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昉(925年-996年),宋代著名的文学家和历史学家,他在《太平广记》的编纂过程中,结合了当时的历史、文化和传说,广泛收录了中国古代的神话和民间故事。
年代:成书于宋代(约10世纪)。
内容简要:《太平广记》是李昉主编的中华文化和历史中一部重要的文献,收录了从古至宋代的各种神话、民间故事、传说、历史事件等。书中内容广泛,既有历史人物的传记,也有民间流传的故事、奇闻异事以及道家、佛家思想的结合。它为后代提供了丰富的文化资源,成为研究中国古代民间故事和历史传闻的重要工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四百八十七-杂传记四-原文
霍小玉传(蒋防撰)
大历中,陇西李生名益,年二十,以进士擢(“擢”原作“推”,据明抄本改)第。
其明年,拔萃,俟试于天官。
夏六月,至长安,舍于新昌里。
生门族清华,少有才思,丽词嘉句,时谓无双,先达丈人,翕然推伏。
每自矜风调,思得佳偶,博求名妓,久而未谐。
长安有媒鲍十一娘者,故薛驸马家青衣也,折券从良,十余年矣。
性便僻,巧言语,豪家戚里,无不经过,追风抉策,推为渠帅。
常受生诚托厚赂,意颇德之。
经数月,李方闲居舍之南亭,申未间,忽闻扣门甚急。
云是鲍十一娘至。
摄衣从之,迎问曰:“鲍卿,今日何故忽然而来?”
鲍笑曰:“苏姑子作好梦也未?有一仙人,谪在下界,不邀财货,但慕风流。如此色目,共十郎相当矣。”
生闻之惊跃,神飞体轻,引鲍手且拜且谢曰:“一生作奴,死亦不惮。”
因问其名居,鲍具说曰:“故霍王小女字小玉,王甚爱之。
母曰净持,净持即王之宠婢也。
王之初薨,诸弟兄以其出自贱庶,不甚收录,因分与资财,遣居于外。
易娃为郑氏,人亦不知其王女。
资质秾艳,一生未见。
高情逸态,事事过人,音乐诗书,无不通解。
昨遣某求一好儿郎,格调相称者。
某具说十郎,他亦知有李十郎名字,非常欢惬。
住在胜业坊古寺曲,甫上车门宅是也。
已与他作期约,明日午时,但至曲头觅桂子,即得矣。”
鲍既去,生便备行计。
遂令家僮秋鸿,于从兄京兆参军尚公处,假青骊驹,黄金勒。
其夕,生浣衣沐浴,修饰容仪、喜跃交并,通夕不寐。
迟明,巾帻,引镜自照,惟惧不谐也。
徘徊之间,至于亭午。
遂命驾疾驱,直抵胜业。
至约之所,果见青衣立候,迎问曰:“莫是李十郎否?”
即下马,令牵入屋底,急急锁门。
见鲍果从内出来,遥笑曰:“何等儿郎造次入此?”
生调诮未毕,引入中门。
庭间有四樱桃树,西北悬一鹦鹉笼,见生入来,即语曰:“有人入来,急下帘者。”
生本性雅淡,心犹疑惧,忽见鸟语,愕然不敢进。
逡巡,鲍引净持下阶相迎,延入对坐。
年可四十余,绰约多姿,谈笑甚媚。
因谓生曰:“素闻十郎才调风流,今又见容仪雅秀,名下固无虚士。
某有一女子,虽拙教训,颜色不至丑陋,得配君子,颇为相宜。
频见鲍十一娘说意旨,今亦便令永奉箕帚。”
生谢曰:“鄙拙庸愚,不意顾盼,倘垂采录,生死为荣。”
遂命酒馔,即令小玉自堂东阁子中而出,生即拜迎。
但觉一室之中,若琼林玉树,互相照曜,转盼精彩射人。
既而遂坐母侧,母谓曰:“汝尝爱念’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即此十郎诗也。
尔终日吟想,何如一见?”
玉乃低鬟微笑,细语曰:“见面不如闻名,才子岂能无貌?”
生遂连起拜曰:“小娘子爱才,鄙夫重色,两好相映,才貌相兼。”
母女相顾而笑,遂举酒数巡。
生起,请玉唱歌,初不肯,母固强之。
发声清亮,曲度精奇。
酒阑及暝,鲍引生就西院憩息。
闲庭邃宇,帘幕甚华。
鲍令侍儿桂子、浣沙,与生脱靴解带。
须臾玉至,言叙温和,辞气宛媚。
解罗衣之际,态有余妍,低帏昵枕,极其欢爱,生自以为巫山洛浦不过也。
中宵之夜,玉忽流涕观生曰:“妾本倡家,自知非匹,今以色爱,托其仁贤。
但虑一旦色衰,恩移情替,使女萝无托,秋扇见捐。
极欢之际,不觉悲至。”
生闻之,不胜感叹,乃引臂替枕,徐谓玉曰:“平生志愿,今日获从。
粉骨碎身,誓不相舍。夫人何发此言?请以素缣,著之盟约。”
玉因收泪,命侍儿樱桃,褰幄执烛,授生笔研。
玉管弦之暇,雅好诗书,筐箱笔研,皆王家之旧物。
遂取绣囊,出越姬乌丝栏素缣三尺以授生。
生素多才思,援笔成章,引谕山河,指诚日月,句句恳切,闻之动人。
染毕,命藏于宝箧之内。
自尔婉娈相得,若翡翠之在云路也。
如此二岁,日夜相从。
其后年春,生以书判拔萃登科,授郑县主簿。
至四月,将之官,便拜庆于东洛。
长安亲戚,多就筵饯。
时春物尚余,夏景初丽,酒阑宾散,离恶萦怀。
玉谓生曰:“以君才地名声,人多景慕,愿结婚媾,固亦众矣。
况堂有严亲,室无冢妇,君之此去,必就佳姻,盟约之言,徒虚语耳。
然妾有短愿,欲辄指陈,永委君心,复能听否?”
生惊怪曰:“有何罪过,忽发此辞,试说所言,必当敬奉。”
玉曰:“妾年始十八,君才二十有二。
迨君壮室之秋,犹有八岁。
一生欢爱,愿毕此期,然后妙选高门,以谐秦晋,亦未为晚。
妾便舍弃人事,剪发披缁,夙昔之愿,于此足矣。”
生且愧且感,不觉涕流,因谓玉曰:“皎日之誓,死生以之。
与卿偕老,犹恐未惬素志,岂敢辄有二三?固请不疑,但端居相待。
至八月,必当却到华州,寻使奉迎,相见非远。”
更数日,生遂诀别东去。
到任旬日,求假往东都觐亲。
未至家日,太夫人已与商量表妹卢氏,言约已定。
太夫人素严毅,生逡巡不敢辞让,遂就礼谢,便有近期。
卢亦甲族也,嫁女于他门,聘财必以百万为约,不满此数,义在不行。
生家素贫,事须求贷,便托假故,远投亲知,涉历江淮,自秋及夏。
生自以孤负盟约,大愆回期,寂不知闻,欲断其望。
遥托亲故,不遣漏言。
玉自生逾期,数访音信。
虚词诡说,日日不同。
博求师巫,遍询卜筮。
怀忧抱恨,周岁有余,羸卧空闺,遂成沉疾。
虽生之书题竟绝,而玉之想望不移。
赂遗亲知,使通消息,寻求既
切,资用屡空。
往往私令侍婢潜卖箧中服玩之物,多托于西市寄附铺侯景先家货卖。
曾令侍婢浣沙,将紫玉钗一只,诣景先家货之。
路逢内作老玉工,见浣沙所执,前来认之曰:‘此钗吾所作也。昔岁霍王小女,将欲上鬟,令我作此,酬我万钱,我尝不忘。汝是何人?从何而得?’
浣沙曰:‘我小娘子即霍王女也。家事破散,失身于人,夫婿昨向东都,更无消息。悒怏成疾,今欲二年。令我卖此,赂遗于人,使求音信。’
玉工凄然下泣曰:‘贵人男女,失机落节,一至于此。我残年向尽,见此盛衰,不胜伤感。’
遂引至延先公主宅,具言前事。
公主亦为之悲叹良久,给钱十二万焉。
时生所定卢氏女在长安,生既毕于聘财,还归郑县。
其年腊月,又请假入城就亲,潜卜静居,不令人知。
有明经崔允明者,生之中表弟也,性甚长厚。
昔岁常与生同欢于郑氏之室,杯盘笑语,曾不相间,每得生信,必诚告于玉。
玉常以薪刍衣服,资给于崔,崔颇感之。
生既至,崔具以诚告玉,玉恨叹曰:‘天下岂有是事乎?’
遍请亲朋,多方召致,生自以愆期负约,又知玉疾候沉绵,惭耻忍割,终不肯往。
晨出暮归,欲以回避。
玉日夜涕泣,都忘寝食,期一相见,竟无因由。
冤愤益深,委顿床枕。
自是长安中稍有知者,风流之士,共感玉之多情;豪侠之伦,皆怒生之薄行。
时已三月,人多春游,生与同辈五六人诣崇敬寺玩牡丹花,步于西廊,递吟诗句。
有京兆韦夏卿者,生之密友,时亦同行,谓生曰:‘风光甚丽,草木荣华。伤哉郑卿,衔冤空室,足下终能弃置,实是忍人。丈夫之心,不宜如此,足下宜为思之。’
叹让之际,忽有一豪士,衣轻黄纻衫,挟朱弹,丰神隽美,衣服轻华,唯有一剪头胡雏从后,潜行而听之,俄而前揖生曰:‘公非李十郎者乎?某族本山东,姻连外戚,虽乏文藻,心尝乐贤。仰公声华,常思觏止,今日幸会,得睹清扬。某之敝居,去此不远,亦有声乐,足以娱情。妖姬八九人,骏马十数匹,唯公所欲。但愿一过。’
生之侪辈,共聆斯语,更相叹美。
因与豪士策马同行,疾转数坊,遂至胜业。
生以近郑之所止,意不欲过。
便托事故,欲回马首。
豪士曰:‘敝居咫尺,忍相弃乎?’
乃挽挟其马,牵引而行,迁延之间,已及郑曲。
生神情恍惚,鞭马欲回。
豪士遽命奴仆数人,抱持而进,疾走推入车门,便令锁却。
报云:‘李十郎至也。’
一家惊喜,声闻于外。
先此一夕,玉梦黄衫丈夫抱生来,至席,使玉脱鞋。
惊寤而告母,因自解曰:‘鞋者谐也,夫妇再合。脱者解也,既合而解,亦当永诀。由此征之,必遂相见,相见之后,当死矣。’
凌晨,请母妆梳。
母以其久病,心意惑乱,不甚信之。
黾勉之间。
强为妆梳。
妆梳才毕,而生果至。
玉沉绵日久,转侧须人,忽闻生来,欻然自起,更衣而出,恍若有神。
遂与生相见,含怒凝视,不复有言。
羸质娇姿。
如不胜致,时复掩袂,返顾李生。
感物伤人,坐皆唏嘘。
顷之,有酒馔数十盘,自外而来,一座惊视。
遽问其故,悉是豪士之所致也。
因遂陈设,相就而坐。
玉乃侧身转面,斜视生良久,遂举杯酒酬地曰:‘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韶颜稚齿,饮恨而终。慈母在堂,不能供养。绮罗弦管,从此永休。征痛黄泉,皆君所致。李君李君,今当永诀,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乃引左手握生臂,掷杯于地,长恸号哭数声而绝。
母乃举尸置于生怀,令唤之,遂不复苏矣。
生为之缟素,旦夕哭泣甚哀。
将葬之夕,生忽见玉繐帷之中,容貌妍丽,宛若平生。
着石榴裙,紫袔裆,红绿帔子,斜身倚帷,手引绣带,顾谓生曰:‘愧君相送,尚有余情。幽冥之中,能不感叹?’
言毕,遂不复见。
明日,葬于长安御宿原,生至墓所,尽哀而返。
后月余,就礼于卢氏。
伤情感物,郁郁不乐。
夏五月,与卢氏偕行,归于郑县。
至县旬日,生方与卢氏寝,忽帐外叱叱作声,生惊视之,则见一男子,年可二十余,姿状温美,藏身映幔,连招卢氏。
生惶遽走起,绕幔数匝,倏然不见。
生自此心怀疑恶,猜忌万端,夫妻之间,无聊生矣。
或有亲情,曲相劝喻,生意稍解。
后旬日,生复自外归,卢氏方鼓琴于床,忽见自门抛一斑屏钿花合子,方圆一寸余,中有轻绢,作同心结,坠于卢氏怀中。
生开而视之,见相思子二,叩头虫一,发杀觜一,驴駨媚少许。
生当时愤怒叫吼,声如豺虎,引琴撞击其妻,诘令实告。
卢氏亦终不自明。
尔后往往暴加捶楚,备诸毒虐,竟讼于公庭而遣之。
卢氏既出,生或侍婢媵妾之属,暂同枕席,便加妒忌,或有因而杀之者。
生尝游广陵,得名姬曰营十一娘者,容态润媚,生甚悦之。
每相对坐,尝谓营曰:‘我尝于某处得某姬,犯某事,我以某法杀之。’
日日陈说,欲令惧己,以肃清闺门。
出则以浴斛覆营于床,周回封署,归必详视,然后乃开。
又畜一短剑,甚利,顾谓侍婢曰:‘此信州葛溪铁,唯断作罪过头。’
大凡生所见妇人,辄加猜忌,至于三娶,率皆如初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四百八十七-杂传记四-译文
在唐代大历年间,陇西人李生名叫益,二十岁那年,考中了进士。第二年,他被选拔为优秀人才,等待在天官那里接受考试。夏天六月,他来到长安,住在新昌里。
李生出身于一个名门望族,年轻时就很有才华,他的美丽词句在当时被认为是无与伦比的,前辈们都很推崇他。他总是自负自己的风度,希望能找到一个好伴侣,广求名妓,但一直未能如愿。
长安有一个名叫鲍十一娘的媒人,她曾是薛驸马家的丫鬟,后来赎身从良,已经十多年了。她性格独特,善于言辞,在豪富人家中都很受欢迎,被推为领头人。她经常接受李生的重金委托,对他颇为感激。
几个月后,李生在住所南亭闲居,申时左右,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原来是鲍十一娘到了。李生匆忙穿衣出门,迎接她,问道:“鲍卿,今天为什么突然来?”鲍十一娘笑着回答:“苏姑子是不是做了好梦?有一位仙人降临人间,不求财宝,只爱风流。这样的气质,和十郎你很相配。”
李生听后非常惊讶,兴奋得跳了起来,神采飞扬,拉着鲍十一娘的手,一边鞠躬一边感谢说:“我一生愿意做奴仆,即使死了也不怕。”然后他问她的名字和住址,鲍十一娘详细地告诉他:
这位女子是已故霍王的小女儿,名叫小玉,霍王非常宠爱她。她的母亲叫净持,净持是霍王的宠婢。霍王去世后,他的兄弟们因为她出身低微,没有好好照顾她,只给了她一些财产,让她住在外面。她改姓郑,人们也不知道她是王女。她天生丽质,无人能比。她高雅的风度,事事都超过别人,对音乐和诗书都有深刻的理解。昨天她派我来找一个格调相配的好儿郎,我推荐了你,他也非常高兴。她住在胜业坊古寺的拐角处,就是刚上车的宅子。她已经和你约定了,明天中午,你只管到拐角处找桂子就可以了。
鲍十一娘离开后,李生立即开始准备出行。他让家僮秋鸿向堂兄京兆参军尚公借了一匹青骊马和黄金马辔。那天晚上,李生洗了衣服,沐浴,整理了仪容,喜悦得整夜未能入睡。天快亮时,他戴上头巾,拿起镜子自照,只怕事情不成。
在徘徊之间,到了中午。他命人驾车,直接赶到胜业坊。到了约定的地点,果然看到一位青衣女子在那里等候,她问:“是不是李十郎?”李生下马,让人牵马进屋,急忙锁上门。鲍十一娘果然从里面出来,远远地笑着问:“是什么人这么冒失地闯进来?”
李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引入中门。院子里有四棵樱桃树,西北角挂着一个鹦鹉笼,看到李生进来,鹦鹉就说了句:‘有人进来,快拉下帘子。’李生本性淡泊,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忽然听到鸟说话,惊讶得不敢进去。
他犹豫了一下,鲍十一娘拉着净持从台阶上下来迎接,邀请他进去坐下。净持大概四十多岁,体态轻盈,谈笑风生,非常迷人。她对李生说:‘我早就听说十郎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今天见到你,果然名不虚传。我有一个女儿,虽然不太懂规矩,但容貌不丑,如果能配上君子,应该很合适。我经常听鲍十一娘提起你的意思,今天也让她永远成为你的妻子。’
李生感谢地说:‘我这个人笨拙愚钝,没想到能得到你的青睐,如果能够被选中,那将是我的荣幸。’于是他们开始饮酒,李生站起来请小玉唱歌,她起初不肯,但母亲坚持让她唱。
她的歌声清亮,曲调优美。酒喝到一半,天色已晚,鲍十一娘带着李生到西院休息。庭院幽深,帘幕华丽。鲍十一娘让侍女桂子、浣沙帮李生脱鞋解带。
不久,小玉来了,她言谈温和,态度温柔。脱衣服的时候,她的姿态非常迷人,低垂的帐幔,亲密的枕头,他们极其欢爱,李生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巫山洛浦。
半夜,小玉突然流泪看着李生说:‘我本来出身倡家,知道自己配不上你,现在是因为你的爱慕,才依靠你的仁慈。但我担心一旦我年老色衰,你的感情会转移,让我像女萝一样无所依托,像秋天的扇子一样被抛弃。在极度的欢乐中,我不禁感到悲伤。’
李生听后,非常感慨,于是他拉过手臂,代替枕头,慢慢地对玉说:‘我平生的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即使粉身碎骨,我也愿意与你永不分离。夫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请用素缣,写下我们的盟约。’
小玉因此收起眼泪,让侍女樱桃拉开帐幔,点燃蜡烛,把笔和墨交给李生。小玉在弹奏乐器之余,非常喜欢诗书,她的笔和墨都是王家的旧物。她从绣囊中取出三尺越姬乌丝栏素缣,交给李生。
李生素来才思敏捷,拿起笔就写下了文章,用山河比喻,指着日月发誓,句句诚恳,听者感动。写完后,他让小玉把信藏在宝箱里。
从那以后,他们相互恩爱,就像翡翠在云路上一样。这样过了两年,他们日夜相伴。后来那年的春天,李生通过书判考试选拔为优秀人才,被任命为郑县主簿。到了四月,他将要去上任,就在东洛举行了庆祝仪式。
长安的亲戚朋友们都来参加宴会。当时春天的事物还未完全消失,夏天景色刚刚开始美丽,酒喝到一半,宾客散去,离别的恶感萦绕在心头。小玉对李生说:‘以你的才华和名声,很多人都很羡慕你,想要和你结婚,当然也不少。何况你家里有严厉的父亲,没有妻子,你这次去上任,肯定会有更好的婚姻,我们的盟约只是空话而已。但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想要告诉你,希望你能永远放在心上,你愿意听吗?’
李生惊讶地说:‘我有什么罪过,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你尽管说,我一定会尊重你的。’小玉说:‘我今年十八岁,你二十二岁。等你到了壮年,我还有八年。我一生都希望和你在一起,希望你能陪我度过这段时间,然后你再去选择一个高门大户,以完成秦晋之好,也不算晚。我愿意放弃世俗的生活,剃发为尼,我过去的愿望,就到这里为止。’
李生又羞愧又感动,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他对小玉说:‘太阳的誓言,我愿意用生死来证明。和你一起到老,我还担心不能满足你的愿望,怎么敢有其他的想法?我请你不要怀疑,我只会安静地等待。到八月,我一定会回到华州,寻找使者来迎接你,我们相见的日子不会太远。’
过了几天,李生就告别东去。到任十天后,他请假去东都拜见亲人。还没到家,他的母亲就已经和他商量起表妹卢氏的事情,婚约已经定下来了。李生的母亲一直很严厉,李生犹豫不决,不敢推辞,于是恭敬地谢过,婚事很快就定了。
卢氏也是名门望族,把女儿嫁给别人,聘礼至少要一百万,少于这个数目,就不考虑这门亲事。李生家里一直很贫穷,需要借钱,于是他找借口远走,到江淮一带寻找亲友,从秋天到夏天。
李生觉得自己辜负了盟约,大大延误了回期,音信全无,想要断绝她的希望。他通过亲友,不让任何人泄露消息。小玉自从李生逾期后,多次探访音信。她得到的都是虚假的谎言,每天都不一样。
她四处寻找巫师,遍询占卜。她忧心忡忡,怨恨不已,一年多过去了,她瘦弱地躺在空荡荡的闺房里,终于病倒了。虽然李生的书信已经断绝,但小玉的思念之情并未改变。她贿赂亲友,让他们传递消息,寻找李生的下落。
常常是资金用尽。经常私下命令侍女偷偷卖掉箱中的衣物和玩物,多数是托付给西市的寄附铺侯景先家去卖。曾经让侍女浣沙,拿着一只紫玉钗,去景先家卖。路上遇到一个内作的老玉工,看到浣沙手中的东西,上前认出来说:‘这钗是我做的。以前霍王的小女儿,要上发髻,让我做这个,给了我一万钱,我一直没忘记。你是谁?从哪里得到的?’浣沙说:‘我家的姑娘就是霍王的小女儿。家道中落,失去了清白,丈夫昨天去了东都,再也没有消息。忧郁成疾,到现在快两年了。让我卖这个,给人家钱财,好让人家帮我寻找消息。’玉工凄然流泪说:‘贵族的男女,失去机会,落到这个地步。我余生将尽,看到这样的兴衰,感到非常伤感。’于是带她去延先公主府,把前事都说了。公主也为她悲伤叹气了很久,给了她十二万钱。
当时卢氏女已经在长安,李生已经支付了彩礼,就回到了郑县。那年腊月,他又请假进城探亲,暗中寻找安静的地方居住,不让人知道。有个名叫崔允明的明经,是李生的中表兄弟,性格非常厚道。以前常常和李生在郑家一起欢乐,杯盘笑语,从不间断,每次得到李生的信,都会诚实地告诉玉。玉经常用柴草衣物资助崔允明,崔允明非常感激。李生到了之后,崔允明把事情都告诉了玉,玉恨恨地叹息说:‘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他遍请亲朋好友,多方设法召唤李生,李生自认为违约,又知道玉病情严重,感到羞愧,忍痛割爱,最终还是不肯去。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想要回避。
玉日夜哭泣,忘了睡觉吃饭,希望能见一面,却始终没有机会。冤愤越来越深,身体衰弱,卧床不起。从此长安城中有一些人知道了,风流之士都感叹玉的多情,豪侠之人都愤怒李生的薄情。那时已经是三月,很多人春游,李生和五六个朋友一起到崇敬寺赏牡丹花,在走廊里散步,轮流吟诗。有个名叫韦夏卿的京兆人,是李生的密友,当时也在,对李生说:‘风光很美,草木茂盛。可怜郑卿,含冤独居,你却最终抛弃了她,真是残忍。大丈夫的心胸,不应该这样,你应该好好思考。’在叹息和责备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豪士,穿着轻薄的黄绸衫,带着朱红色的弹弓,风度翩翩,衣服轻便华丽,只有一个剪了胡子的年轻人跟在后面,暗中听着,突然上前对李生说:‘你不是李十郎吗?我家本来在山东,和外戚有姻亲,虽然没有什么文采,但心里喜欢贤人。仰慕你的名声,一直想见到你,今天有幸相遇,得以一见风采。我的家离这里不远,也有音乐,可以娱乐心情。有八九个美女,十几匹骏马,只要你想要。只希望你能到我家去一趟。’李生的朋友们都听到了这番话,互相赞叹。
于是和豪士骑马同行,飞快地转了几条街,就到了胜业。李生因为靠近郑家住的地方,不想过去。就借口有事,想要掉转马头回去。豪士说:‘我的家离这里这么近,你怎么忍心抛弃我呢?’就拉住他的马,牵引着他走,拖延之间,已经到了郑家附近。李生神志不清,鞭马想要回去。豪士立刻命令几个奴仆,抱住他往里走,快速地推开门,就让他关上了门。报告说:‘李十郎到了。’全家人都很惊喜,声音传到了外面。
之前的一个晚上,玉梦见一个穿黄衫的男子抱着李生来,带到席上,让玉脱鞋。惊醒后告诉母亲,于是自己解释说:‘鞋,谐音为‘合’,意味着夫妻再合。脱,意味着解开,既然合了又解,也意味着永别。由此推断,我们一定能再次相见,相见之后,我就要死了。’凌晨,她请求母亲为她梳妆打扮。母亲因为她久病,心情混乱,不太相信。勉强为她梳妆完毕,李生果然到了。玉病得久,需要人照顾,突然听到李生来了,立刻从床上起来,换好衣服出来,仿佛有神。于是和生相见,含怒凝视,不再说话。她瘦弱的身躯,娇美的姿态,仿佛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时不时会掩面回头看着李生。感物伤人,在座的人都唏嘘不已。不久,有几十盘酒菜从外面送来,全家人都惊讶地看着。突然问这是怎么回事,原来都是那个豪士送的。于是摆设好,大家坐下。
玉侧身转面,斜视李生很久,然后举起酒杯敬地,说:‘我作为女子,命运如此悲惨;你作为男子,负心如此。年轻貌美,含恨而终。慈母在堂,不能奉养。丝竹乐器,从此永别。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痛苦至极。李君李君,现在我们永别了,我死后,一定会变成恶鬼,让你的妻妾,终日不得安宁。’说完,她用左手握住李生的手臂,把酒杯扔在地上,大声痛哭几声,就断了气。母亲把尸体放在李生的怀里,让他叫醒她,但她再也没有醒来。李生为她穿上孝服,日夜哭泣,非常悲伤。在葬礼的晚上,李生突然看到玉在帐幔中,容貌美丽,就像生前一样。她穿着石榴裙,紫色的内衣,红色的绿色披肩,斜倚在帐幔上,手拉着绣带,看着李生说:‘我感到很抱歉,你送我,还有余情。在阴间,我能不感叹吗?’说完,就消失了。第二天,她被葬在长安御宿原,李生到墓地去,尽情地哀悼后返回。一个月后,他按照礼仪娶了卢氏。伤情感物,他郁郁不乐。夏天五月,他和卢氏一起回到郑县。到了县里十天后,李生和卢氏同床,忽然帐外传来叱叱声,李生惊视,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容貌温美,躲在帐幔后面,连连招手让卢氏过来。李生惊慌失措地站起来,绕着帐幔跑了几圈,突然不见了。从那以后,李生心里充满了怀疑和厌恶,猜忌重重,夫妻之间,生活无聊。
有时候有亲戚来劝解,李生的心情稍微有所缓解。十多天后,李生又从外面回来,卢氏正在床上弹琴,忽然有人从门里扔进来一个斑屏钿花合子,直径一寸多,里面有一层薄绢,上面有一个同心结,掉在卢氏怀里。李生打开一看,里面有相思子两个,叩头虫一个,发杀觜一个,驴駨媚少许。李生当时愤怒地吼叫,声音像豺狼虎豹,拿起琴撞击他的妻子,逼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卢氏也始终没有说明真相。从那以后,李生常常对她施加暴力,用尽各种毒辣手段,最后在公堂上告发了她。卢氏被赶走后,李生或者和侍女、妾室暂时同床,就会产生嫉妒,有时甚至会因此杀死她们。李生曾经到广陵游玩,有个名叫营十一娘的名姬,容貌美丽,李生很喜欢她。每次相对而坐,李生都会对营十一娘说:‘我曾在某处得到某个姬,因为某事,我用某种方法杀了她。’天天说这些,想要让她害怕自己,以保持家中的清净。外出时,李生会用浴盆盖住营十一娘的床,周围封好,回来一定会仔细查看,然后才打开。他还养了一把短剑,非常锋利,对侍女说:‘这是信州葛溪的铁,只用来砍那些有罪的人的头。’总的来说,李生见到的每一个女子,都会产生猜忌,到了第三次娶妻,情况都和第一次一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四百八十七-杂传记四-注解
进士擢第:指通过科举考试获得进士称号,这是古代中国士人晋升官僚阶层的最高荣誉。
拔萃:指在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选拔为优秀人才。
天官:古代官职名称,指朝廷的高级官员。
新昌里:长安城中的一个地名,指李生在长安的居住地。
门族清华:指李生的家族出身显赫,地位尊贵。
才思:指文学创作或思考的能力。
丽词嘉句:指美好的诗词。
先达丈人:指李生的长辈,有德行和地位的人。
翕然推伏:形容众人一致推崇和佩服。
长安:古代中国的首都,位于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市。
媒人:指介绍婚姻的人。
青衣:古代女仆的服饰,这里指鲍十一娘曾是女仆。
折券从良:指放弃卖身契,成为自由人。
追风抉策:形容鲍十一娘善于交际,能够左右逢源。
渠帅:指首领,这里指鲍十一娘在交际圈中的地位。
诚托厚赂:真诚地委托并给予丰厚的礼物。
谪:指仙人被贬下凡。
色目:指美貌。
青骊驹:指一匹青色的骏马。
黄金勒:指马笼头,用黄金制成,象征富贵。
胜业坊:长安城中的一个地名。
古寺曲:指一个古老的寺庙弯曲的小巷。
琼林玉树:比喻美好的景象。
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出自唐代诗人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形容风吹动竹子,仿佛是老朋友来访。
倡家:指卖艺为生的家庭。
色衰恩移:指美貌衰退后,恩情也会随之减少。
女萝无托,秋扇见捐:比喻女子年老色衰后,无人托付,如同秋天的扇子一样被抛弃。
巫山洛浦:指神话传说中的仙境,比喻美好的爱情。
素缣:指白色的细绢,这里指书写盟约的纸张。
乌丝栏素缣:指用黑色丝线在白色细绢上织出的格子,用于书写。
染毕:指书写完毕。
宝箧:指珍贵的盒子,用来存放贵重物品。
秦晋:指古代的秦国和晋国,这里比喻美好的姻缘。
剪发披缁:指出家为僧或尼姑,剪去头发,穿上黑色僧衣。
皎日之誓:指太阳发誓,表示誓言坚定不可动摇。
却到华州:指返回华州。
表妹:指母亲的亲姐妹的女儿。
甲族:指地位显赫的家族。
聘财:指嫁女的聘礼。
江淮:指长江和淮河,这里指李生远行的目的地。
孤负盟约:指违背了盟约。
愆回期:指违背了约定的期限。
羸卧空闺:指身体虚弱地卧在空荡荡的闺房中。
沉疾:指重病。
书题竟绝:指书信完全断绝。
赂遗亲知:指用财物贿赂亲友,让他们传递消息。
切:这里指情况紧急,急需使用。
资用:资财,指财富或资源。
屡空:经常是空的,这里指经常没有足够的财富。
私令:私自命令,私自派遣。
侍婢:古代女仆,负责伺候主人。
潜卖:偷偷地卖。
箧中服玩之物:箱子中的服饰和玩物。
西市:古代长安城中的一个繁华市场。
寄附铺:寄售店铺,指代商家。
侯景先家:侯景先的家。
货卖:出售商品。
内作:宫廷内的手工艺制作。
老玉工:经验丰富的玉器工匠。
紫玉钗:用紫色玉石制成的发钗。
霍王小女:霍王的女儿。
上鬟:女子将头发挽成发髻。
酬我万钱:支付给我一万钱作为报酬。
愒怏:忧伤,愁闷。
东都:指古代长安,即今天的西安。
延先公主宅:延先公主的府邸。
明经崔允明:崔允明,崔姓,崔生之中表弟。
长厚:性格宽厚,为人正直。
愆期负约:违背约定,没有按时履行承诺。
愆期:违背约定的时间。
负约:不履行承诺。
愫期:等待约定的时间。
委顿:身体疲惫,精神不振。
内作老玉工:宫廷内的老玉器工匠。
豪侠之伦:豪侠之流,指豪放侠义的士人。
崇敬寺:一个以崇敬佛教而著名的寺庙。
牡丹花:一种著名的花卉,常用于比喻富贵和美丽。
京兆韦夏卿:京兆韦夏卿,韦姓,京兆人,韦生的密友。
黄衫丈夫:穿着黄色衣服的男子,通常在古代文学中指神秘或有权势的人物。
山东:古代的一个地区,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山东省。
姻连外戚:通过婚姻与皇室或贵族家族有联系。
文藻:文采,指文学才华。
觏止:相见。
清扬:英俊的面容。
敝居:简陋的住所。
妖姬:美丽的女子。
骏马:良马,指好马。
豪士:豪放侠义的士人。
轻黄纻衫:轻薄的黄色麻布衣服。
挟朱弹:携带弹弓。
丰神隽美:风度翩翩,容貌俊美。
一剪头胡雏:一个剪短头发的年轻胡人。
潜行而听之:暗中行走并偷听。
揖:拱手行礼。
族本山东:家族原本在山东。
心尝乐贤:内心一直欣赏贤能之人。
声华:名声和才华。
唯公所欲:只愿您所愿。
近郑之所止:靠近郑氏的住处。
意不欲过:不想过去。
托事故:以事务为由。
疾转:快速转动,这里指快速离开。
胜业:繁荣昌盛的行业或地区。
郑曲:郑县的一个地区。
神情恍惚:精神不集中,心不在焉。
鞭马:用鞭子驱赶马。
抱持而进:抱住并推进。
车门:大门。
报云:报告说。
抱生来:抱着我来。
席:座位。
脱鞋:脱下鞋子。
谐也:同‘也’,表示解释。
夫妇再合:夫妻再次团聚。
解也:分开。
永诀:永别。
黄泉:阴间,这里指死后的世界。
缟素:穿白色丧服。
广陵:古代的一个地区,大致相当于今天的江苏省扬州市。
营十一娘:名叫营十一娘的著名歌姬。
容态润媚:容貌美丽动人。
某处得某姬:在某处得到某位姬妾。
犯某事:犯了某件事。
以某法杀之:用某种方法将她杀死。
浴斛:洗澡用的盆。
封署:封印并签名。
信州葛溪铁:信州葛溪出产的铁。
断作罪过头:只能用来断绝有罪之人的头。
率皆如初:都和最初一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四百八十七-杂传记四-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幅唐代士人李十郎与霍王女的爱情悲剧,通过对细节的刻画,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社会的冷漠。
首句‘切,资用屡空’以简洁的笔触勾勒出李十郎的贫困境地,暗示了他无法给予霍王女应有的物质支持。
‘往往私令侍婢潜卖箧中服玩之物’反映了李十郎为了生计而不得不做出违背尊严的事情,这一行为加深了读者对他性格的同情。
‘内作老玉工’的出现,不仅揭示了霍王女身份的神秘,也为后续的情节发展埋下了伏笔。
玉工对紫玉钗的辨认,以及他对霍王女的深情回忆,表现了人性的善良与忠诚,同时也为霍王女的悲剧命运增添了悲剧色彩。
‘家事破散,失身于人’揭示了霍王女不幸的遭遇,以及她内心的痛苦与无奈。
玉工的‘凄然下泣’和‘不胜伤感’,以及公主的‘悲叹良久’,都体现了古人对悲剧命运的同情与怜悯。
‘遍请亲朋,多方召致’表现了李十郎的无奈与愧疚,他明知自己的错误,却无法面对霍王女。
‘玉日夜涕泣,都忘寝食’凸显了霍王女对爱情的执着与对李十郎的深情。
‘豪士’的出现,为故事增添了戏剧性,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风气。
‘黄衫丈夫’的梦境,以及‘鞋者谐也,夫妇再合’的解梦,都带有浓厚的迷信色彩,为故事增添了神秘感。
霍王女的‘长恸号哭’和‘绝’,以及她的诅咒,展现了古代女性在爱情中的绝望与抗争。
李十郎的‘缟素’和‘哭泣’,以及他的‘伤情感物’,表现了他对霍王女的怀念与愧疚。
‘营十一娘’的故事,揭示了李十郎性格的扭曲和变态,以及他对女性的猜忌与残忍。
‘唯断作罪过头’的短剑,以及他对侍婢的威胁,展现了李十郎的暴虐与冷酷。
全文通过对李十郎和霍王女的爱情悲剧的描绘,反映了唐代社会的风俗民情,以及人性的复杂与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