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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一-槐西杂志一(2)

作者: 纪昀(1724年—1805年),字晓岚,清代文学家、学者,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他以博学多才著称,是清代文坛的重要人物。

年代:成书于清代乾隆至嘉庆年间(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

内容简要:《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志怪小说集,共24卷。书中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异事,内容涉及民间传说、官场轶事、因果报应等。纪昀以简洁生动的笔触,借鬼神之事讽喻社会现实,既有趣味性又富含哲理,是清代笔记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一-槐西杂志一(2)-原文

先兄晴湖言,有王震升者,暮年丧爱子,痛不欲生,一夜 偶过其墓,徘徊凄恋不能去,忽见其子独坐陇头,急趋就之,鬼亦不避,然欲握其手,辄引退,与之语,神意索漠,似不欲闻。怪问其故,鬼哂曰:父子宿缘也,缘尽则尔为尔,我为我矣,何必更相问讯哉。掉头竟去。震升自此痛念顿消。客或曰:使西河能知此义,当不丧明。先兄曰:此孝子至情,作此变幻,以绝其父之悲思,如郗超密札之意耳。非正理也。使人存此见,父子兄弟夫妇,均视如萍水之相逢,不日趋于薄哉。

某公纳一姬,姿采秀艳,言笑亦婉媚,善得人意,然独坐则凝然若有思。习 见亦不讶也。一日称有疾,键户昼卧,某公穴窗纸窥之,则涂脂傅粉,钗钏衫裙一一整饬,然后陈设酒果,若有所祀者,排闼入问,姬蹙然敛衽跪曰:妾故某翰林之宠 婢也。翰林将殁,度夫人必不相容,虑或鬻入青楼 ,乃先遣出,临别切切私嘱曰:汝嫁我不恨,嫁而得所我更慰,惟逢我忌日,汝必于密室,靓妆私祭我,我魂若来,以香烟绕汝为验也。某公曰:徐铉不负李后主,宋主弗罪也,吾何妨听汝。姬再拜,炷香,泪落入俎。烟果袅袅然三绕其颊,渐蜿蜒绕至足。温 庭筠达摩支曲,捣麝成尘香不灭,拗莲作寸丝难绝,此之谓欤?虽琵琶别抱,已负旧恩,然身去而心留,不犹愈于同床 各梦哉。

交 河一节妇建坊,亲串毕集,有表姊妹自幼相谑者,戏问曰:汝今白首完贞矣,不知此四十余年中,花朝月夕,曾一动心否乎?节妇曰:人非草木,岂得无情,但觉礼不可逾,义不可负,能自制不行耳。一日,清明祭扫毕,忽似昏眩,喃喃作呓语,扶掖归,至夜乃苏。顾其子曰:顷恍惚见汝父,言不久相迎,且劳慰甚至,言人世所为,鬼神无不知也。幸我平生无瑕玷,否则黄泉会晤,以何面目相对哉。越半载,果卒。此王孝廉梅序所言。梅序论之曰:佛戒意恶,是铲除根本工夫,非上流人不能也。常人胶胶扰扰,何念不生,但有所畏而不敢为,抑亦贤矣。此妇子孙,颇讳此语,余亦不敢举其氏族。然其言光明磊落,如白日青天,所谓皎然不自欺也,又何必讳之。

姚安公监督南新仓时,一廒后壁无故圮,掘之,得死鼠近一石,其巨者形几如猫。盖鼠穴壁下,滋生日众,其穴亦日廓,廓至壁下全空,力不任而覆压也。公同事福公海曰:方其坏人之屋以广己之宅,殆忘其宅之托子屋也耶?余谓李林甫杨国忠辈尚不明此理,于鼠乎何尤。

先曾祖润生公,尝于襄陽见一僧,本惠登相之幕客也,述流寇事颇悉,相与叹劫数难移。僧曰:以我言之,劫数人所为,非天所为也。明之末年,杀戮婬掠之惨,黄巢流血三千里不足道矣。由其中叶以后,官吏率贪虐,绅士率暴横,民俗亦率奸盗诈伪,无所不至。是以下伏怨毒,上干神怒,积百年冤愤之气,而发之一朝。以我所见闻,其受祸最酷者,皆其稔恶最甚者也。是可曰天数耶?昔在贼中,见其缚一世家子跪于帐前,而拥其妻妾饮酒,问敢怒乎,曰不敢。问愿受役乎?曰愿,则释缚使行酒于侧。观者或太息不忍,一老翁陷贼者曰:吾今乃始知因果,是其祖尝调仆妇,仆有违言,捶而缚之槐,使旁观与妇卧也。即是一端,可类推矣。座有豪者曰:巨鱼吞细鱼,鸷鸟搏群鸟,神弗怒也,何独于人而怒之?僧掉头曰:彼鱼鸟耳,人鱼鸟也耶?豪者拂衣起。明日,邀客游所寓寺,欲挫辱之,已打包去壁,上大书二十字曰:尔亦不必言,我亦不必说,楼下寂无人,楼上有明月。疑刺豪者之陰事也。后豪者卒覆其宗。

有郎官覆舟于卫河,一姬溺焉,求得其尸,两掌各握粟一掬。咸以为怪,河干一叟曰:是不足怪也,凡沉于水者,上视暗而下视明,惊惶瞀乱,必反从明处求出,手皆掊土,故检验溺人,对十指甲有泥无泥,别生投死弃也。此先有运粟之舟沉于水底,粟尚未腐,故掊之盈手耳。此论可谓入微。惟上暗下明之故,则不能言其所以然。按张衡灵宪曰:日譬犹火,月譬犹水,火则外光,水则含景。又刘邵人物志曰:火日外照,不能内见,金水内映,不能外光。然则上暗下明,固水之本性矣。

程念伦名思孝,乾隆癸酉甲戌间,来游京师,弈称国手,如皋冒祥珠曰:是与我皆第二手,时无第一手,遽自雄耳。一日,门人吴惠叔等扶乩,问仙善弈否,判曰能。问肯与凡人对局否,判曰可。时念伦寓余家,因使共弈,凡弈谱以子记数,象戏谱以路记数,与乩仙弈,则以象戏法行之,如纵第九路横第三路下子,则判曰九三,余皆仿此。初下数子,念伦茫然不解,以为仙机莫测也,深恐败名,凝思冥索,至背汗手颤,始敢应一子,意犹惴惴。稍久,似觉无他异,乃放手攻击,乩仙竟全局覆没,满室哗然。乩忽大书曰:吾本幽魂,暂来游戏,托名张三丰耳,因粗解弈,故尔率答,不虞此君之见困,吾今逝矣。惠叔慨然曰:长安道上,鬼亦诳人。余戏曰:一败即吐实,犹是长安道上钝鬼也。

景州申谦居先生讳诩,姚安公癸巳同年也,天性和易,平生未尝有忤色。而孤高特立,一介不取,有古狷者风。衣必缊袍,食必粗粝,偶门人馈祭肉,持至市中易豆腐,曰:非好苟异,实食之不惯也。尝从河间岁试归,使童子控一驴,童子行倦,则使骑而自控之。薄暮遇雨,投宿破神祠中,祠止一

楹,中无一物,而地下芜秽不可坐,乃摘板扉一扇横卧户前。

夜半睡醒,闻祠中小声曰:欲出避公,公当户不得出。

先生曰:尔自在户内,我自在户外,两不相害,何必避。

久之又小声曰:男女有别,公宜放我出。

先生曰:户内户外即是别,出反无别。转身酣睡。

至晓,有村民见之,骇曰:此中有狐,尝出媚少年,人入祠辄被瓦砾击,公何晏然也。

后偶与姚安公语及,掀髯笑曰:乃有狐欲媚中谦居,亦大异事。

姚安公戏曰:狐虽媚尽天下人,亦断不到君。当是诡状奇形,狐所未睹,不知是何怪物,故惊怖欲逃耳。可想见先生之为人矣。

董曲江 前辈言,乾隆丁卯乡试,寓济南一僧寺,梦至一处,见老树下破屋一间,欹斜欲圮,一女子靓妆坐户内,红愁绿惨,摧抑可怜。

疑误入人内室,止不敢进。

女子忽向之遥拜,泪涔涔沾衣袂,然终无一言,心悸而悟。

越数夕,梦复然,女子颜色益戚,叩额至百余,欲逼问之,倏又醒,疑不能明,以告同寓,亦莫解。

一日散步寺园,见庑下有故柩,已将朽,忽仰视其树,则宛然梦中所见也。

询之寺僧,云是某官爱妾,寄停于是,约来迎取,至今数十年寂无音问,又不敢移瘗,旁皇无计者久矣。

曲江 豁然心悟,故与历城令相善,乃醵金市地半亩,告于官而迁葬焉。

用知亡人以入土为安,停搁非幽灵所愿也。

朱青雷言,高西园尝梦一客来谒,名刺为司马相如,惊怪而寤,莫悟何祥,越数日,无意得司马相如一玉印,古泽斑驳,篆法精妙,真昆吾刀刻也,恒佩之不去身,非至亲昵者不能一见。

官盐场时,德州卢丈雅雨为两淮运使,闻有是印,燕见时偶索观之,西园离席半跪,正色启曰:凤翰一生结客,所有皆可与朋友共,其不可共者,惟二物,此印及山妻也。

卢丈笑遣之曰:谁夺尔物者,何痴乃尔耶?

西园画品绝高,晚得末疾,右臂偏枯,乃以左臂挥毫,虽生硬倔强,乃弥有别趣。

诗格亦脱洒,虽托迹微官,蹉跎以殁,在近时士大夫间,犹能追前辈风流 也。

杨铁厓词章奇丽,虽被文妖之目,不损其名。

惟鞋杯一事,猥亵婬秽,可谓不韵之极,而见诸赋咏,传为佳话。

后来狂诞少年,竞相依仿,以为名士风流 ,殊不可解。

闻一巨室,中元家祭,方举酒置案上,忽一杯声如爆竹,剨然中裂。

莫解何故。

久而知数日前其子邀妓,以此杯效铁厓故事也。

太常寺仙蝶,国子监瑞柏,仰邀圣藻,人尽知之。

翰林院金槐,数人合抱,瘿磊砢如假山,人亦或知之。

礼部寿草,则人不尽知也。

此草春开红花,缀如火齐,秋结实如珠,群芳谱、野菜谱皆未之载,不知其名。

或曰即田塍公道老–此草种两家田塍上,用识界限,犁不及则一茎不旁生,犁稍侵之即蔓延不止,反过所侵之数,故得此名。

余谛审之,叶作锯齿,略相似,花则不似,其说非也。

在穿堂之北,治事处阶前,甬道之西,相传生自国初,岁久渐成藤本。

今则分为二歧,枝格杈丫,挺然老木矣。

曹地山先生名之曰长春草,余官礼部尚书时,作木栏护之。

门人陈太守渼,时官员外,使为之图,盖醲化湛深,和气涵育,虽一草一虫,亦各遂其生若此也。

礼部又有连理槐,在斋戒处南荣下,邹小山先生官侍郎,尝绘图题诗,今尚贮库中。

然特大小二槐,相并而生,枝干互相缠抱耳。

非真连理也。

道家言祈禳,佛家言忏悔,儒家则言修德以胜妖、二氏治其末,儒者治其本也。

族祖雷陽公畜数羊,一羊忽人立而舞,众以为不祥,将杀羊,雷陽公曰:羊何能舞,有凭之者也。

石言于晋,左传之义明矣,祸已成欤,杀羊何益,祸未成而鬼神以是警余也,修德而已。

岂在杀羊?

自是一言一动,如对圣贤。

后以顺治乙酉拔贡,戊子中副榜,终于通判,讫无纤芥之祸。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一-槐西杂志一(2)-译文

先兄晴湖说,有个叫王震升的人,晚年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悲痛欲绝,一天晚上偶然经过儿子的墓地,徘徊不去,忽然看见儿子独自坐在田埂上,急忙跑过去,鬼魂也不躲避,但想握住他的手,鬼魂却退后,和他说话,神情冷漠,似乎不想听。王震升奇怪地问原因,鬼魂笑着说:父子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何必再互相问候呢。说完转身离去。王震升从此悲痛的心情顿时消失了。有客人说:如果西河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失明了。先兄说:这是孝子的深情,用这种幻象来断绝父亲的悲伤,就像郗超密札的意思一样。这不是正理。如果人们都这样认为,父子兄弟夫妇,都看作是萍水相逢,不久就会变得薄情。

某公娶了一个妾,容貌秀丽,言谈举止也很妩媚,很讨人喜欢,但独坐时却显得若有所思。大家习惯了也不觉得奇怪。一天她称病,关上门白天睡觉,某公从窗纸的缝隙中偷看,发现她涂脂抹粉,穿戴整齐,然后摆上酒果,好像在祭祀什么,推门进去问,妾皱着眉头跪下说:我原来是某翰林的宠婢。翰林临终前,考虑到夫人一定不会容忍我,担心我会被卖到青楼,所以先把我送走,临别时私下嘱咐我说:你嫁人我不恨,嫁得好我更欣慰,只是每逢我的忌日,你一定要在密室里,打扮好私下祭祀我,我的魂魄如果来了,会用香烟绕着你作为验证。某公说:徐铉不负李后主,宋主也不怪罪他,我何妨听你的。妾再次拜谢,点燃香,眼泪落在祭品上。香烟果然袅袅绕着她的脸颊三圈,渐渐蜿蜒绕到脚边。温庭筠的《达摩支曲》中说,捣麝成尘香不灭,拗莲作寸丝难绝,说的就是这个吧?虽然琵琶别抱,已经辜负了旧恩,但身去而心留,不还是比同床异梦好吗。

交河有个节妇建了牌坊,亲戚们都来了,有个从小一起玩的表姐妹开玩笑地问:你现在白首完贞了,不知道这四十多年中,花朝月夕,有没有动过心呢?节妇说: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只是觉得礼不可逾,义不可负,能自制不行罢了。一天,清明祭扫完毕,忽然好像昏眩,喃喃自语,被人扶回家,到晚上才醒过来。她对儿子说:刚才恍惚看见你父亲,说不久就要来接我,而且非常安慰我,说人世间的事情,鬼神没有不知道的。幸好我一生没有瑕疵,否则黄泉相见,以何面目相对呢。过了半年,果然去世了。这是王孝廉梅序说的。梅序评论说:佛戒意恶,是铲除根本的工夫,不是上等人做不到。普通人纷扰不安,什么念头没有,只是有所畏惧而不敢做,也算是贤人了。这个节妇的子孙,很忌讳这些话,我也不敢提她的姓氏。但她的话光明磊落,像白日青天,所谓皎然不自欺也,又何必忌讳呢。

姚安公监督南新仓时,一个仓库的后墙无故倒塌,挖开后,发现近一石死老鼠,其中大的几乎像猫一样大。原来老鼠在墙下打洞,繁殖越来越多,洞也越来越大,大到墙下全空了,承受不住压力而倒塌。姚安公的同事福公海说:它们破坏别人的房子来扩大自己的住宅,大概是忘了自己的住宅是依托在房子上的吧?我说李林甫杨国忠这些人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何况老鼠呢。

先曾祖润生公,曾在襄阳见到一个僧人,原来是惠登相的幕客,讲述流寇的事情很详细,大家感叹劫数难逃。僧人说:在我看来,劫数是人造成的,不是天造成的。明朝末年,杀戮淫掠的惨状,黄巢流血三千里也不算什么。从中叶以后,官吏大多贪婪暴虐,绅士大多暴横,民俗也大多是奸盗诈伪,无所不至。所以下面积怨,上面触怒神明,积累了百年的冤愤之气,一朝爆发。以我所见所闻,那些受祸最惨的,都是作恶最多的。这能说是天数吗?以前在贼中,看见他们绑着一个世家子跪在帐前,而拥着他的妻妾喝酒,问敢怒吗,说不敢。问愿意服役吗?说愿意,就解开绳子让他在旁边倒酒。旁观的人有的叹息不忍,一个陷在贼中的老翁说:我现在才知道因果,是他的祖父曾经调戏仆妇,仆人有怨言,就把他绑在槐树上,让旁人看着和仆妇睡觉。就这一件事,可以类推了。座中有个豪强说:大鱼吃小鱼,猛禽搏群鸟,神不怒,为什么独独对人发怒?僧人转头说:它们是鱼鸟,人是鱼鸟吗?豪强拂衣而起。第二天,邀请客人去他住的寺庙游玩,想羞辱他,僧人已经打包走了,墙上大书二十个字:你也不必说,我也不必说,楼下寂无人,楼上有明月。怀疑是讽刺豪强的阴事。后来豪强果然家族覆灭。

有个郎官在卫河翻船,一个妾淹死了,找到她的尸体,两掌各握着一把粟米。大家都觉得奇怪,河边一个老人说:这不足为怪,凡是沉在水里的人,向上看是暗的,向下看是明的,惊慌失措,一定会从明处求出去,手都会抓土,所以检验淹死的人,看十个指甲有没有泥,可以分辨是生投还是死弃。这之前有运粟的船沉在水底,粟米还没腐烂,所以抓得满手都是。这个说法可谓入微。只是上暗下明的原因,却不能说明白。按张衡的《灵宪》说:太阳像火,月亮像水,火是外光,水是含景。又刘邵的《人物志》说:火日外照,不能内见,金水内映,不能外光。那么上暗下明,本来就是水的本性了。

程念伦名思孝,乾隆癸酉甲戌年间,来京师游玩,下棋号称国手,如皋的冒祥珠说:他和我都是第二手,现在没有第一手,所以自以为了不起。一天,门人吴惠叔等人扶乩,问仙会下棋吗,判词说会。问肯和凡人对局吗,判词说可以。当时念伦住在我家,就让他和乩仙下棋,凡是棋谱用子记数,象戏谱用路记数,和乩仙下棋,就用象戏法进行,比如纵第九路横第三路下子,判词就说九三,其余都仿照这样。刚开始下几子,念伦茫然不解,以为仙机莫测,深怕败名,凝思苦想,直到背汗手颤,才敢应一子,心里还是惴惴不安。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没什么异常,就放手攻击,乩仙竟然全局覆没,满室哗然。乩忽然大书说:我本是幽魂,暂时来游戏,托名张三丰罢了,因为粗通下棋,所以随便回答,没想到被你困住,我现在要走了。惠叔感慨地说:长安道上,鬼也骗人。我开玩笑说:一败就吐实,还是长安道上的钝鬼。

景州的申谦居先生讳诩,是姚安公癸巳年的同年,天性温和,平生从未有过不悦之色。但他孤高特立,一介不取,有古代狷者的风范。穿衣必是粗布袍,吃饭必是粗粮,偶尔门人送祭肉,他拿到市上换豆腐,说:不是故意与众不同,实在是吃不惯。曾经从河间岁试回来,让童子牵着一头驴,童子走累了,就让他骑上自己牵着。傍晚遇到下雨,投宿在一个破神祠中,祠里只有一个

门柱中间空无一物,地上杂草丛生无法坐下,于是摘下一扇木板门横放在门前。

半夜醒来,听到祠堂里有小声说:想出去避开您,但您挡在门口出不去。

先生说:你在门内,我在门外,互不干扰,何必避开。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男女有别,您应该让我出去。

先生说:门内门外就是区别,出去反而没有区别。说完转身继续睡觉。

天亮后,有村民看到后惊讶地说:这里有狐狸,经常出来迷惑年轻人,人进祠堂就会被瓦砾打,您怎么安然无恙。

后来偶然和姚安公提到这件事,他笑着说:竟然有狐狸想迷惑中谦居,真是奇怪的事。

姚安公开玩笑说:狐狸虽然能迷惑天下人,但绝不会迷惑您。大概是您的样子太奇怪,狐狸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怪物,所以害怕想逃跑。由此可见先生的为人。

董曲江前辈说,乾隆丁卯年乡试时,住在济南的一座寺庙里,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地方,看到一棵老树下有一间破旧的屋子,倾斜快要倒塌,一个女子穿着漂亮的衣服坐在屋内,神情忧愁,显得非常可怜。

他怀疑自己误入了别人的内室,不敢进去。

女子突然向他远远地拜了一拜,眼泪湿透了衣袖,但始终没有说话,他心中一惊就醒了。

过了几天,又做了同样的梦,女子的神情更加悲伤,叩头多达百余次,他想追问,突然又醒了,心中疑惑不解,告诉了同住的人,也没人能解释。

一天在寺庙的园子里散步,看到屋檐下有一口旧棺材,已经快要腐朽,突然抬头看那棵树,竟然和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询问寺庙的僧人,说是某位官员的爱妾,寄放在这里,约定来接走,但几十年来一直没有消息,也不敢移葬,一直犹豫不决。

曲江突然明白了,于是和历城县令商量,凑钱买了半亩地,向官府申请迁葬。

由此知道亡者入土为安,停棺不是幽灵所愿。

朱青雷说,高西园曾经梦见一个客人来访,名片上写着司马相如,他惊讶地醒来,不明白这是什么预兆,过了几天,无意中得到一枚司马相如的玉印,古色斑驳,篆刻精美,确实是昆吾刀刻的,他一直随身佩戴,除了非常亲近的人不让别人看。

他在盐场做官时,德州的卢丈雅雨是两淮运使,听说他有这枚玉印,见面时偶然要求看看,西园离席半跪,严肃地说:凤翰一生结交朋友,所有东西都可以和朋友分享,只有两样东西不能分享,这枚玉印和我的妻子。

卢丈笑着打发他说:谁会抢你的东西,你怎么这么傻?

西园的绘画水平极高,晚年得了偏瘫,右臂不能动,于是用左臂挥毫,虽然生硬倔强,但别有一番趣味。

他的诗风也洒脱,虽然官职卑微,蹉跎一生,但在当时的士大夫中,仍然能追上前辈的风流。

杨铁厓的词章奇丽,虽然被人称为文妖,但并不影响他的名声。

只有鞋杯一事,猥亵淫秽,可以说是极其不雅,但却被写入诗赋,传为佳话。

后来一些狂放的年轻人竞相模仿,以为这是名士的风流,实在难以理解。

听说一个大户人家,中元节家祭时,刚把酒放在桌上,突然一个杯子像爆竹一样炸裂。

大家都不明白原因。

后来才知道几天前他儿子请妓女,用这个杯子效仿杨铁厓的故事。

太常寺的仙蝶,国子监的瑞柏,仰仗皇帝的恩泽,大家都知道。

翰林院的金槐,几个人合抱,树瘤像假山一样,也有人知道。

礼部的寿草,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这种草春天开红花,像火齐一样鲜艳,秋天结的果实像珠子,群芳谱和野菜谱都没有记载,不知道它的名字。

有人说这就是田塍公道老——这种草种在两家的田埂上,用来标记界限,犁不到的地方一根草也不长,犁稍微碰到就会蔓延不止,甚至超过被侵占的范围,所以得此名。

我仔细观察,叶子有锯齿,有点像,但花不像,这种说法不对。

在穿堂的北面,办公处的台阶前,甬道的西边,相传从建国初期就生长在这里,年深日久逐渐长成了藤本植物。

现在已经分成两枝,枝干交错,像一棵老树了。

曹地山先生给它取名叫长春草,我担任礼部尚书时,做了木栏保护它。

我的门生陈太守渼,当时是员外郎,让人画了图,因为教化深厚,和气涵养,即使是一草一虫,也能各自生长得如此茂盛。

礼部还有一棵连理槐,在斋戒处的南荣下,邹小山先生担任侍郎时,曾经画图题诗,现在还保存在库中。

不过这只是两棵大小不同的槐树,并排生长,枝干互相缠绕罢了。

并不是真正的连理树。

道家讲祈禳,佛家讲忏悔,儒家则讲修德以战胜妖邪,佛道两家治标,儒家治本。

我的族祖雷陽公养了几只羊,一只羊突然像人一样站起来跳舞,大家都认为不吉利,准备杀羊,雷陽公说:羊怎么会跳舞,是有东西附在它身上。

石头在晋国说话,左传的意思很明白,祸已经形成了,杀羊有什么用,祸还没形成而鬼神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修德就行了。

何必杀羊?

从此一言一行,都像面对圣贤一样。

后来在顺治乙酉年成为拔贡,戊子年中副榜,最终做到通判,一生没有遇到任何灾祸。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一-槐西杂志一(2)-注解

晴湖:文中提到的先兄的名字,可能是作者的兄长。

王震升:文中人物,暮年丧子,经历了一段与亡子灵魂相遇的奇异经历。

西河:古代地名,此处可能指代某个历史人物或典故,具体指代不明。

郗超密札:郗超,东晋名士,密札可能指其隐秘的书信或行为,此处比喻隐秘的孝行。

徐铉:五代至宋初的文学家,曾为南唐李后主的臣子,后归顺宋朝。

李后主:南唐最后一位皇帝李煜,以文学才华著称。

温庭筠:唐代著名诗人,以词著称。

达摩支曲:温庭筠的词作,表达了对爱情的执着。

交河:古代地名,今河北省境内。

王孝廉梅序:文中提到的王孝廉,可能是作者的朋友或同僚,梅序为其名。

姚安公:文中提到的官员,监督南新仓时发生的故事。

福公海:姚安公的同事,共同经历了鼠穴导致墙壁倒塌的事件。

李林甫杨国忠:唐朝两位著名的权臣,以奸诈和腐败著称。

润生公:文中提到的先曾祖,曾在襄陽遇到一位僧人。

惠登相:明末清初的僧人,曾参与反清复明活动。

黄巢:唐末农民起义领袖,以残暴著称。

程念伦:文中提到的棋手,乾隆年间游历京师,弈称国手。

冒祥珠:程念伦的对手,自称与程念伦皆为第二手。

吴惠叔:程念伦的门人,参与扶乩活动。

张三丰:道教著名人物,太极拳的创始人。

景州申谦居:文中提到的申谦居先生,姚安公的同年,性格和易,孤高特立。

楹:古代建筑中的柱子,这里指祠堂中的柱子。

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狐狸常被视为有灵性的动物,有时被描绘成能够变化形态、迷惑人类的妖怪。

司马相如:西汉时期著名的文学家,以辞赋闻名,代表作有《子虚赋》、《上林赋》等。

玉印:古代官员或文人常用的印章,常以玉石制成,象征身份和地位。

鞋杯:古代一种用鞋子盛酒的习俗,常被视为不雅的行为。

祈禳:道家的一种仪式,旨在通过祈祷和祭祀来消除灾祸。

忏悔:佛教的一种修行方式,通过反省和悔过以消除罪业。

修德:儒家思想中的核心概念,强调通过道德修养来达到个人和社会的和谐。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一-槐西杂志一(2)-评注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古代社会的伦理道德、宗教信仰、人情世故等多个方面。首先,王震升的故事揭示了父子之间的深厚情感,以及生死之间的界限。鬼魂的出现和对话,不仅是对生死的探讨,也是对孝道的深刻反思。其次,某公纳姬的故事,通过姬女的私祭行为,展现了忠诚与感恩的主题,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女性在社会中的无奈与挣扎。

交河节妇的故事,则是对贞节观念的探讨。节妇的自制与坚守,体现了古代社会对女性的道德要求,同时也揭示了人性的复杂与矛盾。姚安公监督南新仓的故事,通过鼠穴导致墙壁倒塌的隐喻,批评了那些只顾私利而忽视公共利益的行为,反映了作者对社会现实的深刻观察与批判。

润生公与僧人的对话,揭示了明末社会的腐败与动荡,以及因果报应的观念。僧人的言论,不仅是对历史的反思,也是对人性善恶的深刻探讨。程念伦与乩仙对弈的故事,则通过幽默的方式,揭示了人们对神秘力量的迷信与依赖,同时也反映了作者对人性弱点的洞察与讽刺。

最后,景州申谦居先生的故事,通过其和易的性格与孤高的行为,展现了古代士人的风骨与节操。申谦居先生的生活态度,不仅是对物质欲望的超越,也是对精神追求的坚守。这些故事虽然短小,但内容丰富,寓意深刻,展现了古代社会的多样性与复杂性,具有很高的文化内涵与历史价值。

这段文本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清代社会中的一些文化现象和人物风貌。首先,故事中的狐妖形象反映了当时民间对超自然力量的信仰和想象。狐妖试图迷惑主人公,但主人公的冷静和智慧使其未能得逞,这体现了儒家思想中‘修德胜妖’的理念。

董曲江的梦境故事则揭示了清代社会对亡灵的尊重和对死亡的思考。董曲江通过梦境得知某官爱妾的灵柩长期未得安葬,最终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其得以迁葬,体现了儒家‘入土为安’的观念。这一故事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亡灵的态度,认为亡灵的安宁与生者的道德行为息息相关。

高西园的故事则展现了清代文人对古代文化的尊崇和对个人品格的重视。高西园梦到司马相如,并得到其玉印,象征着他与古代文人的精神联系。他对玉印的珍视,甚至将其视为不可与外人分享的宝物,反映了清代文人对古代文化的敬仰和对个人品格的坚守。

杨铁厓的故事则揭示了清代文人对‘名士风流’的追求,以及这种追求有时会走向极端。鞋杯一事虽然被视为不雅,但在当时却被一些文人视为‘名士风流’的表现,反映了清代文人对个性自由的追求,同时也暴露了这种追求可能带来的道德困境。

最后,族祖雷陽公的故事则强调了儒家‘修德胜妖’的思想。面对羊舞的不祥之兆,雷陽公没有选择杀羊,而是通过修德来应对可能的灾祸。这一故事反映了儒家思想中对道德修养的重视,认为通过修德可以化解一切灾祸,体现了儒家‘治本’的理念。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清代社会中的文化现象和人物风貌,反映了儒家、道家和佛教思想在当时的交织与影响。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看到清代文人对道德修养、古代文化的尊崇以及对超自然力量的想象与应对。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一-槐西杂志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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