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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六-姑妄听之二(3)

作者: 纪昀(1724年—1805年),字晓岚,清代文学家、学者,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他以博学多才著称,是清代文坛的重要人物。

年代:成书于清代乾隆至嘉庆年间(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

内容简要:《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志怪小说集,共24卷。书中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异事,内容涉及民间传说、官场轶事、因果报应等。纪昀以简洁生动的笔触,借鬼神之事讽喻社会现实,既有趣味性又富含哲理,是清代笔记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六-姑妄听之二(3)-原文

御史佛公伦,姚安公老友也,言贵家一佣奴,以游荡为主人所逐,衔恨次骨,乃造作蜚语,诬主人帷薄不修,缕述其下砲上报状,言之凿凿。

一时传布,主人亦稍闻之,然无以箝其口,又无从而与辩,妇女辈惟蒑香吁神而已。

一日,奴与其党 坐茶肆,方抵掌纵谈,四座耸听,忽噭然一声,已仆于几上死,无由检验,以痰厥具报,官为敛埋,棺薄土浅,竟为群犬砳食,残骸狼藉,始知为负心之报矣。

佛公天性和易,不喜闻人过,凡僮仆婢媪,有言旧主之失者,必善遣使去,鉴此奴也。

尝语昀曰:宋党 进闻平话说韩信–优人演说故实,谓之平话,永乐大典所载,尚数十部–即行斥逐,或请其故,曰:对我说韩信,必对韩信亦说我,是乌可听。

千古笑其愦愦,不知实绝大聪明。

彼但喜对我说韩信,不思对韩信说我者,乃真愦愦耳。

真通人之论也。

福建泉州试院,故海防道署也,室宇宏壮,而明季兵燹,署中多婴杀戮。

又三年之中,学使按临仅两次,空闭日久,鬼物遂多。

阿雨斋侍郎言,尝于黄昏以后,隐隐见古衣冠人暗中来往,即而视之则无睹。

余按临是郡,时幕友孙介亭,亦曾见纱帽红袍人入奴子室中,奴子即梦魇。

介亭故有胆,对窗唾曰:生为贵官,死乃为僮仆辈作祟,何不自重乃尔耶?

奴子忽醒,此后遂不复见。

意其魂即栖是室,故欲驱奴子出。

一经斥责,自知理屈而止欤?

里俗遇人病笃时,私翦其着体衣襟一片,炽火焚之,其灰有白文斑驳如篆籀者,则必死,无字迹者即生。

又或联纸为衾,其缝不以糊粘,但以秤锤就捣衣砧上捶之,其缝缀合者必死,不合者即生。

试之,十有八九验,此均不测其何理。

莆田林生霈言,闻泉州有人,忽灯下自顾其影,觉不类己形,谛审之,运动转侧,虽一一与形相应,而首巨如斗,发蓬鬙如羽葆,手足皆钩曲如鸟爪,宛然一奇鬼也。

大骇,呼妻子来视,所见亦同。

自是每夕皆然,莫喻其故,惶怖不知所为。

邻有塾师闻之曰:妖不自兴,因人而兴,子其陰有恶念,致罗刹感而现形欤?

其人悚然具服,曰:实与某氏有积仇,拟手刃其一门,使无遗种,而跳身以从鸭母–康熙末台湾逆寇朱一贵,结党 煽乱,一贵以养鸭为业,闽人皆呼为鸭母云。

今变怪如是,毋乃神果惊我乎?

且辍是谋,观子言验否。

是夕鬼影即不见,此真一念转移,立分祸福矣。

丁御史芷溪言,曩在天津遇上元,有少年观灯,夜归遇少妇 甚妍丽,徘徊歧路,若有所待,衣香髻影,楚楚动人。

初以为失侣之游女,挑与语,不答,问姓氏里居,亦不答,乃疑为幽期密约,迟所欢而未至者,计可以挟制留也。

邀至家少憩,坚不肯。

强迫之同归,柏酒粉团 ,时犹未彻,遂使杂坐妻妹间,联袂共饮。

初甚腼腆,既而渐相调谑,媚态横生,与其妻妹互劝酬。

少年狂喜,稍露留宿之意,则微笑曰:缘蒙不弃,故暂借君家一卸妆,恐伙伴相待,不能久住。

起解衣饰,卷束之,长揖径行。

乃社会中拉花者也–秋歌队中作女妆者,俗谓之拉花,少年愤恚,追至门外欲与斗,邻里聚问,有亲见其强邀者,不能责以夜入人家;有亲见其唱歌者,不能责以改妆戏妇女,竟哄笑而散。

此真侮人反自侮矣。

老仆卢泰言,其舅氏某月夜坐院中枣树下,见邻女在墙上露半身,向之索枣,扑数十枚与之,女言今日始归宁,兄嫂皆往守瓜,父母已睡,因以手指墙下,梯斜盼而去。

其舅会意,蹑梯而登,料女甫下,必有几橙在墙内,伸足试踏,乃踏空堕溷中。

女父兄闻声趋视,大受捶楚,众为哀恳乃免。

然邻女是日实未归,方知为魅所戏也。

前所记骑牛妇,尚农家子先挑之,此则无因而至,可云无妄之灾。

然使招之不往,魅亦何所施其技,仍谓之自取可矣。

李芍亭言,有友尝避暑一僧寺,禅室甚洁,而以板实其后窗。

友置榻其下,一夕月明,枕旁有隙如指顶,似透微光,疑后为僧密室,穴纸觇之,乃一空园,为厝棺之所,意其间必有鬼,因侧卧枕上,以一目就窥,夜半果有黑影仿佛,如人来往树下,谛视粗能别男女,但眉目不了了,以耳就隙窃听 ,终不闻语声。

厝棺约数十,然所见鬼少仅三五,多不过十余,或久而渐散,或已入转轮欤?

如是者月余,不以告人,鬼亦竟未觉。

一夕,见二鬼媟狎于树后,距窗下绕七八尺,冶荡之态更甚于人,不觉失声笑,乃阒然灭迹。

次夜再窥,不见一鬼矣。

越数日寒热大作,疑鬼为祟,乃徙居他寺。

变幻如鬼,不免于意想之外,使人得见其陰私,十目十手,殆非虚语。

然智出鬼上,而卒不免为鬼驱,察见渊鱼者不祥,又是之谓矣。

大学士温 公镇乌鲁木齐日,军屯报遣犯王某逃,缉捕无迹,久而微闻其本与一吴某皆闽人,同押解至哈密辟展间,王某道死,监送台军不通闽语,不能别孰吴孰王,吴某因言死者为吴,而自冒王某之名,来至配所数月,伺隙潜遁,官府据哈密文牒,缉王不缉吴,故吴幸逃免。

然事无左证,疑不能明,竟无从究诘。

军吏巴哈布因言,有卖丝者妇,甚有姿首,忽得奇疾,终日惟昏昏卧,而食则兼数人。

如是两载余,一日噭然长号,僵如尸厥,灌治竟夜,稍稍能言,自云魂为城隍判官所摄,逼为妾媵,而别摄一饿鬼附其形,至某日寿尽之期,冥牒拘召,判官又嘱鬼役,别摄一饿鬼抵,饿鬼亦喜得转生,愿为之代

迨城隍庭讯,乃察知伪状,以判官鬼役付狱,遣我归也。

后判官塑像,无故自碎,此妇又两年余乃终。

计其复生至再死,与其得疾至复生,日数恰符,知以枉被掠夺,仍还其应得之寿矣。

然则移甲代乙,冥司亦有,所惜者此少城隍一讯耳。

李阿亭言,滦州民家,有狐据其仓中居,不甚为祟,或偶然抛掷砖瓦,盗窃饮食耳。

后延术士劾治,殪数狐,且留符曰:再至则焚之,狐果移去。

然时时幻形为其家妇女,夜出与邻舍少年狎,甚乃幻其幼子形,与诸无赖同卧起,大播丑声。

民固弗知。

一日至佛寺,闻禅室嬉笑声,穴纸窃窥,乃其女与僧杂坐,愤甚。

归取刃,其女乃自内室出,始悟为狐复仇,再延术士,术士曰:是已窜逸,莫知所之矣。

夫狐魅小小扰人,事所恒有,可以不必治,即治亦罪不至死,遽骈诛之,实为己甚,其衔冤也固宜。

虽有符可恃,狐不能再逞,而相报之巧,乃卒生于所备外。

然则君子于小人,力不足胜,固遭反噬;即力足胜之,而机械潜伏,变端百出,其亦深可怖已。

嵩辅堂阁学言,海淀有贵家守墓者,偶见数犬逐一狐,毛血狼藉,意甚悯之,持杖击犬散,提狐置室中,俟其苏息,送至旷野纵之去。

越数日,夜有女子款扉入,容华绝代。

骇问所自来,再拜曰:身是狐女,昨遘大难,蒙君再生,今来为君拂枕席。

守墓者度无恶意,因纳之,往来狎昵两月余,日渐瘵瘦,然爱之不疑也。

一日方共寝,闻窗外呼曰:阿六贱婢,我养创甫愈,未即报恩,尔何得冒砶我名,魅郎君使病,脱有不讳,族党 中谓我负义,我何以自明。

即知事出于尔,而郎君救我,我坐视其死,又何以自安。

今偕姑姐来诛尔。

女子惊起欲遁,业有数女排闼入,掊击立毙。

守墓者惑溺已久,痛惜恚忿,反斥此女无良,夺其所爱。

此女反覆自陈,终不见省,且拔刃跃起,欲为彼女报冤,此女乃痛哭越墙去。

守墓者后为人言之,犹恨恨也。

此所谓忠而见谤,信而见疑也欤。

董曲江 前辈言,有讲学者,性乖僻,好以苛礼绳生徒。

生徒苦之,然其人颇负端方名,不能诋其非也。

塾后有小圃,一夕散步月下,见花间隐隐有人影,时积雨初晴,土垣微圮,疑为邻里窃蔬者,迫而诘之,则一丽人匿树后,跪答曰:身是狐女,畏公正人不敢近,故夜来折花,不虞为公所见,乞曲恕。

言词柔婉,顾盼间百媚俱生,讲学者惑之,挑与语,宛转相就。

且云妾能隐形,往来无迹。

即有人在侧,亦不睹,不至为生徒知也。

因相燕昵,比天欲晓,讲学者促之行,曰:外有人声,我自能从窗隙去,公无虑。

俄晓日满窗,执经者麇至,女仍垂帐偃卧,讲学者心摇摇,然尚冀人不见。

忽外言某媪来迓女,女披衣径出,坐皋比上理鬓讫,敛衽谢曰:未携妆具,且归梳沐,暇日再来访,索昨夕缠头锦耳。

乃里中新来角妓,诸生徒贿使为此也。

讲学者大沮,生徒课毕归早餐,已自负衣装遁矣。

外有余必中不足,岂不信乎?

曲江 又言,济南有贵公子,妾与妻相继殁,一日,独坐荷亭,似睡非睡,恍惚若见其亡姬,素所怜爱,即亦不畏,问何以能返,曰:鬼有地界,土神禁不许阑入,今日明日,值娘子诵经期,连放焰口,得来领法食也。

问娘子来否,曰:娘子狱事未竟,安得自来。

问施食无盖于亡者,作焰口何益,曰:天心仁爱,佛法慈悲,赈人者佛天喜,赈鬼者佛天亦喜,是为亡者资冥福,非为其自来食也。

问泉下况味何似,曰:堕女身者妾夙业,充下陈者君夙缘,业缘俱满,静待转轮,亦无大苦乐,但乏一小婢供驱使,君能为焚一偶人乎?

懵腾而醒,姑信其有,为作偶人焚之,次夕见梦,则一小婢相随矣。

夫束刍缚竹,剪纸裂缯,假合成质,何亦通灵?

盖精气抟结,万物成形,形不虚立,秉气含精,虽久而腐朽,犹砽蠕以化,芝菌以蒸,故人之精气未散者为鬼,布帛之精气,鬼之衣服亦如生。

其于物也,既有其质,精气斯凝。

以质为范,象肖以成,火化其渣滓,不化其菁英。

故体为灰烬,而神聚幽冥,如人殂谢,魄降而魂升。

夏作明器,殷周相承,圣人所以知鬼神之情也。

若夫金洗春条,未砿佳城,殡宫寥寂,彳亍夜行,投畀炎火,微闻咿嘤。

是则衰气所召,妖以人兴,抑或他物之所凭矣。(有樊媪者在东光见有是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六-姑妄听之二(3)-译文

御史佛公伦是姚安公的老朋友,他说有一个贵族家的佣人因为游手好闲被主人赶走,心中怀恨,于是编造谣言,诬陷主人家庭不检点,详细描述主人家庭内部的丑事,说得非常逼真。

一时间谣言四起,主人也听到了,但无法制止他的口,也无法辩解,家里的妇女们只能烧香祈祷。

一天,这个佣人和他的同伙坐在茶馆里,正大声谈论,周围的人都在听,突然他大叫一声,倒在桌子上死了,无法检验死因,只能以痰厥报告,官府为他收殓埋葬,棺材薄土浅,结果被一群狗啃食,残骸散乱,这才知道是负心的报应。

佛公性格温和,不喜欢听人说别人的过错,凡是仆人婢女有说旧主人过失的,他都会好好打发走,以此借鉴这个佣人的教训。

他曾对我说:宋党进听到平话说韩信——艺人讲述历史故事,叫做平话,永乐大典中记载的还有几十部——就立即赶走,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对我说韩信,必然也对韩信说我,这怎么能听。

千古以来人们都笑他糊涂,其实他非常聪明。

那些只喜欢对我说韩信,而不想对韩信说我的人,才是真正的糊涂。

这是真正通达之人的见解。

福建泉州的试院,原来是海防道署,建筑宏伟,但明末战乱,署中很多人被杀。

又因为三年中,学使只来过两次,长期空置,鬼怪就多了。

阿雨斋侍郎说,他曾在黄昏后隐约看到穿古衣冠的人在暗中来往,但仔细看又看不到。

我在那里时,幕友孙介亭也曾看到穿纱帽红袍的人进入仆人的房间,仆人随即梦魇。

介亭胆子大,对着窗户吐口水说:生前是贵官,死后却为仆人作祟,怎么不自重呢?

仆人突然醒来,之后再也没有见到。

我想他的魂魄就栖息在这个房间,想赶走仆人。

一经斥责,自知理亏就停止了。

民间习俗,当人病重时,私下剪下他穿的衣服的一片,用火烧掉,灰中有白色斑纹像篆书的,就一定会死,没有字迹的就会活。

或者用纸连成被子,缝口不用浆糊粘,只用秤锤在捣衣砧上捶打,缝口合上的就一定会死,不合的就会活。

试过,十有八九都灵验,这都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莆田的林生霈说,听说泉州有个人,突然在灯下看自己的影子,觉得不像自己,仔细看,动作转身,虽然和身体一致,但头大如斗,头发蓬乱如羽毛,手脚都弯曲如鸟爪,俨然是一个奇鬼。

他非常害怕,叫妻子来看,看到的也一样。

从此每晚都这样,不知道原因,非常害怕不知道怎么办。

邻居有个私塾老师听说后说:妖怪不会自己出现,是因为人而出现,你是不是有恶念,导致罗刹感应而现形?

那人害怕地承认说:我确实和某家有仇,想亲手杀他全家,不留后患,然后逃到鸭母那里——康熙末年台湾逆寇朱一贵,结党煽乱,一贵以养鸭为业,闽人都叫他鸭母。

现在出现这样的怪事,难道是神明在警告我吗?

暂且停止这个计划,看看你的话是否灵验。

当晚鬼影就消失了,这真是一念之间,祸福立分。

丁御史芷溪说,以前在天津遇上元节,有个少年看灯,晚上回家遇到一个美丽的少妇,在岔路口徘徊,好像在等人,衣香鬓影,非常动人。

起初以为是失伴的游女,上前搭话,她不回答,问姓名住址,也不回答,于是怀疑是幽会密约,等情人未到,打算挟制她留下。

邀请她到家里稍作休息,她坚决不肯。

强迫她一起回家,柏酒粉团还没撤,就让她和妻子妹妹坐在一起,一起喝酒。

起初她很腼腆,后来渐渐调笑,媚态横生,和妻子妹妹互相劝酒。

少年非常高兴,稍微露出留宿的意思,她微笑着说:承蒙不弃,暂时借你家卸妆,怕伙伴等,不能久留。

起身解下衣饰,卷起来,长揖离去。

原来是社会上的拉花——秋歌队中扮女装的,俗称拉花,少年非常愤怒,追到门外想打架,邻居聚过来问,有人亲眼看到他强行邀请,不能责备他夜入人家;有人亲眼看到他唱歌,不能责备他改妆戏弄妇女,最后哄笑散去。

这真是侮辱别人反而自取其辱。

老仆卢泰说,他舅舅某个月夜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到邻家女子在墙上露出半身,向他索要枣子,他扔了几十个给她,女子说今天刚回娘家,兄嫂都去守瓜,父母已经睡了,用手指了指墙下,梯子斜靠在那里就离开了。

舅舅会意,蹑手蹑脚地爬上梯子,以为女子刚下去,墙内一定有几张橙子,伸脚试探,结果踏空掉进粪坑。

女子的父兄听到声音赶来看,他被狠狠打了一顿,大家求情才免于更重的惩罚。

但邻家女子那天其实没有回来,这才知道是被鬼怪戏弄了。

之前记载的骑牛妇人,还是农家子先挑逗她,这次是无缘无故来的,可以说是无妄之灾。

但如果他不去招惹,鬼怪也无计可施,还是自找的。

李芍亭说,有个朋友曾在僧寺避暑,禅室很干净,但后窗用木板封住。

朋友把床放在下面,一天晚上月亮很亮,枕头旁边有个指头大小的缝隙,似乎透出微光,怀疑后面是僧人的密室,用纸捅开看,原来是一个空园,是停棺的地方,心想那里一定有鬼,于是侧卧在枕头上,用一只眼睛偷看,半夜果然有黑影仿佛有人在树下走动,仔细看能分辨男女,但眉目不清楚,用耳朵贴在缝隙上偷听,始终听不到说话声。

停棺大约有几十具,但看到的鬼只有三五个,最多不过十几个,可能是时间久了渐渐散去,或者已经转世了?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没有告诉别人,鬼也没有发现。

一天晚上,看到两个鬼在树后亲热,距离窗下七八尺,放荡的姿态比人还厉害,忍不住笑出声,鬼就突然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再看,一个鬼也没有了。

过了几天,他发高烧,怀疑是鬼作祟,于是搬到别的寺庙。

鬼的变化莫测,出乎意料,让人看到他们的隐私,十目十手,不是虚言。

但智慧超过鬼,最终还是被鬼驱使,看到深渊里的鱼不吉利,就是这个意思。

大学士温公镇守乌鲁木齐时,军屯报告遣犯王某逃跑,追捕无果,后来听说他和一个吴某都是福建人,一起押解到哈密辟展之间,王某在路上死了,监送的台军不懂福建话,分不清谁是吴谁是王,吴某就说死者是吴,自己冒充王某的名字,来到配所几个月后,找机会逃跑,官府根据哈密的文书,追捕王某不追捕吴某,所以吴某侥幸逃脱。

但没有证据,无法查明,最终无从追究。

军吏巴哈布说,有个卖丝的妇人,非常漂亮,突然得了怪病,整天昏昏沉沉地躺着,但饭量却很大。

这样过了两年多,一天突然大叫一声,像尸体一样僵硬,整夜灌治,稍微能说话,自己说魂魄被城隍判官抓走,逼她做妾,又抓了一个饿鬼附在她身上,到了某天寿终正寝的时候,冥界的文书来抓她,判官又嘱咐鬼差,再抓一个饿鬼代替,饿鬼也高兴能转生,愿意代替她。

等到城隍庙的庭讯,才查明是假象,将判官和鬼役关进监狱,放我回去了。

后来判官的塑像无缘无故自己碎裂,这个妇人又过了两年多才去世。

计算她从复活到再次死亡,和从得病到复活,天数正好相符,知道是因为冤枉被夺走寿命,最终还是还给她应得的寿命了。

那么,移花接木的事情,阴间也有,可惜的是这次少了城隍的一次审问。

李阿亭说,滦州有一户人家,有狐狸占据了他们的仓库居住,不太作祟,只是偶尔扔砖瓦,偷吃食物。

后来请了术士来驱赶,杀了几只狐狸,还留下符咒说:再来就烧死它们,狐狸果然搬走了。

但是狐狸经常变成这家的妇女,晚上出去和邻居的少年鬼混,甚至变成他们的小儿子,和一些无赖一起睡觉,闹得名声很坏。

这家人并不知道。

一天,他们去佛寺,听到禅房里有嬉笑声,从纸窗偷看,发现是他们的女儿和僧人坐在一起,非常愤怒。

回家拿刀,他们的女儿却从内室出来,这才明白是狐狸在报复,再请术士,术士说:它们已经逃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狐狸的小小骚扰,是常有的事,可以不必处理,即使处理也不至于死,一下子杀了这么多,实在是过分,它们怀恨在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有符咒可以依靠,狐狸不能再作祟,但它们的报复手段,最终还是超出了防备。

那么,君子对付小人,力量不足时,肯定会遭到反噬;即使力量足够,但小人的诡计潜伏,变化多端,也是非常可怕的。

嵩辅堂阁学说,海淀有一户富贵人家的守墓人,偶然看到几只狗在追一只狐狸,狐狸浑身是血,他非常怜悯,用棍子赶走狗,把狐狸带回家,等它苏醒后,送到野外放走了。

过了几天,晚上有一个女子敲门进来,容貌非常美丽。

守墓人惊讶地问她从哪里来,女子拜了两拜说:我是狐女,昨天遇到大难,蒙您救了我,今天来为您整理床铺。

守墓人觉得她没有恶意,就接纳了她,两人亲密相处了两个多月,守墓人日渐消瘦,但他依然爱她不疑。

一天他们正在睡觉,听到窗外有人喊:阿六贱婢,我的伤刚刚好,还没来得及报恩,你怎么敢冒充我的名字,迷惑郎君让他生病,如果他有什么不测,族中的人会说我忘恩负义,我怎么解释。

即使知道是你干的,但郎君救了我,我看着他死,又怎么能安心。

今天我带着姐妹们来杀你。

女子惊慌地想起身逃跑,已经有几个女子推门进来,把她打死了。

守墓人沉迷已久,非常痛惜和愤怒,反而责怪这些女子无良,夺走了他的爱人。

这个女子反复解释,但守墓人始终不听,还拔刀跳起来,要为那个女子报仇,这个女子只好痛哭翻墙逃走。

守墓人后来对人说起这件事,还是恨恨不平。

这就是所谓的忠而被诽谤,信而被怀疑吧。

董曲江前辈说,有一个讲学的人,性格古怪,喜欢用苛刻的礼仪约束学生。

学生们很痛苦,但这个人很有正直的名声,不能诋毁他。

学堂后面有个小花园,一天晚上他在月光下散步,看到花丛中隐隐约约有人影,当时刚下过雨,土墙有些倒塌,他以为是邻居来偷菜,走近质问,结果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躲在树后,跪下回答说:我是狐女,害怕您这样的正人君子不敢靠近,所以晚上来折花,没想到被您看到,请您原谅。

她的言辞温柔婉转,眼神中充满了妩媚,讲学的人被她迷惑,挑逗她,她也顺从了。

她还说:我能隐形,来去无影无踪。

即使有人在旁边,也看不到我,不会让学生们知道。

于是他们亲密相处,天快亮时,讲学的人催她离开,她说:外面有人声,我能从窗缝出去,您不用担心。

不久天亮了,学生们纷纷来上课,女子还在床上躺着,讲学的人心里忐忑,但还是希望别人看不到。

突然外面有人说某老太太来接女子,女子披上衣服直接出去,坐在椅子上整理头发,然后行礼说:没带化妆工具,先回去梳洗,改天再来拜访,拿昨晚的缠头锦。

原来她是村里新来的妓女,学生们花钱请她来演戏的。

讲学的人非常沮丧,学生们下课回家吃早饭时,他已经背着行李逃走了。

外表有余,内心不足,难道不是这样吗?

曲江又说,济南有一个贵公子,妾和妻子相继去世,一天,他独自坐在荷亭里,似睡非睡,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死去的妾,他平时很疼爱她,所以也不害怕,问她怎么能回来,她说:鬼有地界,土地神不允许随便进入,今天明天是娘子诵经的日子,连续放焰口,所以能来领法食。

他问娘子来了吗,她说:娘子的官司还没结束,怎么能自己来。

他问施食对亡者没有帮助,做焰口有什么用,她说:天心仁爱,佛法慈悲,救济人佛天高兴,救济鬼佛天也高兴,这是为亡者积累阴间的福报,不是为了让她们自己来吃。

他问阴间的生活怎么样,她说:我前世做了女人,这是前世的业报,做妾是您前世的缘分,业报和缘分都满了,静静等待轮回,也没有什么大苦大乐,只是缺一个小丫鬟伺候,您能烧一个纸人给我吗?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姑且相信这是真的,就做了一个纸人烧了,第二天晚上做梦,果然有一个小丫鬟跟着她了。

用草扎成束,用竹子绑起来,剪纸撕布,假合成形,为什么也能通灵?

因为精气凝聚,万物成形,形不是虚的,承载着精气,即使时间久了腐朽,也会像虫子一样变化,像蘑菇一样生长,所以人的精气没有散去的就成为鬼,布帛的精气,鬼的衣服也像活着时一样。

对于物体来说,既然有它的本质,精气就会凝聚。

以本质为模型,形象就会形成,火烧掉它的渣滓,不会烧掉它的精华。

所以身体化为灰烬,而精神聚集在阴间,就像人去世,魄降而魂升。

夏朝制作明器,殷周继承下来,圣人因此知道鬼神的情况。

至于金洗春条,未砿佳城,殡宫冷清,夜里徘徊,投入火中,微微听到咿嘤声。

这是衰气所召,妖由人兴,或者是其他东西依附了。(有樊媪在东光见过这样的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六-姑妄听之二(3)-注解

御史佛公伦:御史是古代中国的监察官员,佛公伦是姚安公的老友,具体身份不详。

姚安公:姚安公是古代的一位贵族或官员,具体身份不详。

帷薄不修:帷薄指帷幕,不修指不整理,这里比喻家庭内部事务混乱。

痰厥:中医术语,指因痰湿阻塞引起的昏厥。

宋党进:宋代的一位官员,具体身份不详。

平话:宋代的一种说唱艺术形式,类似于现代的说书。

永乐大典:明朝永乐年间编纂的一部大型百科全书。

福建泉州试院:泉州是福建省的一个城市,试院是古代科举考试的场所。

海防道署:古代负责海防事务的官署。

学使按临:学使是古代负责教育的官员,按临指巡视。

阿雨斋侍郎:阿雨斋是侍郎的别号,侍郎是古代的高级官员。

纱帽红袍:古代官员的服饰,纱帽和红袍是官员的标志。

里俗:民间习俗。

莆田林生霈:莆田是福建省的一个城市,林生霈是当地的一位人物。

罗刹:佛教中的恶鬼,常用来比喻凶恶的人。

丁御史芷溪:丁御史是古代的一位监察官员,芷溪是他的别号。

上元: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拉花:秋歌队中扮演女性角色的演员。

老仆卢泰:卢泰是一位老仆人,具体身份不详。

李芍亭:李芍亭是古代的一位人物,具体身份不详。

温公:温公是古代的一位大学士,具体身份不详。

乌鲁木齐:新疆的一个城市。

军屯:古代军队的屯田制度。

哈密:新疆的一个城市。

辟展:古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巴哈布:军吏的名字,具体身份不详。

城隍判官:城隍是民间信仰中的地方保护神,判官是城隍的助手。

城隍: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城市守护神,负责管理阴间事务,审判亡灵。

判官:阴间负责审判亡灵的官员,通常被认为是城隍的助手。

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狐狸常被视为具有灵性的动物,能够幻化成人形,有时与妖魅、灵异事件相关。

术士:古代指掌握法术、符咒等神秘力量的人,常用于驱邪、治病等。

符:道教和民间信仰中用于驱邪、祈福的符号或咒语,通常写在纸上或刻在器物上。

狐女:传说中狐狸幻化成的女子,常与人类发生情感纠葛或复仇故事。

焰口:佛教中的一种超度仪式,通过施食来救济饿鬼,帮助亡灵获得解脱。

冥福:指亡灵在阴间所获得的福报,通常通过阳间的祭祀、诵经等仪式来实现。

精气:古代哲学和医学中的概念,指生命的基本能量,与形体和精神密切相关。

明器:古代陪葬用的器物,通常模仿生活中的用具,用于供亡灵在阴间使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六-姑妄听之二(3)-评注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古代社会的风俗、信仰和道德观念。每个故事都蕴含着深刻的道德教训,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善恶报应、鬼神信仰的普遍认知。

首先,御史佛公伦的故事揭示了恶有恶报的道理。佣奴因游荡被逐,心怀怨恨,造谣诬陷主人,最终自食恶果,死于非命。这个故事不仅展示了古代社会对忠诚与背叛的态度,也反映了人们对因果报应的信仰。

其次,福建泉州试院的鬼故事,反映了人们对鬼神的敬畏。试院空闭日久,鬼物遂多,阿雨斋侍郎和幕友孙介亭的见闻,展示了古代人们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与好奇。这种对鬼神的敬畏,也体现了古代社会对道德规范的重视,认为即使是死去的贵官,也不应作祟于僮仆。

再次,里俗中的病笃占卜和莆田林生霈的鬼影故事,进一步揭示了古代人们对鬼神和命运的迷信。病笃时剪衣襟焚灰占卜,以及灯下见鬼影的情节,反映了人们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对命运的无奈。这些故事不仅展示了古代社会的迷信文化,也反映了人们对善恶报应的深刻信仰。

最后,丁御史芷溪和老仆卢泰的故事,揭示了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少年观灯遇少妇,最终被拉花戏弄,反映了社会中的欺骗与反欺骗。老仆卢泰的舅氏被魅戏弄,展示了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无奈与恐惧。这些故事不仅揭示了古代社会的复杂人际关系,也反映了人们对道德规范的重视。

总体而言,这段古文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示了古代社会的风俗、信仰和道德观念。每个故事都蕴含着深刻的道德教训,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善恶报应、鬼神信仰的普遍认知。这些故事不仅具有历史价值,也具有文化内涵,为我们了解古代社会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这段文本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民间信仰中的鬼神观念和人与灵异世界的关系。首先,城隍和判官的形象体现了古代社会对阴间审判的信仰,认为亡灵在阴间会受到公正的审判,冤屈者会得到平反。这种信仰反映了人们对正义和因果报应的追求。

其次,狐狸作为灵异动物的形象在文本中多次出现,既有狐女复仇的故事,也有狐女报恩的情节。狐狸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复杂的象征意义,既可以是妖魅的代表,也可以是灵性的化身。通过这些故事,文本揭示了人与灵异世界之间的复杂互动,既有恐惧和对抗,也有温情和报恩。

再次,文本中提到的术士、符咒等元素,反映了古代社会对神秘力量的依赖。术士通过符咒驱邪治妖,体现了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利用。然而,文本也暗示了这种力量的局限性,狐女虽然被符咒驱赶,但仍能通过幻形复仇,显示了灵异世界的不可控性。

最后,文本中的焰口、冥福等佛教元素,展现了佛教对民间信仰的影响。通过施食和诵经,人们相信可以为亡灵积累冥福,帮助他们在阴间获得安宁。这种信仰不仅体现了人们对亡灵的关怀,也反映了佛教慈悲思想的深入人心。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丰富的故事情节和多样的文化元素,展现了古代中国民间信仰的多元性和复杂性。它不仅揭示了人们对灵异世界的敬畏和探索,也反映了社会对正义、报应和慈悲的追求。这些故事不仅是民间传说的生动体现,也是研究古代社会文化和宗教信仰的重要材料。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六-姑妄听之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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