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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仲尼

作者: 荀子(约公元前313年—公元前238年),名况,字卿,战国末期儒家代表人物之一。他提倡“性恶论”,强调后天教化和礼法的重要性。

年代:成书于战国末期(公元前3世纪)。

内容简要:《荀子》是荀子及其弟子所著的哲学文集,共32篇。书中系统阐述了荀子的思想,包括“性恶论”“礼法并重”“天人相分”等观点。他强调通过教育和礼法来改造人性,主张“制天命而用之”,对后世儒家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是研究先秦哲学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仲尼-原文

仲尼之门人,五尺之竖子言羞称乎五伯。是何也?曰:然。彼诚可羞称也。

齐桓,五伯之盛者也,前事则杀兄而争国;内行则姑姊妹之不嫁者七人,闺门之内,般乐奢汏,以齐之分奉之而不足;外事则诈邾。袭莒,并国三十五。其事行也若是其险污淫汏也。彼固曷足称乎大君子之门哉!

若是而不亡,乃霸,何也?曰:於乎!夫齐桓公有天下之大节焉,夫孰能亡之?倓然见管仲之能足以托国也,是天下之大知也。安忘其怒,出忘其仇,遂立为仲父,是天下之大决也。立以为仲父,而贵戚莫之敢妒也;与之高、国之位,而本朝之臣莫之敢恶也;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距也。贵贱长少,秩秩焉莫不从桓公而贵敬之,是天下之大节也。诸侯有一节如是,则莫之能亡也;桓公兼此数节者而尽有之,夫又何可亡也?其霸也宜哉!非幸也,数也。

然而仲尼之门,五尺之竖子言羞称乎五伯,是何也?曰:然。彼非本政教也,非致隆高也,非綦文理也,非服人之心也。乡方略,审劳佚,畜积修斗而能颠倒其敌者也。诈心以胜矣。彼以让饰争,依乎仁而蹈利者也,小人之杰也,彼固曷足称乎大君子之门哉!

彼王者则不然:致贤而能以救不肖,致强而能以宽弱,战必能殆之而羞与之斗,委然成文以示之天下,而暴国安自化矣。有灾缪者然后诛之。故圣王之诛也,綦省矣。文王诛四,武王诛二,周公卒业,至于成王则安以无诛矣。故道岂不行矣哉!文王载百里地而天下一,桀、纣舍之,厚于有天下之势而不得以匹夫老。故善用之,则百里之国足以独立矣;不善用之,则楚六千里而为雠人役。故人主不务得道而广有其势,是其所以危也。

持宠处位终身不厌之术:主尊贵之,则恭敬而僔;主信爱之,则谨慎而嗛;主专任之,则拘守而详;主安近之,则慎比而不邪;主疏远之,则全一而不倍;主损绌之,则恐惧而不怨。贵而不为夸,信而不处谦,任重而不敢专,财利至则善而不及也,必将尽辞让之义然后受,福事至则和而理,祸事至则静而理,富则施广,贫则用节。可贵可贱也,可富可贫也,可杀而不可使为奸也,是持宠处位终身不厌之术也。虽在贫穷徒处之势,亦取象于是矣。夫是之谓吉人。《诗》云:“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此之谓也。

求善处大重,理任大事,擅宠于万乘之国,必无后患之术:莫若好同之,援贤博施,除怨而无妨害人。能耐任之,则慎行此道也。能而不耐任,且恐失宠,则莫若早同之,推贤让能而安随其后。如是,有宠则必荣,失宠则必无罪,是事君者之宝而必无后患之术也。故知者之举事也,满则虑嗛,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曲重其豫,犹恐及其祸,是以百举而不陷也。孔子曰:“巧而好度,必节;勇而好同,必胜;知而好谦,必贤。”此之谓也。愚者反是:处重擅权,则好专事而妒贤能,抑有功而挤有罪,志骄盈而轻旧怨,以吝啬而不行施道乎上,为重招权于下以妨害人。虽欲无危,得乎哉!是以位尊则必危,任重则必废,擅宠则必辱,可立而待也,可炊而傹也。是何也?则堕之者众而持之者寡矣。天下之行术:以事君则必通,以为仁则必圣,立隆而勿贰也。然后恭敬以先之,忠信以统之,慎谨以行之,端悫以守之,顿穷则从之疾力以申重之。君虽不知,无怨疾之心;功虽甚大,无伐德之色;省求,多功,爱敬不倦。如是,则常无不顺矣。以事君则必通,以为仁则必圣,夫之谓天下之行术。

少事长,贱事贵,不肖事贤,是天下之通义也。有人也,势不在人上而羞为人下,是奸人之心也。志不免乎奸心,行不免乎奸道,而求有君子圣人之名,辟之是犹伏而咶天,救经而引其足也。说必不行矣,俞务而俞远。故君子时诎则诎,时伸则伸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仲尼-译文

孔子的门人,即使是五尺高的童子,也羞于称道五霸。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的。五霸确实值得羞于称道。

齐桓公是五霸中最强盛的,他之前为了争夺国家而杀了自己的兄长;在家庭内部,他有七个姑姊妹没有出嫁,家中奢靡享乐,用齐国的财富供养她们都不够;对外则欺诈邾国,袭击莒国,吞并了三十五个国家。他的行为如此险恶、污秽、淫乱。他怎么能值得大君子的门人称道呢!

像他这样却没有灭亡,反而成为霸主,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哎呀!齐桓公有天下的大节操,谁能灭亡他呢?他清楚地看到管仲的才能足以托付国家,这是天下的大智慧。他忘记了愤怒,忘记了仇恨,最终立管仲为仲父,这是天下的大决断。立管仲为仲父后,贵戚们不敢嫉妒;给他高、国的地位,朝廷的臣子们不敢厌恶;给他三百个书社,富人们不敢拒绝。贵贱长幼,都恭敬地跟随齐桓公并尊敬他,这是天下的大节操。诸侯中有一个这样的节操,就不能被灭亡;齐桓公兼有这些节操,又怎么可能被灭亡呢?他成为霸主是理所当然的!这不是侥幸,而是必然。

然而孔子的门人,即使是五尺高的童子,也羞于称道五霸,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的。五霸并不是以政教为本,不是追求高尚,不是讲究文理,不是服人之心。他们只是善于谋划,审时度势,积蓄力量,修整武器,能够颠倒敌人。他们用诈心取胜。他们以谦让掩饰争斗,表面上依从仁义,实际上追求利益,是小人中的杰出者,他们怎么能值得大君子的门人称道呢!

真正的王者则不是这样:他们招致贤能来救助不肖,招致强者来宽待弱者,战斗时必定能击败敌人却羞于与他们争斗,以文治示天下,暴虐的国家自然会被感化。有灾祸和错误的人才会被诛杀。所以圣王的诛杀是非常节制的。文王诛杀了四人,武王诛杀了两人,周公完成了事业,到了成王时就已经没有诛杀了。所以道怎么会不行呢!文王凭借百里之地统一了天下,桀、纣放弃了这些,虽然拥有天下的势力却不能以匹夫的身份终老。所以善于运用道,即使是百里之国也足以独立;不善于运用道,即使是楚国的六千里土地也会被敌人奴役。所以君主不致力于得道而只是扩大自己的势力,这是他们危险的原因。

保持宠信和地位终身不厌倦的方法:君主尊贵你,你就恭敬而谦逊;君主信任你,你就谨慎而谦让;君主专任你,你就拘守而详察;君主亲近你,你就谨慎而不邪僻;君主疏远你,你就保持一心而不背叛;君主贬损你,你就恐惧而不怨恨。尊贵而不夸耀,信任而不自满,责任重大而不敢专断,财利到来时善而不及,一定要尽辞让之义然后接受,福事到来时和顺而处理,祸事到来时冷静而处理,富有时广泛施舍,贫穷时节俭使用。可以尊贵也可以卑贱,可以富有也可以贫穷,可以被杀但不可以做奸邪之事,这是保持宠信和地位终身不厌倦的方法。即使处于贫穷孤独的境地,也要效仿这些。这就是所谓的吉人。《诗经》说:“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就是这个意思。

寻求妥善处理重大事务,担任重要职位,在万乘之国中擅宠,必定没有后患的方法:最好是善于与人合作,援引贤能,广泛施舍,消除怨恨而不妨害他人。如果能够胜任,就谨慎地实行这些方法。如果不能胜任,又担心失去宠信,那么最好是尽早与人合作,推举贤能,让贤能者安心跟随其后。这样,有宠信时必定荣耀,失去宠信时必定无罪,这是事君者的法宝,也是必定没有后患的方法。所以智者做事时,满时考虑不足,平时考虑危险,安时考虑危难,曲重其预备,仍然担心祸患,因此百举而不陷。孔子说:“巧而好度,必节;勇而好同,必胜;知而好谦,必贤。”就是这个意思。愚者则相反:处于重要职位时,喜欢专断而嫉妒贤能,压制有功者而排挤有罪者,志骄盈而轻视旧怨,吝啬而不施舍,为了重权而妨害他人。即使想要没有危险,怎么可能呢!所以地位尊贵则必定危险,责任重大则必定废黜,擅宠则必定受辱,这是可以立即看到的,也是可以预见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支持他的人少而反对他的人多。天下的行为方法:以事君则必定通达,以为仁则必定圣明,立隆而勿贰。然后恭敬以先之,忠信以统之,慎谨以行之,端悫以守之,顿穷则从之疾力以申重之。君主即使不知道,也没有怨恨之心;功劳即使很大,也没有自夸之色;省求,多功,爱敬不倦。这样,就常常没有不顺的了。以事君则必定通达,以为仁则必定圣明,这就是天下的行为方法。

年少者侍奉年长者,卑贱者侍奉尊贵者,不肖者侍奉贤者,这是天下的通义。有些人,地位不在人上却羞于在人下,这是奸人的心态。志向不免于奸心,行为不免于奸道,却想要有君子圣人的名声,这就像是伏在地上舔天,救经而引其足。这样的说法必定行不通,越是努力越是远离。所以君子时屈则屈,时伸则伸。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仲尼-注解

仲尼:孔子的字,儒家学派的创始人,被后世尊称为‘至圣先师’。

五尺之竖子:指年幼的孩子,五尺是古代对儿童身高的描述。

五伯:指春秋时期的五位霸主,包括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和越王勾践。

齐桓:齐桓公,春秋时期齐国的君主,五霸之一,以‘尊王攘夷’著称。

管仲:春秋时期齐国的著名政治家,齐桓公的重要辅佐者,被尊为‘仲父’。

仲父:古代对父亲的尊称,此处指齐桓公尊管仲为父。

书社三百:指管仲被赐予的三百个书社,书社是古代的一种社会组织形式。

文王:周文王,周朝的奠基者,以仁德著称。

武王:周武王,周文王之子,推翻商朝建立周朝。

周公:周武王的弟弟,周朝的重要政治家,被尊为‘元圣’。

成王:周成王,周武王的儿子,周朝的第三位君主。

桀、纣:夏朝的最后一位君主桀和商朝的最后一位君主纣,均为暴君的代表。

楚六千里:指楚国广阔的领土,六千里是夸张的说法。

诗:指《诗经》,中国古代最早的诗歌总集。

媚兹一人: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意为‘敬爱这个人’。

应侯顺德: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意为‘顺应天命,遵循道德’。

永言孝思: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意为‘永远思念孝道’。

昭哉嗣服: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意为‘光明啊,继承先祖的事业’。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仲尼-评注

本文通过对齐桓公的批评与赞扬,展现了儒家对于政治道德和君主行为的深刻思考。文章首先指出齐桓公虽然成就霸业,但其行为却充满了险恶与淫乱,因此不值得称道。这种批评反映了儒家对于道德纯洁性的高度重视,认为即使功业显赫,若行为不端,也不应被推崇。

然而,文章随后又对齐桓公的某些行为给予了肯定,特别是他能够信任并重用管仲,展现了其作为君主的智慧与决断力。这种复杂的评价体现了儒家对于历史人物的辩证看法,既强调道德的重要性,也承认实际政治中的复杂性。

文章进一步通过对文王、武王、周公等圣王的赞扬,提出了理想的政治模式。这些圣王不仅能够通过仁德和智慧治理国家,还能够通过宽厚和节制来维护社会的和谐。这种理想化的政治模式反映了儒家对于‘仁政’的追求,即通过道德教化来实现社会的长治久安。

最后,文章通过对‘持宠处位终身不厌之术’的论述,提出了在复杂政治环境中保持个人道德和行为准则的重要性。这种论述不仅适用于古代的政治家,也对现代社会的领导者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总的来说,本文通过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和对理想政治的描绘,深刻阐述了儒家的政治哲学和道德观念,展现了儒家思想在历史与现实中的深远影响。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荀子-仲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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