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昉(925年-996年),宋代著名的文学家和历史学家,他在《太平广记》的编纂过程中,结合了当时的历史、文化和传说,广泛收录了中国古代的神话和民间故事。
年代:成书于宋代(约10世纪)。
内容简要:《太平广记》是李昉主编的中华文化和历史中一部重要的文献,收录了从古至宋代的各种神话、民间故事、传说、历史事件等。书中内容广泛,既有历史人物的传记,也有民间流传的故事、奇闻异事以及道家、佛家思想的结合。它为后代提供了丰富的文化资源,成为研究中国古代民间故事和历史传闻的重要工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九十四-异僧八-原文
华严和尚唐休璟门僧仪光禅师玄览法将
华严和尚
华严和尚学于神秀。
禅宗(宗原作师,据陈校本改)谓之北祖,常在洛都天宫寺,弟子三百余人。
每日堂食,和尚严整,瓶钵必须齐集。
有弟子,夏腊道业,高出流辈,而性颇褊躁。
时因卧疾,不随众赴会。
一沙弥瓶钵未足,来诣此僧,顶礼云:‘欲上堂,无钵如何?暂借,明日当自置之。’
僧不与曰:‘吾钵已受持数十年,借汝必恐损之。’
沙弥恳告曰:‘上堂食顷而归,岂便毁损。’
至于再三,僧乃借之曰:‘吾爱钵如命,必若有损,同杀我也。’
沙弥得钵,捧持兢惧。
食毕将归,僧已催之。
沙弥持钵下堂,不意砖破蹴倒,遂碎之。
少顷,僧又催之。
既惧,遂至僧所,作礼承过,且千百拜。
僧大叫曰:‘汝杀我也。’怒骂至甚,因之病亟,一夕而卒。
尔后经时,和尚于嵩山岳寺与弟子百余人,方讲华严经,沙弥亦在听会。
忽闻寺外山谷,若风雨声。
和尚遂招此沙弥,令于己背后立。
须臾,见一大蛇,长八九丈,大四五围,直入寺来。
怒目张口。
左右皆欲奔走,和尚戒之不令动。
蛇渐至讲堂,升阶睥睨,若有所求。
和尚以锡杖止之,云:‘住。’
蛇欲至坐。
俯首闭目。
和尚诫之,以锡杖扣其首曰:‘既明所业,今当回向三宝。’
令诸僧为之齐声念佛,与受三归五戒,此蛇宛转而出。
时亡僧弟子已有登会者,和尚召谓曰:‘此蛇汝之师也。修行累年,合证果之位,为临终之时,惜一钵破,怒此沙弥,遂作一蟒蛇。适此来者,欲杀此沙弥。更若杀之,当堕大地狱,无出期也。赖吾止之,与受禁戒,今当舍此身矣,汝往寻之。’
弟子受命而出。
蛇行所过,草木开靡,如车路焉。
行四十五里,至深谷间,此蛇自以其首叩石而死矣。
归白和尚曰:‘此蛇今已受生,在裴郎中宅作女。亦甚聪慧,年十八当亡。即却为男,然后出家修道。裴郎中即我门徒,汝可入城,为吾省问之。其女今已欲生,而甚艰难,汝可救之。’
时裴宽为兵部郎中,即和尚门人也。
弟子受命入城,遥指裴家,遇裴请假在宅,遂令报云:‘华严和尚传语。’
郎中出见,神色甚忧。
僧问其故,云妻欲产,已六七日,灯烛相守,甚危困矣。
僧曰:‘我能救之。’
遂令于堂门之外,净设床席。
僧入焚香击磬,呼和尚者三,其夫人安然而产一女。
后果年十八岁而卒。
(出《原化记》)
唐休璟门僧
唐中宗时,唐公休璟为相。
尝有一僧,发言多中,好为厌胜之术。
休璟甚敬之。
一日,僧来谓休璟曰:‘相国将有大祸,且不远数月,然可以禳去。’
休璟惧甚,即拜之。
僧曰:‘某无他术,但奉一计耳,愿听之。’
休璟曰:‘幸吾师教焉。’
僧曰:‘且天下郡守,非相国命之乎?’
曰:‘然。’
僧曰:‘相国当于卑冗官中,访一孤寒家贫有才干者,使为曹州刺史。其深感相国恩,而可以指踪也。既得之,愿以报某。’
休璟且喜且谢,遂访于亲友。
张君者,家甚贫,为京卑官。
即日拜赞善大夫,又旬日,用为曹州刺史。
既而召僧谓曰:‘已从师之计,得张某矣。然则可教乎?’
僧曰:‘张君赴郡之时,当令求二犬,高数尺而神俊者。’
休璟唯之。
已而张君荷唐公特达之恩,然莫喻其旨,及将赴郡,告辞于休璟,既而谢之曰:‘某名迹幽昧,才识疏浅。相国拔此沉滞,牧守大郡,由担石之储,获二千石之禄。自涸辙而泛东溟,出穷谷而陟层霄,德固厚矣,然而感恩之外,窃所忧惕者,未知相国之旨何哉?’
休璟曰:‘用君之才耳,非他也。然常闻贵郡多善犬,愿得神俊非常者二焉。’
张君曰:‘谨奉教。’
既至郡,数日,乃悉召郡吏,告之曰:‘吾受丞相唐公深恩,拔于不次,得守大郡。今唐公求二良犬,可致之乎?’
有一吏前曰:‘某家育一犬,质状异常,愿献之。’
张大喜,即献焉。
既至,其犬高数尺而肥,其臆广尺余,神俊异常,而又驯扰。
张君曰:‘相国所求者二也,如何?’
吏白曰:‘郡内唯有此,他皆常也。然郡南十里某村某民家,其亦有一焉。民极惜之,非君侯亲往,不可取之。’
张君即命驾,赍厚值而访之,果得焉。
其状与吏所献者无异,而神彩过之。
张君甚喜,即召亲吏,以二犬献休璟。
休璟大悦,且奇其状,以为未常见。
遂召僧视之,僧曰:‘善育之,脱相君之祸者,二犬耳。’
后旬日,其僧又至,谓休璟曰:‘事在今夕,愿相君严为之备。’
休璟即留僧宿。
是夜,休璟坐于堂之前轩,命左右十余人,执弧矢立于榻之隅。
其僧与休璟共处一榻。
至夜分,僧笑曰:‘相君之祸免矣,可以就寝。’
休璟大喜,且谢之,遂撤左右,与僧寝焉。
迨晓,僧呼休璟曰:‘可起矣。’
休璟即起,谓僧曰:‘祸诚免矣,然二犬安所用乎?’
僧曰:‘俱往观焉。’
乃与休璟偕寻其迹,至后园中,见一人仆地而卒矣,视其颈有血,盖为物噬者。
又见二犬在大木下,仰视之,见一人袒而匿其上。
休璟惊且诘曰:‘汝为谁?’
其人泣而指死者曰:‘某与彼,俱贼也。昨夕偕来,且将致害相国。盖遇此二犬,环而且吠,彼遂为噬而死。某惧,因匿身于此,伺其他去,将逃焉。迨晓终不去,今即甘死于是矣。’
休璟即召左右,令缚之。
曰:‘此罪固当死,然非其心也,盖受制于人耳。愿释之。’
休璟命解缚,其贼拜泣而去。
休璟谢其僧曰:‘赖吾师,不然,死于二人之手。’
僧曰:‘此盖相国之福也,岂所能为哉?’
休璟有表弟卢轸,在荆门,有术士告之:‘君将有灾戾,当求一善禳厌者为,庶可矣。’
轸素知其僧,因致书于休璟,请求之。
僧即以书付休璟曰:‘事在其中耳。’
及书达荆州,而轸已卒。
其家开视其书,徒见一幅之纸,并无有文字焉。
休璟益奇之。
后数年,其僧遁去,竟不知其所适。
(出《宣室记》)
仪光禅师
长安青龙寺仪光禅师,本唐室之族也。
父瑯琊王,与越王起兵,伐天后,不克而死。
天后诛其族无遗。
惟禅师方在襁褓,乳母抱而逃之。
其后数岁,天后闻瑯琊王有子在人间,购之愈急。
乳母将至岐州界中,鬻女工以自给。
时禅师年已八岁矣,聪慧出类,状貌不凡。
乳母恐以貌取而败,大忧之。
乃求钱为造衣服,又置钱二百于腰下,于桑野中,具告以其本末。
泣而谓曰:‘吾养汝已八年矣,亡命无所不至。今汝已长,而天后之敕访不止,恐事泄之后,汝与吾俱死。今汝聪颖过人,可以自立,吾亦从此逝矣。’
乳母因与流涕而决,禅师亦号恸不自胜,方知其所出。
乳母既去,师莫知其所之。
乃行至逆旅,与诸儿戏。
有郡守夫人者,之夫任处,方息于逆旅,见禅师与诸儿戏,状貌异于人,因怜之。
召而谓曰:‘郎家何在?而独行在此耶?’
师伪答曰:‘庄临于此,有时而戏。’
夫人食之,又赐钱五百。
师虽幼而有识,恐人取其钱,乃尽解衣,置之于腰下。
时日已晚,乃寻小径,将投村野。
遇一老僧独行,而呼师曰:‘小子,汝今一身,家已破灭,将何所适?’
禅师惊愕伫立,老僧又曰:‘出家闲旷,且无忧畏,小子汝欲之乎?’
师曰:‘是所愿也。’
老僧因携其手,至桑阴下,令礼十方诸佛已,因削其发。
又解衣装,出袈裟,令服之。
大小称其体,因教其披著之法。
禅师既披法服,执持收掩,有如旧僧焉。
老僧喜曰:‘此习性使之然。’
其僧将行,因指东北曰:‘去此数里有伽蓝,汝直诣彼,谒寺主云,我使尔为其弟子也。’
言毕,老僧已亡矣。
方知是圣像也。
师如言趣寺,寺主骇其所以,因留之。
向十年,禅师已洞晓经律,定于禅寂。
遇唐室中兴,求瑯琊王后,师方谓寺僧言之,寺僧大骇。
因出诣岐州李使君,师从父也,见之悲喜。
闵舍之于家,欲以状闻,师固请不可。
使君有女,年与禅师侔,见禅师悦之,愿致款曲,师不许。
月余,会使君夫人出,女盛服多将使者来逼之。
师固拒万端,终不肯。
师绐曰,身不洁净,沐浴待命。
女许诺,方令沐汤。
师候女出,因之噤门。
女还排户,不果入。
自牖窥之,师方持削发刀,顾而言曰:‘以有此根,故为欲逼,今既除此,何逼之为。’
女惧,止之不可。
遂断其根,弃于地,而师亦气绝。
户既闭,不可开,女惶惑不知所出。
俄而府君夫人到,女言其情。
使君令破户,师已复苏。
命良医至,以火烧地既赤,苦酒沃之,坐师于燃地,傅以膏,数月疾愈。
使君奏禅师是瑯琊王子。
有敕,命驿置至京,引见慰问,赏赐优给,复以为王。
禅师曰:‘父母非命,鄙身残毁,今还俗为王,不愿也。’
中宗降敕,令禅师广领徒众,寻山置兰若,恣听之。
禅师性好终南山,因居于兴法寺。
又于诸谷口,造禅庵兰若凡数处,或入山数十里。
从者僧俗常数千人,迎候瞻侍,甚于卿相。
禅师既证道果,常先言将来事,是以人益归之。
开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无疾而终。
先告弟子以修身护戒之事,言甚切至。
因卧,头指北方,足指南方,以手承头,右肋在下,遂亡。
遗命葬于少陵原之南面,凿原为室而封之。
柩将发,异香芬馥,状貌一如生焉。
车出城门,忽有白鹤数百,鸣舞于空中,五色彩云,徘徊覆车,而行数十里。
所封之处,遂建天宝寺,弟子辈留而守之。
(出《纪闻》)
玄览
唐大历末,禅师玄览住荆州陟屺寺。
道高有风韵,人不可得而亲。
张璪常画古松于斋壁,符载赞之。
卫象诗之,亦一时三绝也。
悉加垩焉。
人问其故,曰:‘无事疥吾壁也。’
僧那即其甥,为寺之患,发瓦探鷇,坏墙熏鼠。
览未尝责之。
有弟子义诠,布衣一食。
览亦不称之。
或有怪之,乃题诗于竹上曰:‘欲知吾道廓,不与物情违。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忽一夕,有一梵僧,排户而进曰:‘和尚速作道场。’
览言:‘有为之事,吾未常作。’
僧熟视而出,反手阖户,门扃如旧。
览笑谓左右曰:‘吾将归矣。’
遂遽浴讫,隐几而化。
(出《酉阳杂俎》)
法将
长安有讲涅槃经僧曰法将,聪明多识,声名籍甚。
所在日讲,僧徒归之如市。
法将僧到襄阳。
襄阳有客僧,不持僧法,饮酒食肉,体貌至肥,所与交。
不择人。
僧徒鄙之。
见法将至,众僧迎而重之,居处精华,尽心接待。
客僧忽持斗酒及一蒸狘来造法将。
法将方与道俗正开义理,共志心听之。
客僧迳持酒肴,谓法将曰:‘讲说劳苦,且止说经,与我共此酒肉。’
法将惊惧,但为推让。
客僧因坐门下,以手擘狘襄而餐之,举酒满引而饮之。
斯须,酒肉皆尽,因登其床且寝。
既夕,讲经僧方诵涅经,醉僧起曰:‘善哉妙诵,然我亦尝诵之。’
因取少草,布西墙下,露坐草中,因讲涅槃经,言词明白,落落可听。
讲僧因辍诵听之,每至义理深微,常不能解处,闻醉僧诵过经,心自开解。
比天方曙,遂终涅槃经四十卷。
法将生平所疑,一朝散释都尽。
法将方庆希有,布座礼之,比及举头,醉僧已灭。
诸处寻访,不知所之。
(出《纪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九十四-异僧八-译文
华严和尚唐休璟门僧仪光禅师玄览法将
华严和尚
华严和尚是神秀的学生。禅宗称他为北祖,他经常住在洛阳的天宫寺,有三百多名弟子。每天吃饭时,和尚都非常严谨,所有的瓶子和钵必须全部集合。
有一个弟子,夏天修行,道业很高,但性格很急躁。他因病卧床,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参加集会。一个沙弥因为瓶子不够,来请教这位和尚,顶礼膜拜说:‘我想上堂吃饭,但没有瓶子怎么办?能不能暂时借我一下,明天我自己去买。’和尚不给他,说:‘我的瓶子我已经持有了几十年,借给你我怕会损坏它。’沙弥恳求说:‘上堂吃饭很快就回来,怎么会损坏呢。’他反复请求,和尚才借给他,说:‘我像命一样爱我的瓶子,如果损坏了,那就等于杀了我。’沙弥得到瓶子后,小心翼翼地拿着。吃完饭准备回去时,和尚已经催他。沙弥拿着瓶子下堂,不慎踩到一块砖上,瓶子摔碎了。
过了一会儿,和尚又催他。沙弥害怕了,就跑到和尚那里,向他道歉,并且磕头无数。和尚大声说:‘你杀了我。’他非常愤怒地骂他,因此病情加重,一晚上就去世了。
之后过了些时间,和尚在嵩山岳寺和一百多名弟子一起讲解《华严经》,沙弥也在听讲。突然听到寺外的山谷中,好像有风雨的声音。和尚就叫来这个沙弥,让他站在自己背后。不一会儿,看到一条大蛇,长八九丈,粗四五围,直直地走进寺庙。它怒目圆睁,张开嘴巴。左右的人都想逃跑,但和尚阻止他们不要动。
蛇慢慢地走到讲堂,登上台阶,斜视着,好像有所求。和尚用锡杖阻止它,说:‘停下。’蛇想要走到和尚的座位前,和尚低头闭眼。和尚告诫它,用锡杖敲它的头说:‘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你的修行,现在应该回向三宝。’让所有的僧人一起念佛,给它受三归五戒,这条蛇就转身离开了。
当时已经去世的和尚的弟子中,有一个人已经参加了集会。和尚叫来他,对他说:‘这条蛇是你的师傅。你修行多年,应该证得果位,但在临终时,因为一个瓶子的破碎,愤怒地对待这个沙弥,变成了蟒蛇。现在来的这条蛇,本来是想杀这个沙弥的。如果你再杀它,你将会堕入地狱,没有解脱的日子。多亏我阻止了它,并给它受了戒,现在它应该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你去寻找它。’弟子接受了命令出去。
蛇经过的地方,草木都倒伏了,就像车辙一样。走了四十五里,到了一个深谷,这条蛇用自己的头撞石头死了。
弟子回来告诉和尚说:‘这条蛇现在转世了,在裴郎中的家里做女儿。她也很聪明,十八岁时就会去世。然后她又会转世为男,然后出家修道。裴郎中是我的弟子,你可以进城,为我探望他。他的女儿现在即将生产,但非常困难,你可以救她。’当时裴宽是兵部郎中,也是和尚的弟子。
弟子接受命令进城,远远指着裴家,遇到裴宽请假在家,就让他报告说:‘华严和尚有话。’郎中出来见面,神色非常担忧。和尚问他原因,说他的妻子要生产,已经六七天了,一直点着蜡烛守护,情况非常危险。
和尚说:‘我能救她。’于是让他在大厅门外,干净地摆设床席。和尚进去焚香敲磬,呼唤和尚三次,他的妻子就平安地生下一个女儿。后来这个女孩果然十八岁时去世了。(出自《原化记》)
唐中宗时期,唐公休璟担任宰相。曾经有一位僧人,说话常常一针见血,擅长使用厌胜之术。休璟非常尊敬他。有一天,僧人来到休璟家说:“相国您将有大的灾难,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可以通过某种方法解除。”休璟非常害怕,立即拜托僧人帮忙。僧人说:“我没有别的法术,只有一个计策,请您听我说。”休璟说:“有幸得到师傅的指导。”僧人说:“天下各郡的郡守,不是相国您任命的吗?”休璟回答:“是的。”僧人说:“相国您应该在低微的官员中,找一个家贫有才能的人,让他担任曹州刺史。他会深深感激相国的恩情,并且可以为您效力。一旦找到这个人,希望您能告诉我。”休璟既高兴又感谢,于是向亲友询问。张君家很贫穷,是京城的一个低级官员。当天就被任命为赞善大夫,十天后,又被任命为曹州刺史。之后,休璟召见僧人说:“我已经按照您的计策,找到了张君。那么,有什么指示吗?”僧人说:“张君去郡的时候,应该让他找两只高几尺、神态不凡的狗。”休璟答应了他。
张君因为唐公的特别恩典,但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等到他将要赴任时,向休璟告辞,然后感谢说:“我的名声和事迹都很隐秘,才能和见识都很浅薄。相国您提拔我这样的平庸之人,让我管理大郡,从微薄的俸禄中得到丰厚的收入。从干涸的池塘到广阔的东海,从穷困的山谷到高耸的山巅,您的恩德确实很深厚,但是除了感激之外,我私下里也很担忧,不知道相国您的用意是什么?”休璟说:“我只是想用您的才能,没有别的。但是常常听说贵郡有很多好狗,希望您能找到两只非常出色的。”张君说:“我会遵照您的指示。”到了郡里后,过了几天,张君召集了郡里的官员,告诉他们说:“我受到丞相唐公的深厚恩情,被提拔到这个位置,现在唐公要两只好狗,你们能帮我找到吗?”一个官员上前说:“我家养了一只狗,长相非常特别,愿意献给您。”张君非常高兴,立即接受了它。到了相国那里,这只狗高几尺,体型肥胖,胸围超过一尺,神态非常出众,而且非常温顺。张君说:“相国您要的是两只狗,怎么办?”官员回答说:“郡里只有这一只,其他的都很普通。但是郡南十里处某村某户人家,也有一只这样的狗。那户人家非常珍惜它,除非您亲自去,否则无法取到。”张君立即命令驾车,带着重金去那户人家,果然找到了。那狗的外貌和官员献上的那只没有区别,但神采更加出众。张君非常高兴,立即召集亲信官员,带着这两只狗献给休璟。休璟非常高兴,而且对狗的样子感到惊奇,认为很少见到这样的狗。于是召见僧人查看,僧人说:“这两只狗能解除相国您的灾难。”
十天后,僧人又来到休璟家,说:“事情就在今晚,希望相国您做好充分的准备。”休璟立即留下僧人过夜。那天晚上,休璟坐在堂前的走廊里,命令左右十多人拿着弓箭站在床榻的角落。僧人和休璟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到了半夜,僧人笑着说:“相国您的灾难已经避免了,可以睡觉了。”休璟非常高兴,并且感谢僧人,于是撤走了左右的人,和僧人一起睡觉。等到天亮,僧人叫醒休璟说:“可以起床了。”休璟立即起床,对僧人说:“灾难确实避免了,但是这两只狗有什么用呢?”僧人说:“一起去看看吧。”于是和休璟一起寻找狗的踪迹,到了后园中,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已经死了,看他的脖子上有血,是被东西咬死的。又看到两只狗在大树下,抬头看着,看到一个人赤身裸体躲在树上。休璟惊讶并质问说:“你是谁?”那个人哭着指着死者说:“我和他都是强盗。昨晚一起来到这里,准备对相国您下手。但是遇到了这两只狗,它们围着我们并大声吠叫,他因此被咬死。我害怕,所以躲在这里,等着他们离开,然后逃跑。但是直到天亮他们都没有离开,我现在宁愿死在这里。”休璟立即召来左右的人,让他们绑起那个人。休璟说:“他罪有应得,应该死,但是他并不是真心想要这么做,他是受人控制。请放了他。”休璟下令解开他的绳子,那个强盗跪下哭泣着离开了。休璟感谢僧人说:“多亏了师傅,不然我就要死在两个人的手里。”僧人说:“这大概是相国的福气,哪里是我能做的呢?”休璟有一个表弟卢轸,在荆门,有一个术士告诉他:“您将有灾难,应该找一个擅长禳解的人,或许可以避免。”卢轸一直知道那个僧人,于是写信给休璟,请求他帮忙。僧人立即把信交给休璟说:“事情都在信里了。”等到信送到荆州,卢轸已经去世了。他的家人打开信一看,只见一张白纸,上面没有写任何文字。休璟更加觉得奇怪。几年后,那个僧人离开了,最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出自《宣室志》)
长安的青龙寺有一位名叫仪光的禅师,他原本是唐朝皇室的后代。他的父亲是琅琊王,曾与越王起兵讨伐武则天,但未能成功,最终战死。武则天随后诛杀了他的家族,没有留下一个幸存者。当时仪光禅师还在襁褓之中,乳母抱着他逃亡。几年后,武则天得知琅琊王还有儿子在人间,于是悬赏捉拿,追捕越来越急。乳母带着他即将逃到岐州边界时,为了生计,她卖掉女工维持生活。当时仪光禅师已经八岁,聪明过人,长相不凡。乳母担心因为他的外貌而暴露身份,非常担忧。于是她借钱给他做衣服,又在腰下放了两百钱,在桑树林中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她哭着说:‘我已经抚养你八年了,流亡不定,到处逃亡。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但武则天的追捕还没有停止,我担心一旦事情泄露,你和我都会死。你聪明过人,可以自立,我现在也要走了。’乳母因此流泪告别,禅师也号啕大哭,这才得知自己的身世。乳母离开后,禅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走到一家旅店,和其他孩子玩耍。有一位郡守夫人,她的丈夫在任的地方,正在旅店休息,看到禅师和其他孩子玩耍,觉得他长得与众不同,因此同情他。她叫来禅师,问他:‘你家在哪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禅师假装回答:‘我家就在附近,有时候会出来玩。’夫人请他吃饭,又给了他五百钱。禅师虽然年纪小但很有心计,担心别人拿他的钱,于是脱下衣服,把钱放在腰下。天色已晚,他找到一条小路,准备投奔乡村。遇到一位老僧人独自行走,他叫住禅师说:‘年轻人,你现在孤身一人,家已经破灭,你要去哪里?’禅师惊讶地站在那里,老僧又说:‘出家修行,清闲自在,无忧无虑,年轻人,你愿意出家吗?’禅师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老僧于是拉着他的手,带他到桑树下,让他拜十方诸佛,然后剃度他。又给他穿上僧衣,大小合适,教他如何穿戴。禅师穿上僧衣后,举止有如老僧。老僧高兴地说:‘这是你的习性使然。’老僧要走了,指着东北方向说:‘从这里几里远的地方有一座寺庙,你直接去那里,拜见寺主,说我让你做他的弟子。’说完,老僧就消失了。禅师这才明白他是位圣僧。禅师按照他的话去了寺庙,寺主对他的来历感到惊讶,于是留他下来。十年后,禅师已经精通经律,专心禅修。唐朝复兴后,他向寺庙的僧人说起自己的身世,僧人们都非常惊讶。于是他前往岐州拜访他的叔父李使君,叔父见到他既悲伤又高兴。叔父想留他在家里,想要上报朝廷,但禅师坚决不同意。使君有一个女儿,年龄和禅师相仿,见到禅师后非常喜欢他,想要亲近他,但禅师不同意。一个月后,使君的妻子出现,女儿穿着华丽的衣服带着使者来逼婚。禅师坚决拒绝,最后说身体不干净,需要沐浴等待。女儿答应了他的条件,让他沐浴。禅师等女儿出去后,关上了门。女儿回来敲门,但没能进来。她从窗户里看到禅师手持剃发刀,回头说:‘因为有这个根,所以才会被逼迫,现在我已经剪掉了这个根,为什么还要逼迫我。’女儿害怕,阻止不了他。于是禅师剪掉了头发,扔在地上,自己也晕过去了。门关上了,打不开,女儿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不久,使君的妻子到了,女儿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使君命令打破门,禅师已经苏醒。他请来医生,用火烧地使其变红,然后用苦酒浇在上面,让禅师坐在烧红的地面上,敷上药膏,几个月后病愈。使君上奏朝廷,说禅师是琅琊王的儿子。朝廷下令,派人将他送到京城,引见慰问,赏赐优厚,恢复了他的王位。禅师说:‘父母已经不在人世,我身体残缺,现在要还俗为王,我不愿意。’唐中宗下旨,让禅师广收弟子,四处寻山建立寺庙,任由他选择。禅师喜欢终南山,因此住在兴法寺。又在各个山谷口建造了几个禅修之地,有时深入山林数十里。跟随他的僧人和俗人常常有几千人,迎接和侍奉他的待遇甚至超过朝廷的卿相。禅师证道后,经常预言未来之事,因此人们更加归附于他。开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禅师无病而终。他事先告诉弟子修身护戒的事情,话语非常恳切。他躺在床上,头指向北方,脚指向南方,用手托着头,右肋朝下,然后去世。他留下遗言,要求被葬在少陵原的南面,挖一个墓室并将他封存。棺木即将出发时,异香扑鼻,他的样子和生前一模一样。车子出了城门,突然有数百只白鹤在空中飞翔,五彩云霞环绕着车子,走了数十里。他在那里建立了天宝寺,弟子们留了下来守护它。(出自《纪闻》)
唐大历末年,禅师玄览住在荆州的陟屺寺。他的道行高深,风度翩翩,让人难以接近。张璪经常在斋壁上画古松,符载赞美它。卫象也写诗赞美,一时三绝。他们都用白粉涂抹。有人问原因,他说:‘只是想在我墙上画些东西而已。’僧那是他外甥,是寺庙的麻烦制造者,他掀开瓦片捉小鸟,破坏墙壁熏老鼠。玄览从未责备他。有一个弟子叫义诠,只吃一餐素食。玄览也没有责备他。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于是在竹子上题诗说:‘想要知道我的道行广阔,不与世俗相违背。大海任由鱼儿跳跃,长空任由鸟儿飞翔。’一天晚上,有一位梵僧推开房门进来,说:‘和尚,快准备道场。’玄览说:‘这些有为的事情,我从未做过。’梵僧仔细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出门,反手关上门,门闩如故。玄览笑着对左右的人说:‘我要回去了。’于是他立即洗澡,靠在几案上,就此圆寂。(出自《酉阳杂俎》)
长安有一位讲涅槃经的僧人叫法将,他聪明多才,学识渊博,声名远扬。无论在哪里讲经,僧徒们都像赶集一样聚集过来。法将僧人来到襄阳。襄阳有一位客僧,不遵守僧规,喝酒吃肉,身材肥胖,与人交往不择对象。僧徒们都很鄙夷他。当他见到法将时,僧人们都欢迎他,并给予他最好的接待。一位客僧突然拿着一斗酒和一蒸鹿肉来拜访法将。法将正在与僧俗讲解经义,大家都在专心倾听。客僧径直拿出酒菜,对法将说:‘讲经很辛苦,先停下来,喝点酒吃点肉吧。’法将惊恐,只是推让。客僧于是坐在门口,用手撕开鹿肉吃,举起酒杯满满地喝了一口。不一会儿,酒肉都吃完了,他登上法将的床,躺下睡觉。到了晚上,讲经的僧人开始诵经,醉酒的僧人站起来说:‘诵得好啊,我也曾经诵过。’于是他拿了一些草,铺在西墙上,坐在草中,开始讲解涅槃经,言辞清晰,听起来很舒服。讲经的僧人因此停止诵经,听他讲解。每当遇到经义深奥难以理解的地方,他听了醉酒僧人的讲解后,心中自然就明白了。等到天快亮了,涅槃经的四十卷都讲完了。法将生平的疑惑,一朝之间全部消散。法将非常高兴,布座行礼,当他抬起头时,醉酒的僧人已经消失了。到处寻找,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出自《纪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九十四-异僧八-注解
华严和尚:华严和尚指的是唐代著名的禅宗高僧,他的名字是仪光,是神秀的弟子,被誉为禅宗北祖。他在洛都天宫寺讲学,有弟子三百余人。华严和尚以其严谨的僧侣生活和深厚的佛学造诣而闻名。
唐休璟:唐休璟是唐朝时期的一位官员,同时也是一位佛教徒。他在文中提到,是华严和尚的门下弟子,说明他在佛教上有一定的修为和影响。
门僧:门僧指的是某个高僧的弟子,即该高僧门下的僧人。这里指的是唐休璟作为华严和尚的弟子。
瓶钵:瓶钵是僧人出家人的基本生活用具,瓶用于装水,钵用于吃饭。在这里,瓶钵象征着僧人的清贫和简朴生活。
三宝:佛教中的三宝指的是佛、法、僧,分别代表佛陀、佛教教义和僧团。在这里,华严和尚让蛇回向三宝,即皈依佛、法、僧。
锡杖:锡杖是佛教僧侣的象征之一,由锡制成,通常用于敲击木鱼或作为杖杖。在这里,华严和尚用锡杖制止蛇的行为。
三归五戒:三归是指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五戒是指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在这里,华严和尚让蛇受持三归五戒,意味着蛇皈依佛教并遵守戒律。
裴郎中:裴郎中指的是裴宽,他是唐朝时期的官员,同时也是华严和尚的弟子。在文中,他因妻子生产困难而向华严和尚求助。
原化记:《原化记》是唐代的一部佛教故事集,记载了许多佛教传说和故事,这段文字即出自《原化记》。
唐中宗:唐朝的第四位皇帝,名李显,在位期间为公元705年至710年,是唐朝历史上一个相对和平的时期。
唐公休璟:唐公,指唐朝的贵族或官员;休璟,人名,是唐中宗时期的一位官员。
僧:指出家人,即和尚。
厌胜之术:古代一种被认为可以驱邪避凶的巫术或法术。
禳去:用巫术或法术消除或避免灾祸。
郡守:古代地方行政区域的长官,相当于现在的省或市的行政长官。
曹州刺史:曹州,古代的一个州名,刺史是州的行政长官。
孤寒家贫有才干者:指出身贫寒但才华横溢的人。
赞善大夫:古代官职,掌管礼仪教化。
担石之储,获二千石之禄:担石之储,指微薄的积蓄;二千石之禄,指高官厚禄,这里比喻相国唐公休璟对张君的提拔和重用。
涸辙而泛东溟,出穷谷而陟层霄:比喻从困境中走出来,获得成功。
弧矢:弓箭。
袒:裸露。
荆门: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湖北省荆州市。
术士:古代指懂得占卜、占星、风水等方术的人。
禳厌者:指懂得禳解灾祸、厌胜之术的人。
徒见一幅之纸,并无有文字焉:只看到一张纸,上面没有任何文字,这里可能是指某种神秘的预兆或暗示。
长安:唐朝的都城,位于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市。
青龙寺:位于长安城内的一座著名寺院。
仪光禅师:唐朝时期的一位著名禅师。
唐室:指唐朝皇室。
瑯琊王:唐朝宗室,瑯琊是封号。
天后:指武则天,唐朝的女皇帝。
岐州:唐朝的一个州名,位于今天的陕西省西部。
逆旅:古代指旅店。
郡守夫人:郡守的妻子。
伽蓝:佛教寺院。
经律:佛教经典和戒律。
禅寂:指禅修到一定的境界,达到寂静的状态。
唐室中兴:指唐朝由衰落中重新振兴。
兰若:佛教用语,指修行的地方。
终南山:位于陕西省西安市南,是佛教修行圣地。
天宝寺:唐朝时期的一座寺庙。
梵僧:来自印度的僧侣。
涅槃经:佛教经典之一,讲述涅槃的教义。
义理:佛教教义。
讲经:讲解佛教经典的活动。
道场:佛教用语,指修行或讲经的场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九十四-异僧八-评注
长安青龙寺仪光禅师的开篇,通过叙述其家族背景,展现了一个悲剧英雄的形象。‘本唐室之族也’点明了其身份,而‘父瑯琊王,与越王起兵,伐天后,不克而死’则揭示了其家族的忠诚与悲剧。‘天后诛其族无遗’一句,更是将家族的毁灭描绘得淋漓尽致,彰显了历史的残酷。
‘惟禅师方在襁褓,乳母抱而逃之’展现了乳母的忠诚与对幼主的保护,同时也为后文乳母的牺牲埋下了伏笔。‘其后数岁,天后闻瑯琊王有子在人间,购之愈急’则将天后的狠辣与对幼主的追杀描绘得淋漓尽致,为后文乳母的决绝提供了背景。
‘聪慧出类,状貌不凡’对禅师幼年的描述,既表现了他的聪明才智,也预示了他未来的非凡成就。‘乳母恐以貌取而败,大忧之’则体现了乳母对他的关爱与担忧,同时也暗示了后文乳母的牺牲。
‘泣而谓曰’一句,通过乳母的哭泣,表现了她的不舍与无奈,同时也为后文乳母的离去埋下了伏笔。‘吾养汝已八年矣,亡命无所不至’则展现了乳母的付出与牺牲,凸显了母爱的伟大。
‘遇一老僧独行,而呼师曰’一句,将老僧的形象描绘得神秘莫测,同时也为后文禅师的出家埋下了伏笔。‘出家闲旷,且无忧畏’则表现了老僧的出尘与对禅宗的推崇,同时也为后文禅师的出家提供了理由。
‘禅师既披法服,执持收掩,有如旧僧焉’一句,通过描述禅师出家后的形象,展现了他的转变与成熟。‘老僧喜曰:“此习性使之然。”’则表现了老僧对禅师的认可与欣赏。
‘开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无疾而终’一句,点明了禅师的圆寂,同时也为后文他的传奇故事画上了句号。‘遗命葬于少陵原之南面,凿原为室而封之’则展现了禅师对生死的超脱与对后世的影响。
玄览篇中,‘道高有风韵,人不可得而亲’一句,通过描写玄览的形象,展现了他的高洁与超脱。‘欲知吾道廓,不与物情违’则表现了他的道义与对人生的理解。
法将篇中,‘聪明多识,声名籍甚’一句,通过描写法将的形象,展现了他的才华与声望。‘讲说劳苦,且止说经,与我共此酒肉’则展现了法将的随和与对生活的态度。
整体而言,这些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深刻的寓意,展现了古人对人生、道义、宗教的思考,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