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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3)

作者: 纪昀(1724年—1805年),字晓岚,清代文学家、学者,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他以博学多才著称,是清代文坛的重要人物。

年代:成书于清代乾隆至嘉庆年间(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

内容简要:《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志怪小说集,共24卷。书中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异事,内容涉及民间传说、官场轶事、因果报应等。纪昀以简洁生动的笔触,借鬼神之事讽喻社会现实,既有趣味性又富含哲理,是清代笔记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3)-原文

聂松岩言,即墨于生,骑一驴赴京师,中路憩息高岗上,系驴于树,而倚石假寐,忽见驴昂首四顾,浩然叹曰:不至此地数十年,青山如故,村落已非旧径矣。

于故好奇,闻之跃然起曰:此宋处宗长鸣鸡也。日日乘之共谈,不患长途寂寞矣。

揖而与言,驴啮草不应,反复开导,约与为忘形交 ,驴亦若勿闻。

怒而痛鞭之,驴跳掷狂吼,终不能言,竟折一足,鬻于屠肆。

徒步以归,此事绝可笑。殆睡梦中误听耶?抑此驴夙生冤谴,有物凭之,以激于之怒杀耶?

三叔仪南公,有健仆毕四,善弋猎,能挽十力弓,恒捕鹑于野。

凡捕鹑者必以夜。先以稿秸插地如禾陇之状,而布网于上,以牛角作曲管,肖鹑声吹之,鹑既集,先微惊之,使渐次避入稿秸中,然后大声惊之,使群飞突起,则悉触网矣。

吹管时其声凄咽,往往误引鬼物至。故必筑团 焦自卫,而携兵仗以备之。

一夜 月明之下,见老叟来作礼曰:我狐也,儿孙与北村狐皅衅,举族械战。彼阵擒我一女,每战必反接驱出以辱我,我亦阵擒彼一妾,如所施报焉。由此仇益结,约今夜决战于此,闻君义侠,乞助一臂力,则没齿感恩。持铁尺者彼,持刀者我也。

毕放故事,忻然随之往,翳丛薄间。两阵既交 ,两狐血战不解,至相抱手搏。

毕审视既的,控弦一发,射北村狐踣,不虞弓劲矢癉,贯腹而过。并老叟洞腋殪焉。

两阵各惶遽夺尸,弃俘囚而遁,毕解二狐之缚,且告之曰:传与尔族,两家胜败相当,可以解冤矣。

先是北村每夜闻战声,自此遂寂。此与李冰事相类。然冰战江 神为捍灾御患,此狐呈其私愤,两斗不已,卒至两伤。是亦不可以已乎?

姚安公在滇时,幕友言署中香橼树下,月夜有红裳女子靓妆立。见人则冉冉没土中。

众议发视之,姚安公携卮酒浇树下,自祝之曰:汝见人则隐,是无意于为祟也,又何必屡现汝形,自取暴骨之祸。自是不复出。

又有书斋甚轩敞,久无人居,舅氏安公五章,时相从在滇。偶夏日裸寝其内,梦一人揖而言曰:与君虽幽明异路。然眷属居此,亦有男女之别。君奈何不以礼自处。矍然醒,遂不敢再往。

姚安公尝曰:树下之鬼可谕之以理,书斋之魅能以理喻人。此郡僻处万山中,风俗质朴,浑沌未凿,故异类亦淳良如是也。

余两三岁时,尝见四五小儿彩衣金钏,随余嬉戏,皆呼余为弟,意似甚相爱,稍长时乃皆不见。

后以告先姚安公,公沉思久之,爽然曰:汝前母恨无子,每令尼媪以彩丝系神庙泥孩,归置于卧内,各命以乳名,日饲果饵,与哺子无异。殁后,吾命人瘗楼后空院中,必是物也。恐后来为妖,拟掘出之,然岁久已迷其处矣。

前母即张太夫人姊。一岁忌辰家祭后,张太夫人昼寝,梦前母以手推之,曰:三妹太不经事,利刃岂可付儿戏。愕然惊醒,则余方坐身旁,掣姚安公革带佩刀出鞘矣。始知魂归受祭,确有其事。古人所以事死如生也。

表叔王碧伯妻丧,术者言某日子刻回煞,全家皆避出,有盗伪为煞神,逾垣入,方开箧攫簪珥,适一盗又伪为煞神来,鬼声呜呜渐近,前盗皇遽避出。

相遇于庭,彼此以为真煞神,皆悸而失魂,对仆于地。黎明家人哭入,突见之,大骇,谛视乃知为盗,以姜汤灌苏,即以鬼装缚送官。沿路聚观,莫不绝倒,据此一事,回煞之说当妄矣。

然回煞形迹,余实屡目睹之。鬼神茫昧,究不知其如何也。

益都朱天门言,甲子夏,与数友夜集明湖侧召妓侑觞,饮方酣。妓素不识字,忽援笔书一绝句曰:一夜 潇潇雨,高楼怯晓寒,桃花零落否,呼婢卷帘看。掷于一友之前,是人观讫,遽变色仆地,妓亦仆地。顷之妓苏,而是人不苏矣。后遍问所亲,迄不知其故。

癸已甲午间,有扶乩者自正定来,不谈休咎,惟作书画,颇疑其伪托。然见其为曹慕堂作着色山水长卷,及醉钟馗像,笔墨皆不俗。又见赠董曲江 一联曰:黄金结客心犹热,白首还乡梦更游。亦酷肖曲江 之为人。

佃户二曹妇悍甚,动辄诃詈风雨,诟谇鬼神。邻乡里闾,一语不合,即揎袖露臂,携二捣衣杵,奋呼跳掷如雌虎。

一日乘陰雨出窃麦,忽风雷大作,巨雹如鹅卵,已中伤仆地,忽风卷一五斗栲栳,堕其前顶之,得不死。岂天亦畏其横欤?

或曰:是虽暴戾,而善事其姑,每与人计,姑叱之辄弭伏,姑批前颊,亦跪而受。然则遇难不死有由矣。孔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岂不然乎?

癸亥夏,高川之北堕一龙,里人多目睹之。姚安公命驾往视,则已乘风雨去。其蜿蜒攫皊之迹,蹂躏 禾稼二亩许,尚分明可见。

龙神物也,何以致堕,或曰是行雨有误,天所谪也。按世称龙能致雨,而宋儒谓雨为天地之气,不由于龙。

余谓礼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故公羊传谓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惟泰山之云。是宋儒之说所本也。

易文言传称,云从龙。故董仲舒祈雨法,召以土龙。此世俗之说所本也。

大抵有天雨,有龙雨,油油而云,潇潇而雨者,天雨也;疾风震雷,不久而过者,龙雨也。

观触犯龙潭者,立致风雨天地之气,能如是之速合乎?洗皌答诵梵咒者,亦立致风雨。天地之气,能如是之刻期乎?故必两义兼陈,其理始备。必规规然胶执一说,毋乃不通其变欤。

里人王驴耕于野,倦而枕块以卧,忽见肩舆从西来,仆马甚众,舆中坐者先叔父仪

南公也。怪公方卧疾,何以出行,急近前起居,公与语良久,乃向东北去,归而闻公已逝矣。计所见仆马,正符所焚纸器之数。仆人沈崇贵之妻,亲闻驴言之,后月余驴亦病卒,知白昼遇鬼,终为衰气矣。

余第三女,许婚戈仙舟太仆子,年十岁,以庚戌夏至卒。先一日,病已革,时余以执事在方泽,女忽自语曰:今日初八,吾当明日辰刻去,犹及见吾父也,问何以知之,瞑目不言。余初九日礼成归邸,果及见其卒,卒时壁挂洋钟,恰皍然鸣八声,是亦异矣。

膳夫杨皏,粗知文字,随姚安公在滇时,忽梦二鬼持皋票来拘。标名曰杨皏,义争曰:我名杨义,不名杨皏,尔定误拘,二鬼皆曰:字上尚有一点是省笔义字,义又争曰:从未见义字如此写,当仍是皏字,误滴一墨点。二鬼不能强而去,同寝者闻其呓语,殊甚了了,俄姚安公终养归,义随至平彝,又梦二鬼持票来,乃明明楷书杨义字,义仍不服曰:我已北归,当属直隶城隍,尔云南城隍,何得拘我?喧诟良久,同寝者呼之乃醒,自云,二鬼甚愤,似必不相舍。次日行至滇南胜境坊下,果马蹶堕地卒。

余在乌鲁木齐,畜数犬,辛卯赐环东归,一黑犬曰四儿,恋恋随行,挥之不去,竟同至京师。途中守行箧甚严,非余至前,虽僮仆不能取一物。稍近,辄人立怒啮,一日过辟展七达坂达–坂译言山岭,凡七重,曲折陡峻,称为天险。车四辆,半在岭北,半在岭南,日已曛黑,不能全度。犬乃独卧岭巅,左右望而护视之,见人影辄驰视,余为赋诗二首曰:归路无烦汝寄书,风餐露宿且随予。夜深奴子酣眠后,为守东行数辆车。空山日日忍饥行,冰雪崎岖百廿程,我已无官何所恋,可怜汝亦太痴生。纪其实也。至京岁余,一夕中毒死。或曰:奴辈病其司夜严,故以计杀之,而托词于盗,想当然矣。余收葬其骨,欲为起冢题曰义犬四儿墓。而琢石,象出塞四奴之形,跪其墓前,各镌姓名于胸臆,曰赵长明,曰于禄,曰刘成功,曰齐来旺。或曰:以此四奴置犬旁,恐犬不屑。余乃止。仅题额诸奴所居室,曰师犬堂而已。初翟孝廉赠余此犬时,先一夕,梦故仆宋遇叩首曰:念主人从军万里,今来服役,次日得是犬,了然知为遇转生也。然遇在时,陰险狡黠,为诸仆魁。何以作犬,反忠荩?岂自知以恶业堕落,悔而从善欤?亦可谓善补过矣。

神能化形,故狐之通灵者,可往来于一隙之中,然特自化其形耳。宋蒙泉言,其家一仆妇,为狐所媚,夜辄褫衣,无寸缕,自窗棂舁出,置于廊下,共相戏狎。其夫露刃迫之,则门键不可启,或掩扉以待,亦自能坚闭,仅于窗内怒詈而已。一日,陰藏鸟铳,将隔窗击之,临期皒铳不可得。次日,乃见在钱柜中。铳长近五尺,而柜口仅尺余,不知何以得入,是并能化他形矣。宋儒动言格物,如此之类,又岂可以理推乎?姚安公尝言:狐居墟墓,而幻化室庐,人视之如真,但不知狐自视如何耳。狐具毛革,而幻化粉黛,人视之如真,不知狐自视又如何?不知此狐所幻化,彼狐视之更当如何?此真无从而推究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3)-译文

聂松岩说,即墨的于生,骑着一头驴去京城,途中在高岗上休息,把驴拴在树上,自己靠着石头假寐,忽然看见驴昂首四顾,感慨地说:几十年没到这里了,青山依旧,但村落已经变了模样。

于生本来就好奇,听到后立刻跳起来说:这是宋处宗的长鸣鸡啊。每天骑着它一起聊天,就不怕长途寂寞了。

他作揖与驴说话,驴只顾吃草不回应,他反复开导,想与驴成为忘形之交,驴却像没听见一样。

于生愤怒地用鞭子痛打驴,驴跳起来狂吼,最终没能说话,反而折断了一条腿,被卖到了屠宰场。

于生徒步回家,这件事真是可笑。难道是他在梦中听错了?还是这驴前世有冤孽,有东西附在它身上,激怒了于生导致被杀?

三叔仪南公,有个健壮的仆人叫毕四,擅长打猎,能拉十力弓,经常在野外捕鹌鹑。

捕鹌鹑的人通常都在夜里行动。他们先用稻草插在地上像田垄一样,然后在上面布网,用牛角做成曲管,模仿鹌鹑的声音吹奏,鹌鹑聚集后,先轻轻惊动它们,让它们慢慢躲进稻草中,然后大声惊动,让它们群飞起来,就会撞到网上。

吹奏曲管时声音凄厉,常常会引来鬼怪。所以必须筑起团焦自卫,并携带武器防备。

一个月明之夜,毕四看见一个老叟来行礼说:我是狐仙,我的儿孙和北村的狐仙有仇,全族械斗。他们抓住我的女儿,每次战斗都反绑她出来羞辱我,我也抓住他们的一个妾,以牙还牙。因此仇恨加深,约定今晚在这里决战,听说你义气,请求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将终生感恩。他们拿铁尺,我拿刀。

毕四听完故事,欣然跟随老叟前往,躲在草丛中。两军交战,两只狐仙血战不止,甚至互相抱在一起搏斗。

毕四仔细瞄准,拉弓一箭,射中了北村的狐仙,不料弓力太强,箭穿透了狐仙的腹部,老叟也被箭射中腋下而死。

两军各自惊慌失措地抢夺尸体,放弃俘虏逃跑了。毕四解开两只狐仙的绑缚,告诉它们:传话给你们的族人,两家胜败相当,可以解冤了。

之前北村每晚都能听到战斗声,从此以后就安静了。这件事与李冰的事类似。但李冰是为了抵御灾害,而狐仙则是为了私愤,两败俱伤。难道不能停止吗?

姚安公在云南时,幕僚说官署中的香橼树下,月夜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子盛装站立。见到人就慢慢沉入土中。

大家商量要挖开看看,姚安公带着酒浇在树下,自己祈祷说:你见到人就隐去,说明你不想作祟,又何必屡次现身,自取暴骨之祸。从此以后女子就不再出现了。

又有一个书斋很宽敞,长期无人居住,舅氏安公五章,当时也在云南。他偶然在夏天裸睡在里面,梦见一个人作揖说:虽然我们幽明异路,但眷属住在这里,也有男女之别。你为何不以礼自处。他惊醒后,再也不敢去了。

姚安公曾说:树下的鬼可以用道理说服,书斋的魅能用道理教育人。这个郡地处万山之中,风俗质朴,浑沌未开,所以异类也如此淳良。

我两三岁时,曾经看见四五个穿彩衣戴金钏的小孩,跟着我玩耍,都叫我弟弟,似乎很爱我,长大后就不见了。

后来我告诉先姚安公,他沉思良久,恍然大悟说:你前母因为没有儿子,常常让尼姑用彩丝系在神庙的泥孩上,带回家放在卧室里,每个都起了乳名,每天喂果饵,像养孩子一样。她去世后,我让人把泥孩埋在楼后的空院里,一定是这些东西。怕它们以后成妖,想挖出来,但时间久了已经找不到地方了。

前母是张太夫人的姐姐。一周年忌辰家祭后,张太夫人白天睡觉,梦见前母用手推她说:三妹太不懂事,利刃怎么能给孩子玩。她惊醒后,发现我正坐在她身边,拿着姚安公的佩刀出鞘了。这才知道魂归受祭,确有其事。古人所以事死如生。

表叔王碧伯的妻子去世,术士说某天夜里回煞,全家都躲出去了,有个盗贼假扮煞神,翻墙进来,正要打开箱子拿首饰,另一个盗贼也假扮煞神来了,鬼声呜呜渐近,前一个盗贼慌忙逃走。

两人在院子里相遇,彼此都以为是真煞神,吓得魂飞魄散,倒在地上。天亮后家人哭着进来,突然看见他们,大吃一惊,仔细一看才知道是盗贼,用姜汤灌醒后,用鬼装绑起来送官。沿路围观的人无不捧腹大笑,根据这件事,回煞的说法应该是假的。

但我确实多次目睹回煞的形迹。鬼神之事难以捉摸,终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益都的朱天门说,甲子年夏天,他和几个朋友在明湖边夜聚,叫妓女陪酒,喝得正酣。妓女本来不识字,忽然拿起笔写了一首绝句:一夜潇潇雨,高楼怯晓寒,桃花零落否,呼婢卷帘看。扔到一个朋友面前,那人看完后,脸色大变倒在地上,妓女也倒下了。过了一会儿妓女醒了,但那人没醒。后来问遍亲友,始终不知道原因。

癸已甲午年间,有个扶乩的人从正定来,不谈吉凶,只作书画,大家怀疑他是伪托。但看到他给曹慕堂画的着色山水长卷,以及醉钟馗像,笔墨都不俗。又看到他赠给董曲江的一副对联:黄金结客心犹热,白首还乡梦更游。也很像董曲江的为人。

佃户二曹的妻子非常凶悍,动不动就骂风雨,咒骂鬼神。邻里之间,一言不合就卷起袖子露出手臂,拿着两根捣衣杵,像母老虎一样跳起来大喊大叫。

一天她趁着阴雨出去偷麦子,忽然风雷大作,冰雹像鹅蛋一样大,她被打中倒地,忽然一阵风卷来一个五斗栲栳,掉在她面前顶住了,她才没死。难道天也怕她凶横吗?

有人说:她虽然凶暴,但很孝顺婆婆,每次与人争执,婆婆一呵斥她就安静下来,婆婆打她耳光,她也跪着接受。所以她遇难不死是有原因的。孔子说:孝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不是吗?

癸亥年夏天,高川北边掉下一条龙,很多人都看见了。姚安公驾车去看,龙已经乘风雨飞走了。它蜿蜒爬行的痕迹,踩踏了两亩多的庄稼,还清晰可见。

龙是神物,为什么会掉下来?有人说是因为行雨有误,被天惩罚了。按世人的说法,龙能致雨,但宋儒说雨是天地之气,不是由龙造成的。

我认为《礼记》说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所以《公羊传》说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惟泰山之云。这是宋儒说法的依据。

《易文言传》说,云从龙。所以董仲舒祈雨法,召以土龙。这是世俗说法的依据。

大致来说,有天雨,有龙雨,油油而云,潇潇而雨者,是天雨;疾风震雷,不久而过者,是龙雨。

看那些触犯龙潭的人,立刻招来风雨,天地之气能这么快吗?洗皌答诵梵咒的人,也能立刻招来风雨。天地之气能这么准时吗?所以必须两义兼陈,道理才完备。一定要固执地坚持一种说法,岂不是不通变化吗?

村里人王驴在田里耕作,累了就枕着土块睡觉,忽然看见一顶轿子从西边来,仆从马匹很多,轿子里坐的是他先叔父仪

南公啊。奇怪的是南公正卧病在床,为何还能外出,急忙上前问候,南公与他交谈了很久,然后向东北方向离去,回来后听说南公已经去世了。计算所见的仆人和马匹,正好与所烧的纸器数量相符。仆人沈崇贵的妻子,亲耳听到驴子说话,一个月后驴子也病死了,知道白天遇到的是鬼,终究是衰败之气。

我的第三个女儿,许配给戈仙舟太仆的儿子,年仅十岁,在庚戌年夏至那天去世。前一天,病情已经危急,当时我因公务在方泽,女儿突然自言自语说:今天是初八,我将在明天辰时离去,还能见到我的父亲,问她怎么知道的,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我在初九日完成礼仪回到家中,果然见到她去世,去世时墙上挂着的洋钟,正好敲了八下,这也是奇异的事情。

膳夫杨皏,略懂文字,跟随姚安公在云南时,突然梦见两个鬼拿着拘票来抓他。拘票上写着杨皏,他争辩说:我叫杨义,不叫杨皏,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两个鬼都说:字上还有一点是省笔的义字,他又争辩说:从未见过义字这样写,应该是皏字,误滴了一滴墨点。两个鬼无法强迫他离开,同寝的人听到他的梦话,非常清楚,不久姚安公退休回家,杨义跟随到平彝,又梦见两个鬼拿着拘票来,这次明明写着杨义,他仍然不服说:我已经回到北方,应该属于直隶城隍,你们云南城隍,怎么能抓我?争吵了很久,同寝的人叫醒他,他自己说,两个鬼非常愤怒,似乎不会放过他。第二天走到滇南胜境坊下,果然马失前蹄摔死。

我在乌鲁木齐养了几只狗,辛卯年赐环东归,一只黑狗叫四儿,依依不舍地跟随我,赶也赶不走,竟然一起到了京城。途中它守护行李非常严格,除非我亲自到前,即使僮仆也不能取一件东西。稍微靠近,它就站起来愤怒地咬人,一天经过辟展七达坂达–坂译言山岭,共有七重,曲折陡峻,被称为天险。四辆车,一半在岭北,一半在岭南,天色已晚,无法全部通过。狗就独自卧在岭顶,左右张望守护着,看到人影就跑去查看,我为此写了两首诗:归路无烦汝寄书,风餐露宿且随予。夜深奴子酣眠后,为守东行数辆车。空山日日忍饥行,冰雪崎岖百廿程,我已无官何所恋,可怜汝亦太痴生。记录实际情况。到京城一年多,一天晚上中毒而死。有人说:奴仆们讨厌它守夜严格,所以设计杀了它,而借口是盗贼,想来应该是这样。我收葬了它的骨头,想为它立碑题字叫义犬四儿墓。并雕刻石头,模仿出塞的四个奴仆的样子,跪在它的墓前,各自在胸前刻上姓名,叫赵长明,叫于禄,叫刘成功,叫齐来旺。有人说:把这四个奴仆放在狗旁边,恐怕狗会不屑一顾。我就停止了。只在奴仆们住的房间上题字,叫师犬堂而已。当初翟孝廉送我这只狗时,前一天晚上,梦见已故的仆人宋遇叩首说:念主人从军万里,现在来服役,第二天得到这只狗,清楚地知道是宋遇转生的。然而宋遇在世时,阴险狡黠,是众仆之首。为什么变成狗,反而忠诚?难道是自己知道因恶业堕落,悔改而向善吗?也可以说是善于弥补过错了。

神能变化形态,所以通灵的狐狸,可以在一隙之间往来,但只是自己变化形态而已。宋蒙泉说,他家有一个仆妇,被狐狸迷惑,晚上总是被脱光衣服,一丝不挂,从窗棂抬出,放在廊下,一起嬉戏。她的丈夫拿着刀逼迫,门锁却打不开,或者关上门等待,门也能自己紧闭,只能在窗内怒骂。一天,暗中藏了鸟铳,准备隔窗射击,临到时铳却找不到了。第二天,发现铳在钱柜中。铳长近五尺,而柜口只有一尺多,不知怎么进去的,这是还能变化其他形态了。宋儒动不动就说格物,像这样的事情,又怎么能用理来推断呢?姚安公曾经说:狐狸住在废墟坟墓中,而幻化成房屋,人看起来像真的,但不知狐狸自己看起来如何。狐狸有毛皮,而幻化成粉黛,人看起来像真的,不知狐狸自己看起来又如何?不知这只狐狸所幻化的,其他狐狸看起来又会如何?这真是无从推究啊。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3)-注解

宋处宗长鸣鸡:宋处宗是宋代的一个官员,长鸣鸡指的是他养的一只鸡,据说这只鸡能够预知天气变化,每当天气要变时,它就会长鸣。这里用来比喻驴子的叫声如同长鸣鸡一样,预示着某种变化。

忘形交:指朋友之间无拘无束、真诚相待的交往。

弋猎:古代的一种狩猎方式,使用弓箭射猎。

团焦:古代的一种防御工事,用土石堆砌而成,用于自卫。

兵仗:指武器和防御装备。

铁尺:古代的一种武器,类似于短棍,用于近战。

李冰:战国时期的水利专家,因治理都江堰而闻名。

江神:古代传说中的江河之神,掌管江河的水流。

香橼树:一种常绿乔木,果实可入药,古代常种植于庭院中。

红裳女子:指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子,古代常用来形容美丽的女子。

回煞:古代迷信中的一种说法,指人死后灵魂会回到家中,称为回煞。

扶乩:古代的一种占卜方式,通过扶乩板与鬼神沟通。

曹慕堂:古代的一位画家,擅长山水画。

董曲江:古代的一位文人,擅长诗词。

佃户:古代指租种地主土地的农民。

姑:古代指丈夫的母亲,即婆婆。

孔子:中国古代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龙:古代传说中的神兽,掌管雨水和天气。

宋儒:指宋代的儒家学者,他们注重理气之说,认为雨是天地之气所生。

董仲舒:汉代著名的儒家学者,提出了天人感应的理论。

土龙:古代祈雨时用泥土制作的龙形道具,用于召唤雨水。

南公:古代对南方地区有德行或有地位的人的尊称。

纸器:古代用于祭祀或丧葬的纸质模型,如纸马、纸车等,象征实物。

沈崇贵:人名,具体身份不详,可能是故事中的仆人。

戈仙舟太仆子:戈仙舟是太仆寺的官员,太仆寺是古代管理马政的机构。

庚戌:干支纪年法中的一个年份,具体年份需结合上下文推断。

方泽:古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洋钟:指西方传入的钟表。

杨皏:人名,故事中的膳夫。

皋票:古代官府发出的拘捕文书。

滇:云南省的简称。

平彝:古代地名,今云南省境内。

直隶:明清时期的行政区划,今河北省一带。

城隍:古代神话中守护城池的神祇,后演变为地方保护神。

乌鲁木齐: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首府。

辛卯:干支纪年法中的一个年份,具体年份需结合上下文推断。

辟展七达坂:古代地名,今新疆境内,以险峻著称。

翟孝廉:人名,具体身份不详,可能是故事中的赠犬者。

宋遇:人名,故事中的故仆。

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狐狸常被视为具有灵性和变化能力的动物。

宋蒙泉:人名,具体身份不详,可能是故事中的讲述者。

鸟铳:古代的一种火器,形似鸟嘴,故名。

姚安公:人名,具体身份不详,可能是故事中的讲述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3)-评注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古代社会中的种种奇异现象和人们的应对方式。首先,于生骑驴赴京的故事,通过驴子的‘叹息’和于生的反应,揭示了人与动物之间的神秘联系,以及人们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恐惧。驴子最终被鞭打至死,反映了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现象时,往往采取暴力手段,这种行为的荒谬性在故事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毕四捕鹑的故事则通过狐族的械战,揭示了动物世界中的恩怨情仇。狐族之间的争斗与人类的战争无异,甚至需要人类的帮助来解决。毕四的介入最终导致了双方的两败俱伤,反映了人类在干预自然时的无知与鲁莽。这一故事也暗示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复杂关系,人类不应轻易介入自然界的纷争。

姚安公在滇时的故事,通过树下红裳女子和书斋魅影的出现,展现了古代人们对鬼神的敬畏与理解。姚安公通过理性的方式与鬼神沟通,最终化解了潜在的冲突,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鬼神的处理方式并非一味恐惧,而是通过理性和智慧来应对。

余两三岁时见彩衣小儿的经历,揭示了古代人们对灵魂和转世的信仰。前母通过泥孩寄托对子女的思念,最终泥孩化为小儿陪伴余成长,反映了古代人们对生死轮回的信仰。这一故事也体现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亲情的重视,以及对逝去亲人的怀念。

王碧伯妻丧的故事,通过盗贼假扮煞神的闹剧,揭示了古代迷信的荒谬性。盗贼因迷信而自相惊扰,最终被家人识破,反映了迷信对人们行为的误导。这一故事也暗示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鬼神的态度并非全然迷信,而是有一定的理性思考。

朱天门与妓女的故事,通过妓女突然书写绝句并导致友人猝死的情节,揭示了古代人们对灵异现象的恐惧与不解。妓女的行为和友人的死亡之间的联系,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灵异现象的敬畏与困惑。

扶乩者的故事,通过扶乩者的书画作品,揭示了古代人们对神秘力量的崇拜与怀疑。扶乩者的作品虽然不俗,但其真实性仍受到质疑,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神秘现象的矛盾心理。

佃户二曹妇的故事,通过悍妇在雷雨中幸存的情节,揭示了古代人们对天命的信仰。悍妇虽暴戾,但因孝顺婆婆而得到天佑,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孝道的重视。这一故事也体现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天命的敬畏,认为天命不可违。

高川之北堕龙的故事,通过龙的坠落和姚安公的观察,揭示了古代人们对龙的崇拜与疑惑。龙的坠落被视为天谴,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自然现象的解释往往带有神秘色彩。这一故事也暗示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与不解。

这段文本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中的鬼神信仰、生死观念以及人与动物之间的情感纽带。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和深刻的寓意,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超自然现象的敬畏和对生命意义的思考。

首先,南公的故事揭示了人们对死亡的神秘感和对灵魂存在的信仰。南公在病重时仍能出行,与仆人交谈后消失,随后仆人发现南公已逝,这一情节暗示了灵魂的存在和超自然现象的可能性。仆人沈崇贵之妻听到驴言,驴随后病逝,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神秘氛围。

其次,余第三女的故事则体现了人们对预知死亡的信仰和对亲情的珍视。女童在病重时预知自己的死亡时间,并在父亲归来时去世,壁挂洋钟恰好在此时鸣响,这一巧合增添了故事的奇异色彩,同时也表达了人们对亲人离世的无奈和悲痛。

膳夫杨皏的故事则通过梦境与现实的交织,探讨了生死轮回和命运的主题。杨皏在梦中与鬼魂争辩自己的名字和归属,最终在现实中遭遇意外身亡,这一情节暗示了命运的不可抗拒和生死轮回的神秘性。

余在乌鲁木齐养犬的故事则展现了人与动物之间的深厚情感。黑犬四儿忠诚地跟随主人长途跋涉,途中守护行箧,最终在京师中毒身亡。主人为其立墓题额,表达了对犬的感激和怀念。这一故事不仅体现了犬的忠诚,也反映了人们对动物的情感寄托和对生命的尊重。

最后,狐的故事则通过狐的幻化能力,探讨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狐能够化形为人类,甚至能够化他形,这一情节挑战了人们对现实的认知,同时也反映了古代中国对狐的崇拜和对超自然现象的敬畏。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多个小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中的鬼神信仰、生死观念以及人与动物之间的情感纽带。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和深刻的寓意,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超自然现象的敬畏和对生命意义的思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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