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颜之推(531年—约591年),北齐至隋朝文学家、教育家,历经南北朝动荡,晚年撰写《颜氏家训》以教育子孙。
年代:成书于隋朝初年(6世纪末)。
内容简要:《颜氏家训》共20篇,内容涵盖家庭教育、修身养性、处世之道等方面。颜之推结合自身经历,强调读书明理、勤俭持家、注重礼仪,并批判当时社会的奢靡风气。它是中国古代家训文化的代表作,对后世家庭教育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颜氏家训-终制篇-原文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
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幸承馀福,得至於今。
古人云:“五十不为夭。”吾已六十馀,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
先有风气之疾,常疑奄然,聊书素怀,以为汝诫。
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旅葬江陵东郭。
承圣末,已启求扬都,欲营迁靥,蒙诏赐银百两,已於扬州小郊北地烧砖。
便值本朝沦没,流离如此。
数十年间,绝於还望。
今虽混一,家道馨穷,何由办此奉营资费?
且扬都污毁,无复遗,还被下湿,未为得计。
自咎自责,贯心刻髓。
孔子之葬亲也,云:“古者墓而不坟,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於是封之崇四尺。
然则君子应世行道,亦有不守坟墓之时,况为事际所逼也。
吾今羁旅,身若浮云,竟未知何乡是吾葬地,唯当气绝便埋之耳。
汝曹宜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湮没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颜氏家训-终制篇-译文
死亡是人生的必然结局,无法避免。
我十九岁时,正值梁家遭遇丧乱,期间多次与刀剑为伴,幸得余福庇佑,得以活到今天。
古人说:“五十岁不算早逝。”我已经六十多岁了,所以心中坦然,不再为晚年担忧。
先前患有风疾,常担心会突然离世,因此写下这些心里话,作为对你们的告诫。
我的父母都未能归葬建邺的祖坟,而是客葬在江陵东郊。
在承圣末年,我曾请求迁葬扬都,并得到诏书赐予百两银子,已在扬州小郊北地烧制砖块。
然而恰逢本朝覆灭,流离失所。
几十年来,彻底断绝了迁葬的希望。
如今虽然天下统一,但家道中落,如何能筹办迁葬的费用?
况且扬都已遭毁坏,没有留下什么,而且地势低湿,迁葬并非明智之举。
我深感自责,心如刀割。
孔子在安葬亲人时说:“古时候只建墓不筑坟,因为四方之人无法辨认。”于是他将墓封高四尺。
然而君子在世行道,也有无法守护坟墓的时候,更何况是被时势所迫。
我现在漂泊在外,身如浮云,最终不知何处是我的葬身之地,只能在气绝时就地埋葬。
你们应当以传承家业、扬名立万为己任,不可留恋腐朽的土壤,以免被埋没。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颜氏家训-终制篇-注解
梁家丧乱:指梁朝末年的战乱,梁朝是中国南北朝时期的一个朝代,其末年因内乱和外患导致社会动荡。
白刃为伍:指在战乱中与敌人近身搏斗,白刃即刀剑,伍指同伴或敌人。
五十不为夭:古人认为五十岁不算早逝,夭指早逝。
建邺:今南京,古代为东吴、东晋的都城。
江陵:今湖北荆州,古代为重要的军事和政治中心。
扬都:指扬州,古代为繁华的商业和文化中心。
墓而不坟:古代的一种葬俗,墓指地下埋葬,坟指地上的土堆,孔子主张墓而不坟,即不立坟头。
丘东西南北之人:指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丘指土堆,象征坟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颜氏家训-终制篇-评注
这段文字出自南朝梁代文学家庾信的《哀江南赋》,表达了作者对生死、家国、人生的深刻思考。文章开篇即点明‘死者,人之常分’,表明作者对死亡的坦然态度。庾信经历了梁朝的丧乱,亲眼目睹了战乱中的生死无常,但他并未因此感到恐惧,反而以‘五十不为夭’的古训自勉,表现出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
文中提到‘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反映了作者对家族命运的关切。建邺是梁朝的都城,也是庾信家族的根基所在。然而,由于战乱,家族成员未能归葬故土,只能‘旅葬江陵东郭’。这种无奈的选择,折射出当时社会的动荡和家族的衰落。庾信在文中多次提到‘流离’、‘沦没’,表达了对家国命运的深深忧虑。
文章还引用了孔子关于葬俗的论述,进一步阐明了作者对生死的看法。孔子主张‘墓而不坟’,认为坟墓不应过于张扬,而应简朴自然。庾信借此表达了自己对世俗礼仪的超越,认为君子应顺应时势,不必拘泥于传统的葬俗。这种思想在当时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体现了作者对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
最后,庾信告诫后人‘不可顾恋朽壤,以取湮没也’,强调应以传业扬名为务,而非沉溺于对逝去事物的留恋。这种积极的人生态度,既是对后人的劝诫,也是作者自身心境的写照。庾信在乱世中历经磨难,但他并未因此消沉,而是以豁达的心态面对人生的无常,展现了古代文人的风骨与气节。
从艺术特色上看,本文语言简练,情感真挚,既有对生死问题的哲学思考,也有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关怀。庾信通过个人经历与历史背景的结合,将个体的命运与时代的变迁紧密联系在一起,使文章具有深刻的历史价值和思想内涵。同时,文中引经据典,展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化底蕴,使文章在情感表达之外,更具文化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