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明代文学家,以编撰通俗文学著称。他是明代白话小说的代表人物之一。
年代:编撰于明代晚期(17世纪初)。
内容简要:《喻世明言》共40篇,是“三言”之一,收录了明代白话短篇小说。内容多取材于民间故事,涉及爱情、婚姻、官场、社会风俗等,语言通俗生动,情节曲折,反映了明代社会的现实生活。它是研究明代文学和社会文化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三十七-原文
小儿自回家去。来来往往,复仁不觉又是六岁。
员外请个塾师教他读书。这复仁终是有根脚的,聪明伶俐,一村人都晓得他是光化寺里范道化身来的,日后必然富贵。
这县里有个童太尉,见复仁聪明俊秀,又见黄家数百万钱财。有个女儿,与复仁同年,使媒人来说,要把女儿许聘与复仁。
黄员外初时也不肯定这太尉的女儿,被童太尉再三强不过,只得下三百个盒子,二百两金首饰,一千两银子,若干段匹色丝定了。
也是一缘一会,说这女子聪明过人,不曾上学读书,便识得字,又喜诵诸般经卷。为何能得如此?他却是摩诃迦叶祖师身边一个女侍,降生下来了道缘的。
初时男女两个幼小,不理人事。到十五六岁,年纪渐长,两个一心只要出家修行,各不愿嫁娶。
黄员外因复仁年长,选日子要做亲。童小姐听得黄家有了日子,要成亲,心中慌乱,忙写一封书,使养娘送上太太。
书云:切惟《诗》重《梅》,礼端合卺。奈世情一,法律难齐。紫玉志向禅门,不乐唱随之偶;心悬觉岸,宁思伉俪之偕。一虑百空,万缘俱尽,禅灯一点,何须花烛之辉煌;梵磬数声,奚取琴瑟之嘹亮?破盂甘食,敝衲为衣。泯色象于两忘,齐生死于一彻。伏望母亲大人,大发慈悲,优容苦志。
永谢为云神女,宁追奔月嫦娥。佛果倘成,亲恩可报。莫问琼箫之响,长寒玉杵之盟。干冒台慈,幸惟怜鉴。
养娘拿著小姐书,送上太太。太太接得这书,对养娘道:“连日因黄家要求做亲,不曾著人来看小姐。我女儿因甚事,叫你送书来?”
养娘把小姐不肯成亲,闲常只是看经念佛要出家的事,说了一遍。太太听了这话,心中不喜,就使人请老爷来看书。
太太把小姐的书送与太尉,太尉看了,说道:“没教训的婢子!男婚女嫁,人伦常道。只见孝弟通于神明,那曾见修行做佛?”把这封书扯得粉碎,骂道:“放屁,放屁!”
太尉只依著黄家的日子,把小姐嫁过去。
黄复仁与童小姐两个,那日拜了花烛,虽同一房,二人各自歇宿。一连过了半年有余,夫妇相敬相爱,就如宾客一般。
黄复仁要辞了小姐,出去云游。小姐道: “官人若出去云游,我与你正好同去出家。自古道:‘妇人嫁了从夫。’身子决不敢坏了。”
复仁见小姐坚意要修行,又不肯改嫁,与小姐说道:“恁的,我与你结拜做兄姊,一同双修罢。”
小姐欢喜,两个各在佛前礼拜。誓毕,二人换了粗布衣服,粗茶淡饭,在家修行。
黄员外看见这个模样,都不欢喜。恐怕被人笑耻,员外只得把复仁夫妻二人,连一个养娘,两个梅香,都打发到山里西庄上冷落去处住下。
夫妻二人,只是看经念佛,参禅打坐。
三年有余,两个正在佛前长明灯下坐禅。黄复仁忽然见个美貌佳人,妖娇袅娜,走到复仁面前,道个万福,说道:“妾是童太尉府中唱曲儿的如翠,太太因大官人不与小姐同床,必然绝了黄家后嗣,二来不碍大官人修行,并无一人知觉。”
说罢,与复仁眷恋起来。复仁被这美貌佳人亲近如此,又听说道绝了黄门后嗣,不觉也有些动心。
随又想道:“童小姐比他十分娇美,我尚且不与他沾身,怎么因这个女子,坏了我的道念?”
才然自忖,只听得一声响亮,万道火光,飞腾缭绕。复仁惊醒来,这小姐也却好放参。
复仁连忙起来礼拜菩萨,又来礼拜小姐,说道:“复仁道念不坚,几乎著魔,望姐姐指迷。”
说这小姐,聪明过人,智慧圆通,反胜复仁。小姐就说道: “兄弟被色魔迷了,故有此幻象。我与你除是去见空谷祖师,求个解脱。”
次日两个来到光化寺中,来见长老。
空谷说道:“欲念一兴,四大无著。再求转脱,方始圆明。”
因与复仁夫妻二人口号,如何:跳出爱欲渊,渴饮灵山泉。夫也亡去住,妻也履福田。休休同泰寺,荷荷极乐天。
夫妻二人拜辞长老,回到西庄来,对养娘、梅香说:“我姊妹二人,今夜与你们别了,各要回首。”
养娘说道:“我伏事大官人小姐数载,一般修行,如何不带挈养娘同回首?”
复仁说道:“这个勉强不得,恐你缘分不到。”
养娘回话道:“我也自有分晓。”
夫妻二人沐浴了,各在佛前礼拜,一对儿坐化了。这养娘也在房里不知怎么也回首去了。
黄员外听得说,自来收拾,不在话下。
且说黄大官人精灵,竟来投在萧家,小姐来投在支家。
渔湖有个萧二郎,在齐为世胄之家,萧懿、萧坦之俱是一族。
萧二郎之妻单氏,最仁慈积善,怀娠九个月,将要分娩之时,这里复仁却好坐化。
单氏夜里梦见一个金人,身长丈余,衮服冕旒,旌旗羽雉,辉耀无比。一伙绯衣人,车从簇拥,来到萧家堂上歇下。
这个金身人,独自一个,进到单氏房里,望著单氏下拜。单氏惊惶,正要问时,恍惚之间,单氏梦觉来,就生下一个孩儿来。
这孩儿生下来便会啼啸,自与常儿不群,取名萧衍。
八九岁时,身上异香不散。聪明才敏,文章书翰,人不可及。亦且长于谈兵,料敌制胜,谋无遗策。
衍以五月五日生,齐时俗忌伤克父母,多不肯举。其母密养之,不令其父知之,至是始令见父。
父亲说道:“五月儿刑克父母,养之何为?”
衍对父亲说道:“若五月儿有损父母,则萧衍已生九岁,九年之间,曾有害于父母么?九岁之间,不曾伤克父母,则九岁之后,岂能刑克父母哉?请父亲勿疑。”
其父异其说,其惑
稍解。
其叔萧懿闻之,说道:“此儿识见超卓,他日必大吾宗。”由此知其为不凡,每事亦与计议。
时有刺史李贲谋反,僭称越帝,置立官属。朝命将军杨瞟讨贲。杨瞟见李贲势大,恐不能取胜,每每来问计于萧懿。
懿说:“有侄萧衍,年虽幼小,智识不凡,命世之才。我著人去请来,与他计议,必有个善处。”萧懿忙使人召萧衍来见杨瞟。瞟见衍举止不常,遂致礼敬,虚心请问,要求破贲之策。
衍说:“李贲蓄谋已久,兵马精强,士众归向。足下以一旅之师与彼交战,犹如以肉投虎,立见其败。闻贲跨据淮南,近逼广州。孙冏逗遛取罪,子雄失律赐死。贲志骄意满,不复顾忌。足下引大军屯于淮南,以一军与陈霸先抄贲之后,略出数千之众,与贲接战,勿与争强,佯败而走,引至淮南大屯之所。且淮南芦苇深曲,更兼地湿泥泞,不易驰骋,足下深沟高垒,不与接战,坐毙其锐;候得天时,因风纵火,霸先从后断其归路,诈为贲军逃溃,袭取其城。贲进退无路,必成擒矣。” 瞟闻衍言,叹异惊伏,拜辞而去。杨瞟依衍计策,随破了李贲。萧衍名誉益彰,远近羡慕,人乐归向。
衍有大志。一日,齐明帝要起兵灭魏,又恐高欢这枝人马强众,不敢轻发,特遣黄门召衍入朝问计。萧衍随著使者进到朝里,见明帝,拜舞已毕。明帝虽闻萧衍大名,却见衍年纪幼小,说道:“卿年幼望重,何才而能?”萧衍回奏道:“学问无穷,智识有限,臣不敢以之事陛下。”明帝悚然启敬,不以小儿待之。因与衍计议:“要伐魏,灭尔朱氏,只是高欢那厮士众兵强,故与卿商议。”衍奏道:“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强者,得天下之心。今尔朱氏凶暴狡猾,淫恶滔天;高欢反复挟诈,窃窥不轨,名虽得众,实失士心。况君臣异谋,各立党与,不能固守其常也。陛下选将练兵,声言北伐,便攻其东,彼备其东,我罢其战。今年一师,明年一旅,日肆侵扰,使彼不安,自然困毙。且上下不和,国必内乱。陛下因其乱而乘之,蔑不胜矣。”明帝闻言大悦,留衍在朝,引入宫内,皇后妃嫔时常相见,与衍日亲日近。衍赞画既多,勚劳日积,累官至雍州刺史。
后至齐主宝卷,惟喜游嬉,荒淫无度,不接朝士,亲信宦官。萧衍闻之,谓张弘策曰:“当今始安王遥光、徐孝嗣等,六贵同朝,势必相乱。况主上慓虐嫌忌,赵王伦反迹已形,一朝祸发,天下土崩,不可不为自备。”于是衍乃密修武备,招聚骁勇数万,多伐竹木,沈之檀溪,积茅如冈阜。齐主知萧衍有异志,与郑植计议,欲起兵诛衍。郑值奏道:“萧衍图谋日久,士马精强,未易取也。莫若听臣之计,外假加爵温旨,衍必见臣,因而刺杀之,一匹夫之力耳,省了许多钱粮兵马。”
齐主大喜,即便使郑植到雍州来,要刺杀萧衍。
惊动了光化寺空谷长老,知道此事,就托个梦与萧衍。长老拿著一卷天书,书里夹著一把利刃,递与萧衍。衍醒来,自想道:“明明的一个僧人,拿这夹刀的一卷天书与我,莫非有人要来刺我么?明日且看如何。”只见次日有人来报道,朝廷使郑植赍诏书要加爵一事。萧衍自说道:“是了。”且不与郑植相见,先使人安排酒席,在宁蛮长史郑绍寂家里。都埋伏停当了,与郑植相见,说道:“朝廷使卿来杀我,必有诏书。”
郑植赖道:“没有此事。”萧衍喝一声道:“与我搜看。”只见帐后跑出三四十个力士,就把郑植拿下,身边搜出一把快刀来,又有杀衍的密诏。萧衍大怒,说道:“我有甚亏负朝廷,如何要刺杀我?”连夜召张弘策计议起兵,建牙树旗,选集甲士二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十余艘,一齐杀出檀溪来。昔日所贮下竹木茅草,葺束立办。又命王茂、曹景宗为先锋,军至汉口,乘著水涨,顺流进兵,就袭取了嘉湖地方。
且说郢城与鲁城,这两个城是嘉湖的护卫,建康的门户。
今被王先锋袭取了嘉湖,这两处守城官,心胆惊落,料道敌不过,彼此相约投降。这建康就如没了门户的一般,无人敢敌,势如破竹,进克建康。兵至近郊,齐主游骋如故,遣将军王珍国等,将精兵十万陈于朱雀航。被吕僧珍纵火焚烧其营,曹景宗大兵乘之,将士殊死战,鼓噪震天地。珍国等不能抗,军遂大败。衍军长驱进至宣阳门,萧衍兄弟子侄皆集。
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降,李居士以新亭降。十二月,齐人遂弑宝卷。萧衍以太后令,迫废宝卷为东昏侯,加衍为大司马,迎宣德太后入宫称制。衍寻自为国相,封梁国公,加九锡。黄复仁化生之时,却原来养娘转世为范云,二女侍一转世为沈约,一转世为任昉,与梁公同在竟陵王西府为官,也是缘会,自然义气相合。至是梁公引云为谘议,约为侍中,昉为参谋。
二年夏四月,梁公萧衍受禅,称皇帝,废齐主为巴陵王,迁太后于别宫。梁主虽然马上得了天下,终是道缘不断,杀中有仁,一心只要修行。
梁主因兵兴多故,与魏连和。一日,东魏遣散骑常侍李谐来聘。梁主与谐谈久,命李谐出得朝,更深了不及还宫,就在便殿斋阁中宿歇。散了官嫔诸官,独自一个默坐,在阁儿里开著窗看月。约莫三更时分,只见有三五十个青衣使人,从甬巷中走到阁前来,内有一个口里唱著歌,歌:
从入牢笼羁绊多,也曾罹毕走洪波。可怜明日庖丁解,不复辽东白蹢
歌。
梁主听这歌,心中疑惑。这一班人走近,朝著梁主叩头奏道:“陛下仁民爱物,恻隐慈悲,我等俱是太庙中祭祀所用牲体,百万生灵,明日一时就杀。伏愿陛下慈悲,敕宥某等苦难,陛下功德无量。”
梁主与青衣使人说道:“太庙一祭,朕如何知道杀戮这许多牲体?朕实不忍。来日朕另有处。”
这青衣人一齐叩头哀祈,涕泣而去。
梁主次日早朝,与文武各官说昨夜斋阁中见青衣之事,又说道:“宗庙致敬,固不可已;杀戮屠毒,朕亦不忍。自今以后,把粉面代做牺牲,庶使祀典不废,仁恻亦存,两全无害。”
永为定制,谁敢违背!
梁主每日持斋奉佛,忽夜间梦见一伙绛衣神人,各持旌节,祥麟凤辇,千百诸神,各持执事护卫,请梁主去游冥府。
游到一个大宝殿内,见个金冠法服神人,相陪游览。每到一殿,各有主事者都来相见。有等善人,安乐从容,优游自在,仙境天堂,并无挂碍;有等恶人,受罪如刀山血海,拔舌油锅,蛇伤虎咬,诸般罪孽。
又见一伙蓝缕贫人,蓬头跣足,疮毒遍体,种种苦恼,一齐朝著梁主哀告:“乞陛下慈悲超救!
某等俱是无主孤魂,饥饿无食,久沉地狱。”
梁主见说,回曰:“善哉,善哉!待朕回朝,即超度汝等。”
请罪人皆哀谢。
末后到一座大山,山有一穴,穴中伸出一个大蟒蛇的头来,如一间殿屋相似,对著梁主昂头而起。
梁主见了,吃一大惊,正欲退走,只见这蟒蛇张开血池般口,说起话来,叫道:“陛下休惊,身乃郗后也。只为生前嫉妒心毒,死后变成蟒身,受此业报。因身躯过大,旋转不便,每苦腹饥,无计求饱。陛下如念夫妇之情,乞广作佛事,使妾脱离此苦,功德无量。”
原来郗后是梁主正宫,生前最妒,凡帝所幸宫人,百般毒害,死于其手者,不计其数。
梁主无可奈何,闻得鹝鸟作羹,饮之可以治妒。乃命猎户每月责取鹝百头,日日煮羹,充入御馔进之,果然其妒稍减。
后来郗后闻知其事,将羹泼了不吃,妒复如旧。
今日死为蟒蛇,阴灵见帝求救。
梁主道:“朕回朝时,当与汝忏悔前业。”
蟒蛇道:“多谢陛下仁德,妾今送陛下还朝,陛下勿惊。”
说罢那蟒蛇舒身出来,大数百围,其长不知几百丈。
梁主吓出一身冷汗,醒来乃南柯一梦,咨嗟到晓。
次日朝罢,与众僧议设盂兰盆大斋,又造梁皇宝忏。
说这盂兰盆大斋者,犹中国言普食也,盖为无主饿鬼而设也。
梁皇忏者,梁主所造,专为郗后忏悔恶业,兼为众生解释其罪。
冥府罪人,因梁主设斋造经二事,即得超救一切罪业,地狱为彼一空。
梦见郗后如生前装束,欣然来谢道:“妾得陛下宝忏之力,已脱蟒身生天,特来拜谢。”
又梦见百万狱囚,皆朝著梁主拜谢,齐道:“皆赖陛下功德,幸得脱离地狱。”
梁主以此奉佛益专,屡诏寻访高僧礼拜,阐明其教,未得其人。
闻得有个榎头和尚,精通释典,遣内侍降敕,召来相见。
榎头和尚随著使命而来,武帝在便殿正与侍中沈约弈棋。
内侍禀道:“奉敕唤榎头师已在午门外听旨。”
适值武帝用心在围棋上,算计要杀一段棋子,这里连禀三次,武帝全不听得,手持一个棋子下去,口里说道:“杀了他罢。”
武帝是说杀那棋子,内侍只道要杀榎头和尚。
应道:“得旨。”
便传旨出午门外,将榎头和尚斩讫。
武帝完了这局围棋,沈约奏道:“榎头师已唤至,听宣久矣。”
武帝忙呼内侍教请和尚进殿相见。
内侍奏道:“已奉旨杀了。”
武帝大惊,方悟杀棋时误听之故,乃问内侍道:“和尚临刑有何言语?”
内侍奏道:“和尚说前劫为小沙弥时,将锄去草,误伤一曲蟮之命。帝那时正做曲蟮,今生合偿他命,乃理之当然也。”
武帝叹惜良久,益信轮回报应之理,乃传旨厚弊榎头和尚。
一连数日,心中怏怏不乐。
沈约窥知帝意,乃遣人遍访名僧。
忽闻得有个圣僧法号道林支长老,在建康十里外结茅而居,在那里修行。
乃奏知梁主,梁主即命侍中沈约去访其僧。
约旌旗车马,仆从都盛,势如山岳,惊动远近。
一路传呼,道林自在庵中打坐,寂然不动。
沈约走到榻前说道: “和尚知侍中来乎?”
道林张目说道:“侍中知和尚坐乎?”
沈约又说道:“和尚安身处所那里得来的?”
道林回话道:“出家人去住无碍。”
只说得这一声,这个庵连里面僧人一切都不见了,只剩得一片白地。
沈约吃这一惊不小,晓得真是圣僧,慌忙望空下拜道:“弟子肉眼凡庸,烦望吾师慈悲。非约僭妄,乃朝廷所使,约不得不如此。”
支公仍见沈约,就留沈约吃些斋饭。
沈约恳求禅旨指迷,支公与沈约口号云:
栗事护前,断舌何缘?欲解阴事,赤章奏天。
纸后又写十来个“隐”字。
为何支公有此四句口号?一日,豫州献二寸五分大栗子,梁主与沈约各默书栗子故事。沈约故意少书三事,乃云:“不及陛下。”出朝语人曰:“此公护前。”盖言梁主护短也。后梁主知道,以此憾约。断舌之事,约与范云劝武帝受禅,约病中梦齐和帝以剑割其舌。约恐惧,命道士密为赤章奏天,以禳其孽。都是沈约的心事,无人知得,被支公说著了。沈约惊得一身冷汗魂不附体,木呆了一会,又再三拜问“隐”字之义。
支公为何连写这十来个“隐”字?日后沈约身死,朝议欲谥沈约为文侯。梁主恨约,不肯谥为文侯,说道:“情怀不尽为‘隐’。”
改其谥为隐侯。
支公所书前二事,是沈约已往之事;后谥法一事,是沈约未来之事,沈约如何便悟得出来?
再三拜求,定要支公明示。
支公说道:“天机不可尽泄,侍中日后自应。”
说罢,依先闭著眼坐去了。
沈约怅然而归,回见武帝,把支公变化之事,备细奏上武帝。
武帝说道:“世上真有仙佛,但俗人未晓耳。”
武帝传旨,来日銮舆幸其庵,命集文武大臣,起二万护卫兵,仪从卤簿,旗幡鼓吹,一齐出城,竟到庵里来迎支公。
支公已先知了,庵里都收拾停当,似有个起行的模样。
武帝与沈约到得庵里,相见支公。
武帝屈尊下拜,尊礼支公为师。
行礼已毕,支公说道:“陛下请坐,受和尚的拜。”
武帝说道:“那曾见师拜弟?”
支公答道:“亦不曾见妻抗夫。”
只这一句话头,武帝听了,就如提一桶冷水,从顶门上浇下来,遍身苏麻。
此时武帝心地不知怎地忽然开明,就省悟前世黄复仁、童小姐之事。
二人点头解意,眷眷不已。
武帝就请支公一同在鉴舆里回朝,供养在便殿斋阁里。
武帝每日退朝,便到阁子中,与支公参究禅理,求解了悟。
支公与武帝道:“我在此终是不便,与陛下别了,仍到庵里去祝”
武帝道:“离此间三十里,有个白鹤山,最是清幽仙境之所。朕去建造个寺刹,请师傅到那里去祝”
支公应允了。
武帝差官督造这个山寺,大兴工作,极土木之美,殿刹禅房,数千百间,资费百万,取名同泰寺,夫妇同登佛地之意。
四方僧人来就食者,千百余人。
支公供养在同泰寺,一年有余。
梁主有个昭明太子,年方六岁,能默诵五经,聪明仁孝。
一日,忽然四肢不举,口眼紧闭,不知人事。
合宫慌张,来告梁主。
遍召诸医,皆不能治。
梁主道:“朕得此子聪明,若是不醒,朕亦不愿生了。”
举朝惊恐,东宫一班宫嫔宫属奏道:“太子虽然不省人事,身体犹温,陛下何不去见支太师,问个备细如何?”
武帝忙排驾,到同泰寺见支公,说太子死去缘故。
支公道:“陛下不须惊张,太子非死也,是尸蹶也。昔秦穆公曾游天府,闻钧天之乐,七日而苏。赵简子亦游于天,五日而苏。射熊之事,符契扁鹊之言,命董安于书于宫。今太子亦在天上已四日矣,因忉利天有恒伽阿做青梯优迦会,为听仙乐忘返,被三足神乌啄了一口,西王母已杀是乌。太子还在天上,我为陛下取来。”
梁主下拜道:“若得太子更生,朕情愿与太子一同舍身在寺出家。”
支公言:“陛下第还宫,太子已苏矣。”
梁主急回朝,见太子复生,搂抱太子,父子大哭起来。
又说道:“我儿,因你蹶了这几日,惊得我死不得死,生不得生,好苦!”
太子回话道:“我在天上看做会,被神乌啄了手,上帝命天医与我敷药。正要在那里耍,被个僧人抱了下来。”
梁主说道:“这个师傅,是支长老,明日与你去礼拜长老。”
又说舍身之事。
梁主致斋三日,先著天厨官来寺里办下大斋,普济群生,报答天地。
梁主与太子就舍身在寺里。
太子有诗一首,云:粹宇迎阊阖,天衢尚未央。鸣辂和鸾凤,飞旆入羊肠。谷静泉通峡,林深树奏琅。火树含日炫,金刹接天长。月逈塔全见,烟生楼半藏。法雨香林泽,仁风颂圣王。皈依惟上乘,宿化喜陶唐。且进香胡饭,山樱处处芳。长生客有外,诸福被遐方。
梁主、太子在寺里一住二十余日,文武臣僚者老百姓都到寺里请梁主回朝。
梁主不允。
太后又使宦官来请回朝,梁主也不肯回去。
支公夜里与梁主说道:“爱欲一念,转展相侵,与陛下还有数年魔债未完,如何便能解脱得去?陛下必须还朝,了这孽缘,待时日到来,自无住碍。”
梁主见说依允。
次日,各官又来请梁主回朝。
梁主与各官说:“朕已发誓舍身,今日又没缘故,便回了朝,这是虚语。朕有个善处:如要朕回朝,须是各出些钱财,赎朕回去才可。朕舍得一万两,各官舍一万两,太后舍一万两,都送在寺里来供佛斋僧,朕方可与太子回朝。”
各官太后都送银子在寺里,梁主也发一万银子,送到寺里来,梁主才回朝。
无多时,适有海西一个大素犁鞬国,辖下有个条枝国,其人长八九尺,食生物,最猛悍,如禽兽一般;又善为妖妄眩惑,如吞刀吐火、屠人截马之术。
闻得梁主受禅,他却要起倾国人马,来与大梁归并。
边海守备官闻知这个消息,飞报与梁主知道。
梁主见报,与文武官员商议:“别的要厮杀都不打紧,老说这条枝国人马,怎生与他对敌?如何是好?各官有能为朕领兵去敌得他,重加官职。”
各官听得说,都面面相看,无人敢去迎敌。
侍中范云奏道:“臣等去同泰寺与道林长老求个善处道理。”
梁主道:“朕须自去走一遭。”
梁主慌忙命驾来到寺里,礼拜支长老,把条枝国要来厮杀归并,备说一遍。
支公说道:“不妨事,条枝国要过西海方才转洋入大海,一千七百里到得明州;明州过二三条江,才到得建康。明州有个释迦真身舍利塔,是阿育王所造,藏释迦佛爪发舍利于塔中。这塔寺非是无故而设,专为镇西海口子,使彼不得来暴中国,说不尽的好处。今塔已倒坏了,陛下若把这塔依先修起来,镇压风水,老僧上祝释迦阿育王佛力护持,条枝国人马,如何过得海来?”
梁主见说,连忙差官修造释迦塔,要增高做九十丈,刹高十文,与金陵长干塔一般。钱粮工力,不计其数。
里正好修造,说这大秦犁鞬王,催促条枝国,兴起十万人马,海船千艘,精兵猛将,都过大海,要来厮并。
道林长老入定时,见这景象。
次日,来请梁主在寺里,打个释迦阿育王大会。
长老拜佛忏祝,武帝也释去御服,持法衣,行清净大舍,素床瓦器,亲为礼拜讲经。
你看这佛力浩大,非同小可!
这里祈佛做会,那条枝国人马,下得海,开船不到三四日,就阻了飓风,各船几乎覆没。
躲得在海中一个阿耨屿岛里住下,等了十余日,风息了,方敢开船。
不到一会间,风又发了,白浪滔天,如何过得来?
仍旧回洋,躲在岛里。
不开船便无风,若要开船就有风。
条枝国大将军乾笃说道:“却不是古怪!不开船便无风,一要开船风就发起来,还是中国天子福分。天若容我们去厮并,看这光景,便过得海,也未必取胜他们,不若回了兵罢!”
把船回得洋时,风也没了,顺顺的放回去。
乾笃领著众头目,来见大秦国王满屈,备说这缘故。
满屈说道:“中国天子弘福,我们终是小邦,不可与大国抗礼。”
令乾笃领几个头目,修一通降表,进贡狮子、犀牛、孔雀、三足雉、长鸣鸡,一班夷官来朝拜进贡。
梁主见乾笃说阻风不敢过海一事,自知修塔的佛力,以此深信释教,奉事益谨。
梁王恃中国财力,欲并二魏,遂纳侯景之降。
景事东魏高欢,景左足偏短,不长弓马,而谋算诸将莫及,尝与高欢言:“愿得精兵三万,横行天下,渡江缚取萧老,公为太平主。”
欢大喜,使将兵十万,专制河南。
适欢死,梁主因欢子高澄素与景不和,用反间高澄。
澄果疑景,作为欢书召景。
景发书知澄诈,遂据河南叛魏。
景遂使郎中丁和奉降表于梁主,举河南十三州归附。
梁主正月丁卯夜,梦中原牧守皆以地来降。
次日,见朱异说梦中之事。
异奏道:“此宇内混一之兆也。”
及丁和奉降表见梁主,言景定降计,实是正月乙卯。
梁主益神其事,遂纳景降,封景为河南王,又发兵马助景。
那里晓得侯景反复凶人,他知道临贺王萧正德屡以贪暴得罪于梁主,正德阴养死士,只愿国家有变,景因致书于正德。
书云:天子年尊,奸臣乱国。大王属当储贰,今被废黜,景虽不才,实思自效。
正德得书大喜,暗地与景连和,又致书与景。
书云:仆为其内,公为其外,何为不济?事机在速,今其时矣。
说这侯景与正德密约,遂诈称出猎起兵。
十月,袭谯州,执刺史萧泰。
又攻破历阳,太守庄铁以城投降,因说侯景曰:“国家承平岁久,人不习战斗。大王举兵,内外震骇。宜乘此际,速趋建康,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为备,使羸兵千人,直据采石,虽有精甲百万,不能济矣。”
景闻大悦,遂以铁为导引。
梁主不知正德与景暗通,反令正德督军屯丹阳。
正德遣大船数十艘,诈称载荻,暗济景众。
侯景得渡,遂围台城,昼夜攻城不息。
被董勋引景众登城,就据了台城。
把梁主拘于太极东堂,以五百甲士防卫内外,周围铁桶相似。
景遂入宫,恣意肆取宫中宝玩珍鼎前代法器之类,又选美好宫嫔,名姬千数,悉归于己。
景阴体弘壮,淫毒无度,夜御数十人,犹不遂其所欲。
闻溧阳公主音律超众,容色倾国,欲纳为妃。
遂使小黄门田香儿,以紫玉软丝同心结儿一奁,并合欢水果,盛以金泥小盒,密封遗公主。
公主启看,左右皆怒,劝主碎其盒,拒而不纳。
公主曰:“不然,非尔辈所知。
侯王天下豪杰,父王昔曾梦狝猴升御榻,正应今日。我不束身归侯王,则萧氏无遗类矣。”
遂以双凤名锦被,珊瑚嵌金交莲枕,遗侯景。
景见田香儿回奏,大悦,遣亲近左右数十人迎公主。
定情之夕,景虽狎毒万端,主亦曲为忍受。
日亲不移,致景宠结,得以颠倒是非,妨于朝务,保全公族,主之力也。
后王伟劝景废立,尽除衍族,主与伟忤,爱弛。
梁主既为侯景所制,不得来见支公。
所求多不遂意,饮膳亦为所裁节。
忧愤成疾,口苦索密不得,荷荷而殂,年八十六岁。
景秘不发丧,支长老早已知道,况时节已至,不可待也,在寺里坐化了。
且说梁湘东王绎痛梁主被景幽死,遂自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承制起兵,来诛侯景。
先使竟陵太守王僧辩领五千人马,来复台城。
军到湘州地方,僧辩暗令孙伯超来探听侯景消息。
伯超恐路上不好行,装做个平常商人,行到柏桐尖山边深林里走过,望见梁主与支公二人,各倚著一杖,缓缓的行来。
伯超走近,见了梁主,吃这一惊不小,连忙跪下奏道:“陛下与长老因甚到此?今要往何处去?”
梁主回答道:“朕功行已满,与长老往西天竺极乐国去。有封书寄与湘东王,正没人可寄,卿可仔细收好,与朕寄去。”
说了,梁主就袖中取出书,递与赵伯超。
伯超刚接得书,就不见了梁主与支公。
后伯超探听侯景消息,回复王僧辩,忙将书送上湘东王,说见梁主一事。
湘东王拆开书看,是一首古风,诗云:
好虏窃神器,毒痡流四海。嗟哉萧正德,为景所愚卖。凶逆贼君父,不复办翊戴。惟彼湘东王,愤起忠勤在。落星霸先谋,使景台城败。窜身依答仁,为鸱所屠害。身首各异处,五子诛夷外。暴尸陈市中,争食民心快。今我脱敝履,去住两无碍。极乐为世尊,自在兜利界。篡逆安在哉?鈇钺诛千载。
湘东王读罢是诗,泪涕潜流,不胜呜咽。
后王僧辩、陈霸先攻破侯景。
竟欲走吴依答仁。
羊侃二子羊鸱杀之,暴景尸于市,民争食之,并骨亦荆溧阳公主亦食其肉,雪冤于天,期以自死。
景五子皆被北齐杀荆于诗无一不验。
诗曰:
堪笑世人眼界促,只就自前较祸福。
台城去路是西天,累世证明有空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三十七-译文
小孩自己回家去了。来来往往,复仁不知不觉又到了六岁。
员外请了个私塾老师教他读书。这复仁毕竟是有根基的,聪明伶俐,全村人都知道他是光化寺里范道化身来的,日后必然富贵。
这县里有个童太尉,见复仁聪明俊秀,又见黄家有几百万钱财。他有个女儿,和复仁同年,便派媒人来提亲,想把女儿许配给复仁。
黄员外起初也不确定要不要接受太尉的女儿,但被童太尉再三强求,只好下了三百个盒子、二百两金首饰、一千两银子,以及若干段匹色丝作为聘礼。
这也是一种缘分,说这女子聪明过人,虽然没有上过学,却能识字,还喜欢诵读各种经卷。为什么她能如此?原来她是摩诃迦叶祖师身边的一个女侍,降生下来就有了道缘。
起初男女两人年纪小,不懂人事。到了十五六岁,年纪渐长,两人一心只想出家修行,都不愿意嫁娶。
黄员外因为复仁年纪大了,选了日子要成亲。童小姐听说黄家定了日子要成亲,心中慌乱,赶紧写了一封信,让养娘送给太太。
信中说:虽然《诗经》中重视《梅》,礼仪上讲究合卺,但世情复杂,法律难以统一。紫玉志向禅门,不愿意成为随从的伴侣;心悬觉岸,宁愿思考伉俪的相伴。一切忧虑都化为乌有,万缘都已尽,禅灯一点,何须花烛的辉煌;梵磬几声,何必琴瑟的嘹亮?破碗甘食,破衣为衣。泯灭色象于两忘,齐生死于一彻。恳请母亲大人大发慈悲,宽容我的苦志。
永远谢绝成为云神女,宁愿追随奔月的嫦娥。如果佛果能成,亲恩可报。不要问琼箫的声响,长寒玉杵的盟约。冒犯台慈,希望怜鉴。
养娘拿着小姐的信,送给太太。太太接过信,对养娘说:“这几天因为黄家要求成亲,没派人来看小姐。我女儿因为什么事,叫你送信来?”
养娘把小姐不愿意成亲,平常只是看经念佛要出家的事,说了一遍。太太听了这话,心中不高兴,就派人请老爷来看信。
太太把小姐的信送给太尉,太尉看了,说道:“没教养的丫头!男婚女嫁,是人伦常道。只听说孝弟通于神明,哪里见过修行成佛的?”把这封信撕得粉碎,骂道:“放屁,放屁!”
太尉只按照黄家的日子,把小姐嫁了过去。
黄复仁和童小姐两人,那天拜了花烛,虽然同住一房,但两人各自歇宿。一连过了半年多,夫妇相敬相爱,就像宾客一样。
黄复仁要辞别小姐,出去云游。小姐说:“官人如果出去云游,我正好和你一起去出家。自古道:‘妇人嫁了从夫。’身子决不敢坏了。”
复仁见小姐坚决要修行,又不肯改嫁,便对小姐说:“既然如此,我和你结拜为兄妹,一起双修吧。”
小姐很高兴,两人各自在佛前礼拜。发誓完毕,两人换了粗布衣服,吃粗茶淡饭,在家修行。
黄员外看到这个情况,都不高兴。怕被人笑话,员外只好把复仁夫妻二人,连一个养娘,两个丫鬟,都打发到山里西庄上冷落的地方住下。
夫妻二人,只是看经念佛,参禅打坐。
三年多后,两人正在佛前长明灯下坐禅。黄复仁忽然看见一个美貌佳人,妖娇袅娜,走到复仁面前,道了个万福,说道:“妾是童太尉府中唱曲儿的如翠,太太因为大官人不与小姐同床,必然绝了黄家后嗣,二来不碍大官人修行,并无一人知觉。”
说罢,与复仁亲近起来。复仁被这美貌佳人如此亲近,又听说绝了黄门后嗣,不觉也有些动心。
随即又想:“童小姐比她十分娇美,我尚且不与她沾身,怎么因这个女子,坏了我的道念?”
刚想到这里,只听得一声巨响,万道火光,飞腾缭绕。复仁惊醒过来,这小姐也正好放参。
复仁连忙起来礼拜菩萨,又来礼拜小姐,说道:“复仁道念不坚,几乎著魔,望姐姐指迷。”
这小姐聪明过人,智慧圆通,反而胜过复仁。小姐就说:“兄弟被色魔迷了,所以有此幻象。我和你除非去见空谷祖师,求个解脱。”
第二天两人来到光化寺中,去见长老。
空谷说:“欲念一兴,四大无著。再求转脱,方始圆明。”
于是给复仁夫妻二人一个口号:跳出爱欲渊,渴饮灵山泉。夫也亡去住,妻也履福田。休休同泰寺,荷荷极乐天。
夫妻二人拜别长老,回到西庄来,对养娘、丫鬟说:“我们姊妹二人,今夜与你们告别,各自要回首。”
养娘说:“我服侍大官人小姐数年,一样修行,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回首?”
复仁说:“这个勉强不得,恐怕你缘分不到。”
养娘回话说:“我也自有分晓。”
夫妻二人沐浴了,各自在佛前礼拜,一对儿坐化了。这养娘也在房里不知怎么也回首去了。
黄员外听说后,亲自来收拾,不在话下。
且说黄大官人的精灵,竟来投在萧家,小姐来投在支家。
渔湖有个萧二郎,在齐是世胄之家,萧懿、萧坦之都是一族。
萧二郎的妻子单氏,最仁慈积善,怀孕九个月,将要分娩时,这里复仁正好坐化。
单氏夜里梦见一个金人,身高丈余,穿着衮服冕旒,旌旗羽雉,辉耀无比。一群穿红衣的人,车从簇拥,来到萧家堂上歇下。
这个金身人,独自一个,进到单氏房里,向单氏下拜。单氏惊惶,正要问时,恍惚之间,单氏梦醒了,就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生下来就会啼啸,与普通孩子不同,取名萧衍。
八九岁时,身上异香不散。聪明才敏,文章书翰,无人能及。而且擅长谈兵,料敌制胜,谋无遗策。
萧衍在五月五日出生,齐时俗忌伤克父母,大多不肯养育。他母亲秘密养他,不让他父亲知道,直到现在才让他见父亲。
父亲说:“五月儿刑克父母,养他做什么?”
萧衍对父亲说:“如果五月儿有损父母,那么萧衍已经九岁了,九年之间,曾有害于父母吗?九岁之间,不曾伤克父母,那么九岁之后,岂能刑克父母呢?请父亲不要怀疑。”
他父亲对他的话感到奇怪,疑惑不解。
稍微解释一下。
他的叔叔萧懿听说后,说道:“这个孩子的见识超群,将来必定会光大我们的家族。”从此知道他不平凡,每件事都和他商量。
当时有个刺史李贲谋反,自称越帝,设立了官属。朝廷命令将军杨瞟讨伐李贲。杨瞟见李贲势力强大,担心不能取胜,常常来向萧懿请教计策。
萧懿说:“我有个侄子萧衍,虽然年纪小,但才智非凡,是命世之才。我派人去请他来,和他商量,必定会有个好办法。”萧懿急忙派人召萧衍来见杨瞟。杨瞟见萧衍举止不凡,于是对他礼敬有加,虚心请教,要求他提出破敌之策。
萧衍说:“李贲蓄谋已久,兵马精强,士兵们都归附他。您以一旅之师与他交战,就像把肉投给老虎,立刻就会失败。听说李贲占据淮南,逼近广州。孙冏因逗留而获罪,子雄因失律被赐死。李贲志骄意满,不再顾忌。您率领大军驻扎在淮南,派一支军队与陈霸先抄李贲的后路,派出数千人,与李贲交战,不要与他争强,假装败退,引诱他到淮南大营。而且淮南芦苇深曲,地湿泥泞,不易驰骋,您深沟高垒,不与他交战,坐等他锐气耗尽;等到天时有利,借风纵火,陈霸先从后面切断他的归路,假装李贲的军队溃逃,袭击他的城池。李贲进退无路,必定会被擒获。”杨瞟听了萧衍的话,惊叹不已,拜谢而去。杨瞟按照萧衍的计策,随后击败了李贲。萧衍的名声更加显赫,远近的人都羡慕他,人们都愿意归附他。
萧衍有大志向。一天,齐明帝要起兵灭魏,但又担心高欢的军队强大,不敢轻易发动,特地派黄门召萧衍入朝问计。萧衍随使者进到朝里,见到明帝,拜舞完毕。明帝虽然听说过萧衍的大名,但见萧衍年纪小,说道:“你年纪轻轻,声望却很高,有什么才能呢?”萧衍回奏道:“学问无穷,智识有限,臣不敢以此事陛下。”明帝肃然起敬,不再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于是与萧衍商议:“要伐魏,灭尔朱氏,只是高欢那厮士众兵强,所以与你商议。”萧衍奏道:“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强者,得天下之心。如今尔朱氏凶暴狡猾,淫恶滔天;高欢反复挟诈,窃窥不轨,名义上得众,实际上失去士心。况且君臣异谋,各立党羽,不能固守其常。陛下选将练兵,声言北伐,便攻其东,他们防备东边,我们停止战斗。今年派一师,明年派一旅,日肆侵扰,使他们不安,自然困毙。而且上下不和,国家必内乱。陛下趁其乱而乘之,没有不胜利的。”明帝听了非常高兴,留萧衍在朝,引入宫内,皇后妃嫔时常相见,与萧衍日渐亲近。萧衍赞画既多,功劳日积,累官至雍州刺史。
后来到了齐主宝卷,他只喜欢游嬉,荒淫无度,不接见朝士,亲信宦官。萧衍听说后,对张弘策说:“当今始安王遥光、徐孝嗣等,六贵同朝,势必相乱。况且主上慓虐嫌忌,赵王伦反迹已形,一旦祸发,天下土崩,不可不为自备。”于是萧衍秘密修整武备,招聚骁勇数万,多伐竹木,沉入檀溪,积茅如山。齐主知道萧衍有异志,与郑植商议,欲起兵诛杀萧衍。郑植奏道:“萧衍图谋已久,士马精强,不易取也。不如听臣之计,外假加爵温旨,萧衍必见臣,因而刺杀之,一匹夫之力耳,省了许多钱粮兵马。”
齐主大喜,便派郑植到雍州来,要刺杀萧衍。
惊动了光化寺的空谷长老,知道此事,就托梦给萧衍。长老拿着一卷天书,书里夹着一把利刃,递给萧衍。萧衍醒来,自想道:“明明是一个僧人,拿这夹刀的一卷天书给我,莫非有人要来刺我么?明日且看如何。”只见次日有人来报道,朝廷派郑植带着诏书来加爵一事。萧衍自说道:“是了。”且不与郑植相见,先派人安排酒席,在宁蛮长史郑绍寂家里。都埋伏停当了,与郑植相见,说道:“朝廷派你来杀我,必有诏书。”
郑植赖道:“没有此事。”萧衍喝一声道:“与我搜看。”只见帐后跑出三四十个力士,就把郑植拿下,身边搜出一把快刀来,又有杀萧衍的密诏。萧衍大怒,说道:“我有甚亏负朝廷,如何要刺杀我?”连夜召张弘策商议起兵,建牙树旗,选集甲士二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十余艘,一齐杀出檀溪来。昔日所贮下竹木茅草,葺束立办。又命王茂、曹景宗为先锋,军至汉口,乘着水涨,顺流进兵,就袭取了嘉湖地方。
且说郢城与鲁城,这两个城是嘉湖的护卫,建康的门户。
今被王先锋袭取了嘉湖,这两处守城官,心胆惊落,料道敌不过,彼此相约投降。这建康就如没了门户的一般,无人敢敌,势如破竹,进克建康。兵至近郊,齐主游骋如故,遣将军王珍国等,将精兵十万陈于朱雀航。被吕僧珍纵火焚烧其营,曹景宗大兵乘之,将士殊死战,鼓噪震天地。珍国等不能抗,军遂大败。萧衍军长驱进至宣阳门,萧衍兄弟子侄皆集。
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降,李居士以新亭降。十二月,齐人遂弑宝卷。萧衍以太后令,迫废宝卷为东昏侯,加萧衍为大司马,迎宣德太后入宫称制。萧衍不久自为国相,封梁国公,加九锡。黄复仁化生之时,却原来养娘转世为范云,二女侍一转世为沈约,一转世为任昉,与梁公同在竟陵王西府为官,也是缘会,自然义气相合。至是梁公引范云为谘议,沈约为侍中,任昉为参谋。
二年夏四月,梁公萧衍受禅,称皇帝,废齐主为巴陵王,迁太后于别宫。梁主虽然马上得了天下,终是道缘不断,杀中有仁,一心只要修行。
梁主因兵兴多故,与魏连和。一日,东魏遣散骑常侍李谐来聘。梁主与李谐谈久,命李谐出得朝,更深了不及还宫,就在便殿斋阁中宿歇。散了官嫔诸官,独自一个默坐,在阁儿里开着窗看月。约莫三更时分,只见有三五十个青衣使人,从甬巷中走到阁前来,内有一个口里唱着歌,歌:
从入牢笼羁绊多,也曾罹毕走洪波。可怜明日庖丁解,不复辽东白蹢
歌。
梁主听了这首歌,心中感到疑惑。这时一群人走近,向梁主叩头并奏道:“陛下仁慈爱民,怜悯众生,我们都是太庙中祭祀所用的牲体,百万生灵,明天就要被屠杀。恳请陛下慈悲,赦免我们的苦难,陛下的功德将无量。”
梁主对青衣使者说:“太庙祭祀,朕怎么知道要杀戮这么多牲体?朕实在不忍心。明天朕会另作安排。”
这些青衣人一起叩头哀求,哭泣着离开了。
梁主第二天早朝时,向文武百官讲述了昨夜在斋阁中见到青衣人的事情,并说道:“宗庙祭祀固然不可废止,但杀戮生灵,朕也不忍心。从今以后,用粉面代替牺牲,这样既能使祭祀典礼不废,又能保持仁慈怜悯之心,两全其美。”
这一决定成为永久定制,谁敢违背!
梁主每天持斋奉佛,忽然有一天晚上梦见一群穿着绛衣的神人,手持旌节,乘坐祥麟凤辇,千百位神人各持执事护卫,邀请梁主去游冥府。
他们来到一个大宝殿内,见到一位戴着金冠、穿着法服的神人,陪同梁主游览。每到一殿,都有主事者前来相见。有些善人,安乐从容,优游自在,生活在仙境天堂,毫无挂碍;有些恶人,则受罪如刀山血海,拔舌油锅,蛇伤虎咬,遭受各种罪孽。
又见到一群衣衫褴褛的穷人,蓬头赤足,满身疮毒,种种苦恼,一齐向梁主哀告:“恳请陛下慈悲超救!
我们都是无主孤魂,饥饿无食,长久沉沦在地狱中。”
梁主听后,回答道:“善哉,善哉!等朕回朝后,立即超度你们。”
这些罪人都哀谢不已。
最后来到一座大山,山上有一个洞穴,洞穴中伸出一个大蟒蛇的头,像一间殿屋那么大,对着梁主昂头而起。
梁主见了,大吃一惊,正想退走,只见这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开口说道:“陛下不要惊慌,我是郗后。只因为生前嫉妒心毒,死后变成蟒身,受此业报。因身躯过大,旋转不便,常常饥饿难耐,无法吃饱。陛下如果念及夫妇之情,恳请广作佛事,使我脱离此苦,功德无量。”
原来郗后是梁主的正宫皇后,生前极为嫉妒,凡是皇帝宠幸的宫人,她都百般毒害,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梁主无可奈何,听说鹝鸟做的羹汤可以治疗嫉妒,于是命令猎户每月捕捉百头鹝鸟,日日煮羹,充入御膳进献给郗后,果然她的嫉妒心稍有减轻。
后来郗后得知此事,将羹汤泼掉不吃,嫉妒心又恢复如初。
如今她死后变成蟒蛇,阴灵见到皇帝求救。
梁主说:“朕回朝后,会为你忏悔前业。”
蟒蛇说:“多谢陛下仁德,我现在送陛下回朝,陛下不要惊慌。”
说完,那蟒蛇舒展开身体,大数百围,长度不知几百丈。
梁主吓出一身冷汗,醒来发现是南柯一梦,叹息到天亮。
第二天早朝结束后,梁主与众僧商议设立盂兰盆大斋,并造梁皇宝忏。
这盂兰盆大斋,相当于中国的普食,是为无主饿鬼而设的。
梁皇忏是梁主所造,专为郗后忏悔恶业,兼为众生解释其罪。
冥府中的罪人,因梁主设斋造经二事,得以超脱一切罪业,地狱因此一空。
梁主梦见郗后穿着生前的装束,欣然前来谢道:“妾得陛下宝忏之力,已脱蟒身升天,特来拜谢。”
又梦见百万狱囚,都向梁主拜谢,齐声说道:“皆赖陛下功德,幸得脱离地狱。”
梁主因此更加专心奉佛,屡次下诏寻访高僧礼拜,阐明佛教教义,但未得其人。
听说有个榎头和尚,精通佛典,梁主派遣内侍降旨,召他前来相见。
榎头和尚随使者而来,武帝在便殿正与侍中沈约下棋。
内侍禀报:“奉旨召榎头师已在午门外听旨。”
当时武帝正专心下棋,算计要杀一段棋子,内侍连禀三次,武帝全未听见,手持一个棋子放下,口中说道:“杀了他罢。”
武帝是说杀那棋子,内侍却以为要杀榎头和尚。
内侍应道:“得旨。”
便传旨出午门外,将榎头和尚斩首。
武帝下完这局棋,沈约奏道:“榎头师已召至,听宣已久。”
武帝忙叫内侍请和尚进殿相见。
内侍奏道:“已奉旨杀了。”
武帝大惊,这才明白是下棋时误听之故,于是问内侍道:“和尚临刑时有何言语?”
内侍奏道:“和尚说前劫为小沙弥时,曾用锄头除草,误伤了一条曲蟮的性命。陛下那时正做曲蟮,今生合该偿命,这是理所当然的。”
武帝叹息良久,更加相信轮回报应之理,于是传旨厚葬榎头和尚。
一连数日,武帝心中怏怏不乐。
沈约窥知皇帝心意,于是派人遍访名僧。
忽然听说有个圣僧法号道林支长老,在建康十里外结茅而居,在那里修行。
于是奏知梁主,梁主即命侍中沈约去拜访这位僧人。
沈约带着旌旗车马,仆从众多,声势浩大,惊动远近。
一路传呼,道林在庵中打坐,寂然不动。
沈约走到榻前说道:“和尚知道侍中来了吗?”
道林睁开眼睛说道:“侍中知道和尚在坐吗?”
沈约又说道:“和尚的安身处所是从哪里得来的?”
道林回答道:“出家人去住无碍。”
只说了这一声,这个庵连同里面的僧人一切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地。
沈约大吃一惊,知道这是真正的圣僧,慌忙向空中下拜道:“弟子肉眼凡庸,恳请吾师慈悲。并非沈约僭妄,乃是朝廷所使,沈约不得不如此。”
支公仍然见沈约,并留沈约吃些斋饭。
沈约恳求禅旨指点迷津,支公给沈约写了四句口号:
栗事护前,断舌何缘?欲解阴事,赤章奏天。
纸后又写了十来个“隐”字。
为什么支公有这四句口号?有一天,豫州献上二寸五分大的栗子,梁主与沈约各自默写栗子的故事。沈约故意少写了三件事,说道:“不及陛下。”出朝后对人说:“此公护前。”意思是梁主护短。后来梁主知道此事,因此对沈约怀恨在心。断舌之事,沈约与范云劝武帝受禅,沈约在病中梦见齐和帝用剑割他的舌头。沈约恐惧,命道士秘密写赤章奏天,以禳解其孽。这些都是沈约的心事,无人知晓,却被支公说中了。沈约惊得一身冷汗,魂不附体,呆了一会儿,又再三拜问“隐”字的含义。
支公为什么连写这十来个“隐”字?日后沈约去世,朝中商议要谥沈约为文侯。梁主恨沈约,不肯谥为文侯,说道:“情怀不尽为‘隐’。”
将他的谥号改为隐侯。
支公所写的前两件事,是沈约过去的事情;关于谥法的事情,是沈约未来的事情,沈约怎么能立刻明白呢?
沈约再三拜求,一定要支公明示。
支公说道:“天机不可完全泄露,侍中日后自然会明白。”
说完,支公依旧闭着眼睛坐着。
沈约怅然若失地回去,见到武帝,将支公的变化之事详细禀告武帝。
武帝说道:“世上真的有仙佛,只是普通人不知道罢了。”
武帝传旨,第二天亲自前往支公的庵堂,命令召集文武大臣,带领两万护卫兵,仪仗队、旗帜、鼓乐齐备,一起出城,前往庵堂迎接支公。
支公已经提前知道了,庵堂里已经收拾妥当,似乎有准备离开的样子。
武帝与沈约到达庵堂,见到支公。
武帝屈尊下拜,尊奉支公为师。
行礼完毕后,支公说道:“陛下请坐,接受和尚的拜礼。”
武帝说道:“哪有师父拜徒弟的道理?”
支公答道:“也没有见过妻子反抗丈夫的。”
就这一句话,武帝听了,就像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全身发麻。
此时武帝的心境不知为何突然开明,明白了前世黄复仁、童小姐的事情。
两人点头会意,彼此眷恋不已。
武帝便邀请支公一同乘坐御驾回朝,供养在便殿的斋阁里。
武帝每天退朝后,便到斋阁中与支公探讨禅理,寻求觉悟。
支公对武帝说道:“我在这里终究不方便,与陛下告别,还是回庵堂去住。”
武帝说道:“离这里三十里有个白鹤山,是最清幽的仙境。朕要在那里建造一座寺庙,请师傅去那里住。”
支公答应了。
武帝派官员督造这座山寺,大兴土木,极尽奢华,殿宇禅房多达数千间,花费百万,取名为同泰寺,寓意夫妇一同登入佛地。
四方僧人来此居住的,有千百余人。
支公被供养在同泰寺,住了一年多。
梁主有个昭明太子,年仅六岁,能默诵五经,聪明仁孝。
一天,太子忽然四肢无力,口眼紧闭,不省人事。
整个皇宫都慌了,急忙禀告梁主。
召来所有医生,都无法医治。
梁主说道:“朕得到这个聪明的儿子,若他醒不过来,朕也不想活了。”
整个朝廷都陷入恐慌,东宫的宫嫔和属官奏道:“太子虽然不省人事,但身体还是温热的,陛下何不去见支太师,问个明白?”
武帝急忙排驾前往同泰寺见支公,说明太子去世的原因。
支公说道:“陛下不必惊慌,太子并没有死,只是尸蹶。从前秦穆公曾游天府,听到天乐,七天后苏醒。赵简子也曾游天,五天后苏醒。射熊之事,符合扁鹊的预言,命董安于写在宫中。如今太子也在天上已经四天了,因为忉利天有恒伽阿做青梯优迦会,太子为听仙乐忘返,被三足神乌啄了一口,西王母已经杀了那只乌。太子还在天上,我为陛下将他带回来。”
梁主下拜道:“若能让太子复活,朕愿意与太子一同舍身在寺中出家。”
支公说道:“陛下先回宫,太子已经苏醒了。”
梁主急忙回朝,见到太子复活,搂抱太子,父子大哭起来。
梁主又说道:“我儿,你昏迷了这几天,吓得我死不得死,生不得生,真是苦啊!”
太子回答道:“我在天上参加法会,被神乌啄了手,上帝命天医为我敷药。我正想在那里玩耍,被一个僧人抱了下来。”
梁主说道:“这位师傅是支长老,明天我带你去礼拜长老。”
梁主又提到舍身之事。
梁主斋戒三天,先派天厨官到寺里准备大斋,普济众生,报答天地。
梁主与太子一同舍身在寺中。
太子写了一首诗,内容是:粹宇迎阊阖,天衢尚未央。鸣辂和鸾凤,飞旆入羊肠。谷静泉通峡,林深树奏琅。火树含日炫,金刹接天长。月逈塔全见,烟生楼半藏。法雨香林泽,仁风颂圣王。皈依惟上乘,宿化喜陶唐。且进香胡饭,山樱处处芳。长生客有外,诸福被遐方。
梁主和太子在寺中住了二十多天,文武大臣和老百姓都到寺里请求梁主回朝。
梁主不同意。
太后又派宦官来请梁主回朝,梁主也不肯回去。
支公夜里对梁主说道:“爱欲的念头,辗转相侵,陛下还有几年的魔债未了,怎么能轻易解脱?陛下必须回朝,了结这段孽缘,等到时机成熟,自然无碍。”
梁主听后答应了。
第二天,各官又来请梁主回朝。
梁主对众官说道:“朕已经发誓舍身,今天没有理由就回朝,这是虚言。朕有个办法:如果你们想让朕回朝,必须各自出些钱财,赎朕回去才行。朕愿意出一万两,各位官员出一万两,太后出一万两,都送到寺里来供佛斋僧,朕才能与太子回朝。”
各官和太后都送银子到寺里,梁主也拿出一万两银子送到寺里,梁主这才回朝。
不久之后,海西有一个大素犁鞬国,其辖下有个条枝国,那里的人身高八九尺,吃生肉,极其凶猛,像野兽一样;他们还擅长妖术,如吞刀吐火、屠人截马等。
听说梁主受禅,他们便想率领全国人马,来与大梁合并。
边海守备官得知这个消息,急忙飞报给梁主。
梁主接到报告,与文武官员商议:“别的敌人都不足为惧,只是这条枝国的人马,怎么对付?如何是好?哪位官员能为朕领兵去抵挡他们,朕将重加官职。”
众官听了,面面相觑,无人敢去迎敌。
侍中范云奏道:“臣等去同泰寺向道林长老请教一个妥善的办法。”
梁主说道:“朕必须亲自去一趟。”
梁主急忙命驾前往寺里,礼拜支长老,将条枝国要来攻打并合并的事情详细说明。
支公说道:“不用担心,条枝国要经过西海才能转入大海,一千七百里才能到达明州;明州再过几条江,才能到达建康。明州有一座释迦真身舍利塔,是阿育王所建,塔中藏有释迦佛的爪发舍利。这座塔寺并非无故而建,专门用来镇压西海口,防止他们来侵犯中国,有说不尽的好处。如今塔已经倒塌了,陛下如果把这塔重新修起来,镇压风水,老僧祈求释迦阿育王佛力护持,条枝国的人马,怎么能渡过海来?”
梁主听后,急忙派官员修造释迦塔,要将塔增高到九十丈,塔刹高十丈,与金陵的长干塔一样。钱粮和人力,不计其数。
当时正好在修建,听说大秦犁鞬王催促条枝国,动员了十万人马,千艘海船,精兵猛将,准备渡过大海,前来交战。
道林长老在入定时,看到了这一景象。
第二天,他请梁武帝到寺庙里,举行了一个释迦阿育王大会。
长老拜佛忏悔祈福,梁武帝也脱下御服,穿上法衣,进行清净的大舍,使用素床瓦器,亲自礼拜讲经。
你看这佛力多么浩大,非同小可!
这边在祈佛做会,那边条枝国的人马下了海,开船不到三四天,就遇到了飓风,各船几乎覆没。
他们躲在海中的一个阿耨屿岛上,等了十多天,风停了,才敢开船。
不到一会儿,风又起来了,白浪滔天,怎么过得来?
只好又回到海上,躲在岛上。
不开船就没有风,一开船就有风。
条枝国的大将军乾笃说:“这真是奇怪!不开船就没有风,一开船风就来了,还是中国天子的福分。如果天意让我们去交战,看这情况,就算过了海,也未必能取胜他们,不如退兵吧!”
当他们把船开回海上时,风也停了,顺顺利利地回去了。
乾笃带着众头目,去见大秦国王满屈,详细说明了这一情况。
满屈说:“中国天子福气大,我们终究是小国,不能与大国对抗。”
于是命令乾笃带领几个头目,写了一份降表,进贡狮子、犀牛、孔雀、三足雉、长鸣鸡,一班夷官前来朝拜进贡。
梁武帝见乾笃说因为风阻不敢过海一事,自知是修塔的佛力,因此更加深信佛教,奉事更加谨慎。
梁王依仗中国的财力,想要吞并二魏,于是接受了侯景的投降。
侯景原本在东魏高欢手下做事,侯景左足偏短,不擅长骑马射箭,但谋略过人,曾对高欢说:“希望得到三万精兵,横行天下,渡江抓住萧老,您就是太平之主。”
高欢大喜,派他带领十万兵马,专管河南。
正好高欢去世,梁武帝因为高欢的儿子高澄与侯景不和,用反间计挑拨高澄。
高澄果然怀疑侯景,伪造高欢的书信召侯景。
侯景发现书信是假的,于是占据河南,背叛了魏国。
侯景派郎中丁和向梁武帝奉上降表,表示愿意将河南十三州归附梁朝。
梁武帝在正月丁卯夜,梦见中原的牧守都来投降。
第二天,他告诉朱异这个梦。
朱异上奏说:“这是天下统一的征兆。”
等到丁和奉上降表,说侯景决定投降,实际上是在正月乙卯。
梁武帝更加相信这是天意,于是接受了侯景的投降,封他为河南王,并派兵马支援他。
谁知道侯景是个反复无常的凶人,他知道临贺王萧正德多次因为贪暴得罪梁武帝,正德暗中养了一批死士,只希望国家有变,侯景于是写信给正德。
信中说:天子年事已高,奸臣乱国。大王本应是储君,如今被废黜,我虽然不才,但愿意效劳。
正德收到信后大喜,暗中与侯景勾结,又写信给侯景。
信中说:我在内,你在外,何愁大事不成?时机紧迫,现在正是时候。
侯景与正德密谋,假装出猎起兵。
十月,袭击谯州,抓住了刺史萧泰。
又攻破历阳,太守庄铁投降,对侯景说:“国家太平已久,人们不习惯战斗。大王起兵,内外震惊。应该趁此机会,迅速进军建康,兵不血刃,就能成就大功。如果让朝廷有时间准备,派一千羸兵守住采石,即使有百万精兵,也无法渡过。”
侯景听了非常高兴,于是让庄铁带路。
梁武帝不知道正德与侯景暗中勾结,反而命令正德督军驻扎在丹阳。
正德派了几十艘大船,假装载荻,暗中运送侯景的兵马。
侯景得以渡江,包围了台城,日夜不停地攻城。
董勋带领侯景的兵马登上城墙,占领了台城。
把梁武帝拘禁在太极东堂,派五百甲士严密防守,周围像铁桶一样。
侯景进入皇宫,肆意掠夺宫中的珍宝、前代法器,还挑选了上千名美貌的宫嫔,全部据为己有。
侯景身体强壮,淫欲无度,一夜御数十人,仍不满足。
听说溧阳公主音律超群,容貌倾国,想纳她为妃。
于是派小黄门田香儿,送上一奁紫玉软丝同心结,还有合欢水果,装在金泥小盒里,密封后送给公主。
公主打开一看,左右的人都愤怒,劝她砸碎盒子,拒绝接受。
公主说:“你们不懂。
侯王是天下豪杰,父王曾经梦见狝猴登上御榻,正应了今天的事。如果我不归顺侯王,萧氏一族就完了。”
于是用双凤名锦被、珊瑚嵌金交莲枕,送给侯景。
侯景见田香儿回奏,非常高兴,派亲近的几十人去迎接公主。
定情之夜,侯景虽然淫毒万端,公主也曲意忍受。
日复一日,侯景对她宠爱有加,得以颠倒是非,妨碍朝政,保全公族,这都是公主的功劳。
后来王伟劝侯景废立皇帝,尽除萧氏一族,公主与王伟意见不合,宠爱逐渐减少。
梁武帝被侯景控制,无法去见支公。
他的要求大多得不到满足,饮食也被限制。
忧愤成疾,口苦想喝蜜水却得不到,最终在痛苦中去世,享年八十六岁。
侯景秘不发丧,支长老早已知道,时机已到,不能再等,于是在寺庙里坐化了。
梁湘东王萧绎痛心梁武帝被侯景幽禁而死,于是自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承制起兵,讨伐侯景。
他先派竟陵太守王僧辩带领五千人马,收复台城。
军队到了湘州,王僧辩暗中派孙伯超去探听侯景的消息。
孙伯超怕路上不好走,装扮成普通商人,走到柏桐尖山边的深林里,远远看见梁武帝和支公两人,各自倚着一根拐杖,缓缓走来。
孙伯超走近,见到梁武帝,大吃一惊,连忙跪下奏道:“陛下和长老为何在这里?现在要去哪里?”
梁武帝回答说:“我的功行已满,与长老一起去西天竺极乐国。有一封信要寄给湘东王,正愁没人可寄,你仔细收好,帮我寄去。”
说完,梁武帝从袖中取出信,递给孙伯超。
孙伯超刚接过信,梁武帝和支公就不见了。
后来孙伯超探听到侯景的消息,回复王僧辩,急忙将信送给湘东王,并报告了见到梁武帝的事。
湘东王拆开信,看到一首古风诗:
好虏窃神器,毒痡流四海。嗟哉萧正德,为景所愚卖。凶逆贼君父,不复办翊戴。惟彼湘东王,愤起忠勤在。落星霸先谋,使景台城败。窜身依答仁,为鸱所屠害。身首各异处,五子诛夷外。暴尸陈市中,争食民心快。今我脱敝履,去住两无碍。极乐为世尊,自在兜利界。篡逆安在哉?鈇钺诛千载。
湘东王读完这首诗,泪流满面,不胜悲泣。
后来王僧辩、陈霸先攻破了侯景。
竟然想要逃往吴地依靠答仁。
羊侃的两个儿子羊鸱杀了他,将景的尸体暴露在市集上,民众争相食用他的肉,连骨头也被溧阳公主吃掉,以此来向天申诉冤屈,期望自己能够因此而死。
景的五个儿子都被北齐所杀,这些都在诗中没有一件不应验。
诗中说:
可笑世人的眼界狭窄,只从眼前比较祸福。
台城的去路就是西天,历代都证明有空谷存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三十七-注解
梁武帝:南朝梁的开国皇帝,名萧衍,以崇佛著称,曾多次舍身同泰寺,自称‘皇帝菩萨’。
齐明帝:南朝齐的皇帝,曾咨询萧衍关于伐魏的策略。
盱眙县:今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历史上是佛教文化较为发达的地区。
光化寺:光化寺是佛教寺庙的名称,可能指代一个具体的寺庙,也可能泛指佛教修行之地。
法华经:佛教经典之一,全称《妙法莲华经》,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强调一切众生皆可成佛。
白颈曲蟮:一种生活在土壤中的环节动物,象征卑微的生命。
大通禅师:一位著名的佛教禅师,以修行和讲经说法著称。
火工道人:寺庙中负责烧火做饭的僧人,地位较低。
空谷禅师:光化寺的一位高僧,以智慧和慈悲著称。
轮回:佛教术语,指众生在生死中不断循环转世的过程。
红锦帐:象征富贵和安逸的生活环境。
金身罗汉:佛教中的圣者,已证得阿罗汉果位,象征智慧和觉悟。
大白莲池:佛教中象征清净和觉悟的场所。
黄复仁:范道转世后的名字,寓意‘复归仁德’。
范道:范道可能指代一位佛教高僧或修行者,具体身份不详,但在文中被描述为复仁的前世化身。
童太尉:童太尉是古代官职名,太尉是高级武官,童太尉可能指代一位有权势的官员。
摩诃迦叶:摩诃迦叶是佛教中的重要人物,释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以苦行和禅定著称。
合卺:合卺是古代婚礼中的一种仪式,象征夫妻结合。
禅门:禅门指佛教禅宗,强调通过禅定和觉悟来修行。
觉岸:觉岸是佛教术语,指觉悟的彼岸,象征修行者达到的境界。
梵磬:梵磬是佛教法器,用于诵经和仪式中,象征清净和庄严。
空谷祖师:空谷祖师可能指代一位佛教高僧,具体身份不详,但在文中被描述为修行者的导师。
坐化:坐化是佛教术语,指修行者在禅定中离世,象征修行圆满。
萧衍:萧衍是南朝梁武帝的名字,历史上以崇佛著称,文中暗示他是复仁的转世。
萧懿:萧衍的叔叔,南朝齐的重要官员,对萧衍的才能有高度评价。
李贲:南朝齐时期的反叛者,自称越帝,后被萧衍的计策所破。
杨瞟:南朝齐的将军,奉命讨伐李贲,后采纳萧衍的计策成功。
陈霸先:南朝梁的开国皇帝,萧衍的盟友,共同对抗李贲。
高欢:北齐的实际掌权者,齐明帝担心其势力强大。
郑植:齐主宝卷的使者,被派去刺杀萧衍,但计划失败。
张弘策:萧衍的谋士,协助萧衍策划起兵。
吕僧珍:萧衍的将领,在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曹景宗:萧衍的将领,参与了对齐的军事行动。
梁国公:萧衍在废齐后自封的爵位,后成为梁朝的开国皇帝。
九锡:古代皇帝赐予功臣的最高荣誉,象征极大的权力和尊荣。
太庙:古代帝王祭祀祖先的庙宇,是皇家祭祀的重要场所。
牲体:指用于祭祀的动物,通常为牛羊猪等,象征对神灵的供奉。
青衣人:指冥界使者或鬼神,通常以青衣为标志,象征阴间的存在。
粉面代牺牲:用面粉制成的象征性祭品,代替真实的动物牺牲,体现了梁主的慈悲心。
盂兰盆大斋:佛教中的一种超度亡灵的仪式,通常在农历七月十五举行,旨在为无主孤魂提供食物和超度。
梁皇宝忏:梁武帝为超度亡妻郗后而创制的佛教忏悔仪式,旨在消除恶业。
郗后:梁武帝的正宫皇后,因生前嫉妒心重,死后化为蟒蛇,象征其恶业的报应。
榎头和尚:一位精通佛法的僧人,因梁武帝的误会被杀,象征因果报应的不可逃避。
道林支长老:一位修行高深的圣僧,能够预知未来并展示神通,象征佛教的智慧和超脱。
赤章奏天:一种道教仪式,通过书写符咒向上天祈求消灾解厄。
隐字:象征沈约内心的隐秘和未解之谜,也暗示其命运的不确定性。
支公:指支遁,东晋时期著名僧人,佛教高僧,擅长禅修和讲经说法。
沈约:南朝梁时期的文学家、史学家,曾任侍中,著有《宋书》等。
武帝:指梁武帝萧衍,南朝梁的开国皇帝,笃信佛教,曾多次舍身出家。
同泰寺:梁武帝为支遁建造的寺庙,位于白鹤山,是梁武帝与支遁参禅修行的场所。
尸蹶:古代医学术语,指人突然昏厥、不省人事的状态。
忉利天:佛教中的天界之一,位于欲界六天中的第二层,是帝释天所居之处。
三足神乌:传说中的神鸟,常与太阳神话相关,象征吉祥或神异。
西王母: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女神,掌管长生不老药,常与仙乐、神鸟等元素相关。
阿育王:古印度孔雀王朝的皇帝,佛教的护法者,曾建造大量佛塔以供奉佛舍利。
释迦真身舍利塔:供奉释迦牟尼佛舍利的佛塔,象征佛教的圣地和护法力量。
大秦犁鞬王:大秦犁鞬王指的是古代中国对罗马帝国皇帝的称呼,这里可能是指罗马帝国的某位皇帝。
条枝国:条枝国是古代中国对阿拉伯地区的称呼,这里指的是阿拉伯地区的某个国家。
阿育王大会:阿育王大会是佛教中的一种重要法会,阿育王是印度历史上著名的佛教护法王,他的法会象征着佛教的兴盛。
梁主:梁主指的是梁武帝萧衍,他是南朝梁的开国皇帝,以崇佛著称。
侯景:侯景是南北朝时期的著名叛将,曾投降梁朝后又反叛,导致梁朝的衰落。
湘东王绎:湘东王绎指的是梁元帝萧绎,他是梁武帝的孙子,侯景之乱后即位为梁元帝。
羊侃:南朝梁时期的著名将领,以忠诚和勇猛著称。
羊鸱:羊侃的二子,因杀害某人而遭到民众的报复。
暴景尸于市:古代一种极端的惩罚方式,将罪犯的尸体暴露在市场上,以示警戒。
溧阳公主:南朝梁的公主,据传参与了食肉的行为,以表达对某人的极端仇恨。
北齐:中国南北朝时期的一个朝代,以军事强大和文化繁荣著称。
台城:指南朝梁的都城建康(今南京),是政治和文化的中心。
西天:在佛教中,指西方极乐世界,也常用来比喻遥远或理想的地方。
空谷:在佛教中,常用来比喻心灵的清净或超脱尘世的境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喻世明言-卷三十七-评注
《梁武帝累修成佛》是一篇融合了佛教因果轮回思想和民间传说的故事,通过范道(普能)的前世今生,展现了佛教修行与转世的主题。故事以一条白颈曲蟮因听经而得人身,再通过修行转世为黄复仁的传奇经历,揭示了佛教中‘众生皆有佛性’的核心思想。
故事的开篇以梁武帝为背景,暗示了佛教在南朝时期的兴盛。范道的前世是一条卑微的曲蟮,因听《法华经》而获得灵性,最终转世为人。这一情节不仅体现了佛教的慈悲与平等思想,也强调了修行的重要性。范道在光化寺中勤恳修行,虽不识字却能背诵《法华经》,展现了修行者对佛法的虔诚与执着。
故事的高潮在于范道的圆寂与转世。他在圆寂时经历了一场梦境,梦见自己被推入白莲池,象征着他即将进入清净的佛国。然而,因‘念头差了’,未能直接成佛,而是转世为黄复仁。这一情节揭示了修行者在追求觉悟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障碍,同时也体现了佛教中‘轮回’与‘觉悟’的辩证关系。
黄复仁的出生与成长则进一步深化了故事的主题。他生来啼哭不止,直到空谷禅师为其‘受记’才停止哭泣,象征着他前世修行的因果仍在延续。黄复仁的名字寓意‘复归仁德’,暗示他将在这一世继续修行,最终达到觉悟。
从艺术特色上看,故事语言质朴,情节紧凑,充满了民间传说的色彩。通过范道的前世今生,作者巧妙地将佛教的因果轮回思想与民间故事相结合,既传达了佛教的教义,又赋予了故事以生动的叙事魅力。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篇故事反映了南朝时期佛教在社会中的广泛影响,尤其是梁武帝对佛教的推崇。故事中的光化寺、大通禅师等元素,均为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佛教文化符号,体现了佛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总的来说,《梁武帝累修成佛》不仅是一篇富有宗教色彩的传奇故事,更是一部蕴含深刻佛教思想的文学作品。它通过范道的修行与转世,揭示了佛教中因果轮回、众生平等的核心理念,同时也展现了佛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深远影响。
这段文本融合了佛教思想与中国传统文化,展现了修行与世俗生活的冲突与调和。故事通过复仁与童小姐的修行经历,探讨了修行者如何在世俗欲望与宗教理想之间找到平衡。复仁与童小姐的婚姻象征了世俗与宗教的结合,而他们的修行则体现了对超越世俗的追求。
文本中的佛教元素贯穿始终,如‘光化寺’、‘摩诃迦叶’、‘禅门’等,反映了佛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深远影响。复仁与童小姐的修行不仅是对个人解脱的追求,也是对家庭和社会责任的反思。他们的修行最终以坐化的形式圆满,象征了修行者对世俗的超越和对佛法的彻底领悟。
故事中的童小姐形象尤为突出,她不仅聪明过人,还具备深厚的佛学修养,甚至被认为是摩诃迦叶祖师的女侍转世。她的修行决心和对佛法的理解超越了复仁,展现了女性在佛教修行中的独特地位和智慧。
文本还通过复仁的梦境揭示了修行者在修行过程中面临的诱惑与考验。复仁在梦中遇到美貌佳人,象征了世俗欲望的诱惑,而他最终选择坚守道念,体现了修行者对佛法的坚定信仰。
最后,复仁与童小姐的坐化以及萧衍的诞生,暗示了修行者的轮回与转世。萧衍作为复仁的转世,不仅继承了前世的智慧与修行成果,还成为历史上的重要人物,反映了佛教因果报应和轮回转世的观念。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丰富的佛教元素和生动的故事情节,展现了修行者在世俗与宗教之间的挣扎与超越,体现了佛教思想与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度融合。
这段文本描绘了萧衍从一位年轻的智者到成为梁朝开国皇帝的历程,展现了其卓越的政治和军事才能。萧衍的智谋不仅体现在对抗李贲的战役中,也体现在他对齐明帝的策略建议中,显示了他对时局的深刻理解和应对策略的高超。
文本中萧衍的形象是多面的,他既是智勇双全的军事家,也是深思熟虑的政治家。他的成功不仅依赖于个人的才能,还得益于他的人际网络和策略联盟,如与陈霸先的合作。
此外,文本还反映了南朝末期的政治动荡和权力斗争,萧衍的崛起是在这种复杂多变的政治环境中实现的。他的故事不仅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展现,也是时代变迁和历史进程的缩影。
从文学角度看,这段叙述结构紧凑,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形象鲜明,语言生动,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通过对萧衍生平的叙述,不仅展示了个人命运的起伏,也反映了整个时代的变迁和历史的进程。
这段文本通过梁武帝的梦境和现实经历,展现了佛教因果报应、慈悲超度的主题。梁武帝在梦中游历冥府,目睹了善恶报应的场景,尤其是其妻郗后因生前嫉妒心重而化为蟒蛇的情节,深刻揭示了佛教中‘业报’的观念。郗后的形象不仅是对其生前行为的惩罚,也象征了人性中的嫉妒与恶念所带来的后果。
梁武帝的慈悲心在文本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他不仅下令用粉面代替牺牲,以减少杀戮,还设立了盂兰盆大斋和梁皇宝忏,旨在超度亡灵和消除恶业。这些行为不仅体现了梁武帝对佛教教义的深刻理解,也反映了他作为帝王的仁政思想。通过这种方式,梁武帝试图在宗教与政治之间找到平衡,既维护了宗庙祭祀的庄严,又体现了对生命的尊重。
文本中的榎头和尚和道林支长老则代表了佛教中的智慧与神通。榎头和尚因梁武帝的误会被杀,这一情节不仅揭示了因果报应的不可逃避,也暗示了梁武帝内心的矛盾与困惑。而道林支长老的神通和预知能力,则进一步强化了佛教的超越性和神秘性。他的四句口号和‘隐’字的书写,不仅揭示了沈约内心的隐秘,也象征了佛教对人生真相的深刻洞察。
沈约的形象在文本中则代表了世俗与宗教之间的冲突。他作为梁武帝的侍中,既是朝廷重臣,又是佛教的虔诚信徒。他的梦境和与道林支长老的对话,揭示了其内心的恐惧与困惑。尤其是‘隐’字的反复出现,象征了沈约内心的未解之谜和命运的不确定性。这一情节不仅深化了文本的宗教主题,也为沈约的命运增添了悲剧色彩。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梁武帝、郗后、榎头和尚、道林支长老和沈约等人物,展现了佛教因果报应、慈悲超度的主题,同时也揭示了人性中的善恶冲突与命运的无常。文本通过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手法,将宗教教义与人性探讨紧密结合,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
这段文本描绘了南朝梁武帝与佛教高僧支遁之间的互动,展现了梁武帝对佛教的虔诚信仰以及支遁的神异能力。文本通过一系列神秘事件,如支遁预知未来、梁武帝的舍身出家、太子的尸蹶与复苏等,反映了佛教在当时社会中的深远影响。
文本中的支遁被塑造成一位具有超凡能力的僧人,他不仅能预知未来,还能与天界沟通,甚至能救活昏厥的太子。这种描写不仅体现了佛教高僧的神圣性,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佛教的崇拜与依赖。支遁的言行充满了禅机,如他对梁武帝说的‘亦不曾见妻抗夫’,既是对梁武帝的警示,也是对世俗权力与宗教智慧之间关系的隐喻。
梁武帝的形象则是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他不仅尊支遁为师,还多次舍身出家,甚至愿意为太子的复苏而放弃皇位。这种对佛教的极度虔诚,反映了南朝时期佛教与皇权的紧密联系。梁武帝的舍身行为,既是对佛教教义的践行,也是对世俗权力的超越。
文本中还涉及了佛教与道教、神话传说的融合。如太子的尸蹶与复苏,既借鉴了道教的神仙传说,又融入了佛教的天界观念。这种融合反映了当时宗教文化的多元性与包容性。
此外,文本通过梁武帝与支遁的对话,探讨了佛教的解脱之道与世俗权力的矛盾。支遁劝梁武帝还朝,认为他还有‘魔债未完’,这既是对梁武帝个人命运的预言,也是对世俗权力与宗教解脱之间关系的深刻思考。
最后,文本通过梁武帝修造释迦塔以镇压条枝国的情节,进一步强调了佛教的护国功能。释迦塔不仅是佛教的圣地,也是国家安全的象征。这种描写反映了佛教在南朝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以及佛教与皇权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通过一系列神秘事件与深刻对话,展现了南朝时期佛教与皇权的复杂关系,以及佛教在社会生活中的深远影响。文本不仅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还通过细腻的描写与深刻的哲理,展现了佛教艺术的独特魅力。
这段文本描绘了南北朝时期梁朝与外部势力及内部叛乱的复杂关系,特别是梁武帝萧衍的佛教信仰与政治决策之间的交织。文本通过梁武帝的佛教信仰和侯景的叛乱,展示了宗教信仰与政治权力之间的微妙关系。梁武帝因深信佛教,认为佛力可以保佑国家,因此在面对外敌入侵时,选择了通过佛教法会来祈求保佑,而非直接军事对抗。这种信仰与政治的结合,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佛教的极度尊崇以及佛教在国家治理中的作用。
另一方面,侯景的叛乱则揭示了梁朝内部的腐败和权力斗争。侯景利用梁朝内部的矛盾,成功发动叛乱,并最终控制了梁朝的政治中心。这一事件不仅导致了梁朝的衰落,也反映了当时政治体制的脆弱性和权力斗争的残酷性。
文本中还通过梁武帝与湘东王绎的对比,展示了不同政治人物在面对国家危机时的不同态度和行动。梁武帝依赖佛教信仰,而湘东王绎则采取了更为实际的军事行动来对抗侯景。这种对比不仅突出了两位政治人物的性格差异,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宗教信仰与实际行动的不同看法。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通过丰富的历史细节和复杂的人物关系,展示了南北朝时期政治与宗教的紧密联系,以及在这一背景下个人信仰与国家命运的交织。这不仅是对历史的再现,也是对人性、信仰与权力的深刻探讨。
这段古文描绘了南朝梁时期的一段血腥历史,通过羊侃二子羊鸱的暴行和民众的极端报复,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人民的苦难。羊侃作为一位忠诚的将领,其子却因极端行为遭到民众的报复,这种对比揭示了个人行为对社会影响的深远性。
文中提到的‘暴景尸于市’和‘民争食之’等描述,不仅展示了古代法律的残酷,也反映了民众在极端情况下的心理状态。这种行为虽然极端,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可能是民众表达不满和寻求正义的一种方式。
溧阳公主参与食肉的行为,更是对传统女性角色的挑战,显示了在特定历史时期,即使是皇室成员也可能参与到极端的社会行为中。这种行为虽然令人震惊,但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正义和复仇的极端追求。
诗中的‘堪笑世人眼界促,只就自前较祸福’表达了对世人短视的讽刺,提醒人们应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更深远的思考。‘台城去路是西天,累世证明有空谷’则通过佛教的意象,表达了对超脱尘世、追求心灵清净的向往。
整体而言,这段古文不仅是对历史事件的记录,更是对人性、社会和文化的深刻反思。通过对极端行为的描述和对佛教理念的引用,文本展示了在动荡不安的时代,人们对正义、复仇和心灵解脱的复杂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