详,一日而曲辨之,虑与臣下争小察而綦偏能,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乱者也。
是所谓视乎不可见,听乎不可闻,为乎不可成,此之谓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君道-译文
有昏乱的君主,没有昏乱的国家;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方法。后羿的射箭方法并没有失传,但后羿这样的人并不常见;大禹的治国方法仍然存在,但夏朝并没有一直延续下去。
所以,法律不能独立存在,制度不能自行运作;有了合适的人,法律和制度才能发挥作用,失去了合适的人,法律和制度就会失效。
法律是治理的开端,君子是法律的根源。
因此,有了君子,即使法律简略,也能普遍适用;没有君子,即使法律完备,也会失去实施的顺序,无法应对变化,最终导致混乱。
不懂得法律的意义,而只是机械地执行法律条文的人,即使博学多才,遇到事情也一定会混乱。
所以,明智的君主急于找到合适的人才,而昏庸的君主则急于掌握权力。
急于找到合适的人才,君主自身轻松,国家也能得到治理,功绩显著,名声美好,上可以称王,下可以称霸;不急于找到合适的人才,而急于掌握权力,君主自身劳累,国家也会混乱,功业荒废,名声受损,国家必然陷入危险。
因此,君主应当努力寻找人才,而在使用人才时则要轻松自如。
《尚书》中说:“只有文王敬畏天命,慎重选择人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合符节、别契券是为了建立信任;如果君主喜欢权谋,臣下和官吏中的奸诈之人就会趁机欺骗。
探筹、投钩是为了公平;如果君主喜欢偏私,臣下和官吏就会趁机偏袒。
衡石称县是为了公平;如果君主喜欢颠倒黑白,臣下和官吏就会趁机作恶。
斗斛敦概是为了公正;如果君主贪图利益,臣下和官吏就会趁机大肆搜刮,无度地向百姓索取。
所以,机械的制度只是治理的末端,而不是治理的根本;君子才是治理的根本。
官吏遵守制度,君子培养根本;根本清澈,末端也会清澈;根本浑浊,末端也会浑浊。
因此,君主崇尚礼义,尊重贤能,没有贪图利益的心思,臣下和百姓也会谦让,忠诚守信,谨慎地履行臣子的职责。
这样一来,即使是普通百姓,不需要合符节、别契券也能信任,不需要探筹、投钩也能公平,不需要衡石称县也能公正,不需要斗斛敦概也能公正。
所以,不需要赏赐,百姓也会努力;不需要惩罚,百姓也会服从;官吏不劳累,事情也能办好;政令不繁琐,风俗也会美好。
百姓不敢不遵守君主的法律,效仿君主的志向,努力完成君主的事业,并且感到安乐。
因此,百姓愿意纳税而不觉得负担,愿意工作而不觉得劳累,愿意抵御外敌而不怕牺牲,城墙不需要装饰也会坚固,兵器不需要磨砺也会锋利,敌国不需要征服也会屈服,四海的百姓不需要命令也会统一,这就是所谓的“至平”。
《诗经》中说:“王者的德行充满天下,徐方的人民也来归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请问如何做君主?回答是:以礼义来分配利益,公平而不偏袒。
请问如何做臣子?回答是:以礼义来侍奉君主,忠诚顺从而不懈怠。
请问如何做父亲?回答是:宽厚仁慈而有礼。
请问如何做儿子?回答是:敬爱父母而有文采。
请问如何做兄长?回答是:慈爱而有友爱。
请问如何做弟弟?回答是:恭敬而不随便。
请问如何做丈夫?回答是:努力建功立业而不放纵,面对事情有分辨能力。
请问如何做妻子?回答是:丈夫有礼则温柔顺从,丈夫无礼则恐惧自省。
这些道理,偏执一方就会导致混乱,全面实行则会带来治理,这是可以验证的。
请问如何兼通这些道理?回答是:审慎地遵循礼义。
古代的圣王审慎地遵循礼义,广泛地应用于天下,行动没有不恰当的。
所以,君子恭敬而不为难,敬畏而不拘束,贫穷而不困窘,富贵而不骄傲,面对各种变化而不困惑,这都是因为审慎地遵循礼义。
因此,君子对于礼义,恭敬而安心;对于事情,直接而不失分寸;对于他人,少怨言、宽容而不阿谀;对于自身,谨慎修饰而不危险;面对变故,迅速应对而不迷惑;对于天地万物,不追求解释其所以然,而是善于利用其资源;对于百官和技艺之人,不与他们争能,而是善于利用他们的才能;对待上级,忠诚顺从而不懈怠;对待下级,公平而不偏袒;与人交往,依类而有义;在乡里居住,宽容而不混乱。
因此,穷困时必定有名声,显达时必定有功绩,仁厚覆盖天下而不吝啬,明达运用天地之理应对万变而不疑惑,血气平和,志向广大,行义充满天地之间,这是仁智的极致。
这就是所谓的圣人;审慎地遵循礼义。
请问如何治理国家?回答是:听说过修身,没听说过治理国家。
君主是仪表,百姓是影子,仪表端正,影子也端正。
君主是盘子,百姓是水,盘子圆,水也圆。
君主是盂,盂方,水也方。
君主射箭,臣子就会决断。
楚庄王喜欢细腰,所以朝廷上有饿死的人。
所以说:听说过修身,没听说过治理国家。
君主是百姓的根源;根源清澈,水流也清澈;根源浑浊,水流也浑浊。
所以,拥有社稷的君主如果不能爱护百姓,不能为百姓谋利,却希望百姓亲近和爱戴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百姓不亲近、不爱戴,却希望他们为自己效力,为自己牺牲,这是不可能的。
百姓不为自己效力,不为自己牺牲,却希望军队强大,城池坚固,这是不可能的。
军队不强大,城池不坚固,却希望敌人不来侵犯,这是不可能的。
敌人来了,却希望没有危险和削弱,不灭亡,这是不可能的。
危险、削弱、灭亡的情况,都是由此积累而来的,却希望安乐,这是狂妄的人。
狂妄的人,不会长久。
所以,君主想要强大、稳固、安乐,最好的办法是反过来依靠百姓;想要让百姓归附,最好的办法是反过来依靠政策;想要修明政治、美化风俗,最好的办法是寻找合适的人才。
那些能够积累并得到这些的人,不会断绝。
那些人才,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立志于古代的道理。
天下的王公贵族都不喜欢这些道理,但这个人却偏偏喜欢;天下的百姓都不做这些事,但这个人却偏偏去做。
喜欢这些道理的人贫穷,做这些事的人困窘,但这个人仍然坚持去做,不会因为一时的困难而放弃。
他清楚地明白古代圣王成功和失败的原因,知道国家的安危好坏,就像分辨黑白一样清楚。
这样的人,如果重用他,天下就会统一,诸侯就会臣服;如果小用他,威名也会传遍邻国;即使不能重用他,只要不让他离开国境,国家也会终身无忧。
所以,君主应当爱护百姓以安定国家,尊重贤士以荣耀国家,两者缺一不可,否则国家就会灭亡。
《诗经》中说:“贤人是国家的藩篱,大师是国家的城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道是什么?回答是:君主所遵循的原则。
君主是什么?回答是:能够团结众人的人。
能够团结众人的人是什么?回答是:善于养育百姓的人,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善于显扬百姓的人,善于装饰百姓的人。
善于养育百姓的人,百姓亲近他;善于治理百姓的人,百姓安心;善于显扬百姓的人,百姓快乐;善于装饰百姓的人,百姓荣耀。
这四种能力都具备,天下就会归顺他,这就是所谓的“能群”。
不能养育百姓的人,百姓不亲近他;不能治理百姓的人,百姓不安心;不能显扬百姓的人,百姓不快乐;不能装饰百姓的人,百姓不荣耀。
这四种能力都缺失,天下就会离开他,这就是所谓的“匹夫”。
所以说:道存在,国家就存在;道消失,国家就消失。
减少工商业者,增加农民,禁止盗贼,铲除奸邪:这是养育百姓的方法。
天子有三公,诸侯有一相,大夫有官职,士有职责,都遵循法度而公正:这是治理百姓的方法。
根据德行确定等级,根据能力授予官职,让每个人都能承担自己的职责,各得其所,贤能的人担任三公,次贤的人担任诸侯,再次贤的人担任士大夫:这是显扬百姓的方法。
修整冠弁衣裳,黼黻文章,雕刻装饰,都有等级差别:这是装饰百姓的方法。
所以,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人不发挥自己的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
人们都希望安居乐业,这是共同的愿望;穿得暖、吃得饱,住得安稳、玩得开心,事情按时完成、制度明确、物资充足,这也是共同的愿望。
至于追求华丽的服饰和美味的食物,这是奢侈的表现。
圣明的君王通过奢侈来区分贵贱,上以装饰贤良来明确贵贱,下以装饰长幼来明确亲疏。
在朝廷上,王公大臣们知道这些区别;在百姓家中,普通人也明白这些区别,这样就能明确等级、实现治理,确保国家的长治久安。
因此,天子诸侯没有奢侈浪费的行为,士大夫没有放纵淫乱的行为,百官没有怠慢职守的行为,百姓没有奸诈怪异的习俗,也没有盗贼的罪行,这样就能普遍实现正义。
所以说:国家治理得好,奢侈之风会波及百姓;国家混乱,奢侈之风连王公大臣都难以维持。这就是这个道理。
最高的治国之道是:推崇礼仪、制定法律,国家就会有秩序;尊重贤能、任用有才之人,百姓就会知道方向;公开讨论、公正考察,百姓就不会怀疑;奖励有功、惩罚偷懒,百姓就不会懈怠;广泛听取意见、明察秋毫,天下就会归顺。
然后明确职责,安排事务,选拔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这样公道就会实现,私欲就会被遏制,公义就会彰显,私事就会平息。这样,德行高尚的人会得到重用,谄媚之人会被制止,贪图利益的人会退下,廉洁正直的人会崛起。
古书上说:“提前行动的人要杀无赦,拖延行动的人也要杀无赦。”
人们习惯于自己的职责,就像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不能互相替代一样。
因此,职责明确,百姓就不会怠慢;等级确定,秩序就不会混乱;广泛听取意见、明察秋毫,百姓就不会滞留。这样,从臣下到百姓,都会先修养自己,然后才敢安心做事;只有真正有能力的人,才敢接受职位。
百姓的习俗会改变,小人的心态会转变,奸诈怪异的人都会变得诚实。这就是政治教化的最高境界。
因此,天子不用亲自去看就能明察,不用亲自去听就能聪慧,不用亲自思考就能知道,不用亲自行动就能成功,静静地坐着,天下就会像一体一样服从他,就像四肢听从心灵的指挥一样。这就是最高的治国之道。
《诗经》上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这就是这个道理。
作为君主,没有人不希望国家强大而厌恶弱小,希望安定而厌恶危险,希望荣耀而厌恶耻辱,这是禹和桀的共同点。
要实现这三个愿望,避免这三个厌恶,究竟该怎么做呢?答案是:慎重选择宰相,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因此,有智慧但不仁爱,不行;仁爱但没有智慧,也不行;既有智慧又有仁爱,这才是君主的宝贵财富,是王霸之业的助手。
不急于得到,就不会知道;得到了却不使用,就是不仁。
没有合适的人却侥幸取得成功,这是最大的愚蠢。
现在君主有一个大问题:让贤能的人做事,却让不肖之人来监督;让有智慧的人思考,却让愚昧之人来讨论;让有修养的人执行,却让邪恶之人来怀疑。这样,即使想成功,怎么可能呢?
打个比方,这就像立一根直木,却担心它的影子会弯曲一样,这是最大的迷惑!
俗话说:美女的容貌,是恶人的祸害;公正的士人,是众人的眼中钉;修道之人,是邪恶之人的敌人。
现在让邪恶之人来评判他们的仇敌,却要求他们没有偏见,怎么可能呢?
打个比方,这就像立一根弯曲的木头,却要求它的影子是直的一样,这是最大的混乱。
所以古人不是这样做的:他们选拔人才有方法,使用人才有规矩。
选拔人才的方法,是用礼仪来考察;使用人才的规矩,是用等级来约束。
行为举止,用礼仪来衡量;思考决策,用成果来检验;日积月累,用功绩来考核。因此,地位低的人不能凌驾于地位高的人之上,轻浮的人不能承担重任,愚昧的人不能参与智慧的决策,这样所有的行动都不会出错。
因此,用礼仪来考核,观察他是否能安于恭敬;让他处理事务,观察他是否能随机应变;让他安逸,观察他是否能不放纵;让他接触声色、权力、愤怒、危险,观察他是否能坚守原则。
那些真正有才能的人,和那些没有才能的人,就像黑白一样分明,怎么可能混淆呢?
所以伯乐不会被马欺骗,君子也不会被人欺骗,这就是明君的道理。
君主想要得到善于射箭的人——能射中远处微小目标的人,就用高官厚禄来招揽他们。
对内不能偏袒自己的子弟,对外不能埋没远方的人才,能射中目标的人就选用他;这难道不是必然得到人才的方法吗?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改变。
君主想要得到善于驾驭的人——能快速到达远方的人,一天能行千里,就用高官厚禄来招揽他们。
对内不能偏袒自己的子弟,对外不能埋没远方的人才,能驾驭的人就选用他;这难道不是必然得到人才的方法吗?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改变。
想要治理国家、驾驭百姓,调和上下关系,对内巩固城池,对外抵御外敌,治理得好就能控制别人,别人不能控制你;治理得不好就会陷入危险和耻辱,灭亡就在眼前。
然而,寻求卿相辅佐时,却不像这样公正,只任用那些亲近自己的人,这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所以,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人不希望国家强大,但很快就衰弱了;没有人不希望国家安定,但很快就陷入危险了;没有人不希望国家长存,但很快就灭亡了。
古代有万国,现在只剩下十几个,这不是别的原因,都是因为失去了公正。
所以,明君会用金石珠玉来赏赐私人,但不会用官职事业来赏赐私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官职事业本来就不应该用来谋私利。
如果那个人没有能力,君主却任用他,那就是君主昏庸;如果臣子没有能力却假装有能力,那就是臣子欺诈。
君主昏庸在上,臣子欺诈在下,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这是双方都受害的道路。
文王并不是没有贵戚,并不是没有子弟,并不是没有宠臣,但他却毅然决然地举荐了太公,一个来自州县的普通人,并任用他,这难道是出于私心吗?
是因为太公是亲戚吗?文王姓姬,太公姓姜;是因为太公是故交吗?他们之前并不相识;是因为太公长得好看吗?太公已经七十二岁,牙齿都掉光了。
然而,文王任用太公,是因为他想确立崇高的治国之道,想彰显崇高的名声,以惠及天下,而他自己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除了太公,没有人能胜任,所以文王举荐并任用了他。
于是,崇高的治国之道果然确立,崇高的名声果然彰显,文王统一了天下,建立了七十一个国家,其中姬姓的诸侯占了五十三人。
周朝的子孙,只要不是疯狂糊涂的人,都成为了天下的显赫诸侯,这就是文王爱人的表现。
所以,推行天下的正道,建立天下的大功,然后隐藏自己所怜爱的东西,他的后代仍然足以成为天下的显赫诸侯。
所以说:只有明君才能真正爱护他所爱的人,昏君则必然会危害他所爱的人。这就是这个道理。
墙外的东西,眼睛看不见;一里之外的声音,耳朵听不见;而君主的职责,远至天下,近至国内,不能不略知一二。
天下的变化,国内的事情,有时会有松弛和混乱,而君主却无从得知,这就是被束缚和蒙蔽的开始。
耳朵和眼睛的感知能力是有限的,而君主的职责范围是广大的;如果其中有些事情不知道,那就会很危险。
那么,君主怎样才能知道这些事情呢?答案是:身边的宠臣和亲信,是君主窥探远方、收集信息的窗口,不能不早早准备好。
所以,君主必须要有可信的宠臣和亲信,然后才能做到。
他们的智慧足以规划事务,他们的正直足以决定事务,然后才能做到;这就是国家的工具。
君主不能没有游玩和安逸的时候,也不能不面对疾病和变故。
因此,国家的事务就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一旦有一件事处理不好,就会成为混乱的开端。
所以说:君主不能独自一人治理国家。
卿相辅佐,是君主的支柱,不能不早早准备好。
所以,君主必须要有能够胜任的卿相辅佐,然后才能做到。
他们的德行足以安抚百姓,他们的智慧足以应对万变,然后才能做到;这就是国家的工具。
与四邻诸侯的交往,不能不互相接触,
然而,君主并不需要亲自与臣子亲近,但必须有能力派遣合适的人去远方传达旨意和解决疑难,这样才能治理好国家。
这些人的辩才足以解决纷争,智慧足以决断疑难,果断足以应对困难,不违背职责,不背叛君主,能够应对紧急情况,保卫国家,这样的人被称为国家的栋梁。
因此,君主如果没有可信赖的亲信,就称为昏暗;没有能够胜任的卿相辅佐,就称为孤立;派遣到四方诸侯的使者如果不称职,就称为孤独;孤独而昏暗,就称为危险。
国家虽然表面上存在,但古人说它已经灭亡了。
《诗经》中说:“众多贤士,文王因此安宁。”这就是这个道理。
有才能的人:诚实谨慎,精于计算,不敢遗漏任何细节,这是适合做官吏的人才。
修养端正,尊重法律,遵守本分,没有偏颇之心,恪守职责,不敢随意增减,这样的人可以传世,但不能让他们侵夺权力,这是适合做士大夫和官师的人才。
懂得推崇礼义以尊崇君主,懂得喜爱贤士以赢得美名,懂得爱护百姓以安定国家,懂得有常法以统一风俗,懂得崇尚贤能以建立功业,懂得务本禁末以增加财富,懂得不与下属争小利以方便事务,懂得明确制度,权衡事物以不僵化,这是适合做卿相辅佐的人才,但还未达到君主的境界。
能够正确评价和任用这三种人才而不失其顺序,这就是君主的治国之道。
如果做到这一点,君主自身安逸而国家治理得好,功绩大而名声美,上可以称王,下可以称霸,这是君主必须掌握的要领。
君主如果不能正确评价和任用这三种人才,不懂得这个道理,就会陷入卑微的地位,劳碌奔波,沉迷于耳目之乐,亲自处理繁琐事务,一天到晚忙于细节,与臣下争小聪明和偏才,自古以来,没有这样而不乱的。
这就是所谓的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做也做不成,就是这个道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君道-注解
羿之法:羿是古代传说中的神射手,这里指代他的射箭技艺或治理方法。
禹之法:禹是古代传说中的治水英雄,这里指代他的治水方法或治理国家的法则。
君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君子指的是有德行、有修养的人,是社会的楷模。
礼义:礼义是中国古代社会的基本道德规范,包括礼仪和正义两个方面。
圣人:圣人是指具有极高道德和智慧的人,是儒家思想中的理想人格。
社稷:国家。
修身:修身是指个人通过学习和实践来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和人格魅力。
道:道在中国哲学中指的是宇宙的本源和规律,也指正确的治国理政的方法。
安乐其事:指人们安居乐业,享受生活的安宁与快乐。
衣暖而食充:形容生活富足,衣食无忧。
居安而游乐:指在安定的环境中享受娱乐和休闲。
事时制明而用足:指国家政策明智,资源充足。
重色而成文章:指通过色彩的搭配来形成美丽的图案或文章。
重味而成珍备:指通过调味的技巧来制作美味的食物。
圣王财衍:指圣明的君主通过财富的合理分配来区分社会等级。
明辨异:明确区分不同的社会地位和职责。
饰贤良而明贵贱:通过表彰贤良来明确社会地位的高低。
饰长幼而明亲疏:通过礼仪来明确家族成员之间的亲疏关系。
明分达治:明确分工,达到治理的目的。
保万世:确保国家的长治久安。
靡费:奢侈浪费。
流淫:放纵无度。
怠慢:疏忽职守。
奸怪之俗:指社会上的不良风气。
盗贼之罪:指犯罪行为。
称义:符合道义。
治则衍及百姓:国家治理得当,百姓受益。
乱则不足及王公:国家混乱,连王公贵族也无法幸免。
隆礼至法则国有常:推崇礼仪和法制,国家才能稳定。
尚贤使能:指推崇贤能之士,任用有才能的人。尚,推崇;使能,任用有才能的人。
纂论公察:公开讨论和审查。
赏克罚偷:奖励有功之人,惩罚偷懒之人。
兼听齐明:广泛听取意见,明辨是非。
明分职:明确各自的职责。
序事业:有序地安排工作。
材技官能:选拔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
公道达而私门塞:公正之道得以实现,私欲之门被堵塞。
公义明而私事息:公正之义得以彰显,私人之事得以平息。
德厚者进而佞说者止:德行高尚的人得到晋升,谄媚之人被制止。
贪利者退而廉节者起:贪图利益的人被淘汰,廉洁自律的人得到重用。
先时者杀无赦:提前行动的人即使犯错也不被赦免。
不逮时者杀无赦:未能及时行动的人即使犯错也不被赦免。
人习其事而固:人们习惯于自己的职责并坚守不移。
职分而民不慢:职责明确,百姓不会懈怠。
次定而序不乱:次序确定,秩序不会混乱。
兼听齐明而百姓不留:广泛听取意见,明辨是非,百姓不会滞留不前。
修己而后敢安止:先修养自身,然后才能安心停止。
诚能而后敢受职:确实有能力,然后才敢接受职位。
百姓易俗:百姓改变旧有的习俗。
小人变心:小人改变心意。
奸怪之属莫不反悫:奸邪之人无不回归诚实。
政教之极:政治和教化的最高境界。
块然独坐而天下从之如一体:君主独自坐着,天下人如同一个整体般服从。
四胑之从心:四肢听从心灵的指挥。
温温恭人:温和恭敬的人。
维德之基:是德行的基础。
慎取相:谨慎选择宰相。
知而不仁:有智慧但不仁慈。
仁而不知:仁慈但没有智慧。
既知且仁:既有智慧又仁慈。
王霸之佐:成为王霸之业的辅佐。
不急得:不急于求成。
得而不用:得到但不使用。
无其人而幸有其功:没有合适的人却侥幸取得功绩。
愚莫大焉: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
使贤者为之:让贤能的人去做。
与不肖者规之:与不贤能的人一起规划。
使知者虑之:让有智慧的人去思考。
与愚者论之:与愚蠢的人讨论。
使修士行之:让有修养的人去执行。
与污邪之人疑之:与邪恶的人一起怀疑。
立直木而恐其景之枉:立直木却担心它的影子会歪斜。
好女之色:美丽的女子。
恶者之孽:邪恶之人的祸害。
公正之士:公正的人。
众人之痤:众人的疮疤。
修道之人:修行道德的人。
污邪之贼:邪恶之人的敌人。
立枉木而求其景之直:立弯曲的木头却希望它的影子是直的。
取人有道:选拔人才有方法。
用人有法:任用人才有法则。
参之以礼:以礼仪为标准。
禁之以等:以等级来限制。
行义动静:行为的正义与否。
度之以礼:以礼仪来衡量。
知虑取舍:智慧的思考和选择。
稽之以成:以成就来考核。
日月积久:日积月累。
校之以功:以功绩来评判。
卑不得以临尊:地位低的人不能凌驾于地位高的人之上。
轻不得以县重:轻浮的人不能承担重任。
愚不得以谋知:愚蠢的人不能参与智慧的谋划。
万举而不过:所有的行动都不会出错。
校之以礼:以礼仪来评判。
观其能安敬:观察他是否能安于恭敬。
与之举措迁移:与他一起行动和迁移。
观其能应变:观察他是否能应对变化。
与之安燕:与他一起安享宴乐。
观其能无流慆:观察他是否能不放纵。
接之以声色、权利、忿怒、患险:用声色、权力、愤怒、危险来考验他。
观其能无离守:观察他是否能坚守原则。
彼诚有之者:那些确实有这些品质的人。
与诚无之者:与那些确实没有这些品质的人。
若白黑然:如同黑白分明。
可诎邪哉:难道可以欺骗吗?
伯乐不可欺以马:伯乐不会被马欺骗。
君子不可欺以人:君子不会被人的外表欺骗。
明王之道:明君的治国之道。
善射:擅长射箭。
射远中微:射得远且精准。
县贵爵重赏:用高贵的爵位和丰厚的赏赐。
招致之:吸引他们。
阿子弟:偏袒自己的子弟。
隐远人:隐藏远方的人才。
能中是者取之:能射中目标的人就选用他。
善驭:擅长驾驭。
及速致远:快速到达远方。
一日而千里:一天能行千里。
能致是者取之:能达到这个目标的人就选用他。
治国驭民:治理国家和管理百姓。
调壹上下:协调上下关系。
固城:巩固城池。
拒难:抵御外敌。
治则制人:治理得当就能控制他人。
人不能制也:他人无法控制。
乱则危辱灭亡:混乱则会导致危险、耻辱和灭亡。
可立而待也:可以立即看到结果。
卿相辅佐:指朝廷中的高级官员,如卿、相等,他们负责辅佐君主治理国家。
便嬖亲比己者:亲近和偏袒自己的人。
莫不欲强:没有不想强大的。
俄则弱矣:很快就变弱了。
莫不欲安:没有不想安定的。
俄则危矣:很快就陷入危险。
莫不欲存:没有不想生存的。
俄则亡矣:很快就灭亡了。
万国:众多国家。
十数:十几个。
失之是也:失去的原因就在这里。
私人以金石珠玉:用金石珠玉来偏袒私人。
私人以官职事业:用官职和事业来偏袒私人。
本不利于所私也:从根本上不利于所偏袒的人。
主闇:君主昏庸。
臣诈:臣子欺诈。
灭亡无日:灭亡的日子不远了。
俱害之道:双方都受害的道路。
文王:周文王。
贵戚:贵族亲戚。
子弟:子孙后代。
便嬖:指君主身边受宠信的小人,通常指那些善于逢迎、谄媚的近臣。
太公:姜太公。
州人:普通人。
周姬姓:周朝是姬姓。
姜姓:姜太公是姜姓。
好丽:美丽。
夫人行年七十有二:夫人已经七十二岁了。
齿军:牙齿脱落。
贵道:高贵的道理。
贵名:高贵的名声。
惠天下:惠及天下。
兼制天下:统一天下。
立七十一国:分封七十一个国家。
姬姓独居五十三人:姬姓独占五十三人。
显诸侯:显赫的诸侯。
爱人也:爱护人民。
举天下之大道:推行天下的大道。
立天下之大功:建立天下的大功。
隐其所怜所爱:隐藏他所怜爱的事物。
闇主:昏庸的君主。
危其所爱:危害他所爱的事物。
墙之外:墙外。
目不见:眼睛看不见。
里之前:里巷的前面。
耳不闻:耳朵听不见。
守司:职责。
远者天下:远至天下。
近者境内:近至国内。
略知:大致了解。
弛易齵差:松弛和混乱。
拘胁蔽塞:束缚和闭塞。
耳目之明:耳目的聪明。
狭:狭窄。
广:广阔。
危:危险。
便嬖左右:亲近的左右侍从。
窥远收众:观察远方和收揽众人。
门户牖向:门户和窗户的方向。
早具:早做准备。
知惠:智慧和恩惠。
规物:规划事物。
端诚:端正和诚实。
定物:确定事物。
国具:指国家的重要工具或人才,这里特指能够为国家解决疑难、抵御外患的贤能之士。
游观安燕:游玩和宴乐。
疾病物故:疾病和意外。
泉原:泉水的源头。
一物不应:一件事不回应。
乱之端:混乱的开端。
基杖:基础和支柱。
德音:道德的声音。
填抚百姓:安抚百姓。
应待万变:应对各种变化。
四邻诸侯:周围的诸侯国。
相接:相互接触。
孤独而晻:形容君主孤立无援,国家处于危险之中。晻,昏暗不明。
济济多士:形容人才众多,济济一堂。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意指文王因有众多贤士辅佐而国家安宁。
材人:指有才能的人,这里特指不同类型的人才,如官人使吏、士大夫官师、卿相辅佐等。
愿悫拘录:形容人谨慎小心,严格遵守规章制度。愿悫,谨慎诚实;拘录,拘泥于记录。
计数纤啬:形容人精于计算,节俭吝啬。纤啬,细微的节俭。
修饬端正:形容人品行端正,注重修养。修饬,修饰;端正,正直。
尊法敬分:指尊重法律,遵守本分。
倾侧之心:指偏离正道、心怀不轨的念头。
隆礼义:指推崇礼义,注重道德规范。隆,推崇;礼义,礼仪和道义。
务本禁末:指注重根本,抑制末节。务本,注重根本;禁末,抑制末节。
明制度,权物称用:指明确制度,权衡事物的轻重,使其各得其所。明制度,明确制度;权物称用,权衡事物的轻重,使其各得其所。
君道:指君主的治国之道,即君主如何治理国家的原则和方法。
人主之道:指君主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即如何选拔和任用人才。
身佚而国治:指君主自身安逸,而国家却治理得很好。身佚,自身安逸;国治,国家治理得很好。
功大而名美:指功绩显著,名声美好。
王:指成为天下的共主,即统一天下。
霸:指成为诸侯中的霸主,即通过武力或外交手段控制其他诸侯国。
卑埶出劳:指君主降低身份,亲自操劳。卑埶,降低身份;出劳,亲自操劳。
贯日而治详:指君主日复一日地处理政务,详细审查。贯日,日复一日;治详,详细处理政务。
曲辨之:指细致地分辨和处理事务。曲辨,细致分辨。
小察:指对琐碎事务的过分关注。
綦偏能:指过分追求某一方面的才能。綦,极;偏能,某一方面的才能。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君道-评注
这段古文主要讨论了治国理政的原则,强调了君子在治理国家中的核心作用。文章指出,法律和制度虽然重要,但如果没有合适的执行者,即君子,这些法律和制度就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君子是法律的源泉,他们的德行和智慧是治理国家的根本。
文章进一步阐述了君子应具备的品质,如礼义、贤能、无贪利之心等,这些品质能够影响臣下和百姓,使得国家治理更加顺畅。同时,文章也指出了君主应如何修身养性,以身作则,影响民众,从而达到国泰民安的目的。
此外,文章还提到了‘道’的重要性,认为‘道’是治国理政的根本,只有遵循‘道’,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文章通过对比明主和闇主的不同做法,强调了君主在治理国家时应注重选拔贤能,而不是仅仅依赖权势。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深刻体现了儒家思想中的治国理念,强调了道德修养和贤能治国的重要性,对于理解中国古代的政治哲学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这段古文主要探讨了国家治理的原则和方法,强调了礼仪、法制、贤能、公正、廉洁等价值观的重要性。文章通过对比圣王与昏君的不同做法,揭示了国家兴衰的根本原因。
首先,文章指出圣王通过财富的合理分配来区分社会等级,明确贵贱、亲疏关系,从而达到治理国家的目的。这种治理方式不仅保证了社会的稳定,还促进了国家的长治久安。
其次,文章强调了礼仪和法制的重要性。推崇礼仪和法制,国家才能稳定;推崇贤能之人,任用有才能的人,百姓才能知道方向;公开讨论和审查,百姓才不会怀疑;奖励有功之人,惩罚偷懒之人,百姓才不会懈怠;广泛听取意见,明辨是非,天下才会归顺。
文章还指出,明确各自的职责,有序地安排工作,选拔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公正之道得以实现,私欲之门被堵塞,公正之义得以彰显,私人之事得以平息。这样,德行高尚的人得到晋升,谄媚之人被制止,贪图利益的人被淘汰,廉洁自律的人得到重用。
此外,文章还强调了君主在选拔人才时应谨慎,不能偏袒亲近的人,而应根据才能和德行来选用。只有这样,国家才能强大、安定、繁荣。
最后,文章通过比喻和典故,进一步阐述了君主应如何治理国家。例如,立直木却担心它的影子会歪斜,比喻君主在选拔人才时应公正无私;立弯曲的木头却希望它的影子是直的,比喻君主不能期望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达到正当的目的。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对国家治理的深入探讨,揭示了礼仪、法制、贤能、公正、廉洁等价值观的重要性,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治国经验和智慧。
这段文字出自《荀子·君道》,主要论述了君主如何选拔和任用人才,以及君主治理国家的原则。文章首先强调了君主必须有能够解决疑难、抵御外患的贤能之士,这些人才是国家的‘国具’。接着,文章指出君主如果身边没有可信的近臣,没有得力的卿相辅佐,或者派遣到诸侯国的使者不合适,都会导致国家陷入危险。
文章进一步分析了不同类型的人才:官人使吏、士大夫官师、卿相辅佐等。官人使吏的特点是谨慎小心、精于计算;士大夫官师则注重品行端正、遵守法律;卿相辅佐则具备更高的智慧,懂得推崇礼义、任用贤能、注重根本等。这些人才各有其用,但都未达到‘君道’的高度。
文章最后指出,君主如果能够正确选拔和任用这三类人才,并且不失其序,就能实现‘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甚至可以达到‘王’或‘霸’的境界。反之,如果君主不能正确选拔人才,反而亲自操劳、过分关注琐碎事务,国家必然会陷入混乱。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体现了儒家思想中对君主德治的重视,强调君主应当通过任用贤能来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文章通过对不同类型人才的分析,展现了儒家对人才分类和任用的深刻理解。
从艺术特色来看,文章结构严谨,逻辑清晰,层层递进。通过对‘国具’、‘便嬖’、‘卿相辅佐’等关键词的解释,逐步展开对君主治国之道的论述。语言简洁有力,富有哲理,体现了荀子思想的深刻性和系统性。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不仅反映了战国时期儒家思想的发展,也为后世君主治理国家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文章中对人才的分类和任用原则,至今仍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