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研究中心
让中华文化走向世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2)

作者: 纪昀(1724年—1805年),字晓岚,清代文学家、学者,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他以博学多才著称,是清代文坛的重要人物。

年代:成书于清代乾隆至嘉庆年间(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

内容简要:《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志怪小说集,共24卷。书中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异事,内容涉及民间传说、官场轶事、因果报应等。纪昀以简洁生动的笔触,借鬼神之事讽喻社会现实,既有趣味性又富含哲理,是清代笔记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2)-原文

星士虞春潭,为人推算,多奇中。

偶薄游襄汉,与一士人同舟,论颇款洽,久而怪其不眠不食,疑为仙鬼。

夜中密诘之,士人曰:我非仙非鬼,文昌司禄之神也。有事诣南岳,与君有缘,故得数日周旋耳。

虞因问之曰:吾于命理,自谓颇深,尝推某当大贵而竟无验,君司禄籍,当知其由。

士人曰:是命本贵,以热中削减十之七矣。

虞曰:仕宦热中,是亦常情,何冥谪若是之重?

士人曰:仕宦热中,其强悍者,必怙权;怙权者必狠而愎。其孱弱者必固位,固位者必险而深。

且怙权固位,是必躁竞,躁竞相轧,是必排挤。

至于排挤,则不问人之贤否,而问党 之异同。不计事之可否,而计己之胜负。流弊不可胜言矣。

是其恶在贪酷上。寿且削减,何止于禄乎?

虞陰记其语,越两岁余某果卒。

张铉耳先生之族,有以狐女为妾者。

别营静室居之,床 帷器具与人无异。

但自有婢媪,不用张之奴隶耳。

室无纤尘,惟坐久觉陰气森然,亦时闻笑语,而不睹其形。

张故巨族,每姻戚宴集,多请一见,皆不许。

一日张固强之,则曰:某家某娘子犹可,他人断不可也。

入室相晤,举止娴雅,貌似三十许人。

诘以室中寒凛之故,曰:娘子自心悸耳,室故无他也。

后张诘以独见是人之故,曰:人陽类,鬼陰类,狐介于人鬼之间,然亦陰类也。

故出恒以夜。白昼盛陽之时,不敢轻与人接也。

某娘子陽气已衰,故吾得见。

张惕然曰:汝日与吾寝处,吾其衰乎?

曰:此别有故,凡狐之媚人有两途,一曰蛊惑,一曰夙因,蛊惑者,陽为陰蚀则病,蚀尽则死。

夙因则人本有缘,气自相感,陰陽翕合,故可久而相安。

然蛊惑者十之九,夙因者十之一。

其蛊惑者,亦必自称夙因。

但以伤人不伤人,知其真伪耳。

后见之人,果不久下世。

罗与贾比屋而居,罗富贾贫。

罗欲并贾宅,而勒其值。

以售他人,罗又阻挠之。

久而益窘,不得已减值售罗。

罗经营改造,土木一新,落成之日,盛筵祭神,纸钱甫燃,忽狂风卷起著梁上,烈焰骤发,烟煤迸散如雨落,弹指间寸椽不遗,并其旧庐癎焉。

方火起时,众手交 救,罗拊膺止之,曰:顷火光中,吾恍惚见贾之亡父,是其怨毒之所为,救无益也。

吾悔无及矣。急呼贾子至,以腴田二十亩书券赠之。

自是改行从善,竟以寿考终。

沧州樊氏扶乩,河工某官在焉。

降乩者关帝也。

忽大书曰:某来前,汝具文忏悔,语多回护,对神尚尔,对人可知。

夫误伤人者过也,回护则恶矣。

天道宥过而殛恶,其听汝巧辩乎!

其人伏地惕息,挥汗如雨,自是怏怏如有失,数月病卒,竟不知所忏悔者何事也。

褚寺农家有妇姑同寝者,夜雨墙圮,泥土簌簌下,妇闻声急起,以背负墙而疾呼姑醒,姑匍匐堕炕下,妇竟压焉。

其尸正当姑卧处,是真孝妇,以微贱无人闻于官,久而并佚其姓氏矣。

相传妇死之后,姑哭之恸,一日,邻人告其姑曰:夜梦汝妇,冠帔来曰,传语我姑,无哭我。

我以代死之故,今已为神矣。

乡之父老皆曰:吾夜所梦亦如是。

或曰妇果为神,何不示梦于其姑,此乡邻欲缓其恸,造是言也。

余谓忠孝节义,殁必为神。

天道昭昭,历有证验,此事可以信其有。

即曰一人造言,众人附和,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人心以为神,天亦必以为神矣。

何必又疑其妄焉。

长山聂松岩,以篆刻游京师。

尝馆余家,言其乡有与狐友者,每宾朋宴集,招之同坐,饮食笑语,无异于人。

惟闻声而不睹其形耳。

或强使相见,曰:对面不睹,何以为相交 。

狐曰:相交 者交 以心,非交 以貌也。

夫人心叵测,险于山川,机阱万端,由斯隐伏。

诸君不见其心,以貌相交 ,反以为密;于不见貌端,反以为疏,不亦悖乎?

田白岩曰:此狐之阅世深矣。

肃宁老儒王德安,康熙丙戌进士也。

先姚安公从受业焉。

尝夏日过友人家,爱其园亭轩爽,欲下榻于是。

友人以夜有鬼物辞,王因举所见一事曰:江 南岑生,尝借宿沧州张蝶庄家,壁张钟馗像,其高如人,前复陈一自鸣钟,岑沉醉就寝,皆未及见。

夜半酒醒,月明如昼,闻机轮格格,已诧甚,忽见画像,以为奇鬼,取案上端砚仰击之,大声砰然,震动户牖。

僮仆排闼入视,则墨渖淋漓,头面俱黑,画前钟及玉瓶磁鼎,已碎裂矣。

闻者无不绝倒。

然则动云见鬼,皆人自胆怯耳。

鬼究在何处耶?

语甫脱口,墙隅忽应声曰:鬼即在此,夜当拜谒,幸勿以砚见击。

王默然竟出,后尝举以告门人曰:鬼无白昼对语理,此必狐也。

吾德恐不足胜妖,是以避之。

盖终持无鬼之论也。

明器,古之葬礼也,后世复造纸车纸马,孟云卿古挽歌曰:冥冥何所须,尽我生人意。

盖姑以缓恸云尔。

然长儿汝佶病革时,其女为焚一纸马,汝佶绝而复苏曰:吾魂出门,茫茫然不知所向,遇老仆王连升牵一马来,送我归。

恨其足跛,颇颠簸不适,焚马之奴泣然曰:是奴罪也。

举火时实误折其足。

又六从舅母常氏,弥留时喃喃自语曰:适往看新宅颇佳,但东壁损坏,可奈何?

侍疾者往视其棺,果左侧朽,穿一小孔,匠与督工者尚均未觉也。

李又聃先生言,昔有寒士下第者,焚其遗卷,牒诉于文昌祠。

夜梦神语曰:尔读书半生,尚不知穷达有命耶?

尝侍先姚安公,偶述是事。

先姚安公怫然曰:又聃应举之士,传此语则可,汝辈手掌文衡者,传此语则不可。

聚奎

堂柱,有熊孝感相国题联曰:赫赫科条,袖里常存惟白简。明明案牍,帘前何处有朱衣。汝未之见乎?

海陽李玉典前辈言,有两生读书佛寺。夜方昵狎,忽壁上现大圆镜,径丈余,光明如昼,毫发毕睹,闻檐际语曰:佛法广大,固不汝嗔,但汝自视镜中,是何形状。余谓幽期密约,必无人在旁,是谁见之。两生断无自言理,又何以闻之,然其事为理所宜有,固不必以子虚乌有视之。

玉典又言,有老儒设帐废圃中,一夜 闻垣外吟哦声,俄又闻辩论声,又闻嚣争声,又闻诟詈声,久之遂闻殴击声,圃后旷无居人,心知为鬼,方战栗间,已斗至窗外,其一盛气大呼曰:渠评驳吾文,实为冤愤,今同就正于先生。因朗吟数百言,句句手自击节,其一且呻吟呼痛,且微哂之。老儒惕息不敢言,其一厉声曰:先生究以为如何。老儒嗫嚅久之,以额叩枕曰:鸡肋不足以当尊拳。其一大笑去,其一往来窗外,气咻咻然。至鸡鸣乃寂云。闻之胶州法黄裳,余谓此亦黄裳寓言也。

天津孟生文皃有隽才,张石邻先生最爱之,一日扫墓归,遇孟于路旁酒肆,见其壁上新写一诗曰:东风翦翦漾春衣,信步寻芳信步归,红映桃花人一笑,缘遮杨柳燕双飞,徘徊曲径怜香草,惆怅乔林挂落晖,记取今朝延伫处,酒楼西畔是柴扉。诘其所以,讳不言。固诘之始云,适于道侧见丽女,其容绝代,故坐此冀其再出,张问其处,孟手指之。张大骇曰:是某家坟院,荒废久矣,安得有是。同往寻之,果马鬣蓬科,杳无人迹。

余在乌鲁木齐时,一日,报军校王某,差运伊犁军械,其妻独处,今日过午,门不启,呼之不应,当有他故。因檄迪化同知木金泰往勘,破扉而入,则男女二人,共枕卧裸体相抱,皆剖裂其腹死。男子不知何自来,亦无识者。研问邻里,茫无端绪,拟以疑狱结矣。是夕,女尸忽呻吟,守者惊视,已复生,越日能言。自供与是人幼相爱,既嫁犹私会,后随夫驻防西域,是人念之不释,复寻访而来,甫至门,即引入室。故邻里皆未觉,虑暂会终离,遂相约同死,受刃时痛极昏迷,倏如梦觉,则魂已离体。急觅是人,不知何往。惟独立沙碛中,白草黄云,四无边际。正彷徨间,为一鬼缚去。至一官府,甚见诘辱。云是虽无耻,命尚未终。叱杖一百,驱之返。杖乃铁铸,不胜楚毒,复晕绝。及渐苏,则回生矣。视其股,果杖痕重叠。驻防大臣巴公曰:是已受冥罚,奸罪可勿重科矣。余乌鲁木齐杂诗有曰:鸳鸯毕竟不双飞,天上人间旧愿违,白草萧萧埋旅榇,一生肠断华山畿。即咏此事也。

朱青云言,尝与高西园散步水次。时春冰初泮,净绿瀛溶,高曰:忆晚唐有鱼鳞可怜紫,鸭毛自然碧句,无一字言春水,而晴波滑笏之状,如在目前。惜不记其姓名矣。朱沉思未对,闻老柳后有人语曰:此初唐刘希夷诗,非晚唐也。趋视无一人,朱悚然曰:白日见鬼矣。高微笑曰:如此鬼,见亦大佳,但恐不肯相见耳。对树三揖而行。归检刘诗,果有此二语。余偶以告戴东原,东原因言有两生烛下对谈,争春秋周正夏正,往复甚苦,窗外忽太息言曰:左氏周人,不容不知周正朔,二先生何必词费也。出视窗外,惟一小僮方酣睡。观此二事儒者日谈考证,讲曰若稽古,动至十四万言。安知冥冥之中,无在旁揶揄者乎?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2)-译文

星士虞春潭,为人推算命运,多有奇中。

偶然游历襄汉,与一士人同舟,交谈甚欢,久而久之发现他不眠不食,怀疑他是仙鬼。

夜里秘密询问他,士人说:我非仙非鬼,是文昌司禄之神。有事去南岳,与你有缘,所以能与你相处几日。

虞于是问他:我自认为对命理颇有研究,曾推算某人当大贵却无应验,你司禄籍,应当知道原因。

士人说:此人命本贵,但因热中削减了七成。

虞说:仕宦热中,也是常情,为何冥谪如此重?

士人说:仕宦热中,强悍者必恃权;恃权者必狠而固执。孱弱者必固位,固位者必险而深。

且恃权固位,必躁竞,躁竞相轧,必排挤。

至于排挤,则不问人之贤否,而问党之异同。不计事之可否,而计己之胜负。流弊不可胜言。

其恶在贪酷上。寿且削减,何止于禄乎?

虞暗中记下他的话,两年后某人果然去世。

张铉耳先生的家族中,有人以狐女为妾。

另建静室居住,床帷器具与人无异。

但自有婢媪,不用张家的奴隶。

室内无纤尘,但坐久了觉得阴气森然,也时常听到笑语,却不见其形。

张是大家族,每次姻戚宴集,多请一见,皆不许。

一日张坚持要求,则说:某家某娘子犹可,他人断不可。

入室相见,举止娴雅,貌似三十许人。

询问室中寒凛的原因,说:娘子自心悸耳,室中本无他。

后张询问为何只见此人,说:人阳类,鬼阴类,狐介于人鬼之间,然亦阴类。

故出恒以夜。白昼盛阳之时,不敢轻与人接。

某娘子阳气已衰,故吾得见。

张惕然说:你日与我寝处,我其衰乎?

说:此别有故,凡狐之媚人有两途,一曰蛊惑,一曰夙因,蛊惑者,阳为阴蚀则病,蚀尽则死。

夙因则人本有缘,气自相感,阴阳翕合,故可久而相安。

然蛊惑者十之九,夙因者十之一。

其蛊惑者,亦必自称夙因。

但以伤人不伤人,知其真伪耳。

后见之人,果不久去世。

罗与贾比邻而居,罗富贾贫。

罗欲并贾宅,而勒其值。

以售他人,罗又阻挠之。

久而益窘,不得已减值售罗。

罗经营改造,土木一新,落成之日,盛筵祭神,纸钱甫燃,忽狂风卷起著梁上,烈焰骤发,烟煤迸散如雨落,弹指间寸椽不遗,并其旧庐癎焉。

方火起时,众手交救,罗拊膺止之,说:顷火光中,吾恍惚见贾之亡父,是其怨毒之所为,救无益也。

吾悔无及矣。急呼贾子至,以腴田二十亩书券赠之。

自是改行从善,竟以寿考终。

沧州樊氏扶乩,河工某官在焉。

降乩者关帝也。

忽大书曰:某来前,汝具文忏悔,语多回护,对神尚尔,对人可知。

夫误伤人者过也,回护则恶矣。

天道宥过而殛恶,其听汝巧辩乎!

其人伏地惕息,挥汗如雨,自是怏怏如有失,数月病卒,竟不知所忏悔者何事也。

褚寺农家有妇姑同寝者,夜雨墙圮,泥土簌簌下,妇闻声急起,以背负墙而疾呼姑醒,姑匍匐堕炕下,妇竟压焉。

其尸正当姑卧处,是真孝妇,以微贱无人闻于官,久而并佚其姓氏矣。

相传妇死之后,姑哭之恸,一日,邻人告其姑曰:夜梦汝妇,冠帔来曰,传语我姑,无哭我。

我以代死之故,今已为神矣。

乡之父老皆曰:吾夜所梦亦如是。

或曰妇果为神,何不示梦于其姑,此乡邻欲缓其恸,造是言也。

余谓忠孝节义,殁必为神。

天道昭昭,历有证验,此事可以信其有。

即曰一人造言,众人附和,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人心以为神,天亦必以为神矣。

何必又疑其妄焉。

长山聂松岩,以篆刻游京师。

尝馆余家,言其乡有与狐友者,每宾朋宴集,招之同坐,饮食笑语,无异于人。

惟闻声而不睹其形耳。

或强使相见,曰:对面不睹,何以为相交。

狐曰:相交者交以心,非交以貌也。

夫人心叵测,险于山川,机阱万端,由斯隐伏。

诸君不见其心,以貌相交,反以为密;于不见貌端,反以为疏,不亦悖乎?

田白岩曰:此狐之阅世深矣。

肃宁老儒王德安,康熙丙戌进士也。

先姚安公从受业焉。

尝夏日过友人家,爱其园亭轩爽,欲下榻于是。

友人以夜有鬼物辞,王因举所见一事曰:江南岑生,尝借宿沧州张蝶庄家,壁张钟馗像,其高如人,前复陈一自鸣钟,岑沉醉就寝,皆未及见。

夜半酒醒,月明如昼,闻机轮格格,已诧甚,忽见画像,以为奇鬼,取案上端砚仰击之,大声砰然,震动户牖。

僮仆排闼入视,则墨渖淋漓,头面俱黑,画前钟及玉瓶磁鼎,已碎裂矣。

闻者无不绝倒。

然则动云见鬼,皆人自胆怯耳。

鬼究在何处耶?

语甫脱口,墙隅忽应声曰:鬼即在此,夜当拜谒,幸勿以砚见击。

王默然竟出,后尝举以告门人曰:鬼无白昼对语理,此必狐也。

吾德恐不足胜妖,是以避之。

盖终持无鬼之论也。

明器,古之葬礼也,后世复造纸车纸马,孟云卿古挽歌曰:冥冥何所须,尽我生人意。

盖姑以缓恸云尔。

然长儿汝佶病革时,其女为焚一纸马,汝佶绝而复苏曰:吾魂出门,茫茫然不知所向,遇老仆王连升牵一马来,送我归。

恨其足跛,颇颠簸不适,焚马之奴泣然曰:是奴罪也。

举火时实误折其足。

又六从舅母常氏,弥留时喃喃自语曰:适往看新宅颇佳,但东壁损坏,可奈何?

侍疾者往视其棺,果左侧朽,穿一小孔,匠与督工者尚均未觉也。

李又聃先生言,昔有寒士下第者,焚其遗卷,牒诉于文昌祠。

夜梦神语曰:尔读书半生,尚不知穷达有命耶?

尝侍先姚安公,偶述是事。

先姚安公怫然曰:又聃应举之士,传此语则可,汝辈手掌文衡者,传此语则不可。

聚奎

堂柱上,有熊孝感相国题写的对联说:显赫的科条,袖中常存的只有白简。明察的案牍,帘前何处有朱衣。你未曾见过吗?

海阳的李玉典前辈说,有两个学生在佛寺读书。夜晚他们正在亲密,忽然墙上出现一个大圆镜,直径一丈多,光明如昼,毫发毕现,听到屋檐边有声音说:佛法广大,固然不会责怪你们,但你们自己看看镜中,是什么形状。我认为幽会密约,必定没有人在旁,是谁看见的。两个学生绝不可能自己说出来,又怎么会听到呢,但这件事按理是可能发生的,所以不必把它当作虚构的故事。

李玉典又说,有一个老儒生在废弃的园子里设帐教书,一夜听到墙外有吟哦声,不久又听到辩论声,又听到争吵声,又听到辱骂声,最后听到打斗声,园子后面空旷无人,心里知道是鬼,正在害怕时,已经打斗到窗外,其中一个气势汹汹地大喊:他评驳我的文章,实在是冤枉,现在一起请先生评判。于是大声朗读了几百字,句句自己击节,另一个则呻吟呼痛,还微微嘲笑他。老儒生屏息不敢说话,其中一个厉声说:先生到底认为如何。老儒生嗫嚅了很久,用额头敲着枕头说:鸡肋不足以抵挡尊拳。其中一个大笑而去,另一个在窗外来回走动,气喘吁吁。直到鸡鸣才安静下来。听说这件事的是胶州的法黄裳,我认为这也是黄裳的寓言。

天津的孟生文皃有卓越的才华,张石邻先生非常喜欢他,一天扫墓回来,在路旁的酒肆遇到孟生,看到他墙上新写的一首诗:东风轻轻吹动春衣,信步寻芳信步归,红映桃花人一笑,绿遮杨柳燕双飞,徘徊曲径怜香草,惆怅乔林挂落晖,记取今朝延伫处,酒楼西畔是柴扉。问他为什么写这首诗,他避而不答。再三追问,他才说,刚才在路边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容貌绝世,所以坐在这里希望她再出现,张问他地点,孟生用手指了指。张大惊说:那是某家的坟院,已经荒废很久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起去寻找,果然只见荒草丛生,杳无人迹。

我在乌鲁木齐时,一天,报告说军校王某,被派去运送伊犁的军械,他的妻子独自在家,今天过了中午,门没开,叫也没人应,可能有其他原因。于是命令迪化的同知木金泰去查看,破门而入,发现男女二人,共枕裸体相抱,都剖腹而死。男子不知从哪里来,也没有人认识。询问邻里,毫无头绪,准备以疑案结案。当晚,女尸忽然呻吟,看守的人惊讶地看,她已经复活,第二天能说话。她供述与这个男子从小相爱,即使嫁人后仍然私下相会,后来随丈夫驻防西域,这个男子思念不已,又寻访而来,刚到门口,就被引入室内。所以邻里都没有察觉,担心短暂的相会终究要分离,于是相约同死,受刀时痛极昏迷,忽然如梦初醒,魂已离体。急忙寻找这个男子,不知去向。独自站在沙漠中,白草黄云,四无边际。正在彷徨时,被一个鬼绑走。到了一个官府,受到严厉的责骂。说是虽然无耻,但命还未终。命令打一百杖,驱赶回去。杖是铁铸的,痛苦难忍,又晕了过去。等到渐渐苏醒,已经复活了。看她的腿,果然有重叠的杖痕。驻防大臣巴公说:她已经受到阴间的惩罚,奸罪可以不必再追究了。我的乌鲁木齐杂诗中有:鸳鸯终究不能双飞,天上人间旧愿违,白草萧萧埋旅榇,一生肠断华山畿。就是咏这件事。

朱青云说,曾经与高西园在水边散步。当时春冰初融,水面清澈碧绿,高西园说:记得晚唐有鱼鳞可怜紫,鸭毛自然碧的句子,没有一个字提到春水,但晴波滑动的样子,如在眼前。可惜不记得作者的名字了。朱青云沉思未答,听到老柳树后有人说:这是初唐刘希夷的诗,不是晚唐的。走过去看却没有人,朱青云惊恐地说:白天见鬼了。高西园微笑着说:这样的鬼,见到也是很好的,只是恐怕不肯相见罢了。对树三揖而行。回去查刘希夷的诗,果然有这两句。我偶然告诉戴东原,戴东原因此说有两个学生在烛下对谈,争论春秋周正夏正,反复很激烈,窗外忽然有人叹息说:左氏是周人,不可能不知道周正朔,两位先生何必多费口舌。出去看窗外,只有一个小僮正在酣睡。看这两件事,儒者天天谈论考证,讲曰若稽古,动辄十四万言。怎么知道冥冥之中,没有在旁边揶揄的人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2)-注解

文昌司禄之神:文昌帝君,道教神祇,主管文运和禄位,被视为文人的保护神。

南岳:指南岳衡山,中国五岳之一,位于湖南省,是道教和佛教的圣地。

命理:指通过八字、风水等方式推算人的命运和吉凶。

热中:指对功名利禄的过度追求和热衷。

冥谪:指阴间的惩罚或报应。

狐女:传说中狐狸精变化而成的女子,常与人类发生情感纠葛。

陽气:在中医和道教中,指人体的正气或生命力。

陰气:与陽气相对,指阴寒之气,常与疾病、死亡等负面事物相关。

夙因:指前世或前生的因果缘分。

扶乩:一种通过灵媒与神灵沟通的占卜方式,常用于道教仪式中。

关帝:关羽,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后被尊为武圣和道教神祇。

天道:指宇宙的自然法则和道德秩序,常与报应、因果相关。

孝妇:指孝顺的妇女,常被视为道德典范。

篆刻:一种雕刻印章的艺术,常用于文人雅士的创作。

钟馗:传说中的捉鬼之神,常被描绘为凶猛的武士形象。

明器:古代葬礼中用于陪葬的器物,象征死者生前的地位和财富。

文昌祠:供奉文昌帝君的庙宇,文人常在此祈求功名和文运。

白简:古代官员上奏时所用的白色简牍,象征清廉正直。

朱衣:古代官员的红色官服,象征权力和地位。

佛法广大:佛教用语,指佛法的无边无际,包容一切。

幽期密约:指秘密的约会或约定。

子虚乌有:指虚构的、不存在的事物。

鸡肋:比喻无价值或无用的事物。

马鬣蓬科:形容荒废的景象,马鬣指马鬃,蓬科指杂草丛生。

冥罚:指阴间的惩罚。

华山畿:华山脚下的地方,常用来象征离别或悲剧。

左氏周人:指《左传》的作者左丘明,他是周朝人。

周正朔:指周朝的历法和正朔制度。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2)-评注

《星士虞春潭》一文通过虞春潭与文昌司禄之神的对话,揭示了仕宦热中所带来的道德败坏和命运惩罚。文中文昌司禄之神指出,仕宦热中不仅会导致禄位的削减,甚至会影响寿命,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功名利禄的批判和对道德修养的重视。

《张铉耳先生之族》讲述了狐女与人类的交往,揭示了人与异类之间的复杂关系。狐女的存在介于人与鬼之间,象征着人类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与好奇。文中狐女提到‘蛊惑’与‘夙因’的区别,反映了古代对因果报应的信仰,同时也暗示了人类情感的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

《罗与贾比屋而居》通过罗与贾的恩怨,揭示了贪婪与报复的恶果。罗因贪图贾的宅邸而遭到天谴,最终悔悟并改过自新。这一故事反映了古代社会对道德行为的重视,强调了善恶有报的天道观念。

《沧州樊氏扶乩》通过扶乩仪式中关帝的训诫,揭示了忏悔与回护的区别。关帝指出,回护错误比错误本身更为恶劣,反映了古代对诚实与正直的推崇。文中关帝的威严与某官的恐惧形成了鲜明对比,凸显了神明的公正与人类的渺小。

《褚寺农家有妇姑同寝》通过孝妇的牺牲,展现了忠孝节义的精神。孝妇为救姑母而牺牲自己,最终被乡邻尊为神祇。这一故事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孝道的推崇,同时也揭示了民间对忠孝节义的信仰与崇拜。

《长山聂松岩》通过狐友的言论,揭示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本质。狐友强调‘相交以心,非交以貌’,反映了古代对真诚与信任的重视。文中狐友的智慧与人类的浅薄形成了鲜明对比,凸显了狐精的超凡智慧与人类的局限性。

《肃宁老儒王德安》通过王德安的见闻,揭示了人类对鬼神的恐惧与误解。王德安虽持无鬼之论,但在面对狐精的威胁时选择了避让,反映了人类在面对未知时的矛盾心理。文中狐精的机智与王德安的谨慎形成了有趣的对比,凸显了人与异类之间的微妙关系。

《明器》通过明器的使用,揭示了古代葬礼的象征意义。文中提到的纸车纸马和明器,反映了古人对死后世界的想象与寄托。同时,文中通过汝佶和常氏的经历,揭示了生者对死者的关怀与悼念,反映了古代对生死问题的深刻思考。

《李又聃先生言》通过寒士的梦境,揭示了穷达有命的观念。文昌帝君的训诫反映了古代对命运的无奈与接受,同时也暗示了人类对功名利禄的执着与迷茫。文中先姚安公的批评,反映了古代文人对命运与努力之间关系的深刻思考。

这段文本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社会的伦理观念、宗教信仰和文学艺术。首先,熊孝感相国的对联体现了古代官员对清廉正直的追求,白简与朱衣的对比凸显了官场中的道德与权力的冲突。其次,两生读书佛寺的故事反映了佛教对世俗行为的约束,镜子的象征意义强调了自我反省的重要性。老儒设帐废圃中的鬼魂辩论则揭示了古代文人对文学批评的重视,以及鬼魂世界的复杂性和神秘性。

天津孟生文皃的故事则展现了古代文人对美的追求和对爱情的执着,同时也揭示了现实与幻想的界限。乌鲁木齐的军校王某之妻的故事则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婚姻和道德的严格约束,以及冥界惩罚的观念。朱青云与高西园的散步故事则体现了古代文人对诗歌的热爱和对历史的考证精神,同时也暗示了冥冥之中可能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这些故事不仅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还展现了古代文学的艺术特色,如对联的工整、镜子的象征、鬼魂的辩论、诗歌的意境等。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深入了解古代社会的伦理观念、宗教信仰和文学艺术,以及它们对后世的影响。这些故事不仅具有历史价值,还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和思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五-滦阳消夏录五(2)》
内容链接:https://market.tsmc.space/archives/5011.html
Copyright © 2021 TSMC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