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袁枚(1716年-1797年),清代著名文学家、诗人、书法家,具有广泛的文学造诣。《陶庵梦忆》是他的自传性质的随笔集,内容充满了他对人生、艺术、文化的独到理解。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陶庵梦忆》是袁枚的随笔集,书中记录了他对文学、艺术、社会风气等方面的思考。通过这本书,袁枚回忆起自己的人生经历、艺术创作与生活哲学,展现了清代知识分子对传统文化的反思与创新。书中语言流畅,情感真挚,成为中国清代文学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陶庵梦忆-卷六-菊海-原文
兖州张氏期余看菊,去城五里。
余至其园,尽其所为园者而折旋之,又尽其所不尽为园者而周旋之,绝不见一菊,异之。
移时,主人导至一苍莽空地,有苇厂三间,肃余入,遍观之,不敢以菊言,真菊海也。
厂三面,砌坛三层,以菊之高下高下之。
花大如瓷瓯,无不球,无不甲,无不金银荷花瓣,色鲜艳,异凡本,而翠叶层层,无一早脱者。
此是天道,是土力,是人工,缺一不可焉。
兖州缙绅家风气袭王府,赏菊之日,其桌,其炕、其灯、其炉、其盘、其盒、其盆盎、其肴器、其杯盘大觥、其壶、其帏、其褥、其酒、其面食、其衣服花样,无不菊者。
夜烧烛照之,蒸蒸烘染,较日色更浮出数层。
席散,撤苇帘以受繁露。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陶庵梦忆-卷六-菊海-译文
兖州的张氏邀请我去看菊花,地点离城有五里路。
我到了他们的花园,参观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园林景观,然后又参观了他们没有做的部分,但园中却一点菊花都没有,这让我感到很奇怪。
过了一会儿,主人带我到了一块荒凉空旷的地方,那里有三间苇厂,主人让我进去看,我不敢直接提菊花,因为那里真的像是菊花的海洋。
苇厂的三面都砌有坛子,分为三层,根据菊花的高低来摆放。
菊花大得像瓷碗,每一个都是球形的,没有一个是平的,也没有一个是像甲壳的,花瓣像金银荷花一样,颜色鲜艳,不同于一般的菊花,而且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没有一片早落的。
这是天意,是土壤的力量,也是人工的功劳,这三者缺一不可。
兖州的士绅家庭风气沿袭王府,赏菊的日子里,他们的桌子、床铺、灯、炉子、盘子、盒子、盆罐、餐具、大酒杯、壶、帘子、垫子、酒、面食、衣服的花样,没有一样不是菊花的。
夜晚点燃蜡烛照亮,蒸腾的热气使得菊花的色彩比白天更加鲜明,仿佛多出了几层。
宴会结束后,撤下苇帘,让露水滴落下来。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陶庵梦忆-卷六-菊海-注解
兖州:兖州是中国山东省的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古代为鲁国之地,后成为兖州府的治所。在这里,‘兖州’指的是一个具体的地域。
张氏:张氏是一个常见的姓氏,这里指的是兖州的一个家族。
期余看菊:期余看菊,即邀请我一起去观赏菊花。
去城五里:从城市出发,距离五里路。
园:园,指园林,即人工种植的花草树木的地方。
折旋之:折旋,指曲折回环,这里形容园林的布局。
周旋之:周旋,指围绕,这里指游览园林。
苍莽空地:苍莽,形容草木茂盛,空地则指空旷的地方。
苇厂:苇厂,指用芦苇搭建的简易房屋。
砌坛:砌坛,指用砖石砌成的台子。
瓷瓯:瓷瓯,指瓷器做的碗。
球:球,指菊花的花朵形状像球。
甲:甲,指菊花的花瓣边缘像甲壳。
金银荷花瓣:金银荷花瓣,形容菊花花瓣的颜色像金银和荷花。
翠叶:翠叶,指绿色的叶子,这里形容菊花的叶子新鲜。
天道:天道,指自然的法则,这里指自然条件对菊花生长的影响。
土力:土力,指土壤的肥沃程度。
人工:人工,指人的劳动,这里指园艺师对菊花的培育。
缙绅家:缙绅家,指官宦人家,这里指兖州的官宦家族。
王府:王府,指古代王侯的住宅。
桌:桌,指桌子,这里指用来摆放物品的家具。
炕:炕,指北方地区的一种床,上面可以烧火取暖。
灯:灯,指照明用的灯具。
炉:炉,指取暖用的火炉。
盘:盘,指用来盛放食物的圆形器皿。
盒:盒,指用来盛放小件物品的盒子。
盆盎:盆盎,指盆和盎,都是用来盛放物品的容器。
肴器:肴器,指用来盛放菜肴的器皿。
杯盘大觥:杯盘大觥,指用来盛放酒水的杯、盘和大酒杯。
壶:壶,指用来盛放液体(如酒)的容器。
帏:帏,指窗帘。
褥:褥,指床上的垫子。
面食:面食,指用面粉制成的食品,如馒头、面条等。
衣服花样:衣服花样,指衣服的款式和图案。
繁露:繁露,指露水多而密集的样子。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陶庵梦忆-卷六-菊海-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幅兖州张氏园林赏菊的生动画面,通过对环境的细致描绘,展现了古人对自然美景的欣赏和对生活的热爱。
首句‘兖州张氏期余看菊,去城五里’点明了赏菊的地点和主人,‘期余’一词透露出主人对赏菊的期待和热情。
‘余至其园,尽其所为园者而折旋之,又尽其所不尽为园者而周旋之,绝不见一菊,异之’这一句中,‘折旋’和‘周旋’两个动词形象地描绘了游览者对园林的细致观察,而‘绝不见一菊’则形成了一种悬念,为后文的惊喜做铺垫。
‘移时,主人导至一苍莽空地,有苇厂三间,肃余入,遍观之,不敢以菊言,真菊海也’这一段,通过‘苍莽空地’和‘菊海’的形容,将菊花盛开的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给人以视觉上的震撼。
‘厂三面,砌坛三层,以菊之高下高下之’这一句,通过对园林结构的描述,展现了古人造园的精巧和匠心独运。
‘花大如瓷瓯,无不球,无不甲,无不金银荷花瓣,色鲜艳,异凡本,而翠叶层层,无一早脱者’这一段,对菊花的形态、颜色和生长状态进行了细致的描绘,展现了菊花的独特魅力。
‘此是天道,是土力,是人工,缺一不可焉’这一句,强调了自然、土壤和人工三者对于菊花生长的重要性,体现了古人对自然规律的尊重。
‘兖州缙绅家风气袭王府,赏菊之日,其桌,其炕、其灯、其炉、其盘、其盒、其盆盎、其肴器、其杯盘大觥、其壶、其帏、其褥、其酒、其面食、其衣服花样,无不菊者’这一段,通过对赏菊之日的详细描绘,展现了古人赏菊时的盛况和礼仪。
‘夜烧烛照之,蒸蒸烘染,较日色更浮出数层’这一句,通过对夜晚赏菊的描绘,将菊花的美丽与夜晚的宁静相结合,给人以诗意的美感。
‘席散,撤苇帘以受繁露’这一句,以简洁的语言描绘了赏菊之日的结束,同时也寓意着美好时光的短暂和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