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由明代宋濂(1310年—1381年)等人主持编撰。宋濂是明初著名文学家、史学家,曾任翰林院编修。
年代:编撰于明代洪武年间(14世纪末)。
内容简要:《元史》是“二十四史”之一,共210卷,记载了元朝(1271年—1368年)的历史。全书分为本纪、志、列传三部分,内容涵盖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由于编撰时间仓促,书中存在一些疏漏,但它仍是研究元朝历史的重要文献,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史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元史-列传-卷九十三-原文
◎叛臣
李鋋,小字松寿,濰州人,李全子也。或曰鋋本衢州徐氏子,父尝为扬州司理参军,全盖养之为子云。
太祖十六年,全叛宋,举山东州郡归附,太师、国王孛鲁承制拜全山东淮南楚州行省,而以其兄福为副元帅。
太宗三年,全攻宋扬州,败死,鋋遂袭为益都行省,仍得专制其地。朝廷数征兵,辄诡辞不至。
宪宗七年,又调其兵赴行在,鋋亲诣帝言曰:“益都乃宋航海要津,分军非便。”帝然之,命鋋归取涟海数州。鋋遂发兵攻拔涟水相连四城,大张克捷之功。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加鋋江淮大都督。鋋言:“近获生口,知宋调兵将攻涟水。且谍见许浦、射阳湖舟舰相望,势欲出胶西,向益都,请缮城堑以备。”诏出金符十、银符五授鋋,以赏将士有功者,且赐银三百锭,降诏奖谕。蒙古、汉军之在边者,咸听节制。
鋋复扬言:“宋吕文德合淮南兵七万五千,来攻涟水,且规筑堡以临我。及得贾似道、吕文德书,辞甚悖傲。知朝廷近有内顾之忧,必将肆志于我。乞选将益兵,臣当帅先渡淮,以雪慢书之辱。”执政得奏,谕以“朝廷方通和议,边将惟当固封圉。且南人用间,其诈非一,彼既不至,毋或妄动”。
鋋乃上言:“臣所领益都,土旷人稀,自立海州,今八载,将士未尝释甲,转挽未尝息肩,民力凋耗,莫甚斯时。以一路之兵,抗一敌国,众寡不侔,人所共患。赖陛下神武,既克涟、海二州,复破夏贵、孙虎臣十余万之师。然臣岂敢恃此必敌人之不再至哉!且宋人今日西无掣肘,宜得并力而东。若以水陆缀涟,而遣舟师遵海以北,捣胶、莱之虚,然后帅步骑直指沂、莒、滕、峄,则山东非我有矣,岂可易视而不为备哉。臣昨追敌至淮安,非不能乘胜取扬、楚,徒以执政止臣,故臣不敢深入。若以枣阳、唐、邓、陈、蔡诸军攻荆山,取寿、泗,以亳、宿、徐、邳诸军,合臣所统兵,攻扬、楚,则两淮可定。两淮既定,则选兵以取江南,自守以宽民力,将无施不可,此上策也。”因上将校冯泰等功第状,诏以益都官银分赏之。
二年正月,鋋言于行中书省,以宋人聚兵粮数十万,列舰万三千艘于许浦,以侵内郡,而宣抚司转输不继,恐一旦水陆道绝,缓急莫报。请选精骑,倍道来援,表里协攻,乘机深入,江淮可图也。既而来献涟水捷,诏复奖谕,仍给金符十七、银符二十九,增赐将士。庚寅,鋋辄发兵修益都城堑,且报宋人来攻涟水。诏遣阿术、哈剌拔都、爱仙不花等悉兵赴之,仍谕度宜益兵赴调。鋋遂请节制诸道所集兵马,且请给兵器,中书议与矢三万,诏给矢十万。
三年四月,又以宋贾似道诱总管张元、张进等书来上。盖鋋专制山东者三十余年,其前后所奏凡数十事,皆恫疑虚喝,挟敌国以要朝廷,而自为完缮益兵计,其谋亦深矣。初以其子彦简质于朝,而潜为私驿,自益都至京师质子营。至是,彦简遂用私驿逃归。鋋遂反,以涟、海三城献于宋,歼蒙古戍兵,引麾下具舟舰,还攻益都。甲午,入之,发府库以犒其党,遂寇蒲台。民闻鋋反,皆入保城郭,或奔窜山谷,由是自益都至临淄数百里,寂无人声。
癸卯,帝闻鋋反,遂下诏暴其罪。甲辰,命诸军讨鋋。己酉,以鋋故,戮中书平章王文统。壬子,鋋盗据济南。癸酉,命史枢、阿术帅师赴济南。鋋帅众出掠辎重,将及城,官军邀击,大败之,斩首四千级,鋋退保济南。五月庚申,筑环城围之;甲戌,围合。鋋自是不得复出,犹日夜拒守,取城中子女赏将士,以悦其心;且分军就食民家,发其盖藏以继,不足,则家赋之盐,令以人为食。至是,人情溃散,鋋不能制,各什伯相结,缒城以出。鋋知城且破,乃手刃爱妾,乘舟入大明湖,自投水中。水浅不得死,为官军所获,缚至诸王合必赤帐前。丞相史天泽言:“宜即诛之,以安人心。”遂与蒙古军官囊家并诛焉。
王文统,字以道,益都人也。少时读权谋书,好以言撼人。遍干诸侯,无所遇,乃往见李鋋。鋋与语,大喜,即留置幕府,命其子彦简师事之,文统亦以女妻鋋。由是军旅之事,咸与谘决,岁上边功,虚张敌势,以固其位,用官物树私恩,取宋涟、海二郡,皆文统谋也。
世祖在潜藩,访问才智之士,素闻其名。及即位,厉精求治,有以文统为荐者,亟召用之。乃立中书省,以总内外百司之政,首擢文统为平章政事,委以更张庶务。建元为中统,诏谕天下,立十路宣抚司,示以条格,欲差发办而民不扰,盐课不失常额,交钞无致阻滞。寻诏行中书省造中统元宝交钞,立互市于颍州、涟水、光化军。是年冬,初行中统交钞,自十文至二贯文,凡十等,不限年月,诸路通行,税赋并听收受。
明年二月,世祖在开平,召行中书省事祃祃与文统,亲率各路宣抚使俱赴阙。世祖自去秋亲征叛王阿里不哥于北方,凡民间差发、宣课盐铁等事,一委文统等裁处。及振旅还宫,未知其可否何若,且以往者急于用兵,事多不暇讲究,所当振其纪纲者,宜在今日。故召文统等至,责以成效,用游显、郑鼎、赵良弼、董文炳等为各路宣抚司,复以所议条格诏谕各路,俾遵行之。未几,又诏谕宣抚司,并达鲁花赤管民官、课税所官,申严私盐、酒醋、曲货等禁。
文统为人忌刻,初立中书时,张文谦为左丞。文谦素以安国利民自负,故凡讲论建明
辄相可否,文统积不能平,思有以陷之,文谦竟以本职行大名等路宣抚司事而去。
时姚枢、窦默、许衡,皆世祖所敬信者,文统讽世祖授枢为太子太师,默为太子太傅,衡为太子太保,外佯尊之,实不欲使朝夕备顾问于左右也。
默尝与王鹗及枢、衡俱侍世祖,面诋文统曰:“此人学术不正,必祸天下,不可处以相位。”
世祖曰:“若是,则谁可为者?”
默以许衡对,世祖不怿而罢。
鹗尝请以右丞相史天泽监修国史,左丞相耶律铸监修《辽史》,文统监修《金史》。
世祖曰:“监修阶衔,俟修史时定之。”
又明年二月,李鋋反,以涟、海三城献于宋。
先是,其子彦简,由京师逃归,鋋遣人白之中书。
及反书闻,人多言文统尝遣子荛与鋋通音耗。
世祖召文统问之曰:“汝教鋋为逆,积有岁年,举世皆知之。朕今问汝所策云何,其悉以对。”
文统对曰:“臣亦忘之,容臣悉书以上。”
书毕,世祖命读之,其间有曰:“蝼蚁之命,苟能存全,保为陛下取江南。”
世祖曰:“汝今日犹欲缓颊于朕耶?”
会鋋遣人持文统三书自洺水至,以书示之,文统始错愕骇汗。
书中有“期甲子”语,世祖曰:“甲子之期云何?”
文统对曰:“李鋋久蓄反心,以臣居中,不敢即发,臣欲告陛下缚鋋久矣,第缘陛下加兵北方,犹未靖也。比至甲子,犹可数年,臣为是言,姑迟其反期耳。”
世祖曰:“无多言。朕拔汝布衣,授之政柄,遇汝不薄,何负而为此?”
文统犹枝辞傍说,终不自言“臣罪当死”,乃命左右斥去,始出就缚。
犹召窦默、姚枢、王鹗、僧子聪及张柔等至,示以前书曰:“汝等谓文统当得何罪?”
文臣皆言“人臣无将,将而必诛”。
柔独疾声大言曰:“宜剐!”
世祖又曰:“汝同辞言之。”
诸臣皆曰:“当死。”
世祖曰:“渠亦自服朕前矣。”
文统乃伏诛。子荛并就戮。
诏谕天下曰:“人臣无将,垂千古之彝训;国制有定,怀二心者必诛。何期辅弼之僚,乃蓄奸邪之志。平章政事王文统,起由下列,擢置台司,倚付不为不深,待遇不为不厚,庶收成效,以底丕平。焉知李鋋之同谋,潜使子荛之通耗。迩者获亲书之数幅,审其有反状者累年,宜加肆市之诛,以著滔天之恶。已于今月二十三日,将反臣王文统并其子荛,正典刑讫。於戏!负国恩而谋大逆,死有余辜;处相位而被极刑,时或未喻。咨尔有众,体予至怀。”
然文统虽以反诛,而元之立国,其规模法度,世谓出于文统之功为多云。
阿鲁辉帖木儿,灭里大王之裔也。
初,太宗生七子,而灭里位第七。
世祖既定天下,乃大封宗亲为王,灭里其一也。
灭里生脱忽,脱忽生俺都剌,俺都剌生秃满,至大元年,始封阳翟王,赐金印螭纽,俾镇北藩。
秃满传曲春,曲春传太平,太平传帖木儿赤,而阿鲁辉帖木儿袭其封。
会兵起汝、颍,天下皆震动,帝屡诏宗王,以北方兵南讨。
阿鲁辉帖木儿知国事已不可为,乃乘间拥众数万,屯于木儿古兀彻之地,而胁宗王以叛。
且遣使来言于帝曰:“祖宗以天下付汝,汝何故失其太半?盍以国玺授我,我当自为之。”
帝闻,神色自若,徐曰:“天命有在,汝欲为则为之。”
于是降诏开谕,俾其悔罪。
阿鲁辉帖木儿不听。
乃命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等击之。
行至称海,起哈剌赤万人为军。
其人素不习为兵,而一旦驱之使战,既阵,兵犹未接,皆脱其号衣,奔阿鲁辉帖木儿军中,秃坚帖木儿军遂败绩,单骑还上都。
至正二十一年,更命少保、知枢密院事老章以兵十万击之,且俾阿鲁辉帖木儿之弟忽都帖木儿从征军中,遂大败其众。
阿鲁辉帖木儿遂谋东遁。
其部将脱欢知其势穷,乃与宗王囊加、玉枢虎儿吐华擒阿鲁辉帖木儿送阙下,帝命诛之。
于是加老章太傅,脱欢知辽阳行枢密院事,仍以忽都帖木儿袭封阳翟王,而宗王囊加等,悉议加封。
寻又诏加封老章和宁王,以岭北行省丞相知行枢密院事,俾镇北藩云。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元史-列传-卷九十三-译文
◎叛臣
李鋋,小名松寿,是濰州人,李全的儿子。也有人说李鋋原本是衢州徐家的儿子,他的父亲曾经担任扬州司理参军,李全收养他为儿子。
太祖十六年,李全背叛宋朝,率领山东的州郡归附元朝,太师、国王孛鲁按照制度任命李全为山东淮南楚州行省,并任命他的哥哥李福为副元帅。
太宗三年,李全攻打宋朝的扬州,战败而死,李鋋于是继承了益都行省的职位,仍然能够独断专行。朝廷多次征调他的军队,他总是找借口不去。
宪宗七年,朝廷又调他的军队前往行在,李鋋亲自去见皇帝说:“益都是宋朝航海的重要通道,分兵不方便。”皇帝同意了他的说法,命令李鋋回去攻取涟海几个州。李鋋于是发兵攻占了涟水相连的四座城池,大肆宣扬胜利的功绩。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加封李鋋为江淮大都督。李鋋说:“最近抓获了一些俘虏,得知宋朝正在调兵准备攻打涟水。而且间谍看到许浦、射阳湖的船只相连,似乎要从胶西出发,向益都进攻,请修缮城墙和壕沟以防备。”皇帝下诏赐予李鋋十枚金符、五枚银符,用来赏赐有功的将士,并且赐予三百锭银子,下诏嘉奖。蒙古和汉军在边境的军队,都听从他的指挥。
李鋋又扬言:“宋朝的吕文德集结了淮南的七万五千兵力,准备攻打涟水,并且计划修筑堡垒来威胁我们。而且我们得到了贾似道、吕文德的书信,言辞非常傲慢。知道朝廷最近有内部的忧虑,他们一定会对我们肆意妄为。请求选拔将领增加兵力,我将率先渡过淮河,以洗刷书信中的侮辱。”执政大臣收到他的奏章,告诉他:“朝廷正在与宋朝和谈,边境将领应该固守边界。而且南方人善于使用间谍,他们的诡计不止一种,既然他们没有来,不要轻举妄动。”
李鋋于是上奏说:“我所管辖的益都,土地广阔但人口稀少,自从建立海州以来,已经八年了,将士们从未脱下盔甲,运输从未停止,民力已经枯竭,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时候了。以一地的兵力,对抗一个敌国,兵力悬殊,这是大家都担心的。幸亏陛下英明神武,已经攻克了涟、海二州,又击败了夏贵、孙虎臣的十余万大军。然而我怎么敢依赖这些就认为敌人不会再来了呢!而且宋朝现在西部没有牵制,应该会全力向东进攻。如果他们用水陆两军牵制涟水,然后派遣水军沿海北上,攻击胶、莱的空虚之处,再率领步兵和骑兵直指沂、莒、滕、峄,那么山东就不再是我们的了,怎么能轻视而不做防备呢?我上次追击敌人到淮安,不是不能乘胜攻取扬州、楚州,只是因为执政大臣阻止我,所以我不敢深入。如果让枣阳、唐、邓、陈、蔡等地的军队攻打荆山,夺取寿州、泗州,让亳州、宿州、徐州、邳州等地的军队,与我统率的军队一起攻打扬州、楚州,那么两淮就可以平定。两淮一旦平定,就可以选拔兵力攻取江南,自守以减轻民力,将无往不利,这是上策。”于是上奏了将校冯泰等人的功绩,皇帝下诏用益都的官银分赏他们。
二年正月,李鋋向行中书省报告,说宋朝集结了数十万兵力和粮草,在许浦排列了一万三千艘战舰,准备入侵内地,而宣抚司的运输跟不上,恐怕一旦水路和陆路被切断,紧急情况无法报告。请求选拔精锐骑兵,快速前来支援,内外夹击,乘机深入,江淮就可以攻取了。不久之后,李鋋献上了涟水胜利的消息,皇帝再次下诏嘉奖,赐予十七枚金符、二十九枚银符,增加赏赐将士。庚寅日,李鋋擅自发兵修缮益都的城墙和壕沟,并且报告宋朝人准备攻打涟水。皇帝下诏派遣阿术、哈剌拔都、爱仙不花等人率领全部兵力前往支援,并且命令酌情增加兵力。李鋋于是请求节制各路集结的兵马,并且请求给予兵器,中书省商议给予三万支箭,皇帝下诏给予十万支箭。
三年四月,李鋋又上奏了宋朝贾似道诱降总管张元、张进等人的书信。李鋋在山东独断专行已经三十多年,前后上奏了数十件事,都是虚张声势,利用敌国来要挟朝廷,而自己则暗中加强兵力,他的计谋非常深远。最初他将儿子彦简作为人质送到朝廷,却暗中建立了私人驿站,从益都到京师的质子营。到了这个时候,彦简利用私人驿站逃回了益都。李鋋于是反叛,将涟、海三城献给宋朝,歼灭蒙古的守军,率领部下准备船只,回攻益都。甲午日,攻入益都,打开府库犒赏他的党羽,于是进攻蒲台。百姓听说李鋋反叛,都躲进城郭,或者逃入山谷,因此从益都到临淄数百里内,寂静无人。
癸卯日,皇帝听说李鋋反叛,于是下诏揭露他的罪行。甲辰日,命令各路军队讨伐李鋋。己酉日,因为李鋋的缘故,处死了中书平章王文统。壬子日,李鋋占据了济南。癸酉日,命令史枢、阿术率领军队前往济南。李鋋率领部下出城掠夺辎重,快要到达城下时,官军截击,大败他们,斩首四千级,李鋋退守济南。五月庚申日,官军修筑环城包围济南;甲戌日,包围完成。李鋋从此无法再出城,仍然日夜坚守,抓取城中的子女赏赐将士,以取悦他们;并且分派军队到百姓家中就食,打开他们的储藏来补充,不足时,就向每家征收盐,命令他们以人肉为食。到了这个时候,人心涣散,李鋋无法控制,士兵们纷纷结伴,用绳索从城墙上逃出。李鋋知道城将破,于是亲手杀死爱妾,乘船进入大明湖,投水自尽。水浅没有淹死,被官军抓获,绑到诸王合必赤的帐前。丞相史天泽说:“应该立即处死他,以安定人心。”于是与蒙古军官囊家一起被处死。
王文统,字以道,是益都人。年轻时读权谋书,喜欢用言语打动别人。曾经游历各地诸侯,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于是去见李鋋。李鋋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立即将他留在幕府,命令他的儿子彦简拜他为师,文统也将女儿嫁给李鋋。从此军旅之事,都与他商议决定,每年上报边境的功绩,虚张敌人的声势,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用官府的财物建立私人恩惠,夺取宋朝的涟、海二郡,都是文统的计谋。
世祖在潜邸时,访问有才智的人,早就听说过文统的名声。即位后,励精图治,有人推荐文统,立即召用他。于是设立中书省,总管内外百司的政务,首先提拔文统为平章政事,委托他改革各种事务。建元为中统,下诏告谕天下,设立十路宣抚司,颁布条格,希望差役办理而百姓不受扰,盐税不失常额,交钞不阻滞。不久下诏行中书省制造中统元宝交钞,在颍州、涟水、光化军设立互市。这一年冬天,开始发行中统交钞,从十文到二贯文,共十等,不限年月,各路通行,税赋都可以用交钞缴纳。
第二年二月,世祖在开平,召见行中书省事祃祃和文统,亲自率领各路宣抚使一起到朝廷。世祖自从去年秋天亲自征讨叛王阿里不哥于北方,所有民间的差役、盐铁等事务,都委托文统等人处理。等到凯旋回宫,不知道他们的处理是否得当,而且因为之前急于用兵,很多事情没有时间仔细研究,现在应该整顿纲纪。所以召见文统等人,责成他们取得成效,任命游显、郑鼎、赵良弼、董文炳等人为各路宣抚司,再次将所议的条格下诏告谕各路,让他们遵照执行。不久,又下诏告谕宣抚司,以及达鲁花赤管民官、课税所官,严格执行私盐、酒醋、曲货等禁令。
文统为人忌刻,刚设立中书省时,张文谦担任左丞。文谦一向以安国利民自负,所以凡是讲论建明
他们互相争论,王文统心中不平,想找机会陷害他,文谦最终以本职去大名等路宣抚司任职。
当时姚枢、窦默、许衡都是世祖所敬重信任的人,王文统暗示世祖任命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默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表面上尊崇他们,实际上不想让他们随时在身边提供建议。
窦默曾与王鹗、姚枢、许衡一起侍奉世祖,当面指责王文统说:“这个人学术不正,必定会祸害天下,不能让他担任相位。”
世祖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谁可以担任呢?”
窦默推荐许衡,世祖不高兴地结束了谈话。
王鹗曾请求让右丞相史天泽监修国史,左丞相耶律铸监修《辽史》,王文统监修《金史》。
世祖说:“监修的官衔,等修史时再定。”
第二年二月,李鋋反叛,将涟、海三城献给宋朝。
在此之前,他的儿子彦简从京城逃回,李鋋派人向中书省报告。
等到反叛的消息传来,很多人说王文统曾派他的儿子王文荛与李鋋互通消息。
世祖召见王文统问道:“你教唆李鋋反叛,已经有很多年了,天下人都知道。我现在问你,你的计划是什么,你要如实回答。”
王文统回答说:“我也忘记了,请允许我写下来呈上。”
写完后,世祖命令他读出来,其中有句话是:“蝼蚁的性命,如果能保全,我保证为陛下夺取江南。”
世祖说:“你今天还想在我面前狡辩吗?”
正好李鋋派人带着王文统的三封信从洺水送来,世祖把信拿给他看,王文统这才惊慌失措。
信中有“甲子之期”的话,世祖问:“甲子之期是什么意思?”
王文统回答说:“李鋋早就蓄谋反叛,因为我居中,他不敢立即发动,我早就想告诉陛下抓住李鋋,只是因为陛下在北方用兵,还没有平定。等到甲子年,还有几年时间,我说这话,只是想推迟他的反叛时间。”
世祖说:“不要多说了。我从平民中提拔你,授予你政柄,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王文统还在狡辩,始终不说“臣罪当死”,世祖命令左右将他赶出去,他才被绑起来。
世祖还召见窦默、姚枢、王鹗、僧子聪和张柔等人,把王文统的信给他们看,问:“你们认为王文统该当何罪?”
文臣们都说:“人臣不得有反叛之心,有反叛之心必诛。”
张柔大声疾呼:“应该剐了他!”
世祖又说:“你们一起说。”
众臣都说:“该当死罪。”
世祖说:“他自己也在我面前认罪了。”
王文统于是被处死,他的儿子王文荛也被处决。
世祖下诏告谕天下:“人臣不得有反叛之心,这是千古的训诫;国家制度有定规,怀有二心者必诛。谁能想到辅佐之臣,竟怀有奸邪之志。平章政事王文统,从下层起家,被提拔到高位,我对他的信任不浅,待遇不薄,希望他能有所成就,以助国家安定。谁知他与李鋋同谋,暗中派儿子王文荛与李鋋互通消息。最近我得到他亲笔写的几封信,发现他多年有反叛之心,应当处以极刑,以彰显他的滔天罪行。已于本月二十三日,将反臣王文统及其子王文荛正法。唉!辜负国恩而谋大逆,死有余辜;身居相位而受极刑,时人或许不解。你们众人,要体会我的深意。”
然而王文统虽然因反叛被诛,但元朝的立国规模和法度,世人认为多出自王文统的功劳。
阿鲁辉帖木儿是灭里大王的后裔。
当初,太宗生了七个儿子,灭里排行第七。
世祖平定天下后,大封宗亲为王,灭里是其中之一。
灭里生了脱忽,脱忽生了俺都剌,俺都剌生了秃满,至大元年,秃满被封为阳翟王,赐予金印螭纽,镇守北方。
秃满传位给曲春,曲春传位给太平,太平传位给帖木儿赤,阿鲁辉帖木儿继承了封号。
当时汝、颍一带发生兵变,天下震动,皇帝多次下诏命令宗王率北方军队南征。
阿鲁辉帖木儿知道国家大势已去,便趁机聚集数万人,驻扎在木儿古兀彻之地,胁迫宗王反叛。
他还派使者来对皇帝说:“祖宗把天下交给你,你为什么失去了大半?不如把国玺交给我,我来治理。”
皇帝听后,神色自若,缓缓说道:“天命在你,你想做就做吧。”
于是皇帝下诏劝谕,希望他悔罪。
阿鲁辉帖木儿不听。
皇帝命令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等人去讨伐他。
军队到达称海,招募了一万哈剌赤人组成军队。
这些人平时不习武,突然被驱赶去作战,刚列阵,还未交战,就脱下军服,逃到阿鲁辉帖木儿的军中,秃坚帖木儿的军队大败,他单骑逃回上都。
至正二十一年,皇帝又命令少保、知枢密院事老章率十万军队讨伐,并让阿鲁辉帖木儿的弟弟忽都帖木儿随军出征,最终大败阿鲁辉帖木儿的军队。
阿鲁辉帖木儿于是计划向东逃跑。
他的部将脱欢知道他大势已去,便与宗王囊加、玉枢虎儿吐华一起擒获阿鲁辉帖木儿,送到朝廷,皇帝下令处死他。
于是加封老章为太傅,脱欢为辽阳行枢密院事,仍让忽都帖木儿继承阳翟王封号,宗王囊加等人也都商议加封。
不久又下诏加封老章为和宁王,以岭北行省丞相的身份掌管枢密院事务,镇守北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元史-列传-卷九十三-注解
李鋋:元朝时期的反叛者,曾献城于宋,与王文统有勾结。
太祖十六年:指元太祖成吉思汗的第十六年,即1221年。
太宗三年:指元太宗窝阔台的第三年,即1231年。
宪宗七年:指元宪宗蒙哥的第七年,即1257年。
中统元年:元世祖忽必烈的年号,中统元年为1260年。
益都行省:元代行政区划,益都行省位于今山东省一带。
涟水:今江苏省涟水县,历史上是重要的军事要地。
贾似道:南宋末年权臣,曾任宰相,以腐败无能著称。
吕文德:南宋将领,曾参与抗元战争。
阿术:元朝将领,曾参与多次重要战役。
王文统:益都人,曾任元朝中书平章事,后因李鋋叛乱被牵连处死。
史天泽:元朝初年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曾任右丞相。
文统:王文统,元朝初年的重要政治人物,曾任平章政事,后因谋反被诛。
世祖:元世祖忽必烈,元朝的建立者,成吉思汗的孙子。
窦默:元朝初年的著名学者和政治家,世祖的重要顾问之一。
姚枢:元朝初年的政治家和学者,世祖的重要顾问之一。
许衡:元朝初年的著名学者和教育家,世祖的重要顾问之一。
王鹗:元朝初年的政治家和学者,曾任右丞相。
耶律铸:元朝初年的政治家和学者,曾任左丞相。
阿鲁辉帖木儿:元朝宗王,灭里大王的后裔,曾发动叛乱。
灭里大王:元太宗窝阔台的第七子,元朝宗王之一。
秃坚帖木儿:元朝将领,曾奉命镇压阿鲁辉帖木儿的叛乱。
老章:元朝将领,曾奉命镇压阿鲁辉帖木儿的叛乱,后加封和宁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元史-列传-卷九十三-评注
本文详细记载了李鋋的生平及其叛乱过程,反映了元初政治、军事的复杂局面。李鋋作为李全的养子,继承了其父在山东的势力,成为益都行省的实际控制者。他多次拒绝朝廷的征调,表现出对中央政权的离心倾向。
李鋋的叛乱不仅是个人野心的体现,也反映了元初地方势力与中央政权之间的矛盾。他利用宋元对峙的局面,试图通过联合南宋来增强自己的实力。这种策略虽然短期内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最终因内部矛盾和元朝的强大军事压力而失败。
文中对李鋋的军事行动和政治手腕有详细描述,展现了他作为地方割据势力的典型特征。他善于利用情报和外交手段,试图在宋元之间左右逢源。然而,他的野心最终导致了他的覆灭,这也反映了元朝初期中央集权逐渐加强的历史趋势。
王文统的描写则揭示了元初政治中的另一面。他作为李鋋的谋士,深谙权谋之术,通过虚报战功、结党营私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的命运与李鋋紧密相连,最终因李鋋的叛乱而被牵连处死,这反映了元朝对地方势力的严厉控制。
从文学角度看,本文叙事清晰,情节紧凑,通过对人物言行和心理的描写,生动地展现了元初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文中对李鋋、王文统等人物的刻画,既有历史的真实性,又具有一定的文学艺术性。
总的来说,本文不仅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也为我们理解元初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提供了宝贵的视角。通过对李鋋叛乱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元朝初期中央与地方关系的演变,以及这一时期政治斗争的复杂性。
这段文字主要描述了元朝初年王文统的谋反事件以及阿鲁辉帖木儿的叛乱,反映了元朝初年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
首先,王文统作为元世祖的重要臣子,曾一度受到重用,但其野心膨胀,最终因谋反而被诛。这一事件揭示了元朝初年政治斗争的激烈程度,即使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一旦有谋反之心,也会遭到严厉的惩罚。王文统的谋反不仅是个人的悲剧,也反映了元朝初年政权的不稳定性。
其次,阿鲁辉帖木儿的叛乱则揭示了元朝宗室内部的矛盾。阿鲁辉帖木儿作为宗王,本应忠于朝廷,但他却乘机拥兵自重,甚至威胁皇帝交出政权。这一事件反映了元朝宗室内部的权力斗争,以及宗王对中央政权的挑战。阿鲁辉帖木儿的叛乱虽然最终被镇压,但也暴露了元朝政权在地方控制上的薄弱。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体现了元朝初年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和复杂性。无论是王文统的谋反,还是阿鲁辉帖木儿的叛乱,都反映了元朝初年政权的不稳定性和内部矛盾的尖锐性。同时,这段文字也揭示了元朝初年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即使是位高权重的大臣或宗王,一旦有谋反之心,也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生动地描绘了元朝初年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作者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生动的对话,展现了历史人物的性格和心理活动,使读者能够更好地理解历史事件的背景和意义。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为我们研究元朝初年的政治斗争提供了重要的史料。通过对王文统和阿鲁辉帖木儿事件的描述,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元朝初年政权的内部矛盾和权力斗争的复杂性。同时,这段文字也为我们研究元朝初年的政治制度和宗室关系提供了重要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