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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九

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明代文学家,以编撰通俗文学著称。他是明代白话小说的代表人物之一。

年代:编撰于明代晚期(17世纪初)。

内容简要:《喻世明言》共40篇,是“三言”之一,收录了明代白话短篇小说。内容多取材于民间故事,涉及爱情、婚姻、官场、社会风俗等,语言通俗生动,情节曲折,反映了明代社会的现实生活。它是研究明代文学和社会文化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九-原文

杨谦之客舫遇侠僧

宝剑长琴四海游,浩歌自是恣风流。丈夫莫道无知己,明月豪僧遇客舟。

杨益,字谦之,浙江永嘉人也。自幼倜傥有大节,不拘细行。博学雄文,授贵州安庄县令。

安庄县地接岭表,南通巴蜀,蛮獠错杂;人好蛊毒战斗,不知礼义文字,事鬼信神,俗尚妖法;产多金银、珠翠、珍宝。

原来宋朝制度:外官辞朝,皇帝临轩亲问,臣工各献诗章,以此卜为政能否。

建炎二年丁卯三月,杨益承旨辞朝。高宗皇帝问杨益曰:“卿为何官?”杨益奏曰:“臣授贵州安庄县知县。”帝曰:“卿亦询访安庄风景乎?”杨益有诗一首献上。诗云:

“蛮烟寥落在东风,万里天涯迢递中。人语殊方相识少,鸟声睍睆听来同。桄榔连碧迷征路,象郡南天绝便鸿。自愧年来无寸补,还将礼乐俟元功。”

高宗听奏是诗,首肯久之,恻然心动,曰:“卿处殊方,诚为可悯;暂去摄理,不久取卿回用也。”杨益挥泪拜辞。

出到朝外,遇见镇抚使郭仲威。二人揖毕,仲威曰:“闻君荣任安庄,如何是好?”杨益道:“蛮烟瘴疫,九死一生!欲待不去,奈日暮途穷。去时必陷死地,烦乞赐教。”仲威答道:“要知端的,除是与你去问恩主周镇抚,方知备细。恩主见谪连州,即今也要起身。”二人同来见镇抚周望。杨益叩首再拜曰:“杨某近任安庄边县,烦望指示。”周望慌忙答礼,说道:“安庄蛮獠出没之处,家户都有妖法,蛊毒魅人。若能降伏得他,财宝尽你得了;若不能处置得他,须要仔细。尊正夫人亦不可带去,恐土官无礼。”杨益见说了,双泪交流,道言:“怎生是好?”周望怜杨益苦切,说道:“我见谪遣连州,与公同路,直到广东界上,与你分别。一路盘缠,足下不须计念。”杨益二人拜辞出来,等了半月有馀,跟著周望一同起身。郭仲威治酒送别过,自去了。

二人来到镇江,雇只大船。周望、杨益用了中间几个大舱口;其馀舱口,俱是水手搭人觅钱,搭有三四十人。内有一个游方僧人,上湖广武当去烧香的,也搭在众人舱里。这僧人说是伏牛山来的,且是粗鲁,不肯小心。共舱有十二三个人,都不喜他,他倒要人煮茶做饭与他吃。这共舱的人说道:“出家人慈悲小心,不贪欲,那里反倒要讨我们的便宜?”这和尚听得说,回话道:“你这一起是小人!我要你伏侍,不嫌你,也就够了。”口里千小人,万小人,骂众人。众人都气起来,也有骂这和尚的,也有打这和尚的。这僧人不慌不忙,随手指著骂他的说道:“不要骂!”那骂的人,就出声不得,闭了口。又指著打他的说道:“不要打!”那打的人,就动手不得,瘫了手。这几个木呆了,一堆儿坐在舱里,只白著眼看。有一辈不曾打骂和尚的人,看见如此模样,都惊张起来,叫道:“不好了,有妖怪在这里!”喊天叫地,各舱人听得,都走来看。也惊动了官舱里周、杨二公。两个走到舱口来看,果见此事,也吃惊起来。正要问和尚,这和尚见周、杨二人是个官府,便起身朝著两个打个问讯,说道:“小僧是伏牛山来的僧人,要去武当随喜的。偶然搭在宝舟上,被众人欺负,望二位大人做主。”周镇抚说道:“打骂你,虽是他们不是;你如此,也不是出家人慈悲的道理。”和尚见说,回话道:“既是二位大人替他讨饶,我并不计较了。”把手去摸这哑的嘴,道:“你自说!”这哑的人,便说得话起来。又把手去扯这瘫的手,道:“你自动!”这瘫的人,便擡得手起来。就如耍场戏子一般,满船人都一齐笑起来。周镇抚悄悄的与杨益说道:“这和尚必是有法的。我们正要寻这样人,何不留他去你舱里问他?”杨益道:“说得是。我舱里没家眷,可以住得。”就与和尚说道:“你既与众人打夥不便,就到我舱里权住罢。随茶粥饭,不要计较。”和尚说道:“取扰不该。”和尚就到杨益舱里住下。

一住过了三四日,早晚说些经典或世务话,和尚都晓得。杨益时常说些路上切要话,打动和尚。又与他说道:“要去安庄县做知县。”和尚说道:“去安庄做官,要打点停当,方才可去。”杨益把贫难之事,备说与和尚。和尚说道:“小僧姓李,原籍是四川雅州人,有几房移在威清县住。我家也有弟兄姊妹。我回去,替你寻个有法术手段得的人,相伴你去,才无事;若寻不得人,不可轻易去。我且不上武当去了,陪你去广里去。”杨益再三致谢,把心腹事备细与和尚说知。这和尚见杨益开心见诚,为人平易本分,和尚愈加敬重杨公;又知道杨公甚贫,去自己搭连内取十来两好赤金子,五六十两碎银子,送与杨公做盘缠。杨公再三推辞不肯受,和尚定要送,杨公方才受了。

不觉在船中半个月馀,来到广东琼州地方。周镇抚与杨公说:“我往东去是连州。本该在这里相陪足下,如今有这个好善心的长老在这里,可托付他,不须得我了。我只就此作别,后日天幸再会。”又再三嘱付长老说道:“凡事全仗。”长老说:“不须吩咐,小僧自理会得。”周镇抚又安排些酒食,与杨公、和尚作别。饮了半日酒,周望另讨个小船自去了。

且说杨公与长老在船中,又行了几日,来到偏桥县地方。长老来对杨公说道:“这是我家的地方了,把船泊在马头去处。我先上去寻人,端的就来下船,只在此等。”和尚自驼上搭连、禅

杖,别了自去。一连去了七八日,并无信息,等得杨公肚里好焦。虽然如此,却也谅得过这和尚是个有信行的好汉,决无诳言之事,每日只悬悬而望。

到第九日上,只见这长老领著七八个人,挑著两担箱笼,若干吃食东西;又擡著一乘有人的轿子,来到船边。掀起轿帘儿,看著船舱口,扶出一个美貌佳人,年近二十四五岁的模样。

看这妇人生得如何?诗云:独占阳台万点春,石榴裙染碧湘云。眼前秋水浑无底,绝胜襄王紫玉君。

又诗云:海棠枝上月三更,醉里杨妃自出群。马上琵琶催去急,阿蛮空恨艳阳春。

说这长老与这妇人,与杨公相见已毕,又叫过有媳妇的一房老小,一个义女,两个小厮,都来叩头。

长老指著这妇人说道:“他是我的嫡堂侄女儿,因寡居在家里,我特地把他来伏事大人。他自幼学得些法术,大人前路,凡百事都依著他,自然无事。”

就把箱笼东西,叫人著落停当。天色已晚,长老一行人,权在船上歇了。这媳妇、丫鬟去火舱里安排些茶饭,与各人吃了。李氏又自赏了五钱银子与船家。

杨公见不费一文东西,白得了一个佳人并若干箱笼人口,拜谢长老,说道:“荷蒙大恩,犬马难报。”长老道:“都是缘法,谅非人为。”

饮酒罢,长老与众人自去别舱里歇了。杨公自与李氏到官舱里同寝。一夜绸缪,言不能尽。

次日,长老起来,与众人吃了早饭,就与杨公、李氏作别。又吩咐李氏道:“我前日已吩咐了,你务要小心在意,不可托大。荣迁之日再会。”长老直看得开船去了,方才转身。

且说这李氏,非但生得妖娆美貌,又兼禀性温柔,百能百俐,也是天生的聪明。与杨公彼此相爱,就如结发一般。

又行过十数日,来到牂牁江了。说这个牂牁江,东通巴蜀川江,西通滇池夜郎,。诸江会合,水最湍急利害,无风亦浪,舟楫难济。

船到江口,水手待要吃饭饱了,才好开船过江。开了船时,风水大,住手不得;况兼江中都是尖锋石插,要随著河道放去,若遇著时,这船就罢了。

船上人打点端正,才要发号开船,只见李氏慌对杨公说:“不可开船。还要躲风三日,才好放过去。”

杨公说道:“如今没风,怎的倒不要开船?”李氏说道:“这大风只在顷刻间来了。依我说,把船快放入浦里去,躲这大风。”

杨公正要试李氏的本事,就叫水手问道:“这里有个浦子么?”水手禀道:“前面有个石圯浦,浦西北角上有个罗市,人家也多,诸般皆有,正好歇船。”

杨公说:“恁的把船快放入去。”水手一齐把船撑动。刚刚才要撑入浦子口,只见那风从西北角上吹将来。初时扬尘,次后拔木,一江绿水,都乌黑了。那浪掀天括地,鬼哭神号,惊怕杀人。

这阵大风不知坏了多少船只,直颠狂到日落时方息。李氏叫过丫鬟、媳妇,做茶饭吃了,收拾宿了。

次日,仍又发起风来。到午后,风定了。有几只小船儿,载著市上土物来卖。杨公见李氏非但晓得法术,又晓得天文,心中欢喜。

就叫船上人买些新鲜果品土物,奉承李氏。又有一只船上叫卖蒟酱,这蒟酱滋味如何?有诗为证:白玉盘中簇绛茵,光明金鼎露丰神。椹精八月枝头熟,酿就人间琥珀新。

杨公说道:“我只闻得说,蒟酱是滇蜀美味,也不曾得吃。何不买些与奶奶吃?”叫水手去问那卖蒟酱的:“这一罐子要卖多少钱?”卖蒟酱的说:“要五百贯足钱。”

杨公说:“恁的,叫小厮进舱里,问奶奶讨钱数与他。”小厮进到舱里,问奶奶取钱买酱。李氏说:“这酱不要买他的,买了有口舌。”小厮出来回覆杨公。

杨公说:“买一罐酱值得甚的,便有口舌?奶奶只是见贵了,不舍得钱,故如此说。”自把些银子与这蛮人,买了这罐酱,拿进舱里去。

揭开罐子看时,这酱端的香气就喷出来,颜色就如红玛瑙一般可爱;吃些在口里,且是甜美得好。李氏慌忙讨这罐子酱盖了,说道:“老爹不可吃他的,口舌就来了。

这蒟酱我这里没有的,出在南越国。其木似谷树,其叶如桑椹,长二三寸,又不肯多生。九月后,霜里方熟。土人彩之,酿酝成酱。先进王家,诚为珍味。这个是盗出来卖的,事已露了。”

原来这蒟酱,是都堂著县官差富户去南越国,用重价购求来的,都堂也不敢自用,要进朝廷的奇味。富户吃了千辛万苦,费了若干财物,破了家,才设法得一罐子。

正要换个银罐子盛了,送县官转送都堂,被这蛮子盗出来。富户因失了酱,举家慌张,四散缉获,就如死了人的一般。有人知风,报与富户。

富户押著正牌,驾起一只快船,二三十人,各执刀枪,鸣锣击鼓,杀奔杨知县船上来,要取这酱。那兵船离不远,只有半箭之地。

杨知县听得这风色慌了,躲在舱里,说道:“奶奶,如何是好?”李氏说道:“我教老爹不要买他的,如今惹出这场大事来。蛮子去处,动不动便杀起来,那顾礼法!”

李氏又道:“老爹不要慌。”连忙叫小厮拿一盆水进舱来,念个咒,望著水里一画。只见那只兵船,就如钉钉在水里的一般,随他撑也撑不动。上前也上前不得,落后也落后不得,只钉住在水中间。

兵船上人都慌起来,说道:“官船上必然有妖法,快去请人来斗法。”这里李氏已叫水手过去,打著乡谈说道:“列位不要发恼!官船偶然在贵地躲风,歇船在此。因有人拿蒟酱来卖,不知就里,一时间买了这

酱,并不曾动。送还原物便罢,这价钱也不要了。

兵船上人见说得好,又知道酱不曾吃他的,说道:“只要还了原物,这原银也送还。”

水手回来复杨知县,拿这罐酱送过去。

兵船上还了原银,两边都不动刀兵。

李氏把手在水盆里连画几画,那兵船便轻轻撑了去,把这偷酱的贼送去县里问罪。

杨知县说道:“亏杀奶奶,救得这场祸。”

李氏说道:“今后只依著我,管你没事。”

次日,风也不发了。正是:

金波不动鱼龙寂,玉树无声鸟雀栖。

众人吃了早饭,便把船放过江。

一路上,要行便行,要止便止,渐渐近安庄地方。

本县吏书、门皂人役接著,都来参拜。

原来安庄县只有一知一典,有个徐典史,也来迎接。

相见了,先回县里去。

到得本次,人夫接著,把行李扛擡起来;把乘四人轿擡了奶奶;又有二乘小轿,几匹马,与从人使女,各乘骑了,先送到县里去。

杨知县随后起身,路上打著些蛮中鼓乐。

远近人听得新知县到任,都来看。

杨知县到得县里,迳进后堂衙里,安稳了奶奶家小,才出到后堂,与典史拜见。

礼毕,就吃公堂酒席。

饮酒之间,杨知县与徐典史说:“我初到这里,不知土俗民情,烦乞指教。”

徐典史回话道:“不才还要长官扶持,怎敢当此?”

因说道:“这里地方与马龙连接,马龙有个薛宣尉司,他是唐朝薛仁贵之后,其富敌国。獠蛮犵狫,只服薛尉司约束。本县虽与宣尉司表里,衙门常规:长官行香后,先去看望他,他才答礼,彼此酒礼往来。烦望长官在意。”

杨知县说道:“我都知得。”

又问道:“这里与马龙多远?”

徐典史回话道:“离本县四十馀里。”

又说些县里事务。

饮酒已毕,彼此都散入衙去。

杨知县对奶奶说这宣尉司的缘故,李氏说:“薛宣尉年纪小,极是作聪的。若是小心与他相好,钱财也得了他的。我们回去,还在他手里。不可托大,说他是土官,不可怠慢他。”

又说道:“这三日内,有一个穿红的妖人无礼。来见你时,切不可被他哄起身来,不要采他。”

杨知县都记在心里了。

等待三日,城隍庙行香到任,就坐堂,所属都来参见,发放已毕。

只见阶下有个穿红布员领、戴顶方头巾的土人,走到杨知县面前,也不下跪,口里说道:“请起来,老人作揖。”

知县相公问道:“你是那县的老人?与我这衙门有相干也无相干?”

老人也不回报甚么,口里又说道:“请起来,老人作揖。”

知县相公虽不采他,被他三番两次在面前如此侮弄,又见两边看的人多了,亵威损重,又恐人耻笑,只记得奶奶说不要立起身来。

那时气发了,那里顾得甚么?就叫皂隶:“拿这老人下去,与我著实打!”

只见跑过两个皂隶来,要拿下去打时,那老人硬著腰,两个人那里拿得倒!口里又说道:“打不得!”

知县相公定要打。

众皂隶们一齐上,把这老人拿下,打了十板。

众吏典都来讨饶,杨公叱道:“赶出去!”

这老人一头走,一头说道:“不要慌!”

知县相公坐堂是个好日子,止望发头顺利。

撞出这个歹人来,恼这一场,只得勉强发落些事,投文画卯了,闷闷的就散了堂。

退入衙里来,李奶奶接著,说道:“我吩咐老爹不要采这个穿红的人,你又与他计较。”

杨公说道:“依奶奶言语,并不曾起身,端端的坐著。只打得他十板。”

奶奶又说道:“他正是来斗法的人。你若起身时,他便夜来变妖作怪,百般惊吓你;你却怕死讨饶,这县官只当是他做了。那门皂吏书,都是他一路,那里有你我做主?如今被打了,他却不来弄神通惊你,只等夜里来害你性命。”

杨公道:“怎生是好?”

奶奶说道:“不妨事!老爹且宽心,晚间自有道理。”

杨公又说道:“全仗奶奶。”

待到晚,吃了饭,收拾停当。

李奶奶先把白粉灰按著四方,画四个符;中间空处,也画个符。

就教老爹坐在中间符上,吩咐道:“夜里有怪物来惊吓你,你切不可动身,只端端坐在符上,也不要怕他。”

李奶奶也结束,箱里取出一个三四寸长的大金针来,把香烛朱符,供养在神前,贴贴的坐在白粉圈子外等候。

约莫著到二更时分,耳边听得风雨之声,渐渐响近;来到房檐口,就如裂帛一声响,飞到房里来。

这个恶物,如茶盘大,看不甚明白,望著杨公扑将来。

扑到白圈子外,就做住,绕著白圈子飞,只扑不进来。

杨公惊得捉身不住。

李奶奶念动咒,把这道符望空烧了。

却也有灵,这恶物就不似发头飞得急捷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奶奶打起精神,双眼定睛,看著这恶物,喝声:“住!”

疾忙拿起右手来,一把去抢这恶物。

那恶物就望著地扑将下来。

这李奶奶随著势,就低身把手按住在地上,双手拿这恶物起来看时,就如一个大蝙蝠模样,浑身黑白花纹,一个鲜红长嘴,看了怕杀人。

杨公惊得呆了,半晌才起得身来。

李氏对老爹说:“这恶物是老人化身来的,若把这恶物打死在这里,那老人也就死了,恐不好解手,他的子孙也多了,必来报仇。我且留著他。”

把两片翼翅双叠做一处,拿过金针钉在白圈子里符上。

这恶物动也动不得。

拿个篮儿盖好了,恐猫鼠之类害他。

李氏与老爹自来房里睡了。

次日,起来升堂。

只见有二十来个老人,衣服齐整,都来跪在知县相公面前,说道:“小人都是庞老人的亲邻。庞某不知高低,夜来冲激老爹,被老爹拿了。烦望开恩,只饶恕这

一遭,小人与他自来孝顺老爹。

知县相公说道:“你们既然晓得,我若没本事,也不敢来这里做官。我也不杀他,看他怎生脱身!”

众老人们说道:“实不敢瞒老爹,这县里自来是他与几个把持,不由官府做主。如今晓得老爹的法了,再也不敢冒犯老爹。饶放庞老人一个,满县人自然归顺。”

知县相公又说道:“你众人且起来,我自有处。”

众人喏喏连声而退。

知县散了堂,来衙里见李奶奶,备说讨饶一事。

李氏道:“待明日这干人再来讨饶,才可放他。”

又过了一夜。次日,知县相公坐堂,众老人又来跪著讨饶,此时哀告苦切。

知县说:“看你众人面上,且姑恕他这一次。下次再无礼,决不饶了。”

众老人拜谢而去。

知县退入衙里来。

李氏说:“如今可放他了。”

到夜来,李氏走进白圈子里,拔起金针,那个恶物就飞去了。

这恶物飞到家里,那庞老人就在牀上爬起来,作谢众老人,说道:“几乎不得与列位见了。这知县相公犹可,这奶奶利害!他的法术,不知那里学来的,比我们的不同。过日同列位备礼去叩头,再不要去惹他了。”

请众老人吃些酒食,各人相别,说道:“改日约齐了,同去参拜。”

且说杨公退入衙里来,向李氏称谢。

李氏道:“老爹,今日就可去看薛宣尉了。”

杨公道:“容备礼方好去得。”

李氏道:“礼已备下了:金花金缎,两疋文葛,一个名人手卷,一个古砚。”

预备的,取出来就是,不要杨公费一些心。

杨公出来,拨些人夫轿马,连夜去。

天明时分,到马龙地方。

这宣尉司,偌大一个衙门,周围都是高砖城裹著;城里又筑个圃子,方圆二十馀里;圃子里厅、堂、池、榭,就如王者。

知县相公到得宣尉司府门首,著人通报入去。

一会间,有人出来请入去。

薛宣尉自也来接,到大门上,二人相见,各逊揖同进。

到堂上行礼毕,就请杨知县去后堂坐下吃茶。

彼此通道寒温已毕,请到花园里厅上赴宴。

薛宣尉见杨知县人品虽是瘦小,却有学问;又善谈吐,能诗能饮。

饮酒间,薛宣尉要试杨知县才思,叫人拿出一面紫金古镜来。

薛宣尉说道:“这镜是紫金铸的,冲莹光洁,悉照秋毫。镜背有四卦,按卦扣之,各应四位之声,中则应黄钟之声。汉成帝尝持镜为飞燕画眉,因用不断胶,临镜呢呢而崩。”

杨公持看古镜,果然奇古,就作一铭。

铭云:

“猗与兹器,肇制轩辕。大冶范金,炎帝秉虔;凿开混沌,大明中天。伏氏画卦,四象乃全。因时制律,师旷审焉。高下清浊,宫徵周旋。形色既具,效用不愆。君子视则,冠裳俨然;淑婉临之,朗然而天。妍媸毕见,不为少迁。喜怒在彼,我何与焉?”

杨公写毕,文不加点,送与薛宣尉看。

薛宣尉把这文章番复细看,又见写得好,不住口称赞,说是汉文晋字,天下奇才,王、杨、卢、骆之流。

又取出一面小古镜来,比前更加奇古,再要求一铭。

杨公又作一铭,铭云:

“察见渊鱼,实惟不祥。靡聪靡明,顺帝之光。全神返照,内外两忘。”

薛宣尉看了这铭,说道:“辞旨精拔,愈出愈奇。”

更加敬服杨公。

一连留住五日,每日好筵席款洽杨公。

薛宣尉问起庞老人之事,杨公备说这来历,二人都笑起来。

杨公苦死告辞,要回县来;

薛宣尉再三不忍抛别,问杨公道:“足下尊庚?”

杨公道:“不才虚度三十六岁。”

薛宣尉道:“在下今年二十六岁,公长弟十岁。”

就拜杨公为兄。

二人结义了,彼此欢喜。

又摆酒席送行,赠杨公二千馀两金银酒器。

杨公再三推辞,薛宣尉说道:“我与公既为兄弟,不须计较。弟颇得过;兄乃初任,又在不足中。时常要送东西与兄,以后再不必推却。”

杨公拜谢,别了薛宣尉,回到县里来。

只见庞老人与一干老人,备羊酒缎疋,每人一百两银子,共有二千馀两,送入县里来。

杨知县看见许多东西,说道:“生受你们,恐不好受么!”

众老人都说道:“小人们些须薄意,老爹不比往常来的知县相公。这地方虽是夷人难治,人最老实一性的。小人们归顺,概县人谁敢梗化?时常还有孝顺老爹。”

杨公见如此殷勤,就留这一干人在吏舍里,吃些酒饭。

众老人拜谢去了。

旧例:夷人告一纸状子,不管准不准,先纳三钱纸价。每限状子多,自有若干银子。如遇人命,若愿讲和,里邻干证估凶身家事厚薄,请知县相公把家私分作三股。一股送与知县,一股给与苦主,留一股与凶身。如此就说好官府。蛮夷中另是一种风俗,如遇时节,远近人都来馈送。杨知县在安庄三年有馀,得了好些财物。凡有所得,就送到薛宣尉寄顿。这知县相公宦囊也颇盛了。

一日,对薛宣尉说道:“『知足不辱』。杨益在此,蒙兄顾爱,尝叨厚赐;况俸资也可过得日子了,杨益已告致仕。只是有这些俸资,如何得到家里?烦望兄长救济。”

薛宣尉说道:“兄既告致仕,我也留你不得了。这里积下的财物,我自著人送去下船,不须兄费心。”

杨公就此相别,薛宣尉又摆酒席送行,又送千金赆礼,俱预先送在船里。

杨公回到县里来,叫众老人们都到县里来,说道:“我在此三年,生受你们多了。我已致仕,今日与你们相别,我也分些东西与你众人,这是我的意思。我来时这几个箱笼,如今去也只是这几个箱笼,当堂上你们自看。”

众老人又禀道:“没甚孝顺老爹,怎敢倒要老爹的东西?”

各人些小

受了些,都欢喜拜谢自去。

起身之日,百姓都摆列香花灯烛送行。

县里人只见杨公没甚行李,那晓得都是薛宣尉预先送在船里停当了,杨公只像个没东西的一般。

杨公与李氏下了船,照依旧路回来。

一路平安。行了一月有馀,来到旧日泊船之处,近著李氏家了。

泊到岸边,只见那个长老并几个人伴,都在那里等。

都上船来,与杨公相见,彼此欢天喜地。

李氏也来拜见长老。

杨公就教摆酒来,聊叙久别之情。

杨公把在县的事,都说与长老。

长老回话道:“我都晓得了,不必说。今日小僧来此,别无甚话,专为舍侄女一事。他原有丈夫,我因见足下去不得,以此不顾廉耻,使侄女相伴足下到那县里。谢天地,无事故回来,十分好了。侄女其实不得去了,还要送归前夫。财物恁凭你处。”

杨公听得说,两泪交流,大哭起来,拜倒在奶奶、长老面前,说道:“丢得我好苦!我只是死了罢。”

拔出一把小解手刀来,望著咽喉便刎。

李氏慌忙抱住,夺了刀,也就啼哭起来。

长老来劝,说道:“不要苦了,终须一别。我原许还他丈夫,出家人不说谎。”

杨知县带著眼泪说道:“财物恁凭长老、奶奶取去,只是痛苦不得过。”

长老见这杨公如此情真,说道:“我自有处。且在船里宿了,明日作别。”

杨公与李氏一夜不曾合眼,泪不曾乾,说了一夜。

到明日早起来,梳洗饭毕。

长老主张把宦资作十分,说:“杨大人取了六分,侄女取了三分,我也取了一分。”

各人都无话说。

李氏与杨公两个抱住,那里肯舍!真个是生离死别。

李氏只得自上岸去了,杨公也开了船。

那个长老又说道:“这条水路最是难走,我直送你到临安才回来。我们不打劫别人的东西也好了,终不成倒被别人打劫了去?”

这和尚直送杨知县到临安。

杨知县苦死留这僧人在家住了两月。

杨公又厚赠这长老,又修书致意李氏。

自此信使不绝。

有诗为证:

蛮邦薄宦一孤身,全赖高僧觅好音。随地相逢休傲慢,世间何处没奇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九-译文

杨谦之在客船上遇到了一位侠义的僧人

手持宝剑,背着长琴,四处游历,高声歌唱,自由自在。男子汉不要说没有知己,明月下豪放的僧人遇到了客船。

杨益,字谦之,是浙江永嘉人。从小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学识渊博,文采出众,被任命为贵州安庄县的县令。

安庄县地处岭南,南通巴蜀,蛮族和獠族混杂;人们喜欢用蛊毒和战斗,不懂礼义和文字,迷信鬼神,崇尚妖法;这里盛产金银、珠翠和珍宝。

原来宋朝的制度是:外地的官员辞别朝廷时,皇帝会亲自在殿前询问,臣子们各自献上诗篇,以此预测他们的执政能力。

建炎二年丁卯三月,杨益奉命辞别朝廷。高宗皇帝问杨益:“你担任什么官职?”杨益回答说:“臣被任命为贵州安庄县的知县。”皇帝说:“你也去了解过安庄的风景吗?”杨益献上了一首诗。诗中说:

“蛮族的烟雾在东风中飘散,万里天涯在远方。人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相识的人很少,鸟儿的叫声听起来却是一样的。桄榔树连绵不断,迷住了前行的路,象郡的南天断绝了鸿雁的飞行。我自愧这些年没有做出任何贡献,只能等待礼乐来成就大功。”

高宗听了这首诗,点头称赞了很久,心中感到怜悯,说:“你身处异乡,确实令人同情;暂时去那里治理,不久就会召你回来重用。”杨益含泪拜别。

出了朝廷,杨益遇见了镇抚使郭仲威。两人行礼后,郭仲威说:“听说你荣任安庄,这怎么是好?”杨益说:“蛮族的烟雾和瘴气,九死一生!想不去,但已经日暮途穷。去的话必定陷入死地,恳请赐教。”郭仲威回答说:“要知道详细情况,只有和我一起去问恩主周镇抚,才能知道详情。恩主被贬到连州,现在也要动身了。”两人一起去见镇抚周望。杨益叩首再拜说:“杨某最近被任命为安庄边县的知县,恳请指点。”周望慌忙回礼,说:“安庄是蛮族和獠族出没的地方,家家户户都有妖法,用蛊毒迷惑人。如果你能降伏他们,财宝尽归你所有;如果不能处理他们,一定要小心。你的正妻也不可带去,恐怕土官会无礼。”杨益听了,双泪交流,说:“这该怎么办?”周望怜悯杨益的苦楚,说:“我被贬到连州,和你同路,直到广东边界,再与你分别。一路上的盘缠,你不必担心。”杨益两人拜别出来,等了半个多月,跟着周望一起动身。郭仲威设酒送别后,自己离开了。

两人来到镇江,雇了一只大船。周望和杨益用了中间的几个大舱口;其余的舱口,都是水手搭人赚钱,搭了三四十人。其中有一个游方僧人,去湖广武当山烧香的,也搭在众人的舱里。这僧人说是从伏牛山来的,性格粗鲁,不肯小心。同舱的十二三个人都不喜欢他,他却要人煮茶做饭给他吃。同舱的人说:“出家人应该慈悲小心,不贪欲,怎么反倒要占我们的便宜?”这和尚听了,回答说:“你们这群小人!我要你们服侍我,不嫌弃你们,就已经够了。”嘴里不停地骂众人是小人。众人都生气了,有的骂这和尚,有的打这和尚。这僧人不慌不忙,随手一指骂他的人说:“不要骂!”那骂的人就发不出声音,闭上了嘴。又指著打他的人说:“不要打!”那打的人就动不了手,手瘫了。这几个人呆住了,一堆儿坐在舱里,只白着眼看。有些没有打骂和尚的人,看到这种情况,都惊慌起来,叫道:“不好了,有妖怪在这里!”喊天叫地,各舱的人听到,都跑来看。也惊动了官舱里的周、杨两位大人。两人走到舱口来看,果然看到这种情况,也吃了一惊。正要问和尚,这和尚见周、杨两人是官府的人,便起身向两人行礼,说:“小僧是从伏牛山来的僧人,要去武当山朝拜的。偶然搭在宝船上,被众人欺负,望两位大人做主。”周镇抚说:“打骂你,虽然是他们的不对;你这样做,也不是出家人慈悲的道理。”和尚听了,回答说:“既然两位大人替他们求情,我就不计较了。”用手去摸那哑巴的嘴,说:“你自己说!”那哑巴的人便说得话了。又用手去拉那瘫了的手,说:“你自己动!”那瘫了的人便抬得手了。就像耍戏法一样,满船的人都笑了起来。周镇抚悄悄地对杨益说:“这和尚一定是有法术的。我们正要找这样的人,何不留他去你舱里问他?”杨益说:“说得是。我舱里没有家眷,可以住得下。”就对和尚说:“你既然和众人相处不便,就到我舱里暂时住下吧。茶饭随你,不要计较。”和尚说:“打扰了。”和尚就到杨益的舱里住下了。

住了三四天,早晚说些经典或世务的话,和尚都懂。杨益时常说些路上的要紧话,打动和尚。又对他说:“我要去安庄县做知县。”和尚说:“去安庄做官,要准备妥当,才能去。”杨益把贫困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和尚。和尚说:“小僧姓李,原籍是四川雅州人,有几房亲戚住在威清县。我家里也有兄弟姐妹。我回去,替你找个有法术手段的人,陪你一起去,才能无事;如果找不到人,不可轻易去。我暂时不去武当山了,陪你去广里。”杨益再三致谢,把心里的事详细告诉了和尚。这和尚见杨益坦诚相见,为人平易本分,和尚更加敬重杨公;又知道杨公很穷,从自己的搭连里取出十来两好赤金,五六十两碎银子,送给杨公做盘缠。杨公再三推辞不肯接受,和尚一定要送,杨公才接受了。

不知不觉在船上过了半个多月,来到广东琼州地方。周镇抚对杨公说:“我往东去是连州。本该在这里陪你,现在有这位好心的长老在这里,可以托付他,不需要我了。我就在这里告别,希望日后有幸再会。”又再三嘱咐长老说:“凡事全靠你了。”长老说:“不必吩咐,小僧自会处理。”周镇抚又安排了些酒食,与杨公、和尚告别。喝了半日酒,周望另雇了一只小船自己离开了。

且说杨公与长老在船中,又行了几日,来到偏桥县地方。长老对杨公说:“这是我家的地方了,把船泊在码头处。我先上去找人,很快就回来下船,你在这里等。”和尚自己背着搭连、禅杖

和尚告别后离开了。一连七八天都没有消息,杨公心里非常焦急。尽管如此,他还是相信这个和尚是个守信用的好人,绝不会说谎,每天只是焦急地等待。

到了第九天,只见这位长老带着七八个人,挑着两担箱子和一些食物;还抬着一乘有人的轿子,来到船边。掀开轿帘,看着船舱口,扶出一个美丽的女子,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

看这女子长得如何?有诗为证:独占阳台万点春,石榴裙染碧湘云。眼前秋水浑无底,绝胜襄王紫玉君。

又有诗云:海棠枝上月三更,醉里杨妃自出群。马上琵琶催去急,阿蛮空恨艳阳春。

长老和这位女子与杨公相见完毕,又叫来有媳妇的一房老小,一个义女,两个小厮,都来叩头。

长老指着这位女子说:“她是我的嫡堂侄女,因为寡居在家,我特地把她带来服侍大人。她从小就学了些法术,大人前路,凡事都依着她,自然无事。”

于是把箱子和东西叫人安顿好。天色已晚,长老一行人暂时在船上休息。这媳妇和丫鬟去火舱里准备些茶饭,给大家吃了。李氏又自己赏了五钱银子给船家。

杨公见不费一文钱,就白得了一个美人和若干箱笼人口,拜谢长老,说:“承蒙大恩,犬马难报。”长老说:“这都是缘分,不是人为的。”

喝完酒,长老和众人去别的船舱休息。杨公自己和李氏到官舱里同寝。一夜缠绵,言语无法尽述。

第二天,长老起来,和大家吃了早饭,就和杨公、李氏告别。又吩咐李氏说:“我前天已经吩咐过了,你一定要小心在意,不可大意。荣迁之日再会。”长老一直看着船开走了,才转身离开。

再说这李氏,不仅长得妖娆美丽,而且性格温柔,聪明伶俐,天生聪慧。与杨公彼此相爱,就像结发夫妻一样。

又走了十几天,来到牂牁江。这牂牁江,东通巴蜀川江,西通滇池夜郎,诸江会合,水流湍急,无风也有浪,船只难以渡过。

船到江口,水手们准备吃饱了饭,才好开船过江。开船时,风浪很大,无法停手;况且江中都是尖石,要顺着河道走,如果遇到,船就完了。

船上人准备好,正要发号开船,只见李氏慌忙对杨公说:“不要开船。还要躲风三天,才能过去。”

杨公说:“现在没风,怎么倒不要开船?”李氏说:“这大风马上就来。依我说,把船快放进浦里去,躲这大风。”

杨公正要试李氏的本事,就叫水手问道:“这里有个浦子么?”水手禀报说:“前面有个石圯浦,浦西北角上有个罗市,人家也多,什么都有,正好歇船。”

杨公说:“那就快把船放进去。”水手们一起撑船。刚刚要撑进浦子口,只见那风从西北角上吹来。起初扬尘,后来拔树,一江绿水都变黑了。那浪掀天盖地,鬼哭神号,非常吓人。

这阵大风不知毁了多少船只,一直狂到日落时才停。李氏叫来丫鬟、媳妇,做了茶饭吃了,收拾好休息。

第二天,风又起来了。到午后,风停了。有几只小船载着市上的土物来卖。杨公见李氏不仅懂法术,还懂天文,心里很高兴。

就叫船上人买些新鲜果品土物,奉承李氏。又有一只船上叫卖蒟酱,这蒟酱滋味如何?有诗为证:白玉盘中簇绛茵,光明金鼎露丰神。椹精八月枝头熟,酿就人间琥珀新。

杨公说:“我只听说蒟酱是滇蜀的美味,也没吃过。何不买些给奶奶吃?”叫水手去问那卖蒟酱的:“这一罐子要卖多少钱?”卖蒟酱的说:“要五百贯足钱。”

杨公说:“那就叫小厮进舱里,问奶奶要钱给他。”小厮进到舱里,问奶奶要钱买酱。李氏说:“这酱不要买他的,买了会有口舌。”小厮出来回复杨公。

杨公说:“买一罐酱值得什么,就会有口舌?奶奶只是嫌贵了,不舍得钱,才这么说。”自己拿了些银子给这蛮人,买了这罐酱,拿进舱里去。

揭开罐子看时,这酱的香气就喷出来,颜色像红玛瑙一样可爱;吃一口,味道甜美。李氏慌忙把罐子盖上,说:“老爹不要吃他的,口舌就来了。

这蒟酱我这里没有的,产在南越国。它的树像谷树,叶子像桑椹,长二三寸,又不多生。九月后,霜里才熟。当地人采了,酿成酱。先献给王家,是珍味。这个是盗出来卖的,事已露了。”

原来这蒟酱,是都堂让县官差富户去南越国,用重价买来的,都堂也不敢自用,要进献给朝廷的奇味。富户吃了千辛万苦,费了许多财物,破了家,才设法得一罐子。

正要换个银罐子盛了,送县官转送都堂,被这蛮子盗出来。富户因失了酱,全家慌张,四处缉拿,就像死了人一样。有人知道风声,报告给富户。

富户押着正牌,驾起一只快船,二三十人,各执刀枪,鸣锣击鼓,杀奔杨知县船上来,要取这酱。那兵船离得不远,只有半箭之地。

杨知县听到这风声慌了,躲在舱里,说:“奶奶,怎么办?”李氏说:“我教老爹不要买他的,如今惹出这场大事来。蛮子那里,动不动就杀人,哪顾礼法!”

李氏又说:“老爹不要慌。”连忙叫小厮拿一盆水进舱来,念个咒,望着水里一画。只见那只兵船,就像钉在水里一样,撑也撑不动。上前也上前不得,落后也落后不得,只钉在水中间。

兵船上的人都慌了,说:“官船上一定有妖法,快去请人来斗法。”这里李氏已叫水手过去,用乡谈说:“各位不要发恼!官船偶然在贵地躲风,歇船在此。因有人拿蒟酱来卖,不知就里,一时间买了这

酱,并没有被动过。只要把原物归还,这价钱也不要了。

兵船上的人见说得有理,又知道酱没有被吃掉,说道:“只要归还了原物,这原银也送还。”

水手回来报告杨知县,把这罐酱送过去。

兵船上归还了原银,双方都没有动刀兵。

李氏在水盆里连画几画,那兵船便轻轻撑了去,把这偷酱的贼送去县里问罪。

杨知县说道:“多亏了奶奶,救了这场祸。”

李氏说道:“今后只要听我的,保证你没事。”

第二天,风也停了。正是:

金波不动鱼龙寂,玉树无声鸟雀栖。

众人吃了早饭,便把船放过江。

一路上,要行便行,要止便止,渐渐接近安庄地方。

本县的吏书、门皂人役接着,都来参拜。

原来安庄县只有一知一典,有个徐典史,也来迎接。

相见了,先回县里去。

到了本次,人夫接着,把行李扛抬起来;把四人轿抬了奶奶;又有二乘小轿,几匹马,与从人使女,各乘骑了,先送到县里去。

杨知县随后起身,路上打着些蛮中鼓乐。

远近的人听说新知县到任,都来看。

杨知县到了县里,直接进后堂衙里,安顿了奶奶家小,才出到后堂,与典史拜见。

礼毕,就吃公堂酒席。

饮酒之间,杨知县与徐典史说:“我初到这里,不知土俗民情,烦请指教。”

徐典史回话道:“不才还要长官扶持,怎敢当此?”

于是说道:“这里地方与马龙连接,马龙有个薛宣尉司,他是唐朝薛仁贵之后,其富敌国。獠蛮犵狫,只服薛尉司约束。本县虽与宣尉司表里,衙门常规:长官行香后,先去看望他,他才答礼,彼此酒礼往来。烦请长官在意。”

杨知县说道:“我都知道了。”

又问道:“这里与马龙多远?”

徐典史回话道:“离本县四十余里。”

又说些县里事务。

饮酒已毕,彼此都散入衙去。

杨知县对奶奶说这宣尉司的缘故,李氏说:“薛宣尉年纪小,极是作聪的。若是小心与他相好,钱财也得了他的。我们回去,还在他手里。不可托大,说他是土官,不可怠慢他。”

又说道:“这三日内,有一个穿红的妖人无礼。来见你时,切不可被他哄起身来,不要理他。”

杨知县都记在心里了。

等待三日,城隍庙行香到任,就坐堂,所属都来参见,发放已毕。

只见阶下有个穿红布员领、戴顶方头巾的土人,走到杨知县面前,也不下跪,口里说道:“请起来,老人作揖。”

知县相公问道:“你是那县的老人?与我这衙门有相干也无相干?”

老人也不回报甚么,口里又说道:“请起来,老人作揖。”

知县相公虽不理他,被他三番两次在面前如此侮弄,又见两边看的人多了,亵威损重,又恐人耻笑,只记得奶奶说不要立起身来。

那时气发了,那里顾得甚么?就叫皂隶:“拿这老人下去,与我著实打!”

只见跑过两个皂隶来,要拿下去打时,那老人硬著腰,两个人那里拿得倒!口里又说道:“打不得!”

知县相公定要打。

众皂隶们一齐上,把这老人拿下,打了十板。

众吏典都来讨饶,杨公叱道:“赶出去!”

这老人一头走,一头说道:“不要慌!”

知县相公坐堂是个好日子,只望发头顺利。

撞出这个歹人来,恼这一场,只得勉强发落些事,投文画卯了,闷闷的就散了堂。

退入衙里来,李奶奶接着,说道:“我吩咐老爹不要理这个穿红的人,你又与他计较。”

杨公说道:“依奶奶言语,并不曾起身,端端的坐着。只打得他十板。”

奶奶又说道:“他正是来斗法的人。你若起身时,他便夜来变妖作怪,百般惊吓你;你却怕死讨饶,这县官只当是他做了。那门皂吏书,都是他一路,那里有你我做主?如今被打了,他却不来弄神通惊你,只等夜里来害你性命。”

杨公道:“怎生是好?”

奶奶说道:“不妨事!老爹且宽心,晚间自有道理。”

杨公又说道:“全仗奶奶。”

待到晚,吃了饭,收拾停当。

李奶奶先把白粉灰按着四方,画四个符;中间空处,也画个符。

就教老爹坐在中间符上,吩咐道:“夜里有怪物来惊吓你,你切不可动身,只端端坐在符上,也不要怕他。”

李奶奶也结束,箱里取出一个三四寸长的大金针来,把香烛朱符,供养在神前,贴贴的坐在白粉圈子外等候。

约莫到二更时分,耳边听得风雨之声,渐渐响近;来到房檐口,就如裂帛一声响,飞到房里来。

这个恶物,如茶盘大,看不甚明白,望着杨公扑将来。

扑到白圈子外,就做住,绕着白圈子飞,只扑不进来。

杨公惊得捉身不住。

李奶奶念动咒,把这道符望空烧了。

却也有灵,这恶物就不似发头飞得急捷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奶奶打起精神,双眼定睛,看着这恶物,喝声:“住!”

疾忙拿起右手来,一把去抢这恶物。

那恶物就望着地扑将下来。

这李奶奶随着势,就低身把手按住在地上,双手拿这恶物起来看时,就如一个大蝙蝠模样,浑身黑白花纹,一个鲜红长嘴,看了怕杀人。

杨公惊得呆了,半晌才起得身来。

李氏对老爹说:“这恶物是老人化身来的,若把这恶物打死在这里,那老人也就死了,恐不好解手,他的子孙也多了,必来报仇。我且留着他。”

把两片翼翅双叠做一处,拿过金针钉在白圈子里符上。

这恶物动也动不得。

拿个篮儿盖好了,恐猫鼠之类害他。

李氏与老爹自来房里睡了。

次日,起来升堂。

只见有二十来个老人,衣服齐整,都来跪在知县相公面前,说道:“小人都是庞老人的亲邻。庞某不知高低,夜来冲激老爹,被老爹拿了。烦望开恩,只饶恕这

一次,小人和他自来孝顺老爹。

知县相公说:“你们既然知道,我如果没有本事,也不敢来这里做官。我也不杀他,看他怎么脱身!”

众老人们说:“实在不敢瞒老爹,这县里向来是他和几个人把持,不由官府做主。如今知道老爹的厉害了,再也不敢冒犯老爹。饶了庞老人一个,全县人自然会归顺。”

知县相公又说:“你们先起来,我自有安排。”

众人恭敬地退下。

知县散了堂,回到衙里见李奶奶,详细说了讨饶的事。

李氏说:“等明天这些人再来讨饶,才可以放他。”

又过了一夜。第二天,知县相公坐堂,众老人又来跪着讨饶,此时哀告得非常恳切。

知县说:“看在你们众人的面上,暂且饶他这一次。下次再无理,决不饶恕。”

众老人拜谢后离去。

知县退入衙里。

李氏说:“现在可以放他了。”

到了晚上,李氏走进白圈子里,拔起金针,那个恶物就飞走了。

这恶物飞到家里,庞老人就从床上爬起来,向众老人道谢,说:“差点就见不到各位了。这知县相公还好,这奶奶厉害!她的法术,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和我们的不一样。改天和各位备礼去叩头,再不要去惹她了。”

请众老人吃些酒食,各自告别,说:“改天约齐了,一起去参拜。”

且说杨公退入衙里,向李氏道谢。

李氏说:“老爹,今天就可以去看薛宣尉了。”

杨公说:“准备些礼物才好去。”

李氏说:“礼物已经备好了:金花金缎,两匹文葛,一个名人手卷,一个古砚。”

预备好的,取出来就是,不用杨公费心。

杨公出来,拨了些人夫轿马,连夜出发。

天亮时分,到了马龙地方。

这宣尉司,偌大一个衙门,周围都是高砖城墙;城里又筑了个园子,方圆二十多里;园子里有厅、堂、池、榭,就像王者的宫殿。

知县相公到了宣尉司府门前,让人通报进去。

一会儿,有人出来请进去。

薛宣尉亲自来接,到大门口,二人相见,互相谦让着一起进去。

到堂上行礼完毕,就请杨知县去后堂坐下喝茶。

彼此寒暄完毕,请到花园里的厅上赴宴。

薛宣尉见杨知县虽然瘦小,却有学问;又善于谈吐,能诗能饮。

饮酒间,薛宣尉想试试杨知县的才思,叫人拿出一面紫金古镜来。

薛宣尉说:“这镜是紫金铸的,晶莹光洁,能照见秋毫。镜背有四卦,按卦扣之,各应四位之声,中则应黄钟之声。汉成帝曾持镜为飞燕画眉,因用不断胶,临镜时崩了。”

杨公拿着古镜看,果然非常古老,就作了一篇铭文。

铭文说:

“赞美这器物,始制于轩辕。大冶范金,炎帝秉虔;凿开混沌,大明中天。伏氏画卦,四象乃全。因时制律,师旷审焉。高下清浊,宫徵周旋。形色既具,效用不愆。君子视则,冠裳俨然;淑婉临之,朗然而天。妍媸毕见,不为少迁。喜怒在彼,我何与焉?”

杨公写完后,文不加点,送给薛宣尉看。

薛宣尉把这文章反复细看,又见写得好,不住口称赞,说是汉文晋字,天下奇才,王、杨、卢、骆之流。

又拿出一面小古镜来,比前更加古老,再要求一篇铭文。

杨公又作了一篇铭文,铭文说:

“察见渊鱼,实惟不祥。靡聪靡明,顺帝之光。全神返照,内外两忘。”

薛宣尉看了这铭文,说:“辞旨精拔,愈出愈奇。”

更加敬服杨公。

一连留了五日,每日用好筵席款待杨公。

薛宣尉问起庞老人的事,杨公详细说了这来历,二人都笑了起来。

杨公苦苦告辞,要回县里;

薛宣尉再三不忍分别,问杨公:“足下贵庚?”

杨公说:“不才虚度三十六岁。”

薛宣尉说:“在下今年二十六岁,公长弟十岁。”

就拜杨公为兄。

二人结义了,彼此欢喜。

又摆酒席送行,赠杨公二千多两金银酒器。

杨公再三推辞,薛宣尉说:“我与公既为兄弟,不须计较。弟颇得过;兄乃初任,又在不足中。时常要送东西与兄,以后再不必推却。”

杨公拜谢,别了薛宣尉,回到县里。

只见庞老人与一干老人,备了羊酒缎匹,每人一百两银子,共有二千多两,送入县里。

杨知县看见许多东西,说:“生受你们,恐怕不好受吧!”

众老人都说:“小人们些须薄意,老爹不比往常来的知县相公。这地方虽是夷人难治,人最老实一性的。小人们归顺,全县人谁敢梗化?时常还有孝顺老爹。”

杨公见如此殷勤,就留这一干人在吏舍里,吃些酒饭。

众老人拜谢去了。

旧例:夷人告一纸状子,不管准不准,先纳三钱纸价。每限状子多,自有若干银子。如遇人命,若愿讲和,里邻干证估凶身家事厚薄,请知县相公把家私分作三股。一股送与知县,一股给与苦主,留一股与凶身。如此就说好官府。蛮夷中另是一种风俗,如遇时节,远近人都来馈送。杨知县在安庄三年多,得了好些财物。凡有所得,就送到薛宣尉寄顿。这知县相公的宦囊也颇盛了。

一天,对薛宣尉说:“『知足不辱』。杨益在此,蒙兄顾爱,尝叨厚赐;况俸资也可过得日子了,杨益已告致仕。只是有这些俸资,如何得到家里?烦望兄长救济。”

薛宣尉说:“兄既告致仕,我也留你不得了。这里积下的财物,我自派人送去下船,不须兄费心。”

杨公就此相别,薛宣尉又摆酒席送行,又送千金赆礼,都预先送到船里。

杨公回到县里,叫众老人们都到县里来,说:“我在此三年,生受你们多了。我已致仕,今日与你们相别,我也分些东西给你们众人,这是我的意思。我来时这几个箱笼,如今去也只是这几个箱笼,当堂上你们自看。”

众老人又禀道:“没甚孝顺老爹,怎敢倒要老爹的东西?”

各人些小

接受了一些礼物,大家都高兴地拜谢后各自离去。

出发的那天,百姓们摆列香花、灯烛来送行。

县里的人只看到杨公没有带什么行李,却不知道都是薛宣尉预先送到船上安排好了,杨公看起来就像没有带东西一样。

杨公和李氏上了船,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

一路平安。走了一个多月,来到以前停船的地方,靠近李氏的家了。

停泊到岸边,只见那位长老和几个同伴都在那里等候。

大家都上船来,与杨公相见,彼此都非常高兴。

李氏也来拜见长老。

杨公就叫人摆酒,聊叙久别之情。

杨公把在县里的事情都告诉了长老。

长老回答说:“我都知道了,不必再说了。今天小僧来这里,没有别的话,专门为了舍侄女的事情。她原本有丈夫,我因为看到你无法离开,所以不顾廉耻,让侄女陪伴你到那个县里。感谢天地,没有发生事故回来,真是太好了。侄女其实不能再去了,还要送她回到前夫那里。财物随你处置。”

杨公听了,眼泪直流,大哭起来,拜倒在奶奶和长老面前,说道:“丢得我好苦!我只有死了算了。”

拔出一把小刀,对着喉咙就要自刎。

李氏慌忙抱住他,夺下刀,也哭了起来。

长老来劝,说道:“不要难过了,终究要分别的。我原本答应还她丈夫,出家人不说谎。”

杨知县带着眼泪说道:“财物随长老和奶奶取去,只是痛苦得受不了。”

长老见杨公如此真情,说道:“我自有安排。先在船里住一晚,明天再分别。”

杨公和李氏一夜没有合眼,眼泪没有干,说了一夜的话。

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梳洗吃饭完毕。

长老主张把宦资分成十份,说:“杨大人取六份,侄女取三份,我也取一份。”

大家都没有话说。

李氏和杨公两人抱在一起,哪里舍得分开!真是生离死别。

李氏只得自己上岸去了,杨公也开船了。

那位长老又说道:“这条水路最难走,我直接送你到临安才回来。我们不打劫别人的东西也好了,总不能被别人打劫了去?”

这位和尚直接送杨知县到临安。

杨知县苦苦留住这位僧人在家里住了两个月。

杨公又厚赠这位长老,又写信向李氏致意。

从此信使不断。

有诗为证:

在蛮邦做小官孤身一人,全靠高僧找到好消息。随处相逢不要傲慢,世间哪里没有奇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九-注解

杨谦之:杨益,字谦之,浙江永嘉人,宋朝官员,曾任贵州安庄县知县。

安庄县:宋朝时期的一个县,位于贵州,地接岭表,南通巴蜀,以蛮獠错杂、人好蛊毒战斗著称。

蛮獠: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常带有贬义。

蛊毒: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巫术,通过毒虫或毒药害人。

建炎二年:宋朝年号,公元1128年。

高宗:宋高宗赵构,宋朝第十位皇帝。

镇抚使:宋朝官职,负责地方军事和民政。

连州:宋朝地名,今广东省连州市。

武当:武当山,位于湖北省,是中国道教圣地之一。

伏牛山:位于河南省,是中国著名的佛教圣地之一。

雅州:古代地名,今四川省雅安市。

威清县:古代地名,今贵州省威宁县。

琼州:古代地名,今海南省琼海市。

偏桥县:古代地名,今贵州省偏桥镇。

杖:古代的一种行走辅助工具,也用作权力的象征。

杨公:文中人物,可能是一位官员或富商。

长老:长老在佛教中指寺庙中的高级僧侣,通常负责寺庙的管理和宗教活动的指导。在故事中,长老扮演了一个调解者和帮助者的角色,体现了佛教僧侣在社会中的重要作用。

嫡堂侄女儿:指长老的直系侄女,即兄弟的女儿。

寡居:指妇女丧偶后独居。

法术:指超自然的能力或技巧,常用于宗教或神秘学中。

牂牁江:古代中国西南地区的一条重要河流,今称乌江。

蒟酱:一种用蒟蒻制成的酱料,古代视为珍馐美味。

南越国:古代中国南方的一个国家,位于今广东、广西一带。

都堂:古代官名,指中央政府的最高行政机构。

酱:在古代,酱是一种重要的调味品,常用于烹饪和保存食物。这里提到的酱可能是指一种特定的调味品,用于增加食物的风味。

兵船:指古代用于军事目的的船只,通常装备有武器,用于水上作战或巡逻。

杨知县:知县是古代中国县级行政区的最高行政官员,负责管理县内的行政、司法等事务。杨知县是故事中的主要人物之一。

李氏:知县相公的妻子,故事中具有法术能力的人物。

薛宣尉司:宣尉司是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负责地方军事和治安。薛宣尉司是唐朝名将薛仁贵的后代,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影响力。

獠蛮犵狫: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这里指的是薛宣尉司所管辖的地区内的少数民族。

城隍庙:城隍庙是供奉城隍神的庙宇,城隍神是古代中国城市保护神,负责守护城市和居民的安全。

皂隶:古代官府中的低级差役,负责执行官员的命令,如逮捕、押送犯人等。

金针:在这里指的是一种用于驱邪或进行法术的工具,李氏使用金针来制服恶物。

符:符是道教和民间信仰中用于驱邪、祈福的符号或咒语,通常写在纸上或画在物体上。

知县相公:古代对县官的尊称,相公是对官员的敬称。

庞老人:故事中的一个人物,可能是地方上有影响力的长者。

薛宣尉:薛宣尉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官职名称,主要负责地方治安和军事指挥。在这里,薛宣尉可能是指一个具体的人物,他在故事中帮助杨公安排行李,显示了其权势和影响力。

紫金古镜:一种珍贵的古代镜子,紫金指其材质珍贵,古镜则指其历史悠久。

铭:古代刻在器物上用以记功或自警的文字,也指一种文体。

致仕:古代官员退休的称谓。

临安:临安是南宋时期的都城,位于今天的浙江省杭州市。在故事中,临安作为目的地,象征着安全和繁荣,是杨公和李氏旅程的终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九-评注

《杨谦之客舫遇侠僧》是一篇充满传奇色彩的古代小说,讲述了杨益在赴任安庄县途中遇到一位神秘僧人的故事。文本通过杨益与僧人的互动,展现了古代官员在面对未知和危险时的无奈与勇气,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首先,文本通过杨益的视角,描绘了安庄县的蛮荒景象和当地居民的野蛮风俗。这种描写不仅反映了当时边疆地区的实际情况,也暗示了杨益即将面临的巨大挑战。杨益的诗句“蛮烟寥落在东风,万里天涯迢递中”表达了他对未来的忧虑和对家乡的思念,同时也体现了他作为官员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其次,文本通过僧人的形象,展现了古代佛教僧人的神秘力量和慈悲心肠。僧人不仅能够施展法术,制服那些欺负他的人,还主动提出帮助杨益,甚至赠送金银作为盘缠。这种无私的帮助不仅体现了僧人的高尚品德,也反映了佛教在当时社会中的重要地位和影响力。

最后,文本通过杨益与僧人的对话,揭示了古代官员在面对困境时的智慧和策略。杨益通过与僧人的交流,不仅获得了实际的帮助,还学到了如何应对安庄县的复杂局面。这种智慧不仅体现在杨益的言辞中,也体现在他的行动中,如他主动邀请僧人同住,以便更好地了解对方。

总的来说,《杨谦之客舫遇侠僧》不仅是一篇充满传奇色彩的小说,也是一篇反映古代社会现实的作品。它通过杨益与僧人的故事,展现了古代官员的勇气和智慧,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这种深刻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使得这篇小说成为中国古代文学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本文通过描述杨公与长老及其侄女李氏的相遇,展现了古代社会中的人际关系、宗教信仰以及女性的地位。长老作为一位有信行的僧人,不仅帮助杨公解决了旅途中的困难,还介绍了一位具有法术的侄女李氏,这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宗教与世俗生活的紧密联系。

文中对李氏的描写,不仅突出了她的美貌,还强调了她的聪明才智和法术能力。这种对女性角色的塑造,打破了传统文学中女性往往被动、依赖的形象,展现了女性在古代社会中的另一种可能性。

故事中的蒟酱事件,不仅增加了情节的紧张感,还反映了古代社会中的法律和道德观念。李氏通过法术解决了危机,这不仅展示了她的能力,也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信仰和依赖。

整体而言,本文通过丰富的故事情节和生动的人物描写,展现了古代社会的多元面貌,包括宗教信仰、女性地位、法律道德等方面,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研究价值。

这段文本描绘了古代中国社会中的一系列复杂关系和事件,通过杨知县和李氏的经历,展现了当时社会的风俗、信仰和权力结构。

首先,文本通过杨知县与兵船上的交涉,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官员与军事力量之间的微妙关系。杨知县通过智慧和策略,避免了可能的冲突,这体现了古代官员在处理突发事件时的应变能力。

其次,李氏的角色在故事中非常重要。她不仅在家中扮演着贤内助的角色,还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超凡的智慧和勇气。她通过画符和使用金针,成功制服了恶物,保护了杨知县的安全。这反映了古代女性在家庭和社会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她们在危机时刻的决断力和行动力。

此外,文本中还涉及了古代中国的宗教信仰和民间传说。李氏使用的符和金针,以及她对恶物的处理方式,都深深植根于道教的驱邪仪式和民间信仰。这些元素不仅增添了故事的神秘色彩,也展示了古代中国人对超自然力量的信仰和应对方式。

最后,故事中的薛宣尉司和獠蛮犵狫的描写,揭示了古代中国边疆地区的复杂社会结构和民族关系。薛宣尉司作为唐朝名将的后代,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影响力,他的存在对杨知县的管理构成了挑战。这反映了古代中国边疆地区官员在治理时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丰富的故事情节和生动的人物描写,深刻反映了古代中国社会的多个层面,包括官场文化、家庭关系、宗教信仰和边疆治理等,具有很高的文化和历史价值。

这段文本描绘了一个古代官场中的故事,通过知县相公与地方老人、薛宣尉等人的互动,展现了古代社会的官民关系、礼仪文化以及人物间的智慧较量。

首先,文本通过知县相公与庞老人的对话,揭示了古代地方官员在处理地方事务时的智慧和策略。知县相公不直接使用权力压制,而是通过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决心,使得地方老人自愿归顺,这反映了古代官员在处理地方事务时注重策略和智慧。

其次,李氏的法术能力为故事增添了神秘色彩,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法术和超自然力量的信仰。李氏通过法术解决了庞老人的问题,这不仅展示了她的能力,也体现了古代女性在家庭和社会中的重要作用。

再者,杨知县与薛宣尉的交往,展现了古代官员间的礼仪和友谊。薛宣尉对杨知县的才华表示赞赏,并通过赠送珍贵物品表达敬意,这体现了古代社会中对才华和学问的尊重。

最后,杨知县的致仕和与地方老人的告别,反映了古代官员在退休时的礼仪和对地方民众的关怀。杨知县在退休时不忘回馈地方老人,这体现了他的仁爱和对地方民众的深厚感情。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丰富的故事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展现了古代社会的官场文化、礼仪习俗以及人物间的智慧较量,具有很高的文化价值和历史意义。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充满情感波折的故事,通过杨公和李氏的离别,展现了人性的复杂和深刻的情感纠葛。故事中的杨公,作为一个官员,他的身份和地位在故事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但他的情感却显得非常脆弱和真实。李氏的角色则更加复杂,她既是杨公的伴侣,又是长老的侄女,她的身份和情感在故事中起到了桥梁的作用。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故事反映了古代中国社会中的一些重要价值观,如忠诚、责任和家庭的重要性。杨公和李氏的离别,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也反映了当时社会中官员和普通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佛教僧侣在社会中的角色和影响力。

艺术特色方面,这段古文的叙述简洁而富有情感,通过对话和内心独白,展现了人物的心理变化和情感冲突。特别是杨公在离别时的绝望和痛苦,通过他的行为和言语,生动地表现了出来。

历史价值方面,这段故事不仅提供了一个关于古代中国社会生活的窗口,也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结构和文化习俗。通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古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一个简单的情感故事,展现了深刻的人性和社会关系,具有很高的文学和历史价值。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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