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唐传奇是指唐代的一种文学体裁,结合了历史、浪漫、神话与现实元素,着重描述唐代的宫廷、民间以及爱情故事。许多唐代著名文学家如白居易、元稹等人也创作了传奇作品。
年代:成书于唐代(约8世纪)。
内容简要:《唐传奇》是唐代流行的文学形式之一,内容通常包括了爱情、历史、神话和奇异故事。它以诗歌、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为基础,展现了唐代丰富多彩的社会面貌,既有现实题材的描述,又充满了浪漫的情感和虚构的奇幻成分。唐传奇为后世的小说创作奠定了基础,影响了中国古代小说的发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唐传奇-赵存-原文
冯翊之东窟谷,有隐士赵存者,元和十四年,寿逾九十,服精术之药,体甚轻健。
自云父讳君乘,亦享遐寿,尝事兖公陆象先。
言兖公之量,固非凡可以测度。
兖公崇信内典,弟景融窃非曰:‘家兄溺此教,何利乎?’
象先曰:‘若果无冥道津梁,百岁之后,吾固当与汝等。万一有罪福,吾则分数胜汝。’
及为冯翊太守,参军等多名族子弟,以象先性仁厚,于是与府寮共约戏赌。
一人曰:‘我能旋笏于厅前,硬努眼眶,衡揖使君,唱喏而出,可乎?’
众皆曰:‘诚如是,共输酒食一席。’
其人便为之,象先视之如不见。
又一参军曰:‘尔所为全易。吾能于使君厅前,墨涂其面,着碧衫子,作神舞一曲,慢趋而出。’
群寮皆曰:‘不可。诚敢如此,吾辈当敛俸钱五千,为所输之费。’
其第二参军便为之,象先亦如不见。
皆赛所赌,以为戏笑。
其第三参军又曰:‘尔之所为绝易。吾能于使君厅前,作女人梳妆,学新嫁女拜舅姑四拜,则如之何?’
众曰:‘如此不可。仁者一怒,必遭叱辱。倘敢为之,吾辈愿出俸钱十千,充所输之费。’
其第三参军遂施粉黛,高髻笄钗,女人衣,疾入,深拜四拜。
象先又不以为怪。
景融大怒曰:‘家兄为三辅刺史,今乃成天下笑具!’
象先徐语景融曰:‘是渠参军儿等笑具,我岂为笑哉?’
初,房琯尝尉冯翊。
象先下孔目官党芬,于广衢相遇,避马迟。
琯拽芬下,决脊数十下。
芬诉之。
象先曰:‘汝何处人?’
芬曰:‘冯翊人。’
又问:‘房琯何处官人?’
芬曰:‘冯翊尉。’
象先曰:‘冯翊尉决冯翊百姓,告我何也?’
琯又入见,诉其事,请去官。
象先曰:‘如党芬所犯,打亦得,不打亦得。官人打了,去亦得,不去亦得。’
后数年,琯为弘农湖城令,移摄阌乡。
值象先自江东徵入,次阌乡。
日中遇琯,留迨至昏黑。
琯不敢言。
忽谓琯曰:‘携衾绸来,可以宵话。’
琯从之,竟不交一言。
到阙日,荐琯为监察御史。
景融又曰:‘比年房琯在冯翊,兄全不知之。今别四五年,因途次会,不交一词。到阙,荐为监察御史,何哉?’
公曰:‘汝不自解。房琯为人,百事不欠,只欠不言。今则不言矣,是以为用之。’
班行间大伏其量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唐传奇-赵存-译文
冯翊的东窟谷里,有一个隐士叫赵存,元和十四年时,他已经九十多岁了,他服用了修炼之术的药,身体非常轻盈健康。他自称他的父亲名叫赵君乘,也享有了高寿,曾经侍奉过兖公陆象先。赵存说,兖公的度量,本来就不是一般的人可以衡量的。兖公非常信仰佛教经典,他的弟弟陆景融私下里说:‘我哥哥沉迷于这个教派,有什么好处呢?’
陆象先回答说:‘如果真的没有来世的路,我百年之后,自然会和你们一样。万一有罪有福,我的福分会比你们多。’
等到陆象先成为冯翊太守时,有很多名门望族的子弟是他的参军,因为陆象先性格仁厚,所以他们和府中的官员一起约定了赌博游戏。其中一个人说:‘我能在厅堂前转动笏板,用力瞪大眼睛,向使君行礼,然后大声应诺后离开,可以吗?’
众人都说:‘如果真的这样,我们就输掉一桌酒菜。’
那个人就照做了,陆象先却像没看见一样。又有一个参军说:‘你做的太简单了。我能在使君的厅堂前,用墨汁涂他的脸,穿上绿色的衣服,跳一曲神舞,然后慢慢离开。’
众官员都说:‘不可以。如果真的敢这么做,我们愿意拿出五千文钱作为输掉的赔偿。’
第二个参军就照做了,陆象先依然像没看见一样。大家都按照赌约输掉了东西,当作是玩笑。第三个参军又说:‘你做的太简单了。我能在使君的厅堂前,扮演女人梳妆,模仿新嫁娘拜见公婆四次,那怎么办呢?’
众人都说:‘这样不可以。仁慈的人一旦发怒,必然会遭到斥责。如果敢这么做,我们愿意拿出一万文钱作为输掉的赔偿。’
第三个参军就化好妆,戴上高髻和发簪,穿上女子的衣服,快速进入,深深地拜了四次。陆象先依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陆景融非常生气说:‘我哥哥是三辅刺史,现在却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陆象先慢慢地对陆景融说:‘这是那些参军们的笑料,我怎么会成为笑柄呢?’
最初,房琯曾经担任冯翊的县尉。陆象先的手下孔目官党芬,在宽阔的街道上遇到陆象先,下马避让晚了。房琯拉下党芬,打了他的脊背几十下。党芬申诉了这件事。陆象先问:‘你是哪里人?’
党芬回答:‘我是冯翊人。’
陆象先又问:‘房琯是哪里的人?’
党芬回答:‘房琯是冯翊的县尉。’
陆象先说:‘冯翊的县尉打冯翊的百姓,他告我干什么?’
房琯又来见陆象先,申诉这件事,请求辞职。陆象先说:‘如果党芬所犯的罪,打也可以,不打也可以。官人打了,辞职也可以,不辞职也可以。’
几年后,房琯成为弘农湖城的县令,代理阌乡。正巧陆象先从江东被征召回来,路经阌乡。中午遇到房琯,留到傍晚。房琯不敢说话。突然对房琯说:‘带上被褥和绸缎,我们可以夜谈。’
房琯照做了,但两人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等到回到朝廷,陆象先推荐房琯担任监察御史。陆景融又说:‘近几年房琯在冯翊,哥哥你完全不知道。现在分别了四五年,在路上偶遇,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回到朝廷,你却推荐他担任监察御史,为什么?’
陆象先说:‘你不理解。房琯这个人,什么事情都不欠缺,只是欠缺言语。现在他不说,这就是我任用他的原因。’
在朝廷中,大家都非常佩服陆象先的度量。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唐传奇-赵存-注解
冯翊:古代地名,位于今陕西省西部,是古代的军事要地,也是文化交汇之地。
隐士:指不追求名利,隐居山林,修身养性的人。
赵存:此处指一位隐居的士人。
元和十四年:唐朝宪宗李纯的年号,即公元819年。
寿逾九十:指年龄超过九十岁。
服精术之药:服用具有养生功效的药物。
体甚轻健:身体非常轻盈且健康。
讳:古代对他人或先人的尊称,相当于现代的“名字”或“尊称”。
兖公陆象先:古代官员,兖公是他的封号。
内典:指佛教经典。
景融:陆象先的弟弟。
冥道津梁:指通往来世的道路或桥梁,此处比喻对来世信仰的桥梁。
使君:古代对地方官员的尊称。
笏:古代官员手持的狭长玉板,用于记录或备忘。
衡揖:古代的一种礼节,即双手合十行礼。
参军:古代官名,相当于现代的副职官员。
敛俸钱:筹集官俸。
三辅:古代对冯翊、扶风、凤翔三个地区的总称。
孔目官:古代官名,负责文书处理。
党芬:陆象先下属的官吏。
广衢:宽阔的街道。
拽:拉,牵引。
决脊:用鞭子抽打背部。
诉:控告,告发。
江东:指长江以东地区。
移摄阌乡:调任并代理阌乡的职务。
荐:推荐,引荐。
班行间:在官员行列中。
伏其量:佩服他的度量或气度。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唐传奇-赵存-评注
冯翊之东窟谷,有隐士赵存者,元和十四年,寿逾九十,服精术之药,体甚轻健。
此句描绘了一位在冯翊东窟谷的隐士赵存,他寿命高且身体强健,服用的是精妙的药物。这里的‘精术之药’暗示了古代对于养生和长寿的追求,以及当时人们对于神秘药物的信仰。‘体甚轻健’则是对其身体状况的高度评价,体现了古人对健康体魄的向往。
自云父讳君乘,亦享遐寿,尝事兖公陆象先。
赵存自述其父亦长寿,并曾侍奉过兖公陆象先。这里的‘自云’和‘亦享遐寿’表现了隐士的谦逊和对长辈的尊敬,同时通过提及‘兖公陆象先’为后文的故事铺垫。
言兖公之量,固非凡可以测度。
此句对陆象先的品德进行了评价,‘量’指人的气度、度量,‘固非凡可以测度’则表示陆象先的气度非常人所能理解,体现了他非凡的人格魅力。
兖公崇信内典,弟景融窃非曰:‘家兄溺此教,何利乎?’
陆象先信仰佛教经典,而其弟景融对此表示怀疑,认为信仰佛教并无实际利益。这里的‘内典’指的是佛教经典,‘溺此教’则是对其信仰的讽刺,反映出当时社会中对于佛教的不同看法。
象先曰:‘若果无冥道津梁,百岁之后,吾固当与汝等。万一有罪福,吾则分数胜汝。’
陆象先对此进行了回应,表示如果真的有来世,他也会与弟弟们一同去,但如果涉及罪福,他相信自己会比弟弟们更有优势。这里的对话体现了佛教中的因果报应观念,以及陆象先对佛教的坚定信仰。
及为冯翊太守,参军等多名族子弟,以象先性仁厚,于是与府寮共约戏赌。
陆象先后来成为冯翊太守,他的仁厚性格使得参军等名族子弟与他关系良好,于是他们约定进行一场赌博游戏。
一人曰:‘我能旋笏于厅前,硬努眼眶,衡揖使君,唱喏而出,可乎?’
其中一人提出了一个看似荒谬的要求,在厅前旋转笏板,用力瞪眼,向陆象先行礼,然后大声唱喏退出。这里的场景充满了戏剧性,反映了当时官场中的一些荒诞现象。
众皆曰:‘诚如是,共输酒食一席。’
众人对此表示同意,如果对方真的做到了,他们愿意输掉一桌酒食。
其人便为之,象先视之如不见。
这个人真的按照要求做了,但陆象先却视而不见,这体现了陆象先的宽容和仁厚。
又一参军曰:‘尔所为全易。吾能于使君厅前,墨涂其面,着碧衫子,作神舞一曲,慢趋而出。’
另一个参军提出了更加荒唐的要求,在陆象先面前涂黑脸,穿上碧色衣服,跳舞,然后慢慢离开。这里的描述更加夸张,展示了当时官场中的一些怪异现象。
群寮皆曰:‘不可。诚敢如此,吾辈当敛俸钱五千,为所输之费。’
众人对此表示反对,认为这样做太过分,如果有人真的敢这么做,他们愿意出五千俸钱作为赌注。
其第二参军便为之,象先亦如不见。
第二个参军真的按照要求做了,但陆象先依然视而不见,这进一步凸显了他的宽容。
皆赛所赌,以为戏笑。
众人完成赌博,将其视为一场玩笑。
其第三参军又曰:‘尔之所为绝易。吾能于使君厅前,作女人梳妆,学新嫁女拜舅姑四拜,则如之何?’
第三个参军提出了更加离谱的要求,在陆象先面前装作女人梳妆,模仿新嫁娘向公婆行礼。这里的描述充满了讽刺意味,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女性角色的刻板印象。
众曰:‘如此不可。仁者一怒,必遭叱辱。倘敢为之,吾辈愿出俸钱十千,充所输之费。’
众人对此表示强烈反对,认为这样做太过分,如果有人真的敢这么做,他们愿意出更多的俸钱作为赌注。
其第三参军遂施粉黛,高髻笄钗,女人衣,疾入,深拜四拜。
第三个参军真的按照要求做了,他化妆成女人,穿着女装,进入厅堂,深深地拜了四拜。
象先又不以为怪。
陆象先对此依然不为所动,这进一步体现了他非凡的气度。
景融大怒曰:‘家兄为三辅刺史,今乃成天下笑具!’
陆象先的弟弟景融对此非常愤怒,认为陆象先的行为让家族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象先徐语景融曰:‘是渠参军儿等笑具,我岂为笑哉?’
陆象先缓缓地对景融说,这些只是参军们的玩笑,他并没有成为笑柄。
初,房琯尝尉冯翊。
故事回到过去,提到了房琯曾经担任冯翊尉的情况。
象先下孔目官党芬,于广衢相遇,避马迟。
陆象先在广衢遇到孔目官党芬,但因为避马而迟到。
琯拽芬下,决脊数十下。
房琯拽下党芬,打了他的脊背数十下。
芬诉之。
党芬向陆象先投诉。
象先曰:‘汝何处人?’
陆象先问党芬是哪里人。
芬曰:‘冯翊人。’
又问:‘房琯何处官人?’
陆象先又问房琯是哪里当官的。
芬曰:‘冯翊尉。’
陆象先曰:‘冯翊尉决冯翊百姓,告我何也?’
陆象先表示,冯翊尉打了冯翊的百姓,为什么要告他。
琯又入见,诉其事,请去官。
房琯再次进入陆象先的府邸,诉说此事,并请求辞职。
象先曰:‘如党芬所犯,打亦得,不打亦得。官人打了,去亦得,不去亦得。’
陆象先表示,无论是打还是不打,官人都可以辞职也可以不辞职。
后数年,琯为弘农湖城令,移摄阌乡。
几年后,房琯成为弘农湖城令,后来又代理阌乡的职务。
值象先自江东徵入,次阌乡。
此时陆象先从江东被征召入京,途经阌乡。
日中遇琯,留迨至昏黑。
中午时遇到房琯,留他直到黄昏。
琯不敢言。
房琯不敢说话。
忽谓琯曰:‘携衾绸来,可以宵话。’
陆象先突然对房琯说,带些被褥和绸缎来,可以一起过夜。
琯从之,竟不交一言。
房琯答应了,但他们并没有交谈。
到阙日,荐琯为监察御史。
等到陆象先回到朝廷,他推荐房琯担任监察御史。
景融又曰:‘比年房琯在冯翊,兄全不知之。今别四五年,因途次会,不交一词。到阙,荐为监察御史,何哉?’
陆象先的弟弟景融又问,为什么在冯翊的时候陆象先对房琯一无所知,现在分别四五年,在路上相遇却一言不发,回到朝廷后却推荐他担任监察御史。
公曰:‘汝不自解。房琯为人,百事不欠,只欠不言。今则不言矣,是以为用之。’
陆象先回答景融,表示景融自己没有理解,房琯这个人,什么事情都不欠,只是欠说话。现在他不再说话了,这就是他推荐房琯的原因。
班行间大伏其量矣。
这个故事在当时的士大夫中广为流传,陆象先的气度和度量受到了人们的极大尊敬和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