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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滦阳续录二(2)

作者: 纪昀(1724年—1805年),字晓岚,清代文学家、学者,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他以博学多才著称,是清代文坛的重要人物。

年代:成书于清代乾隆至嘉庆年间(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

内容简要:《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志怪小说集,共24卷。书中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异事,内容涉及民间传说、官场轶事、因果报应等。纪昀以简洁生动的笔触,借鬼神之事讽喻社会现实,既有趣味性又富含哲理,是清代笔记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滦阳续录二(2)-原文

朱青雷言,曾见一长卷,字大如杯,怪伟极似张二水。

首题纪梦十首,而蠹蚀破烂,惟二首尚完整可读。

其一曰:梦到蓬莱顶,琼楼碧玉山,波浮天半壁,日涌海中间,遥望仙官立,翻输野老闲,云帆三十丈,高挂径西还。

其二曰:郁郁长生树,层层太古苔,空山未开凿,元气尚胚胎,灵境在何处,梦游今几回,最怜鱼鸟意,相见不惊猜。

年月姓名皆已损失,不知谁作也。

尝为李玉典书扇并附以跋,或曰:此青雷自作,砶之古人。

然青雷诗格,婉秀如秦少游小石调,与二诗笔意不近。

或又曰:诗字皆似张东海,东海集余昔曾见,不记有此二诗否,待更考之。

青雷跋谓,前诗后四句未经人道。

然昌黎诗:我能层曲自世间,安能从汝求神仙,即是此意,特袭取无痕耳。

回部有富室子,形状臃肿,步履蹒跚,又不修边幅,垢腻恒满面,然好游狭斜,遇妇女必注视。

一日独行,遇幼妇,碝员绝佳,时新雨泥泞,遽前调之,曰:路滑如是,嫂莫要扶持否。

幼妇正色曰:尔勿愦愦,我是狐女,平生惟拜月修形,从不作媚人采补事,尔自顾何物,乃敢作是言行,且祸尔。

遂掬沙屑洒其面,惊而却步,忽堕沟中,努力踊出,幼妇已不知所往矣。

自是心恒惴惴,虑其为祟,亦竟无患。

数日后,友人邀饮,有新出小妓侑酒,谛视即前幼妇也,疑似惶惑,罔知所措。

强试问之曰:某日雨后,曾往东村乎?妓漫应曰:姊是日往东村视阿姨,吾未往也。姊与吾貌相似,公当相见耶?

语殊恍惚,竟莫决是怪是人,是一是二,乃托故逃席去。

去后,妓述其事曰:实憎其丑态,且惧行强暴,姑诳以伪词,冀求解免,幸其自仆,遂匿于麦场积柴后,不虞其以为真也。

席中莫不绝倒。

一客曰:既入青楼 ,焉能择客,彼故能千金买笑者也,盍挈尔诣彼乎?

遂偕之同往,具述妓翁姑,及夫名氏,其疑乃释。

妓姊妹,即所谓大杨二杨者,当时名士多作杨柳枝词,皆借寓其姓也。

妓复谢以小时固识君,昨喜见怜,故答以戏谑,何期反致唐突,深为歉仄,敢抱衾枕以自赎。

吐词娴雅,恣态横生,遂大为所惑,留连数夕,召其夫至,计月给夜合之资,狎昵经年,竟殒於消渴。

先兄晴湖曰:狐而人,则畏之,畏死也;人而狐,则非惟不畏,且不畏死。

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行且祸汝,彼固先言。

是子也,死于妓,仍谓之死于狐可也。

郭大椿郭双桂郭三槐兄弟也,三槐屡侮其兄,且诣县讼之。

归憩一寺,见缁袍满座,梵呗竞作,主人虽吉服而容色惨沮,宣疏通诚之时,泪随声下,叩之,寺僧曰:某公之兄病危,为叩佛祈福也。

三槐痴立良久,忽发颠狂,顿足捶胸而呼曰:人家兄弟如是耶?如是一语,反复不已。

掖至家,不寝不食,仍顿足捶胸,诵此一语,两三日不止。

大椿双桂故别住,闻信俱来,持其手哭曰:弟何至是。

三槐又痴立良久,突抱两兄曰:兄故如是耶?长号数声,一踊而绝。

咸曰神殛之,非也,三槐愧而自咎,此圣贤所谓改过,释氏所谓忏悔也,苟充是志,虽田荆姜被均所能为。

神方许之,安得殛之。

其一恸立殒,直由感动于中,天良激发,自觉不可立于世,故一瞑不视,戢影黄泉,岂神之褫其魄哉。

惜知过而不知补过,气质用事,一往莫收,无学问以济之,无明师益友以导之,无贤妻子以辅之,遂不能恶始美终,以图晚盖,是则其不幸焉耳。

昔田氏姊买一小婢,倡家女也,闻人诮邻妇婬乱,瞿然惊曰:是不可为耶?吾以为当如是也。

后嫁为农家妻,终身贞洁。

然则三槐悖理,正坐不知,故子弟当先使知礼。

朝鲜使臣郑思贤,以棋子两奁赠予,皆天然圆润,不似人工,云黑者海滩碎石,年久为潮水冲击而成,白者为小车渠壳,亦海水所磨莹,皆非难得,惟检寻其厚薄均,轮郭正,色泽匀者,日积月累,比较抽换,非一朝一夕之力耳。

置之书斋,颇为雅玩,后为范大司农取去。

司农殁后,家计萧然,今不知在何所矣。

海中三岛十洲,昆仑五城十二楼,词赋家沿用之矣。

朝鲜,琉球,日本诸国,皆能读华书,日本余见其五京地志及山川全图,疆界袤延数千里,无所谓仙山灵境也。

朝鲜,琉球之贡使,则余尝数数与谈,以是询之,皆曰:东洋自日本以外,大小国土凡数十,大小岛屿不知几千百,中朝人所必不能至者,每帆樯万里,商舶往来,均不闻有是说。

惟琉球之落碞,似乎三千弱水,然落碞之舟,偶值潮平之岁,时或得还,亦不闻有白银宫阙,可望而不可即也。

然则三岛十洲,岂非纯构虚词乎?

尔雅史记,皆称河出昆仑,考河源有二,一出和阗,一出葱岭,或曰葱岭其正源,和阗之水入之,或曰和阗其正源,葱岭之水入之。

双流既合,亦莫辨谁主谁宾。

然葱岭和阗,则皆在今版图内,开屯列戌四十余年,即深岩穷谷,亦通耕牧,不论两山之水孰为正源,两山之中必有一昆仑,确矣。

而所谓瑶池悬圃,珠树芝田,概乎未见,亦概乎未闻。

然则五城十二楼,不又荒唐矣乎?

不但此也,灵鹫山在今拔达克善,诸佛菩萨骨塔具存,题记梵书一一与经典相合,尚有石室六百余间,即所谓大雷音寺。

回部游牧者居之,我兵追剿波罗泥都、霍集占,曾至其地,所见不过如斯。

种种庄严,似亦藻绘之词矣。

相传回部祖国,以铜为城,近西之回部云,铜城在其东万里;近东之回部云,铜城在其西万里。

彼此

遥拜,迄无人曾到其地,因是以推,恐南怀仁坤舆图说所记五大人洲,珍奇灵怪,均此类焉耳。

周编修书昌则曰:有佛缘者,然后能见佛界,有仙骨者,然后能见仙境,未可以寻常耳目,断其有无。

曾见一道士游昆仑归,所言与旧记不殊也。是则余不知之矣。

蔡季实殿撰有一仆,京师长随也,狡黠善应对,季实颇喜之。

忽一日,二幼子并暴卒,其妻亦自缢于家,莫测其故。姑敛之而已。

其家有老妪私语人曰:是私有外遇,欲毒杀其夫,而后携子以嫁,陰市砒制饼饵,待其夫归,不虞二子窃食,竟并死,妇悔恨莫解,亦遂并死。

然妪昏夜之中,窗外窃听 ,仅粗闻秘谋之语,未辨所遇者为谁,亦无从究诘矣。

其仆旋亦发病死,死后,其同侪窃议曰:主人惟信彼,彼乃百计欺主人,他事毋论,即如昨日四鼓诣圆明园侍班,彼故纵驾车骡逸,御者追之复不返,更漏已促,叩门借车必不及,急使雇倩,则曰:风雨将来,非五千钱人不往。主人无计,竟委曲从之。不太甚乎?奇祸或以是耶?

季实闻之曰:是死晚矣,吾误以为解事人也。

杨槐亭前辈言,其乡有宦成归里者,闭门颐养,不预外事,亦颇得林下之乐,惟以无嗣为忧,晚得一子,珍惜殊甚,患痘甚危,闻劳山有道士能前知,自往叩之。

道士冁然曰:贤郎尚有多少事未了,那能便死,果遇良医而愈。

后其子冶游骄纵,竟破其家,流离寄食,若敖之鬼遂馁。

乡党 论之曰:此翁无咎无誉,未应遽有此儿,惟萧然寒士,作令不过十年,而官囊逾数万,毋乃致富之道,有不可知者在乎?

槐亭又言,有学茅山法者,劾治鬼魅多有奇验,有一家为狐所祟,请往驱除,整束法器,碠日将行,有素识老翁诣之曰:我夕与狐友,狐事急,乞我一言,狐非获罪于先生,先生亦非有憾于狐也,不过得其贽币,故为料理耳。

狐闻事定之后,彼许馈廿四金,今愿十倍其数纳于先生,先生能止不行乎?因出金置案上。

此人故贪,当即受之。

次日,谢遣请者曰:吾法能治凡狐耳,昨召将检查,君家之祟乃天狐,非所能制也。

得金之后,竟殊自喜,因念狐既多金,可以术取。

遂考召四境之狐,胁以雷斧火狱,俾纳贿焉。

征索既频,狐不胜扰,乃共计盗其符印,遂为狐所凭附,颠狂号叫,自投于河。

群狐乃摄其金去,铢两不存。

人以为如费长房,明崇俨也。

后其徒陰泄之,乃知其致败之故。

夫操持符印,役使鬼神,以驱除妖厉,此其权与官吏侔矣。

受赂纵奸,已为不可,又多方以盈其硘壑,天道神明,岂逃鉴察。

微群狐杀之,雷霆之诛,当亦终不免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滦阳续录二(2)-译文

朱青雷说,曾经见过一幅长卷,字大如杯,风格怪异雄伟,极像张二水的作品。

卷首题为《纪梦十首》,但因虫蛀而破烂,只有两首还完整可读。

第一首说:梦到蓬莱山顶,琼楼碧玉山,波浪浮在天边,太阳涌在海中央,遥望仙官站立,反而输给野老的闲适,云帆三十丈,高挂径直西归。

第二首说:郁郁长生树,层层太古苔,空山未开凿,元气尚在胚胎,灵境在何处,梦游今几回,最怜鱼鸟意,相见不惊猜。

年月和姓名都已损失,不知是谁所作。

曾经为李玉典书写扇面并附上跋文,有人说:这是青雷自己写的,模仿古人。

但青雷的诗风,婉约秀丽如秦少游的《小石调》,与这两首诗的笔意不近。

又有人说:诗和字都像张东海,我过去曾见过《东海集》,不记得有这两首诗,待再考证。

青雷的跋文说,前诗的后四句从未有人说过。

但昌黎诗说:我能层曲自世间,安能从汝求神仙,就是这意思,只是袭取无痕罢了。

回部有个富家子,形状臃肿,步履蹒跚,又不修边幅,脸上总是脏兮兮的,但喜欢游荡于狭斜之地,遇到妇女必定注视。

一天独自行走,遇到一个年轻妇女,容貌绝佳,当时刚下过雨,地面泥泞,他急忙上前调戏,说:路这么滑,嫂子要不要扶一下?

年轻妇女正色说:你不要糊涂,我是狐女,平生只拜月修形,从不做媚人采补的事,你自己看看是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说话,小心祸及你。

于是抓起沙屑洒在他脸上,他惊慌后退,忽然掉进沟里,努力爬出来,年轻妇女已不知去向。

从此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担心她会作祟,但最终也没有发生什么。

几天后,朋友邀请喝酒,有个新来的小妓女陪酒,仔细一看就是之前那个年轻妇女,他心中疑惑,不知所措。

勉强试探着问:某天雨后,你曾去过东村吗?妓女随意回答:姐姐那天去东村看阿姨,我没去。姐姐和我长得像,你见过她吗?

话语含糊,他竟无法确定是怪是人,是一是二,于是借口离开。

离开后,妓女讲述这件事说:实在讨厌他的丑态,又怕他强行施暴,姑且用假话骗他,希望能解脱,幸好他自己摔倒,于是躲在麦场的柴堆后,没想到他当真了。

席中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客人说:既然进了青楼,怎么能挑客人,他能千金买笑,何不带你去见他?

于是带他一起去,详细讲述了妓女的翁姑和丈夫的名字,他的疑虑才消除。

妓女姐妹,就是所谓的大杨二杨,当时名士多作《杨柳枝词》,都是借寓她们的姓。

妓女又道歉说:小时候就认识你,昨天高兴见到你,所以用戏谑回答,没想到反而冒犯了你,深感歉意,愿意抱衾枕以自赎。

言辞娴雅,姿态横生,他大为迷惑,留连数晚,召来她的丈夫,按月支付夜合之资,狎昵经年,最终因消渴而死。

先兄晴湖说:狐变人,人们怕它,是怕死;人变狐,不但不怕,还不怕死。

这还能算是同类吗?它早就说过会祸及你。

这个人,死于妓女,也可以说是死于狐。

郭大椿、郭双桂、郭三槐是兄弟,三槐屡次欺负兄长,还到县衙告状。

回家途中在一座寺庙休息,看到满座僧人,梵呗竞作,主人虽然穿着吉服但脸色惨淡,宣疏通诚时,泪随声下,询问后,寺僧说:某公的兄长病危,正在叩佛祈福。

三槐痴立良久,忽然发狂,顿足捶胸喊道:人家兄弟是这样的吗?反复说这句话。

扶他回家后,他不吃不睡,仍然顿足捶胸,反复说这句话,两三天不停。

大椿和双桂原本住在别处,听说消息后都来了,握着他的手哭道:弟弟怎么会这样。

三槐又痴立良久,突然抱住两个兄长说:兄长是这样的吗?长号数声,一跃而绝。

大家都说是神惩罚他,其实不是,三槐是惭愧自责,这是圣贤所说的改过,释氏所说的忏悔,如果能坚持这种志向,即使是田荆姜被也能做到。

神会允许他,怎么会惩罚他。

他因感动而突然死亡,是由于天良激发,自觉无法立于世,所以一瞑不视,隐入黄泉,岂是神夺其魂魄。

可惜他知过而不知补过,气质用事,一往莫收,没有学问来补救,没有明师益友来引导,没有贤妻来辅助,最终不能恶始美终,以图晚盖,这是他的不幸。

从前田氏姐姐买了一个小婢女,是倡家女,听到有人讥讽邻妇淫乱,惊讶地说:这是不可以的吗?我以为应该这样。

后来嫁给农家为妻,终身贞洁。

那么三槐悖理,正是由于不知礼,所以子弟应当先让他们知礼。

朝鲜使臣郑思贤送给我两盒棋子,都是天然圆润,不像人工制作,说黑色的是海滩碎石,年久被潮水冲击而成,白色的是小车渠壳,也是海水磨莹,都不难得,只是挑选厚薄均匀,轮廓端正,色泽匀称的,日积月累,比较抽换,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放在书斋里,颇为雅玩,后来被范大司农取走。

司农去世后,家计萧条,现在不知在何处。

海中的三岛十洲,昆仑的五城十二楼,词赋家沿用已久。

朝鲜、琉球、日本等国,都能读华书,我见过日本的五京地志和山川全图,疆界绵延数千里,没有所谓的仙山灵境。

朝鲜、琉球的贡使,我曾多次与他们交谈,询问此事,都说:东洋除了日本,大小国土数十,大小岛屿不知几千百,中朝人必不能到的地方,每帆樯万里,商舶往来,都没听说过有这种说法。

只有琉球的落碞,似乎像三千弱水,但落碞的船,偶尔遇到潮平的年份,有时能回来,也没听说过有白银宫阙,可望而不可即。

那么三岛十洲,岂不是纯属虚构吗?

《尔雅》《史记》都说黄河发源于昆仑,考证河源有两个,一个出自和阗,一个出自葱岭,有人说葱岭是正源,和阗的水流入,有人说和阗是正源,葱岭的水流入。

双流汇合后,也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宾。

但葱岭和和阗,都在今天的版图内,开屯列戌四十多年,即使是深岩穷谷,也能耕牧,不论两山的水谁是正源,两山之中必有一个昆仑,这是确定的。

但所谓的瑶池悬圃,珠树芝田,一概未见,也一概未闻。

那么五城十二楼,岂不是更荒唐吗?

不仅如此,灵鹫山在今天的拔达克善,诸佛菩萨的骨塔还在,题记梵书一一与经典相合,还有六百多间石室,就是所谓的大雷音寺。

回部游牧者居住在那里,我兵追剿波罗泥都、霍集占,曾到过那里,所见不过如此。

种种庄严,似乎也是藻绘之词。

相传回部祖国,以铜为城,近西的回部说,铜城在其东万里;近东的回部说,铜城在其西万里。

彼此

远远地拜祭,至今没有人到过那个地方,因此推测,恐怕南怀仁的《坤舆图说》中记载的五大洲,珍奇灵怪,都是这一类吧。

周编修书昌则说:有佛缘的人,才能见到佛界;有仙骨的人,才能见到仙境,不能用平常的耳目来判断它们的存在与否。

曾经有一位道士游历昆仑山回来,所说的与旧时的记载没有差别。这一点我就不清楚了。

蔡季实殿撰有一个仆人,是京师的常随,狡猾善于应对,季实很喜欢他。

突然有一天,他的两个幼子突然死亡,妻子也在家中上吊自杀,原因不明。只好暂且收敛了事。

他家里有一个老妇人私下对人说:这个仆人有外遇,想毒死他的丈夫,然后带着孩子改嫁,暗中买了砒霜做成饼饵,等丈夫回来,不料两个孩子偷吃了,结果都死了,妻子悔恨无法解脱,也跟着死了。

然而老妇人在昏夜中,窗外偷听,只粗略听到一些秘密谋划的话,没有分辨出对方是谁,也无法追究了。

这个仆人不久也发病死了,死后,他的同伴私下议论说:主人只信任他,他却千方百计欺骗主人,其他事不说,就像昨天四更时分去圆明园值班,他故意让驾车的骡子跑了,车夫追也没追回来,时间紧迫,敲门借车肯定来不及,急忙雇人,他却说:风雨要来了,没有五千钱人不肯去。主人没有办法,只好委屈答应了。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奇祸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季实听到后说:他死得晚了,我误以为他是个懂事的人。

杨槐亭前辈说,他的家乡有一个做官后回乡的人,闭门养身,不参与外事,也颇得山林之乐,只是因为没有子嗣而忧虑,晚年得了一个儿子,非常珍惜,儿子得了天花很危险,听说劳山有个道士能预知未来,亲自去拜访他。

道士笑着说:你的儿子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怎么会死呢?果然遇到良医而痊愈了。

后来他的儿子游荡骄纵,最终败光了家产,流离失所,靠乞讨为生,像若敖氏的鬼魂一样饿死了。

乡里人评论说:这个老人没有过错也没有赞誉,不应该突然有这样的儿子,只是他作为一个清贫的士人,做县令不过十年,而官囊却超过数万,难道致富的途径有不可知的地方吗?

槐亭又说,有一个学茅山法术的人,驱除鬼魅多有奇效,有一家被狐狸作祟,请他去驱除,他整理好法器,准备第二天出发,有一个认识的老翁来找他说:我晚上和狐狸是朋友,狐狸的事情紧急,求我说句话,狐狸并没有得罪先生,先生也没有对狐狸有怨恨,不过是得到了一些礼物,所以帮忙处理罢了。

狐狸听说事情解决后,答应送二十四两银子,现在愿意十倍的数量送给先生,先生能不去吗?于是拿出金子放在桌上。

这个人本来就贪心,立刻接受了。

第二天,他谢绝了请他的人说:我的法术只能对付普通的狐狸,昨天召将检查,你家的作祟是天狐,不是我所能制服的。

得到金子后,他非常高兴,心想狐狸既然有很多金子,可以用法术来获取。

于是他召来四境的狐狸,用雷斧火狱威胁,让它们纳贿。

征索频繁,狐狸们受不了骚扰,于是合谋偷走了他的符印,结果他被狐狸附身,疯狂号叫,自己跳进了河里。

群狐拿走了他的金子,一点不剩。

人们认为他像费长房、明崇俨一样。

后来他的徒弟暗中泄露了这件事,才知道他失败的原因。

掌握符印,驱使鬼神,驱除妖厉,这种权力与官吏相当。

受贿纵容奸邪,已经是不应该的,还想方设法填满自己的欲望,天道神明,岂能逃脱鉴察。

如果不是群狐杀了他,雷霆的惩罚,最终也难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滦阳续录二(2)-注解

张二水:指张瑞图,明代书法家,以草书著称,风格独特,被称为‘二水’。

李玉典:明代文人,擅长书法,与朱青雷有交往。

秦少游:宋代词人秦观,字少游,以婉约词风著称。

张东海:指张瑞图,因其籍贯福建东海,故称。

昌黎:指韩愈,唐代文学家,因其籍贯昌黎,故称。

青楼:古代指妓院,后泛指风月场所。

杨柳枝词:古代词牌名,多以描写风月情事为主。

田荆姜被:指古代贤人田文、荆轲、姜尚,均以忠义著称。

释氏:指佛教,因释迦牟尼为佛教创始人,故称。

田氏姊:指田文之姊,田文为战国时期齐国贤臣。

郑思贤:朝鲜使臣,曾赠予棋子。

范大司农:指范仲淹,宋代政治家、文学家,曾任大司农。

三岛十洲:古代神话中的仙境,常被词赋家引用。

昆仑:古代神话中的仙山,被认为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瑶池悬圃:古代神话中的仙境,常被视为神仙居住之地。

灵鹫山:佛教圣地,位于印度,传说为释迦牟尼讲经之地。

波罗泥都、霍集占:清代回部首领,曾与清军交战。

遥拜:指远距离的拜祭或敬礼,常用于对神灵或圣地的尊敬。

南怀仁坤舆图说:南怀仁是清朝时期的比利时传教士,坤舆图说是指他绘制的地图及其解说,涉及世界各地的地理知识和奇闻异事。

五大人洲:古代地理概念中的五大洲,具体指哪些地区可能因时代不同而有所变化。

佛缘:指与佛教有缘,能够领悟佛法或见到佛的境界。

仙骨:指具有成仙的潜质或特质,能够见到仙境或与仙人交流。

砒:一种有毒的化学物质,古代常用于制作毒药。

圆明园:清朝皇家园林,位于北京,是清朝皇帝的夏宫。

劳山:位于山东省,是道教名山之一,以道士和灵异事件闻名。

茅山法:指茅山道士所使用的法术,茅山是中国道教的重要发源地之一。

天狐:传说中的高级狐妖,具有较高的法力和智慧。

符印:道士用于施法的符咒和印章,具有驱邪避凶的作用。

费长房:传说中的仙人,擅长驱邪捉妖。

明崇俨:传说中的道士,以驱邪捉妖闻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滦阳续录二(2)-评注

这段文字通过多个故事和典故,展现了古代文人的生活情趣、道德观念以及对神话传说的质疑。首先,朱青雷所见的‘长卷’和‘纪梦十首’反映了古代文人对书法和诗歌的推崇,尤其是对张瑞图风格的模仿,体现了当时书法艺术的传承与创新。其次,回部富室子与狐女的故事,揭示了古代社会对道德与欲望的复杂态度,狐女的形象既神秘又具有道德警示作用,反映了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与恐惧。

郭三槐的故事则通过兄弟之间的矛盾与和解,展现了儒家伦理观念中的‘孝悌’思想。三槐的悔悟与自咎,体现了古代文人对道德修养的重视,尤其是对‘改过’与‘忏悔’的推崇。这一故事不仅具有道德教化的意义,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家庭和谐的追求。

朝鲜使臣郑思贤赠送的棋子,体现了古代文人对雅玩的追求,同时也反映了中外文化交流的频繁。棋子作为文房四宝之外的雅玩,象征着文人的闲适生活与高雅情趣。

最后,作者对‘三岛十洲’、‘昆仑’等神话传说的质疑,反映了古代文人对现实与虚幻的思考。通过对地理、历史的考证,作者揭示了这些神话传说的虚构性,体现了理性思维与实证精神。这种对神话的质疑,不仅是对传统文化的反思,也是对现实世界的重新审视。

总体而言,这段文字通过多个故事和典故,展现了古代文人的生活情趣、道德观念以及对神话传说的质疑,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

这段文本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中的宗教信仰、道德观念和超自然现象。首先,文本开篇提到南怀仁的坤舆图说,反映了当时人们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想象。五大人洲的珍奇灵怪,象征着人们对遥远异域的幻想与敬畏。这种对未知的探索精神,体现了古代中国人与外部世界的互动与思考。

接下来,周编修的观点强调了信仰与个人特质的重要性。他认为只有具备佛缘或仙骨的人才能见到佛界或仙境,这反映了古代中国宗教思想中个人修行与命运的关系。这种观点不仅体现了对超自然现象的敬畏,也揭示了古代中国人对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

蔡季实的故事则展现了家庭悲剧与道德沦丧的主题。仆人的狡黠与欺骗,最终导致了家庭的毁灭,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对忠诚与道德的重视。仆人的行为不仅是对主人的背叛,也是对家庭伦理的破坏。这种悲剧性的结局,揭示了古代社会中道德沦丧的严重后果。

杨槐亭的故事则涉及了命运与因果报应的主题。道士的预言虽然暂时挽救了孩子的生命,但最终孩子的不肖行为导致了家庭的破产。这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命运与因果报应的深刻信仰。故事中的道士象征着超自然的力量,而孩子的命运则揭示了个人行为与命运之间的复杂关系。

最后,茅山道士的故事则揭示了贪婪与报应的主题。道士因贪图狐妖的贿赂而最终遭到报应,反映了古代中国社会中对道德与正义的重视。道士的行为不仅是对职业道德的背叛,也是对超自然力量的亵渎。这种贪婪与报应的主题,揭示了古代中国社会中道德与正义的不可侵犯性。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中的宗教信仰、道德观念和超自然现象。这些故事不仅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未知世界的探索与想象,也揭示了他们对个人命运、道德伦理和因果报应的深刻思考。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古代中国社会的文化内涵与价值观念。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滦阳续录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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