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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二

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明代文学家,以编撰通俗文学著称。他是明代白话小说的代表人物之一。

年代:编撰于明代晚期(17世纪初)。

内容简要:《喻世明言》共40篇,是“三言”之一,收录了明代白话短篇小说。内容多取材于民间故事,涉及爱情、婚姻、官场、社会风俗等,语言通俗生动,情节曲折,反映了明代社会的现实生活。它是研究明代文学和社会文化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二-原文

惊,问其来历。耆卿将馀杭赴任之事,说了一遍。

玉英拜倒在地,道:“贱妾凡胎,不识神仙,望乞恕罪。”置酒款待,殷勤留宿。

耆卿深感其意,一连住了三五日;恐怕误了凭限,只得告别。

玉英十分眷恋,设下山盟海誓,一心要相随柳七官人,侍奉箕帚。

耆卿道:“赴任不便。若果有此心,俟任满回日,同到长安。”

玉英道:“既蒙官人不弃贱妾,从今为始,即当杜门绝客以待。切勿遗弃,使妾有白头之叹。”

耆卿索纸,写下一词,名《玉女摇仙佩》。词云: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仙行缀。取次梳妆,寻常言语,有得几多姝丽?拟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谈何容易。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光阴轻弃?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当年双美!恁相偎倚,未消得怜我多才多艺。愿奶奶兰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为盟誓,今生断不辜鸳被。

耆卿吟词罢,别了玉英上路。不一日,来到姑苏地方,看见山明水秀,到个路旁酒楼上,沽饮三杯。

忽听得鼓声齐响,临窗而望,乃是一群儿童,掉了小船,在湖上戏水采莲。口中唱著吴歌云:

采莲阿姐鬬梳妆,好似红莲搭个白莲争。红莲自道颜色好,白莲自道粉花香。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红个也忒贵,白个也弗强。当面下手弗得,和你私下商量。好像荷叶遮身无人见,下头成藕带丝长。

柳七官人听罢,取出笔来,也做一只吴歌,题于壁上。歌云:

十里荷花九里红,中间一朵白松松。白莲则好摸藕吃,红莲则好结莲蓬。结莲蓬,结莲蓬,莲蓬生得忒玲珑。肚里一团清趣,外头包裹重重。有人吃著滋味,一时劈破难容。只图口甜,那得知我心里苦?开花结子一场空。

这首吴歌,流传吴下,至今有人唱之。

却说柳七官人过了姑苏,来到馀杭县上任,端的为官清正,讼简词稀。听政之暇,便在大涤、天柱、由拳诸山,登临游玩,赋诗饮酒。

这馀杭县中,也有几家官妓,轮番承直。但是讼牒中犯者妓者名字,便不准行。

妓中有个周月仙,颇有姿色,更通文墨。一日,在县衙唱曲侑酒,柳县宰见他似有不乐之色,问其缘故。月仙低头不语,两泪交流。县宰再三盘问,月仙只得告诉。

原来月仙与本地一个黄秀才,情意甚密。月仙一心只要嫁那秀才,奈秀才家贫,不能备办财礼。月仙守那秀才之节,誓不接客。老鸨再三逼迫,只是不从;因是亲生之女,无可奈何。

黄秀才书馆与月仙只隔一条大河,每夜月仙渡船而去,与秀才相聚,至晓又回。

同县有个刘二员外,爱月仙丰姿,欲与欢会。月仙执意不肯,吟诗四句道:

不学路旁柳,甘同幽谷兰;游蜂若相询,莫作野花看。

刘二员外心生一计,嘱咐舟人,教他乘月仙夜渡,移至无人之处,强奸了他,取个执证回话,自有重赏。

舟人贪了赏赐,果然乘月仙下船,远远撑去。月仙见不是路,喝他住舡。那舟人那里肯依?直摇到芦花深处,僻静所在,将船泊了,走入船舱,把月仙抱住,逼著定要云雨。

月仙自料难以脱身,不得已而从之。云收雨散,月仙惆怅,吟诗一首: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羞归明月渡,嬾上载花船。

是夜,月仙仍到黄秀才馆中住宿,却不敢声告诉,至晓回家。

其舟人记了这四句诗,回复刘二员外,员外将一锭银子,赏了舟人去了。

便差人邀请月仙家中侑酒。酒到半酣,又去调戏月仙,月仙仍旧推阻。

刘二员外取出一把扇子来,扇上有诗四句,教月仙诵之。月仙大惊,原来却是舟中所吟四句,当下顿口无言。

刘二员外道:“此处牙牀锦被,强似芦花明月,小娘子勿再推托。”

月仙满面羞惭,安身无地,只得从了刘二员外之命。以后刘二员外日遂在他家占住,不容黄秀才相处。

自古道:“小娘爱俏,鸨儿爱钞”。黄秀才虽然儒雅,怎比得刘二员外有钱有钞?虽然中了鸨儿之意,月仙心下只想著黄秀才,以此闷闷不乐。

今番被县宰盘问不过,只得将情诉与。柳耆卿是风流首领,听得此语,好生怜悯。

当日就唤老鸨过来,将钱八十千付作身价,替月仙除了乐籍。一面请黄秀才相见,亲领月仙回去,成其夫妇。

黄秀才与周月仙拜谢不尽。正是:风月客怜风月客,有情人遇有情人。

柳耆卿在馀杭三年,任满还京。想起谢玉英之约,便道再到江州。

原来谢玉英初别耆卿,果然杜门绝客。过了一年之后,不见耆卿通问,未免风愁月恨,更兼日用之需,无从进益,日逐车马填门,回他不脱。

想著五夜夫妻,未知所言真假;又有闲汉,从中撺掇,不免又随风倒舵,依前接客。

有个新安大贾孙员外,颇有文雅,与他相处年馀,费过千金。

耆卿到玉英家询问,正值孙员外邀玉英同往湖口看船去了。耆卿到不遇,知玉英负约,怏怏不乐,乃取花笺一幅,制词名《击梧桐》。词云: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自识伊来便好看承,会得妖娆心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平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思虑。

近日重来,空房而已,苦没叨叨言语。便认得听人教当,拟把前言轻负。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

后写:东京柳永访玉卿不遇漫题。

耆卿写毕,念了一遍,将词笺粘于壁上,拂袖而去。

出。回到东京,屡有人举荐,升为屯田员外郎之职。

东京这班名姬,依旧来往。耆卿所支俸钱,及一应求诗求词馈送下来的东西,都在妓家销化。

一日,正在徐冬冬家积翠楼戏耍,宰相吕夷简差堂吏传命,直寻将来,说道:“吕相公六十诞辰,家妓无新歌上寿,特求员外一阕,幸即挥毫,以便演习。蜀锦二端,吴绫四端,聊充润笔之敬,伏乞俯纳。”

耆卿允了,留堂吏在楼下酒饭,问徐冬冬有好纸否,徐冬冬在箧中,取出两幅芙蓉笺纸,放于案上。

耆卿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拂开一幅笺纸,不打草儿,写下《千秋岁》一阕云:

泰阶平了,又见三台耀。烽火静,搀枪扫。朝堂耆硕辅,樽俎英雄表。福无艾,山河带砺人难老。

渭水当年钓,晚应飞熊兆;同一吕,今偏早。乌纱头未白,笑把金樽倒。人争羡,二十四遍中书考。

耆卿一笔写完,还剩下芙蓉笺一纸,馀兴未尽,后写《西江月》一调云: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长江。纵教疋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

耆卿写毕,放在桌上。恰好陈师师家差个侍儿来请,说道:“有下路新到一个美人,不言姓名,自述特慕员外,不远千里而来,今在寒家奉候,乞即降临。”

耆卿忙把诗词装入封套,打发堂吏动身去了,自己随后往陈师师家来。一见了那美人,吃了一惊。那美人是谁?正是:

著意寻不见,有时还自来。

那美人正是江州谢玉英。他从湖口看船回来,见了壁上这只《击梧桐》词,再三讽咏,想著:“耆卿果是有情之人,不负前约。”自觉惭愧。瞒了孙员外,收拾家私,雇了船只,一迳到东京来问柳七官人。

闻知他在陈师师家往来极厚,特拜望师师,求其引见耆卿。当时分明是断花再接,缺月重圆,不胜之喜。陈师师问其详细,便留谢玉英同住。玉英怕不稳便,商量割东边院子另住。自到东京,从不见客,只与耆卿相处,如夫妇一般。耆卿若往别妓家去,也不阻挡,甚有贤达之称。

话分两头。再说耆卿匆忙中,将所作寿词封付堂吏,谁知忙中多有错,一时失于点检,两幅笺都封了去。

吕丞相拆开封套,先读了《千秋岁》调,到也欢喜。又见《西江月》调,少不得也念一遍。念到“纵教疋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笑道:“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湜,湜每字索绢一疋。此子嫌吾酬仪太簿耳!”又念到“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大怒道:“小子轻薄,我何求汝耶?”从此衔恨在心。

柳耆卿却是疏散的人,写过词,丢在一边了,那里还放在心上。

又过了数日,正值翰林员缺,吏部开荐柳永名字;仁宗曾见他增定大晟乐府,亦慕其才,问宰相吕夷简道:“朕欲用柳永为翰林,卿可识此人否?”

吕夷简奏道:“此人虽有词华,然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为念。见任屯田员外,日夜留连妓馆,大失官箴。若重用之,恐士习由此而变。”遂把耆卿所作《西江月》词诵了一遍。

仁宗皇帝点头。早有知谏院官,打听得吕丞相衔恨柳永,欲得逢迎其意,连章参劫。

仁宗御笔批著四句道:

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贵求之?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柳耆卿见罢了官职,大笑道:“当今做官的,都是不识字之辈,怎容得我才子出头?”因改名柳三变,人都不会其意,柳七官人自解说道:“我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举成名,与朝家出力;因屡次不第,牢骚失意,变为词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束带,变为官人。然浮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旨放落,行且逍遥自在,变为仙人。”

从此益放旷不检,以妓为家。将一个手板上写道:“奉圣旨填词柳三变。”欲到某妓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整备酒肴,伺候过宿。次日,再要到某家,亦复如此。凡所作小词,落款书名处,亦写“奉圣旨填词”五字,人无有不笑之者。

如此数年。一日,在赵香香家偶然昼寝,梦见一黄衣吏从天而下,道说:“奉玉帝敕旨,《霓裳羽衣曲》已旧,欲易新声,特借重仙笔,即刻便往。”

柳七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沐浴。对赵香香道:“适蒙上帝见召,我将去矣。各家姊妹可寄一信,不能候之相见也。”言毕,瞑目而坐。香香视之,已死矣。

慌忙报知谢玉英,玉英一步一跌的哭将来。陈师师、徐冬冬两个行首,一时都到,又有几家曾往来的,闻知此信,也都来赵家。

原来柳七官人,虽做两任官职,毫无家计。谢玉英虽说跟随他终身,到带著一家一火前来,并不费他分毫之事。今日送终时节,谢玉英便是他亲妻一般;这几个行首,便是他亲人一般。

当时陈师师为首,敛取众妓家财帛,制买衣衾棺椁,就在赵家殡殓。谢玉英衰绖做个主丧,其他三个的行首,都聚在一处,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一块隙地起坟,择日安葬。坟上竖个小碑,照依他手板上写的增添两字,刻云:“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

出殡之日,官僚中也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人不到,哀声震地。那送葬的官僚,自觉惭愧,掩面而返。

不逾两月,谢玉英过哀,得病亦死,附葬于柳墓之旁。亦见玉英贞节,妓家难得,不在话下。

自葬后,每年清明左右,春风骀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

钱拜扫,唤做“吊柳七”,又唤做“上风流冢”。

未曾“吊柳七”、“上风流冢”者,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

后来成了个风俗,直到高宗南渡之后,此风方止。

后人有诗题柳墓云: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

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二-译文

惊讶地询问他的来历。耆卿将去馀杭赴任的事情说了一遍。

玉英跪拜在地,说:“我是凡胎,不认识神仙,希望您能原谅我的罪过。”然后设酒款待,热情地留他住宿。

耆卿深感她的情意,一连住了三五天;担心耽误了赴任的期限,只得告别。

玉英非常眷恋,设下山盟海誓,一心想要跟随柳七官人,侍奉他。

耆卿说:“赴任不方便。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意,等我任满回来时,一起去长安。”

玉英说:“既然官人不嫌弃我,从今天开始,我就闭门谢客等待。请不要抛弃我,让我有白头之叹。”

耆卿要了纸,写下了一首词,名为《玉女摇仙佩》。词的内容是:

飞琼伴侣,偶然离开珠宫,还未返回神仙的行列。随意梳妆,平常言语,有多少美丽的女子?想用名花来比喻,恐怕旁人笑我谈何容易。仔细想想,奇葩艳卉,不过是深红浅白而已。怎比得上这多情,占尽人间千娇百媚。

要相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怎能忍心轻易抛弃光阴?从古至今,佳人才子,少有当年双美!如此相依偎,还未消受得怜我多才多艺。愿奶奶兰心蕙性,枕前言下,表达我的深情。为盟誓,今生绝不辜负鸳鸯被。

耆卿吟完词,告别了玉英上路。不到一天,来到姑苏地方,看到山明水秀,到路旁的酒楼上,喝了三杯酒。

忽然听到鼓声齐响,临窗望去,是一群儿童,划着小船,在湖上戏水采莲。口中唱着吴歌:

采莲阿姐斗梳妆,好似红莲搭个白莲争。红莲自道颜色好,白莲自道粉花香。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红个也忒贵,白个也弗强。当面下手弗得,和你私下商量。好像荷叶遮身无人见,下头成藕带丝长。

柳七官人听完,取出笔来,也做了一首吴歌,题在壁上。歌的内容是:

十里荷花九里红,中间一朵白松松。白莲则好摸藕吃,红莲则好结莲蓬。结莲蓬,结莲蓬,莲蓬生得忒玲珑。肚里一团清趣,外头包裹重重。有人吃着滋味,一时劈破难容。只图口甜,那得知我心里苦?开花结子一场空。

这首吴歌,流传在吴下,至今还有人唱。

却说柳七官人过了姑苏,来到馀杭县上任,确实为官清正,诉讼少,词讼稀。听政之余,便在大涤、天柱、由拳诸山,登临游玩,赋诗饮酒。

这馀杭县中,也有几家官妓,轮流值班。但是诉讼文书中涉及妓女名字的,便不准执行。

妓中有个周月仙,颇有姿色,更通文墨。一天,在县衙唱曲助酒,柳县宰见她似乎有不乐之色,问其原因。月仙低头不语,两泪交流。县宰再三盘问,月仙只得告诉。

原来月仙与本地一个黄秀才,情意甚密。月仙一心只要嫁那秀才,奈何秀才家贫,不能备办财礼。月仙守那秀才之节,誓不接客。老鸨再三逼迫,只是不从;因是亲生之女,无可奈何。

黄秀才书馆与月仙只隔一条大河,每夜月仙渡船而去,与秀才相聚,至晓又回。

同县有个刘二员外,爱月仙丰姿,欲与欢会。月仙执意不肯,吟诗四句道:

不学路旁柳,甘同幽谷兰;游蜂若相询,莫作野花看。

刘二员外心生一计,嘱咐船夫,教他乘月仙夜渡,移至无人之处,强奸了她,取个执证回话,自有重赏。

船夫贪了赏赐,果然乘月仙下船,远远撑去。月仙见不是路,喝他停船。那船夫哪里肯依?直摇到芦花深处,僻静所在,将船泊了,走入船舱,把月仙抱住,逼着定要云雨。

月仙自料难以脱身,不得已而从之。云收雨散,月仙惆怅,吟诗一首: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羞归明月渡,懒上载花船。

那夜,月仙仍到黄秀才馆中住宿,却不敢声告诉,至晓回家。

那船夫记了这四句诗,回复刘二员外,员外将一锭银子,赏了船夫去了。

便差人邀请月仙家中助酒。酒到半酣,又去调戏月仙,月仙仍旧推阻。

刘二员外取出一把扇子来,扇上有诗四句,教月仙诵之。月仙大惊,原来却是舟中所吟四句,当下顿口无言。

刘二员外道:“此处牙床锦被,强似芦花明月,小娘子勿再推托。”

月仙满面羞惭,安身无地,只得从了刘二员外之命。以后刘二员外日遂在他家占住,不容黄秀才相处。

自古道:“小娘爱俏,鸨儿爱钞”。黄秀才虽然儒雅,怎比得刘二员外有钱有钞?虽然中了鸨儿之意,月仙心下只想着黄秀才,以此闷闷不乐。

这次被县宰盘问不过,只得将情诉与。柳耆卿是风流首领,听得此语,好生怜悯。

当日就唤老鸨过来,将钱八十千付作身价,替月仙除了乐籍。一面请黄秀才相见,亲领月仙回去,成其夫妇。

黄秀才与周月仙拜谢不尽。正是:风月客怜风月客,有情人遇有情人。

柳耆卿在馀杭三年,任满还京。想起谢玉英之约,便道再到江州。

原来谢玉英初别耆卿,果然闭门谢客。过了一年之后,不见耆卿通问,未免风愁月恨,更兼日用之需,无从进益,日逐车马填门,回他不脱。

想着五夜夫妻,未知所言真假;又有闲汉,从中撺掇,不免又随风倒舵,依前接客。

有个新安大贾孙员外,颇有文雅,与他相处年馀,费过千金。

耆卿到玉英家询问,正值孙员外邀玉英同往湖口看船去了。耆卿到不遇,知玉英负约,怏怏不乐,乃取花笺一幅,制词名《击梧桐》。词云: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自识伊来便好看承,会得妖娆心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平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思虑。

近日重来,空房而已,苦没叨叨言语。便认得听人教当,拟把前言轻负。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

后写:东京柳永访玉卿不遇漫题。

耆卿写毕,念了一遍,将词笺粘于壁上,拂袖而去。

出。回到东京后,屡次有人举荐,柳耆卿被提升为屯田员外郎的职位。

东京的这些名妓,依旧与他来往。柳耆卿所领取的俸禄,以及所有求诗求词赠送的礼物,都花在了妓院中。

一天,柳耆卿正在徐冬冬家的积翠楼玩耍,宰相吕夷简派堂吏传命,直接找上门来,说道:“吕相公六十大寿,家中的妓女没有新歌献寿,特请员外写一首词,希望您即刻挥毫,以便她们练习。蜀锦两匹,吴绫四匹,聊表润笔之敬,恳请您收下。”

柳耆卿答应了,留堂吏在楼下喝酒吃饭,问徐冬冬有没有好纸,徐冬冬从箱子里取出两幅芙蓉笺纸,放在桌上。

柳耆卿磨浓了墨,蘸饱了笔,铺开一幅笺纸,不打草稿,写下了一首《千秋岁》:

泰阶平了,又见三台耀。烽火静,搀枪扫。朝堂耆硕辅,樽俎英雄表。福无艾,山河带砺人难老。

渭水当年钓,晚应飞熊兆;同一吕,今偏早。乌纱头未白,笑把金樽倒。人争羡,二十四遍中书考。

柳耆卿一笔写完,还剩下一幅芙蓉笺纸,余兴未尽,又写了一首《西江月》: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长江。纵教疋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

柳耆卿写完后,放在桌上。恰好陈师师家派了个侍女来请,说道:“有个从外地新来的美人,不说姓名,自称特别仰慕员外,不远千里而来,现在在我家等候,请您即刻光临。”

柳耆卿急忙把诗词装入信封,打发堂吏动身去了,自己随后前往陈师师家。一见到那美人,吃了一惊。那美人是谁?正是:

著意寻不见,有时还自来。

那美人正是江州的谢玉英。她从湖口看船回来,看到了墙上这首《击梧桐》词,反复吟咏,心想:“耆卿果然是有情之人,没有辜负前约。”自觉惭愧。瞒着孙员外,收拾家当,雇了船,直接来到东京找柳七官人。

听说他在陈师师家来往密切,特意拜访师师,请求她引见柳耆卿。当时分明是断花再接,缺月重圆,不胜之喜。陈师师问明详细情况,便留谢玉英同住。玉英怕不方便,商量割东边的院子另住。自到东京后,从不见客,只与柳耆卿相处,如夫妇一般。柳耆卿若去别的妓院,也不阻拦,甚有贤达之称。

话分两头。再说柳耆卿匆忙中,将所作的寿词封好交给堂吏,谁知忙中出错,一时疏忽,两幅笺纸都封了进去。

吕丞相拆开信封,先读了《千秋岁》词,倒也欢喜。又看到《西江月》词,少不得也念了一遍。念到“纵教疋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笑道:“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湜,湜每字索绢一疋。这小子嫌我酬谢太少了!”又念到“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大怒道:“这小子轻薄,我何需求你?”从此怀恨在心。

柳耆卿却是个洒脱的人,写完词就丢在一边了,哪里还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天,正值翰林院缺员,吏部推荐柳永的名字;仁宗曾见他增定大晟乐府,也仰慕他的才华,问宰相吕夷简道:“朕想用柳永为翰林,你可认识此人吗?”

吕夷简奏道:“此人虽有文采,但恃才傲物,全不以功名为念。现任屯田员外郎,日夜流连妓院,大失官箴。若重用他,恐怕士风会因此改变。”于是把柳耆卿所作的《西江月》词念了一遍。

仁宗皇帝点头。早有知谏院官,打听到吕丞相怀恨柳永,想要逢迎他的意思,连章弹劾。

仁宗御笔批了四句:

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贵求之?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柳耆卿见被罢了官职,大笑道:“当今做官的,都是不识字之辈,怎容得我才子出头?”于是改名柳三变,人们都不明白他的意思,柳七官人自己解释道:“我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举成名,为朝廷出力;因屡次不中,牢骚失意,变为词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推荐,顶冠束带,变为官人。然而浮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旨放落,行且逍遥自在,变为仙人。”

从此更加放荡不羁,以妓院为家。他将一个手板上写道:“奉圣旨填词柳三变。”要去某家妓院,先将此手板送去,这家便准备好酒菜,伺候过夜。次日,再去某家,也是如此。凡是他所作的小词,落款处也写“奉圣旨填词”五字,人们无不笑他。

如此过了几年。一天,在赵香香家偶然午睡,梦见一个黄衣吏从天而降,说道:“奉玉帝敕旨,《霓裳羽衣曲》已旧,欲换新声,特借重仙笔,即刻便往。”

柳七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沐浴。对赵香香道:“刚才蒙上帝召见,我将要去了。各家姊妹可寄一信,不能等她们相见了。”说完,闭目而坐。赵香香一看,他已经死了。

慌忙报告谢玉英,谢玉英一步一跌地哭着赶来。陈师师、徐冬冬两个行首,一时都到了,还有几家曾来往的,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来到赵家。

原来柳七官人,虽做了两任官职,却毫无家产。谢玉英虽说跟随他终身,却带着一家子前来,并不费他分毫之事。今日送终时节,谢玉英便是他的亲妻一般;这几个行首,便是他的亲人一般。

当时陈师师为首,收集众妓家的财物,制买衣衾棺椁,就在赵家殡殓。谢玉英披麻戴孝做主丧,其他三个行首,都聚在一处,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了一块空地起坟,择日安葬。坟上竖了个小碑,照他手板上写的增添两字,刻着:“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

出殡那天,官僚中也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人不到,哀声震地。那些送葬的官僚,自觉惭愧,掩面而返。

不到两个月,谢玉英因过度哀伤,得病而死,附葬在柳墓旁边。这也可见谢玉英的贞节,妓家难得,不在话下。

自葬后,每年清明左右,春风骀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前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

钱拜扫,被称为“吊柳七”,也被称为“上风流冢”。

没有进行过“吊柳七”、“上风流冢”的人,不敢到乐游原上去踏青。

后来这成为了一种风俗,直到高宗南渡之后,这种风俗才停止。

后人有诗题在柳墓上说:

乐游原上的妓女多如云,都去上风流柳七的坟墓。

可笑那些众多的官员们,他们的怜才之心还不如那些妓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二-注解

孟浩然:唐代著名诗人,以山水田园诗著称,与王维并称“王孟”,是唐代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张说:唐朝宰相,文学家,与孟浩然交好,曾推荐孟浩然入朝为官。

唐明皇:即唐玄宗,唐朝第七位皇帝,以开元盛世闻名,晚年因安史之乱而国势衰落。

柳永:宋代著名词人,字耆卿,以词闻名,尤其擅长写情词,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

填词:宋代的一种文学创作形式,要求按照固定的音律和格式创作,字与音必须协调一致。

大晟府:宋代宫廷音乐机构,负责宫廷音乐的创作和演奏。

陈师师、赵香香、徐冬冬:宋代东京(今开封)的著名歌妓,与柳永关系密切。

谢玉英:江州(今江西九江)的著名歌妓,才色双全,与柳永有过交往。

耆卿:柳永的字,北宋著名词人,以婉约词风著称,作品多描写男女爱情和都市生活。

玉英:故事中的女主角,与柳永有一段情缘。

馀杭:今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古代为重要县治。

凭限:古代官员赴任的期限。

箕帚:古代指妻子的职责,泛指家务。

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古代中国多个朝代的都城。

白头之叹:指因年老或离别而产生的哀叹。

吴歌:江苏一带的民间歌谣,以吴语演唱。

官妓:古代官方管理的妓女,常为官员提供娱乐服务。

黄秀才:故事中的男配角,与周月仙有情缘。

刘二员外:故事中的反派角色,企图占有周月仙。

乐籍:古代官方管理的妓女名册,脱离乐籍即获得自由。

击梧桐:柳永创作的一首词,表达了对旧情的怀念和失落。

屯田员外郎:古代官职名,属于屯田司,主要负责管理屯田事务,屯田是古代一种军垦制度,士兵在边疆地区耕种土地,以自给自足。

吕夷简:北宋时期的宰相,字坦夫,曾任宰相多年,政治上较为保守,反对王安石变法。

泰阶:古代天文学中的星名,象征国家的安定与繁荣。

三台:古代天文学中的星名,象征朝廷的稳定与和谐。

搀枪:古代兵器,象征战争与动乱。

渭水当年钓:指姜太公在渭水边钓鱼,等待明主的故事,象征贤才待时而出。

飞熊兆:指姜太公梦见飞熊入怀,象征得到明主的征兆。

乌纱:古代官员的帽子,象征官职与地位。

中书考:古代官员考核制度,象征官员的政绩与能力。

裴晋公:指唐代宰相裴度,字晋公,以清廉著称。

皇甫湜:唐代文学家,以文采著称,曾为裴度撰写碑文。

大晟乐府:北宋时期的音乐机构,负责宫廷音乐的创作与演奏。

白衣卿相:指没有官职的文人,象征文人的清高与不慕名利。

霓裳羽衣曲:唐代著名的宫廷乐舞,象征高雅的艺术。

乐游原:位于长安城南的一处高地,唐代时是著名的游览胜地,文人墨客常在此吟诗作赋。

吊柳七:指对柳永的悼念活动。柳永,字耆卿,北宋著名词人,因其排行第七,故称柳七。他的词作以婉约著称,深受歌妓喜爱。

上风流冢:指前往柳永墓地进行祭拜的活动。柳永的墓地成为风流才子们朝拜的圣地,象征对柳永才华的敬仰。

踏青:指春天到郊外游玩,欣赏春景的活动。

高宗南渡:指宋高宗赵构在1127年金兵攻陷汴京后,南迁至临安(今杭州)建立南宋的历史事件。

缙绅:指士大夫阶层,泛指有地位、有文化的官员和文人。

红裙:指歌妓,因其常穿红色裙子而得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二-评注

孟浩然的《北阙休上书》一诗,表达了诗人对仕途的失望和对隐居生活的向往。诗中“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一句,直接表明了诗人放弃仕途、归隐山林的决定。这种选择反映了唐代文人中普遍存在的仕隐矛盾,即一方面渴望通过仕途实现个人价值,另一方面又对官场的险恶和束缚感到厌倦。

诗中的“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进一步揭示了诗人内心的苦闷和孤独。这里的“明主”暗指唐玄宗,诗人通过自嘲“不才”来表达对皇帝未能赏识自己的无奈。而“多病故人疏”则反映了诗人因身体多病和仕途不顺而导致的朋友疏远,这种孤独感在唐代文人中并不罕见。

柳永的故事则展现了宋代文人的另一种命运。柳永以其卓越的词才闻名于世,但他因一首词得罪了权贵,导致仕途受阻,最终只能流连于歌楼酒肆,与歌妓为伴。这种命运反映了宋代文人在仕途与个人才华之间的挣扎。柳永的词作以其深情和细腻著称,尤其是他对歌妓生活的描写,展现了宋代社会底层女性的生活状态和情感世界。

柳永与谢玉英的交往,更是宋代文人生活的一个缩影。谢玉英对柳永词作的喜爱和推崇,不仅体现了柳永词作的广泛影响力,也反映了宋代歌妓文化的高度发达。歌妓不仅是文人的红颜知己,也是他们文学创作的重要灵感来源。

总的来说,孟浩然和柳永的故事,分别代表了唐代和宋代文人的不同命运和选择。孟浩然的归隐反映了唐代文人对仕途的失望和对自然生活的向往,而柳永的流连歌楼则展现了宋代文人在仕途受阻后,如何在个人才华与社会现实之间寻找平衡。这两个故事不仅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也为我们理解唐宋文人的生活和思想提供了宝贵的视角。

这段文本描绘了柳永与玉英、周月仙之间的情感纠葛,展现了宋代社会风貌和文人情感世界。柳永作为北宋著名词人,其作品多以婉约词风著称,擅长描写男女爱情和都市生活。文本中柳永与玉英的离别场景,以及他为玉英所作的《玉女摇仙佩》,都体现了柳永词作中常见的深情与细腻。

玉英的形象塑造体现了宋代女性的忠贞与无奈。她在柳永离别后,选择杜门绝客,等待柳永归来,展现了古代女性对爱情的执着。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生活的压力,玉英最终未能坚守初衷,反映了当时女性在社会和家庭压力下的无奈选择。

周月仙的故事则揭示了宋代官妓的悲惨命运。她与黄秀才的爱情因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的限制而无法实现,最终被迫屈服于刘二员外的权势。柳永的介入,虽然帮助周月仙脱离了乐籍,但这一情节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女性命运的控制和文人对此的无力感。

文本中的吴歌和柳永的即兴创作,不仅增添了地方色彩,也展示了宋代文人对民间文化的吸收和创新。柳永的《击梧桐》词,表达了他对玉英的思念和对旧情的怀念,同时也透露出对现实无奈的情感。

整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细腻的情感描写和生动的故事情节,展现了宋代社会的复杂面貌和文人情感的丰富层次。它不仅是对柳永词作风格的生动诠释,也是对宋代女性命运和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映。

这段文本描绘了北宋著名词人柳永(柳耆卿)的生活片段,展现了他在东京(今开封)的生活状态与文学创作。柳永以其风流才子的形象闻名于世,他的词作多描写妓女生活与个人情感,语言通俗,情感真挚,深受当时市民阶层的喜爱。

文本中,柳永在妓家徐冬冬处创作了《千秋岁》和《西江月》两首词,前者是为宰相吕夷简的寿辰所作,后者则是抒发自己不求富贵、只求文章传世的情怀。这两首词不仅展现了柳永的文学才华,也反映了他对功名利禄的淡漠态度。尤其是《西江月》中的“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一句,充分体现了柳永的傲骨与自信。

然而,柳永的这种态度却引起了宰相吕夷简的不满,吕夷简认为柳永恃才傲物,不守官箴,最终导致柳永被罢官。柳永对此并不在意,反而自嘲为“白衣卿相”,继续以填词为生,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这种对功名的超然态度,正是柳永作为文人的独特之处,也是他能够在后世留下不朽名声的原因之一。

文本的后半部分描写了柳永的死亡与葬礼。柳永虽然生前官职不高,但他的去世却引起了东京妓家们的广泛哀悼,甚至有许多妓女自发为他送葬。这一情节不仅反映了柳永在妓家中的深厚影响力,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文人的尊重与敬仰。柳永的墓碑上刻着“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这一细节既是对他生前“奉圣旨填词”的自嘲,也是对他文学成就的肯定。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通过柳永的生活片段,展现了北宋时期文人的生活状态与社会地位。柳永的文学才华与放荡不羁的性格,使他成为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文人形象。他的词作不仅在当时广为流传,也对后世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段文字描绘了北宋时期人们对柳永的深切怀念和敬仰之情。柳永作为北宋著名的词人,其作品以婉约、细腻著称,深受歌妓和文人的喜爱。柳永去世后,人们自发地前往他的墓地祭拜,形成了“吊柳七”和“上风流冢”的风俗。这一风俗不仅体现了柳永在文学上的巨大影响力,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才华的推崇和对风流才子的向往。

文中提到的“乐游原”是唐代著名的游览胜地,文人墨客常在此吟诗作赋。柳永的墓地成为风流才子们朝拜的圣地,象征对柳永才华的敬仰。这一风俗直到宋高宗南渡之后才逐渐消失,反映了南宋时期社会风气的变化。

后人的诗句“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进一步揭示了柳永在歌妓中的受欢迎程度,以及士大夫阶层对柳永才华的忽视。诗句中的“妓如云”形象地描绘了歌妓们对柳永的崇拜,而“缙绅辈”则暗指士大夫阶层对柳永的轻视。这种对比不仅突出了柳永在民间的影响力,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才华的不同态度。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描述“吊柳七”和“上风流冢”的风俗,展现了柳永在北宋社会中的独特地位和影响力。同时,通过对乐游原和后人诗句的描写,进一步深化了对柳永才华的敬仰和对社会风气的反思。这段文字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为后人提供了了解北宋社会文化的重要窗口。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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