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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二-槐西杂志二(4)

作者: 纪昀(1724年—1805年),字晓岚,清代文学家、学者,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他以博学多才著称,是清代文坛的重要人物。

年代:成书于清代乾隆至嘉庆年间(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

内容简要:《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志怪小说集,共24卷。书中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异事,内容涉及民间传说、官场轶事、因果报应等。纪昀以简洁生动的笔触,借鬼神之事讽喻社会现实,既有趣味性又富含哲理,是清代笔记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二-槐西杂志二(4)-原文

郭石洲言,朱明经静园,与一狐友。

一日,饮静园家,大醉睡花下,醒而静园问之曰:吾闻贵族醉后多变形,故以衾覆君而自守之,君竟不变,何也?

曰:此视道力之浅深矣,道力浅者能化形幻形耳,故醉则变,睡则变,仓皇惊怖则变;道力深者能脱形,犹仙家之尸解,已归人道,人其本形矣,何变之有。

静园欲从之学道,曰:公不能也,凡修道人易而物难,人气纯,物气驳也;成道物易而人难,物心一,人心杂也。

炼形者先炼气,炼气者先炼心,所谓志气之帅也。

心定则气聚而形固,心摇则气涣而形萎。

广成子之告黄帝,乃道家之秘要,非庄叟寓言也。

深岩幽谷,不见不闻,惟凝神导引,与天地陰陽往来消息,阅百年如一日,人能之乎?

朱乃止。

因忆丁卯同年某御史,尝问所昵伶人曰:尔辈多矣,尔独擅场,何也?

曰:吾曹以其身为女,必并化其心为女,而后柔情媚态,见者意消。

如男心一线犹存,则必有一线不似女,乌能争蛾眉曼睯之宠 哉。

若夫登场演剧为贞女,则正其心,虽笑谑亦不失其贞;为婬女,则荡其心,虽庄坐亦不掩其婬;为贵女,则尊重其心,虽微服而贵气存;为贱女,则敛抑其心,虽盛妆而贱态在;为贤女,则柔婉其心,虽怒甚无遽色;为悍女,则拗戾其心,虽理诎无巽词。

其他喜怒哀乐,恩怨爱憎,一一设身处地,不以为戏,而以为真,人视之竟如真矣。

他人行女事而不能存女心,作种种女状而不能有种种女心,此我所以独擅场也。

李玉典曰:此语猥亵不足道,而其理至精。

此事虽小,而可以喻大。

天下未有心不在是事而是事能诣极者,亦未有心心在是事而是事不诣极者,心心在一艺,其艺必工;心心在一职,其职必举。

小而僚之丸,扁之轮,大而皋夔稷契之营四海,其理一而已矣。

此与炼气炼心之说,可互相发明也。

石洲又言,一书生家有园亭,夜雨独坐,忽一女子搴帘入,自云家在墙外,窥宋已久,今冒雨相就,书生曰:雨猛如是,尔衣履不濡,何也?

女词穷,自承为狐。

问此间少年多矣,何独就我?

曰前缘。

问此缘谁所记载,谁所管领,又谁以告尔,尔前生何人,我前生何人,其结缘以何事,在何代何年,请道其详。

狐仓卒不能对,嗫嚅久之曰:子千百日不坐此,今适坐此,我见千百人不相悦,独见君相悦,其为前缘审矣,请勿拒。

书生曰:有前缘者必相悦,吾方坐此,尔适自来,而吾漠然心不动,则无缘审矣,请勿留。

女趑趄间,闻窗外呼曰:婢子不解事,何必定觅此木强人。

女子举袖一挥,灭灯而去。

或云是汤文正公少年事。

余谓狐魅岂敢近汤公,当是曾有此事,附会于公耳。

乌鲁木齐多野牛,似常牛而高大,千百为群,角利如矛。

睰其行,以强壮者居前,弱小者居后,自前击之,则驰突奋触,铳炮不能御,虽百炼健卒,不能成列合围也;自后掠之,则绝不反顾,中推一最巨者,如蜂之有王,随之行止。

尝有一为首者,失足落深涧,群牛俱随之投入,重叠殪焉。

又有野骡野马,亦作队行,而不似野牛之悍暴,见人辄奔,其状真骡真马也。

惟被以鞍勒,则伏不能起。

然时有背带鞍花者–鞍所磨伤之处,创愈则毛作白色,谓之鞍花。

又有蹄嵌踣铁者,或曰山神之所乘,莫测其故,久而知为家畜骡马,逸入山中,久而化为野物,与之同群耳。

骡肉肥脆可食,马则未见食之者。

又有野羊,汉书西域传,所谓睱羊也。

食之与常羊无异。

又有野猪,猛鸷亚于野牛,毛革至坚,槍矢弗能入,其牙癉于利刃,马足触之皆中断。

吉木萨山中有老猪,其巨如牛,人近之辄被伤,常率其族数百,夜出暴禾稼,参领额尔赫图牵七犬入山猎,猝与遇,七犬立为所啖,复厉齿向人,鞭马狂奔乃免。

余拟植木为栅,伏巨炮其中,伺其出击之,或曰傥击不中,则其牙拔栅,如拉朽,栅中人危矣。

余乃止。

又有野驼,止一峰,脔之极肥美,杜甫丽人行所谓紫驼之峰出翠釜,当即指此。

今人以双峰之驼为八珍之一,失其实矣。

杨槐亭言,即墨有人往劳山,寄宿山家,所住屋有后门,门外缭以短墙,为菜圃。

时日已薄暮,开户纳凉,见墙头一靓妆女子,眉目姣好,仅露其面,向之若微笑。

方凝视间,闻墙外众童子呼曰:一大蛇身蟠于树,而首阁于墙上,乃知蛇妖幻形,将诱而吸其血也。

仓皇闭户,亦不知其几时去,设近之则危矣。

琴工钱生–钱生尝客裘文达公家,日相狎习 ,而忘问名字乡里。

言其乡有人家酷贫,佣作所得,悉以与其寡嫂,嫂竟以节终。

一日在烛下拈睲线,见窗隙一人面,其小如钱,目炯炯内视,急探手攫得之,乃一玉孩,长四寸许,制作工巧,土蚀斑然,乡僻无售者,仅于质库得钱四千。

质库置椟中,越日失去,深惧其来赎。

此人闻之曰:此本怪物,吾偶攫得,岂可复胁取人财。

具述本末,还其质券。

质库感之,常呼令佣作,倍酬其直,且岁时周恤之,竟以小康。

裘文达公曰:此天以报其友爱也。

不然,何在其家不化去,到质库始失哉。

至慨还质券,尤人情所难,然此人之绪余耳。

世未有锲薄奸黠而友于兄弟者,亦未有友于兄弟而锲薄奸黠者也。

王庆垞一媪,恒为走无常–即滦陽消夏录所记见送妇再醮之鬼者,有贵家姬问之曰:我辈这妾媵,是何因果?

曰:冥律小善恶相抵,大善恶则不相掩,姨等皆积有小善业,故今生

得入富贵家,又兼有恶业,故使有一线之不足也。

今生如增修善业,则恶业已偿,善业相续,来生益全美矣。

今生如增造恶业,则善业已销,恶业又续,来生恐不可问矣。

然增修善业,非烧香拜佛之谓也。孝亲敬嫡,和睦家庭乃真善业耳。

一姬又问,有子无子,是必前定,祈一检问,如冥籍不注,吾不更作痴梦矣。

曰:此不必检,但常作有子事,虽注无子,亦改注有子。若常作无子事,虽注有子,亦改注无子也。

先外祖雪峰张公,为王庆曹氏婿,平生严正,最恶六婆,独时时引与语,曰:此妪所言虽未必皆实,然从不劝妇女布施佞佛,是可取也。

翰林院供事茹某–忘其名,似是茹铤。言,曩访友至邯郸,值主人未归,暂寓城隍祠,适有卖瓜者息担横卧神座前,一卖线叟寓祠内,语之曰:尔勿若是,神有灵也。

卖瓜者曰:神岂在此破屋内。

叟曰:在也,吾常夜起纳凉,闻殿中有人声,蹑足潜听,则有狐陈诉于神前,大意谓邻家狐媚一少年,将死未绝之顷,尚欲取其精,其家愤甚,伏猎者以铳矢攻之,狐骇现形奔,众噪随其后,狐不投己穴,而投里许外一邻穴,众布网穴外,熏以火,阖穴皆殪,而此狐反乘隙遁,故讼其嫁祸。

城隍曰:彼杀人而汝受祸,讼之宜也。然汝子孙亦有媚人者乎?良久,应曰:亦有。亦曾杀人乎?又良久,应曰:或亦有。杀几人乎?狐不应,城隍怒,命批其颊,乃应曰:实数十人。

城隍曰:杀数十命,偿以数十命,适相当矣,此怨魄所凭,假手此狐也,尔何讼焉。命检籍示之,狐乃泣去。尔安得谓神不在乎?

乃知祸不虚生,虽无妄之灾,亦必有所以致之。但就事论事者,不能一一知其故耳。

汪主事康谷言,有在西湖扶乩者,降坛诗曰:我游天目还,跨鹤看龙井,夕陽没半轮,斜照孤飞影,飘然一片云,掠过千峰顶。未及题名。

一客窃议曰:夕陽半没,乃是反照,司马相如所谓凌倒景也,何得云斜照?乩忽震撼,久之若有怒者,大书曰:小儿无礼。遂不再动。

余谓客论殊有理,此仙何太护前。独不闻古有一字师乎。

俞君祺言,向在姚抚军署,居一小室,每灯前月下,睡欲醒时,恍惚见人影在几旁,开目则无睹,自疑目眩。然不应夜夜目眩也。

后伪睡以伺之,乃一粗婢,冉冉出壁角,侧听良久,乃敢稍移步。人略转,则已缩入矣。

乃悟幽魂滞此不能去,又畏人不敢近,意亦良苦。因私计彼非为祟,何必逼近使不安,不如移出。才一举念,已仿佛见其遥拜。可见人心一动,鬼神皆知。十目十手,岂不然乎?

次日遂托故移出,后在余幕中,乃言其实,曰:不欲惊怖主人也。

余曰:君一生缜密,然殊未了此鬼事。后来必有居者,负其一拜矣。

族侄肇先言,曩中涵叔官旌德时,有掘地遇古墓者,棺骸俱为灰土,惟一心存,血色犹赤,惧而投诸水,有石方尺余,尚辨字迹,中涵叔闻而取观,乡民惧为累,碎而沈之,讳言无是事,乃里巷讹传。

中涵叔罢官后,始购得录本。其文曰:白璧有瑕,黄泉蒙耻,魂断水睳,骨埋山趾,我作誓词,祝霾圹底,千百年后,有人发此,尔不贞耶,消为泥滓,尔傥衔冤,心终不死。

末题壬申三月,耕石翁为第五女作。盖其女冤死,以此代志。

观心仍不朽,知受枉为真,然翁无姓名,女无夫族,岁月无年号,不知为谁,无从考其始末。遂令奇迹不彰,其可惜也夫。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二-槐西杂志二(4)-译文

郭石洲说,朱明经静园与一只狐狸交朋友。

一天,在静园家喝酒,狐狸大醉后睡在花下,醒来后静园问它:我听说你们狐狸醉后常常会变形,所以我用被子盖住你并守着你,你竟然没有变形,为什么呢?

狐狸说:这要看道力的深浅了,道力浅的狐狸能变化形态,所以醉后会变,睡觉时会变,惊慌害怕时也会变;道力深的狐狸能脱离形体,就像仙家的尸解一样,已经回归人道,保持人的本来形态,怎么会变呢?

静园想跟它学道,狐狸说:你不行,修道对人来说容易,对物来说难,因为人的气纯净,物的气驳杂;成道对物来说容易,对人来说难,因为物的心专一,人的心杂乱。

修炼形体要先修炼气,修炼气要先修炼心,心是志气的主宰。

心定则气聚而形体稳固,心摇则气散而形体萎靡。

广成子告诉黄帝的话,是道家的秘要,不是庄子的寓言。

在深岩幽谷中,不见不闻,只有凝神导引,与天地阴阳往来消息,经历百年如一日,人能做到吗?

朱静园于是放弃了。

他想起丁卯年同年的某位御史,曾经问他所亲近的伶人:你们这些人很多,为什么只有你独擅其场?

伶人说:我们这些人要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女人,还要把心也变成女人,这样才能表现出柔情媚态,让观众心动。

如果还有一丝男人的心存在,那么必然有一丝不像女人,怎么能争得蛾眉曼睯的宠爱呢?

如果在舞台上扮演贞女,就要端正自己的心,即使笑谑也不失贞洁;扮演淫女,就要放纵自己的心,即使庄坐也不掩饰淫荡;扮演贵女,就要尊重自己的心,即使穿着微服也保持贵气;扮演贱女,就要收敛自己的心,即使盛装也保持贱态;扮演贤女,就要柔婉自己的心,即使非常愤怒也不急躁;扮演悍女,就要拗戾自己的心,即使理亏也不屈服。

其他的喜怒哀乐,恩怨爱憎,都要设身处地,不把它当作戏,而是当作真实,观众看了就会觉得真实。

其他人做女人的事却不能保持女人的心,做出种种女人的样子却不能有种种女人的心,这就是我独擅其场的原因。

李玉典说:这话虽然有些猥亵,但道理非常精辟。

这件事虽小,但可以比喻大的道理。

天下没有心不在某件事上而这件事能做到极致的,也没有心心念念在某件事上而这件事做不到极致的,心心念念在一门技艺上,这门技艺必然精湛;心心念念在一个职位上,这个职位必然成功。

小到僚的丸,扁的轮,大到皋夔稷契的治理四海,道理都是一样的。

这与炼气炼心的说法,可以互相印证。

郭石洲又说,一个书生家里有园亭,夜雨时独自坐着,忽然一个女子掀开帘子进来,自称家在墙外,窥视书生已久,今天冒雨前来相会,书生说:雨这么大,你的衣服鞋子却没有湿,为什么?

女子无言以对,承认自己是狐狸。

书生问:这里少年很多,为什么只来找我?

狐狸说:是前世的缘分。

书生问:这缘分是谁记载的,谁管理的,又是谁告诉你的,你前世是谁,我前世是谁,我们结缘是因为什么事,在哪个朝代哪一年,请详细说明。

狐狸一时回答不上来,嗫嚅了很久说:你千百天不坐在这里,今天恰好坐在这里,我见了千百人都不喜欢,唯独见了你喜欢,这就是前世的缘分了,请不要拒绝。

书生说:有前世缘分的人必然互相喜欢,我现在坐在这里,你恰好自己来了,而我心里却毫无波动,那就没有缘分了,请不要留下。

女子犹豫间,听到窗外有人喊:这丫头不懂事,何必一定要找这个木头人。

女子举起袖子一挥,灭了灯就走了。

有人说这是汤文正公年轻时的事。

我认为狐狸怎么敢靠近汤公,应该是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后来附会到汤公身上了。

乌鲁木齐有很多野牛,像普通的牛但更高大,成百上千成群,角像矛一样锋利。

观察它们的行动,强壮的走在前面,弱小的走在后面,从前面攻击它们,它们会狂奔冲撞,枪炮都挡不住,即使是最强壮的士兵也无法列队合围;从后面追赶它们,它们绝不回头,中间有一只最大的,像蜂王一样,带领它们行动。

曾经有一只领头的失足掉进深涧,群牛都跟着跳进去,重叠而死。

还有野骡野马,也成群行动,但不像野牛那样凶猛,见到人就跑,样子和真骡真马一样。

但如果给它们套上鞍勒,它们就会趴下起不来。

但有时会有背上带着鞍花的–鞍子磨伤的地方,伤口愈合后毛变成白色,叫做鞍花。

还有蹄子嵌着铁的,有人说这是山神骑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才知道是家养的骡马,逃到山里,久而久之变成野物,和它们一起生活。

骡肉肥脆可以吃,马肉则没见过有人吃。

还有野羊,汉书西域传中提到的睱羊。

吃起来和普通的羊没有区别。

还有野猪,凶猛仅次于野牛,皮毛非常坚硬,枪箭都射不进去,牙齿比刀还锋利,马腿碰到都会断。

吉木萨山中有只老猪,像牛一样大,人靠近就会被伤到,经常带着它的几百个同类,晚上出来糟蹋庄稼,参领额尔赫图带着七只狗进山打猎,突然遇到它们,七只狗立刻被吃掉,老猪又向人扑来,鞭马狂奔才逃脱。

我打算种树做栅栏,埋伏大炮在里面,等它们出来时攻击,有人说如果打不中,它们的牙齿会把栅栏拔掉,像拉朽木一样,栅栏里的人就危险了。

我于是放弃了。

还有野骆驼,只有一个驼峰,肉非常肥美,杜甫的《丽人行》中提到的紫驼之峰出翠釜,应该就是指这个。

现在人们把双峰驼当作八珍之一,其实是不对的。

杨槐亭说,即墨有个人去劳山,寄宿在山民家里,住的屋子有后门,门外围着短墙,是菜园。

当时天色已晚,开门纳凉,看到墙头有个打扮漂亮的女子,眉目姣好,只露出脸,对他微笑。

正在凝视时,听到墙外一群孩子喊:一条大蛇盘在树上,头搁在墙上,才知道是蛇妖幻形,想引诱他吸他的血。

慌忙关上门,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走的,如果靠近就危险了。

琴工钱生–钱生曾经在裘文达公家做客,每天相处得很熟,却忘了问他的名字和家乡。

他说他家乡有户人家非常穷,打工挣的钱都给了他的寡嫂,嫂子最终守节而终。

一天在烛光下捻线,看到窗缝里有张人脸,像铜钱一样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里面,急忙伸手抓住,原来是个玉孩,长四寸左右,制作精巧,土蚀斑驳,乡下没有卖的地方,只在当铺当了四千钱。

当铺把它放在盒子里,第二天就丢了,非常害怕他来赎。

这个人听说后说:这本来就是怪物,我偶然抓到,怎么能再勒索别人的钱。

详细说明了经过,把当票还给了当铺。

当铺很感动,经常叫他来打工,加倍付他工钱,并且每年都接济他,最终他过上了小康生活。

裘文达公说:这是上天报答他的友爱。

不然,为什么在他家不消失,到了当铺才丢呢?

至于慷慨归还当票,更是人情所难,但这只是这个人的余绪罢了。

世上没有刻薄奸诈而对兄弟友爱的人,也没有对兄弟友爱而刻薄奸诈的人。

王庆垞有个老太太,经常做走无常–就是滦阳消夏录中记载的送妇再醮的鬼,有个贵家姬妾问她:我们这些妾媵,是什么因果?

她说:冥律中小善恶可以相抵,大善恶则不能掩盖,你们这些人都积有小善业,所以今生

能够进入富贵之家,又同时有恶业,所以使得有一线不足。

如果今生增加修善业,那么恶业已经偿还,善业相续,来生会更加完美。

如果今生增加造恶业,那么善业已经消失,恶业又继续,来生恐怕不可预料了。

然而增加修善业,并不是指烧香拜佛。孝顺父母,尊敬嫡亲,和睦家庭才是真正的善业。

一位姬妾又问,有子无子,是前生注定的,请求检查一下,如果冥籍上没有记载,我就不再做痴梦了。

回答说:这不必检查,只要常常做有子的事情,即使冥籍上记载无子,也会改为有子。如果常常做无子的事情,即使冥籍上记载有子,也会改为无子。

我的外祖父雪峰张公,是王庆曹氏的女婿,一生严正,最讨厌六婆,但常常与她们交谈,说:这些老妇所说的话虽然未必都是真的,但从不劝妇女布施佞佛,这是可取的。

翰林院供事茹某–忘记了他的名字,好像是茹铤。说,曾经拜访朋友到邯郸,正好主人未归,暂时住在城隍祠,正好有卖瓜的人放下担子横卧在神座前,一位卖线的老叟住在祠内,对他说:你不要这样,神是有灵的。

卖瓜的人说:神怎么会在这破屋里。

老叟说:在的,我常常夜里起来乘凉,听到殿中有人声,蹑手蹑脚偷偷听,原来是狐狸在神前陈述,大意是说邻家的狐狸媚惑一个少年,少年将死未死的时候,还想取他的精气,少年的家人非常愤怒,埋伏猎人用铳箭攻击狐狸,狐狸惊慌现形逃跑,众人喧哗跟随其后,狐狸没有投奔自己的洞穴,而是投奔了一里外的一个邻穴,众人在穴外布网,用火熏,整个洞穴的狐狸都死了,而这只狐狸反而乘隙逃脱,所以来诉讼它嫁祸。

城隍说:它杀人而你受祸,诉讼是应该的。但你的子孙也有媚惑人的吗?过了很久,回答说:也有。也曾杀人吗?又过了很久,回答说:或许也有。杀了几个人?狐狸不回答,城隍发怒,命令打它的脸颊,才回答说:实际上有几十人。

城隍说:杀了几十条命,用几十条命偿还,正好相当,这是怨魄所凭,假手于这只狐狸,你还有什么可诉讼的。命令检查冥籍给他看,狐狸于是哭泣离去。你怎么能说神不在这里呢?

于是知道祸不虚生,即使是无妄之灾,也一定有原因。但就事论事的人,不能一一知道其中的缘故。

汪主事康谷说,有人在西湖扶乩,降坛诗说:我游天目还,跨鹤看龙井,夕阳没半轮,斜照孤飞影,飘然一片云,掠过千峰顶。没有来得及题名。

一位客人私下议论说:夕阳半没,是反照,司马相如所说的凌倒景,怎么能说是斜照?乩忽然震动,过了很久好像有怒意,大书说:小儿无礼。于是不再动。

我认为客人的议论很有道理,这位仙人何必如此护短。难道没听说过古代有一字师吗。

俞君祺说,以前在姚抚军的官署,住在一间小屋里,每当灯前月下,睡意将醒时,恍惚看到人影在几旁,睁开眼睛却看不到,自己怀疑是眼花。但不应该夜夜眼花。

后来假装睡觉来观察,原来是一个粗婢,慢慢从壁角出来,侧耳听了很久,才敢稍微移动脚步。人稍微转身,就已经缩回去了。

于是明白幽魂滞留在这里不能离去,又害怕人不敢靠近,心意也很苦。于是私下考虑她不是作祟,何必逼近使她不安,不如搬出去。刚一动念,已经仿佛看到她远远拜谢。可见人心一动,鬼神都知道。十目十手,难道不是这样吗?

第二天于是借口搬出去,后来在我的幕中,才说出实情,说:不想惊动主人。

我说:你一生缜密,但这件事却没有处理好。后来一定会有居住的人,辜负她的一拜。

族侄肇先说,以前中涵叔在旌德做官时,有人挖地遇到古墓,棺木和骸骨都化为灰土,只有一颗心还在,血色仍然鲜红,害怕地把它扔进水里,有一块方尺多的石头,还能辨认字迹,中涵叔听说后取来看,乡民害怕受牵连,把它打碎沉入水中,讳言没有这件事,只是里巷的讹传。

中涵叔罢官后,才买到录本。上面写着:白璧有瑕,黄泉蒙耻,魂断水睳,骨埋山趾,我作誓词,祝霾圹底,千百年后,有人发此,尔不贞耶,消为泥滓,尔傥衔冤,心终不死。

末尾题写壬申三月,耕石翁为第五女作。原来他的女儿冤死,用这个代替志铭。

看到心仍然不朽,知道受冤枉是真的,但翁没有姓名,女儿没有夫族,岁月没有年号,不知道是谁,无从考证其始末。于是让奇迹不显,真是可惜啊。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二-槐西杂志二(4)-注解

朱明经静园:朱明经静园是文中提到的一个人物,朱明经可能是其官职或身份,静园是其名字。

狐友:指与狐狸精为友,狐狸精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被描绘为能够变化形态、具有超自然能力的灵物。

道力:指修炼道法所获得的力量或能力,道力深浅决定了修炼者能否控制自己的形态变化。

尸解:道家术语,指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能够脱离肉体束缚,达到长生不死的境界。

广成子:传说中的道家仙人,曾向黄帝传授道法。

李玉典:文中提到的一个人物,可能是作者或评论者。

僚之丸:指古代传说中的神射手僚,能够射中飞鸟的眼睛。

扁之轮:指古代传说中的工匠扁,能够制作出完美的车轮。

皋夔稷契:指古代传说中的四位贤臣,皋陶、夔、稷、契,他们分别擅长法律、音乐、农业和教育。

汤文正公:指汤斌,清朝官员,以清廉正直著称。

乌鲁木齐:中国新疆的一个城市,文中提到的野牛、野骡、野马等动物均出自该地区。

野牛:文中提到的乌鲁木齐地区的野生动物,体型高大,角利如矛,群体行动。

野骡:文中提到的乌鲁木齐地区的野生动物,形似家骡,但性情较为温顺。

野马:文中提到的乌鲁木齐地区的野生动物,形似家马,但性情较为温顺。

野羊:文中提到的乌鲁木齐地区的野生动物,形似家羊,食之与常羊无异。

野猪:文中提到的乌鲁木齐地区的野生动物,凶猛异常,毛革坚硬,枪矢难以穿透。

野驼:文中提到的乌鲁木齐地区的野生动物,体型巨大,肉味鲜美。

杨槐亭:文中提到的一个人物,可能是作者或讲述者。

即墨:中国山东省的一个城市,文中提到的故事发生地。

劳山:即崂山,位于山东省青岛市,是中国著名的道教圣地。

蛇妖:指能够变化形态的蛇精,常被描绘为具有诱惑和伤害人类的能力。

钱生:文中提到的一个人物,可能是作者或讲述者。

裘文达公:指裘曰修,清朝官员,以清廉正直著称。

玉孩:文中提到的玉制小人,可能是某种灵物或宝物。

质库:古代典当行,文中提到的玉孩被典当在此处。

王庆垞:文中提到的一个人物,可能是作者或讲述者。

走无常:指能够与阴间沟通的人,通常被视为具有特殊能力。

滦陽消夏录:可能是一本书或文献,文中提到的走无常的故事出自此书。

善业:在佛教中,指通过善行积累的功德,有助于来世的福报。

恶业:在佛教中,指通过恶行积累的业障,可能导致来世的苦难。

城隍: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城市守护神,负责管理阴间事务,保护城市安宁。

扶乩:一种古代占卜方式,通过乩笔在沙盘上写字,传达神灵的旨意。

幽魂:指未能安息的灵魂,通常因为未完成的心愿或冤屈而滞留在人间。

白璧有瑕:比喻美好的事物也有缺陷,常用于形容人或事物的不完美。

黄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指人死后所去的阴间。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二-槐西杂志二(4)-评注

本文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人与灵异生物之间的互动,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灵异世界的想象与理解。首先,朱明经静园与狐友的故事揭示了道家修炼的境界差异,道力深浅决定了修炼者能否控制自己的形态变化。狐友的言论不仅体现了道家修炼的层次,还暗示了人与灵物之间的界限。

李玉典的评论进一步深化了这一主题,指出无论是修炼道法还是从事技艺,心志的专注与纯粹是成功的关键。这一观点与道家炼气炼心的理念相呼应,强调了心志在修炼和生活中的重要性。

书生与狐女的故事则展现了人与灵物之间的情感纠葛。狐女以‘前缘’为借口接近书生,但书生以‘心不动’为由拒绝,揭示了人与灵物之间的情感界限。这一故事不仅反映了人与灵物之间的复杂关系,还暗示了情感与理智的冲突。

乌鲁木齐的野生动物描写则展现了自然界的多样性与神秘性。野牛、野骡、野马等动物的行为与特性,反映了自然界中弱肉强食的法则,同时也揭示了人类对自然的敬畏与探索。

杨槐亭的故事则通过蛇妖幻形的描写,展现了灵异生物对人类世界的威胁与诱惑。蛇妖以美女的形象出现,试图诱骗人类,最终被识破,反映了人类对灵异生物的警惕与防范。

钱生的故事则通过玉孩的出现与消失,揭示了灵物与人类之间的微妙关系。玉孩的出现与消失不仅反映了灵物的神秘性,还暗示了人类对灵物的敬畏与好奇。

王庆垞的故事则通过走无常的描写,展现了人与阴间的联系。走无常能够与阴间沟通,揭示了人类对生死、因果的思考与探索。

总的来说,本文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人与灵异生物之间的复杂关系,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灵异世界的想象与理解。这些故事不仅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还揭示了人类对自然、灵异、生死等问题的思考与探索。

本文通过多个故事片段,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对因果报应、鬼神信仰以及道德伦理的深刻理解。首先,文中提到‘善业’与‘恶业’的概念,反映了佛教因果报应思想对中国文化的深远影响。通过修善业可以抵消恶业,从而改善来生的命运,这种思想在民间广泛流传,成为人们行为规范的重要依据。

其次,文中关于城隍神的描述,体现了中国民间信仰中对神灵的敬畏与依赖。城隍作为城市的守护神,不仅管理阴间事务,还通过审判狐妖的故事,揭示了‘祸不虚生’的道理,即任何灾祸都有其内在的原因,强调了道德行为的重要性。

再次,扶乩的情节展示了古代占卜文化的复杂性。通过乩笔传达的神灵旨意,反映了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崇拜与依赖。然而,文中对乩仙护短的批评,也揭示了人们对神灵行为的理性思考,表明即使在信仰中,也存在对真理的追求。

最后,关于幽魂的故事,表现了人们对亡灵的同情与理解。幽魂因未完成的心愿而滞留人间,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生死、灵魂的深刻思考。通过主人公的善念与行动,最终使幽魂得以安息,体现了‘人心一动,鬼神皆知’的道德观念。

总体而言,本文通过多个故事片段,深入探讨了因果报应、鬼神信仰、道德伦理等主题,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的文化内涵与价值观念。这些故事不仅具有丰富的艺术特色,还蕴含着深刻的历史价值,为我们理解古代中国的思想文化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二-槐西杂志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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