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纪昀(1724年—1805年),字晓岚,清代文学家、学者,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他以博学多才著称,是清代文坛的重要人物。
年代:成书于清代乾隆至嘉庆年间(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
内容简要:《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志怪小说集,共24卷。书中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异事,内容涉及民间传说、官场轶事、因果报应等。纪昀以简洁生动的笔触,借鬼神之事讽喻社会现实,既有趣味性又富含哲理,是清代笔记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序-序-原文
文以载道,儒者无不能言之。
夫道岂深隐莫测秘密不传,如佛家之心印,道家之口诀哉!
万事当然之理,是即道矣。
故道在天地,如汞泻地,颗颗皆圆,如月映水,处处皆见。
大至于治国平天下,小至于一事一物一动一言,无乎不在焉。
文,其道之一端也。
文之大者为六经,固道所寄矣;
降而为列朝之史,降而为诸子之书,降而为百氏之集,是又文中之一端,其言足以明道;
再降而稗官小说,似无与于道矣。
然汉书艺文志列为一家,历代书目亦皆著录,岂非以荒诞悖妄者?
虽不足数,其近于正者,于人心世道亦未尝无所裨欤!
河间先生以学问文章负天下重望,而天性孤直,不喜以心性空谈标榜门户,亦不喜才人放诞诗社酒社,夸名士风流 。
是以退食之余,惟耽怀典籍,老而懒于考索,乃采掇异闻,时作笔记,以寄所欲言。
滦陽消夏录等五书俶诡奇谲无所不载,洸洋恣肆无所不言,而大旨要归于醇正,欲使人知所劝惩,故诲婬导欲之书,以佳人才子相矜者,虽纸贵一时,终渐归湮没,而先生之书,则梨枣屡镌,久而不厌。
是则华实不同之明验矣。
顾翻刻者众,讹误实繁,且有妄为标目如明人之刻冷斋夜话者,读者病焉。
时彦夙从先生游,尝刻先生姑妄听之,附跋书尾,先生颇以为知言,迩来诸板益漫漶,乃请于先生,合五书为一编,而仍各存其原第,篝灯手校不敢惮劳,又请先生检视一过,然后摹印。
虽先生之著作不必藉此刻以传,然鱼鲁之舛差稀于先生教世之本志,或亦不无小补云尔。
嘉庆庚申八月门人北平盛时彦谨序。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序-序-译文
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理的,儒家学者没有不能谈论的。
道理难道深奥隐秘不可测度,像佛家的心印,道家的口诀那样秘密不传吗?
所有事物本然的道理,就是道。
所以道在天地之间,就像水银泻地,每一颗都是圆的,像月亮映在水中,到处都能看见。
大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小到一件事物一个动作一句话,无处不在。
文章,是道的一个方面。
文章中最重要的是六经,本来就是道的寄托;
其次有各朝的历史,诸子的书籍,百家的文集,这些又是文章中的一部分,它们的言论足以阐明道理;
再往下是稗官小说,似乎与道无关。
然而《汉书·艺文志》将其列为一家,历代的书目也都收录,难道不是因为它们虽然荒诞悖谬,但也有接近正道的部分,对人心世道未尝没有裨益吗?
河间先生以学问文章享有天下的重望,但他天性孤直,不喜欢以心性空谈来标榜门户,也不喜欢才子放荡不羁的诗社酒社,夸耀名士的风流。
因此,他在退休后,只沉迷于典籍,年老后懒得考证,便采集异闻,时常写笔记,以寄托他想说的话。
《滦阳消夏录》等五本书内容奇异诡谲,无所不载,言辞放纵,无所不言,但主旨归于醇正,希望人们知道什么是应该劝诫的,所以那些诲淫导欲的书,以佳人才子相夸耀的,虽然一时纸贵,最终逐渐湮没,而先生的书,则多次刻印,久而不厌。
这就是华而不实与实而不华的区别的明证。
然而翻刻的人很多,错误也很多,甚至有像明朝人刻《冷斋夜话》那样妄加标题的,读者对此感到不满。
时彦早年跟随先生游学,曾刻印先生的《姑妄听之》,并在书尾附上跋文,先生认为他说得很对,近来各版越来越模糊,于是请求先生将五本书合为一编,但仍保留原来的次序,他亲自校对,不敢怕劳累,又请先生检查一遍,然后摹印。
虽然先生的著作不必依靠这次刻印来传世,但减少错误与先生教世的初衷相符,或许也不无小补。
嘉庆庚申八月,门人北平盛时彦谨序。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序-序-注解
文以载道:指文章是用来传达道理和思想的。
儒者:指儒家学者,信奉儒家思想的人。
佛家之心印:佛教中指通过心传心印的方式传授佛法。
道家之口诀:道教中指通过口诀传授道法。
六经: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乐经》,是儒家经典。
列朝之史:指历代的正史。
诸子之书:指先秦诸子的著作。
百氏之集:指各种学派的文集。
稗官小说:指非正式的、民间的小说。
汉书艺文志:《汉书》中的一部分,记载了当时的书籍和学术。
河间先生:指清代学者纪昀,号河间。
滦陽消夏录:纪昀的著作之一。
梨枣屡镌:指书籍多次印刷。
鱼鲁之舛:指文字错误。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序-序-评注
这段文字主要讨论了文章与道的关系,强调了文章作为传达道理的工具的重要性。作者认为,道并非深奥难测,而是体现在万事万物之中,无论是治国平天下的大事,还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事,都蕴含着道。文章作为道的一种表现形式,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文中提到六经、列朝之史、诸子之书、百氏之集等,都是文章的不同形式,它们都承载着道。即使是稗官小说,虽然看似与道无关,但在《汉书艺文志》中也被列为一家,说明它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对人心世道有所裨益。
作者特别提到河间先生(纪昀),称赞他的学问文章和孤直的天性。纪昀不喜空谈心性,也不喜才人放诞,而是专注于典籍,晚年更是采掇异闻,作笔记以寄所欲言。他的著作如《滦陽消夏录》等,虽然内容俶诡奇谲,但大旨归于醇正,旨在劝惩人心。
纪昀的著作多次印刷,久而不厌,说明其作品具有长久的价值。相比之下,那些诲婬导欲之书,虽然一时纸贵,但终究会湮没无闻。这体现了华实不同的明验,即真正有价值的作品会经久不衰。
最后,作者提到纪昀的门人盛时彦为纪昀的著作进行校勘和整理,力求减少文字错误,以更好地传达纪昀的教世本志。这不仅是对纪昀的尊重,也是对文化传承的重视。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对文章与道的关系的探讨,强调了文章作为传达道理的工具的重要性,并通过纪昀的例子,展示了真正有价值的作品如何经久不衰,对人心世道产生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