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昉(925年-996年),宋代著名的文学家和历史学家,他在《太平广记》的编纂过程中,结合了当时的历史、文化和传说,广泛收录了中国古代的神话和民间故事。
年代:成书于宋代(约10世纪)。
内容简要:《太平广记》是李昉主编的中华文化和历史中一部重要的文献,收录了从古至宋代的各种神话、民间故事、传说、历史事件等。书中内容广泛,既有历史人物的传记,也有民间流传的故事、奇闻异事以及道家、佛家思想的结合。它为后代提供了丰富的文化资源,成为研究中国古代民间故事和历史传闻的重要工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百三十四-鬼十九-原文
杨准王乙韦栗河间刘别驾王玄之郑德懋朱敖裴虬赵佐歧州佐史
杨准
唐杨淮者,宋城人,士流名族。
因出郊野,见一妇人。
容色殊丽。
准见挑之,与野合。
经月余日,每来斋中,复求引准去。
准不肯从,忽而心痛不可忍,乃云:必不得已,当随君去,何至苦相料理。
其疾遂愈,更随妇人行十余里。
至舍,院宇分明,而门户卑小。
妇人为准设食,每一举尽椀。
心怪之,然亦未知是鬼。
其后方知。
每准去之时,闭房门,尸卧床上,积六七日方活。
如是经二三年。
准兄渭准曰:汝为人子,当应绍绩。
奈何忽与鬼为匹乎?
准惭惧,出家被缁服,鬼遂不至。
其后准反初服。
选为县尉,别婚家人子。
一年后,在厅事理文案,忽见妇人从门而入,容色甚怒。
准惶惧,下阶乞命,妇人云:是度无放君理。
极辞搏之,准遇疾而卒。
(出《广异记》)
王乙
临汝郡有官渠店,店北半里许李氏庄王乙者,因赴集,从庄门过。
遥见一女年可十五六,相待欣悦,使侍婢传语。
乙徘徊槐阴,便至日暮,因诣庄求宿。
主人相见甚欢,供设亦厚。
二更后,侍婢来云:夜尚未深,宜留烛相待。
女不久至,便叙绸缪,事毕。
女悄然忽患,乙云:本不相识,幸相见招。
今叙平生,义即至重。
有何不畅耶?
女云:非不尽心,但适出门闭,逾垣而来。
(逾字来字原缺,据明钞本补。)
墙角下有铁爬,爬齿刺脚,贯彻心痛,痛不可忍。
便出足视之。
言讫辞还,云:已应必死。
君若有情,回日过访,以慰幽魂耳。
后乙得官东归,涂次李氏庄所,闻其女已亡。
私与侍婢持酒馔至殡宫外祭之,因而痛哭。
须臾,见女从殡宫中出,乙乃伏地而卒,侍婢见乙魂魄与女同入殡宫,二家为冥婚焉。
(出《广异记》)
韦栗
韦栗者,天宝时为新淦丞,有少女十余岁。
将之官,行上扬州,女向(向明钞本作白。)栗,欲市一漆背金花镜。
栗曰:我上官艰辛,焉得此物?待至官与汝求之。
岁余女死,栗亦不记宿事。
秩满,载丧北归,至扬州,泊河次。
女将一婢持钱市镜,行人见其色甚艳,状如贵人家子,争欲求卖。
有一少年年二十余,白皙可喜,女以黄钱五千余之,少年与漆背金花镜,径尺余。
另一人云:有镜胜此,只取三千。
少年复减两千。
女因留连。
色授神与,(与字原缺,据明钞本补。)
须臾辞去。
少年有意淫之,令人随去,至其所居。
须臾至铺,但得黄纸三贯,少年持至栗船所,云:适有女郎持钱市镜,入此船中。
今成纸钱。
栗云:唯有一女,死数年矣。
君所见者,其状如何?
少年具言服色容貌,栗夫妻哭之。
女正复如此。
因领少年入船搜检,初无所得。
其母剪黄纸九贯,置在榇边案上,检失(失字原缺,据明钞本补。)三贯,众颇异之。
乃复开棺,见镜在焉,莫不悲叹。
少年云:钱已不论。
具言本意,复赠十千,为女设斋。
(出《广异记》)
河间刘别驾
河间刘别驾者,常云:世间无妇人,何以适意?
后至西京通化门,见车中妇人有美色,心喜爱悦,因随至其舍,在资圣寺后曲。
妇人留连数宵,彼此兼畅。
刘侯不觉有异,但中宵寒甚,菌衾累重,然犹肉不煖。
心窃怪之,后一日将曙,忽失妇人并屋宇所在,其身卧荒园中数重乱叶下,因此遇痼病。
(出《广异记》)
王玄之
高密王玄之,少美风彩,为蕲春丞,秩满归乡里,家在郭西。
尝日晚徙倚门外,见一妇人从西来,将入郭,姿色殊绝,可年十八九。
明日出门又见,如此数四,日暮辄来。
王戏问之曰:家在何处?向暮来此?
女笑曰:儿家近在南冈,有事须至郭耳。
王试挑之,女遂欣然,因留宿,甚相亲昵,明旦辞去。
数夜辄一来,后乃夜夜来宿。
王情爱甚至,试谓曰:家既近,许相过否?
答曰:家甚狭陋,不堪延客,且与亡兄遗女同居,不能无嫌疑耳。
王遂信之,宠念转密。
于女工特妙,王之衣服,皆其裁制,见者莫不叹赏之。
左右一婢,亦有美色,常随其后。
虽在昼日,亦不复去。
王问曰:兄女得无相望乎?
答曰:何须强预他家事?
如此积一年,后一夜忽来,色甚不悦,啼泣而已。
王问之,曰:过蒙爱接,乃复离去,奈何?
因呜咽不能止,王惊问故,女曰:得无相难乎?
儿本前高密令女,嫁为任氏妻,任无行见薄,父母怜念,呼令归。
后乃遇疾卒,殡于此。
今家迎丧,明日当去。
王既爱念,不复嫌忌。
乃便悲惋。
问明日得至何时,曰:日暮耳。
一夜叙别不眠,明日临别,女以金缕玉杯及玉环一双留赠,
王以繍衣答之,握手挥涕而别。
明日至期,王于南冈视之,果有家人迎丧。
发衬,女颜色不变,粉黛如故。
见繍衣一箱在棺中,而失其所送金杯及玉环。
家人方觉有异。
王乃前见陈之,兼示之玉杯与环,
皆捧之而悲泣。
因问曰:兄女是谁?
曰:家中二郎女,十岁病死,亦殡其旁。
婢亦帐中木人也,其貌正与从者相似。
王乃临柩悲泣而别,左右皆感伤。
后念之,遂恍惚成病,数日方愈。
然每思辄忘寝食也。
(出《广异记》)
郑德懋
荥阳郑德懋,常独乘马,逢一婢,姿色甚美,马前拜云:崔夫人奉迎郑郎。
鄂然曰:素不识崔夫人,我又未婚,何故相迎?
婢曰:夫人小女,颇有容质,且以清门令族,宜相匹敌。
郑知非人,欲拒之,即有黄衣苍头十余人至曰:夫人(曰夫人原作日未入,据明钞本、陈校本改。)趣郎进。
辄控马。其行甚疾,耳中但闻风鸣。
奄至一处,崇垣高门,外皆列植楸桐。
郑立于门外,婢先白。
须臾,命引郑郎入。
进历数门,馆宇甚盛,夫人著梅绿罗裙,可年四十许,姿容可爱,立于东阶下。
侍婢八九,皆鲜整。
郑趋谒再拜。
夫人曰:无怪相屈耶?以郑郎清族美才,愿讬姻好。
小女无堪,幸能垂意。
郑见逼,不知所对,但唯而已。
夫人乃堂上(堂上明钞本作上堂。)命引郑郎自西阶升。
堂上悉以花罽荐地,左右施局脚床七宝屏风黄金屈膝,门垂碧箔,银钩珠络。
长筵列馔,皆极丰洁。
乃命坐。
夫人善清谈,叙置轻重,世难以比。
食毕命酒,以银贮之,可三斗余,琥珀色,酌以镂杯。
侍婢行酒,味极甘香。
向暮,一婢前白:女郎已严妆讫。
乃命引郑郎出就外间,(间原作门,据明钞本改。)浴以百味香汤,左右进衣冠履珮。
美婢十人扶入,恣为调谑。
自堂及门,步致花烛,乃延就帐。
女年十四五,姿色甚艳,目所未见。
被服粲丽,冠绝当时,郑遂欣然,其后遂成礼。
明日,夫人命女与就东堂,堂中置红罗繍帐,衾褥茵席,皆悉精绝。
女善弹箜篌,曲词新异。
郑问:所迎婚前乘来马,今何在许?(许原作诈,据明钞本改。)
曰:今已反矣。
如此百余日,郑虽情爱颇重,而心稍嫌忌。
因谓女曰:可得同归乎?
女惨然曰:幸讬契会,得侍中栉。
然幽冥理隔,不遂如何?
因涕泣交下。
郑审其怪异,乃白夫人曰:家中相失,颇有疑怪,乞赐还也。
夫人曰:适蒙见顾,良深感慕。
然幽冥殊途,理当暂隔。
分离之际,能不泫然。
郑亦泣下。
乃大醼会,与别曰:后三年,当相迎也。
郑因拜辞,妇出门,挥泪握手曰:虽有后期,尚延年岁。
欢会尚浅,乖离苦长。
努力自爱。
郑亦悲惋。
妇以衬体红衫及金钗一双赠别,曰:若未相忘,以此为念。
乃分袂而去。
夫人敕送郑郎,乃前青骢,被(被原作故,据明钞本改。)带甚精。
郑乘马出门,倏忽复至其家,奴遂云:家中失已一年矣。
视其所赠,皆真物也。
其家语云:郎君出行后,其马自归,不见有人送来。
郑始寻其故处,唯见大坟,旁有小塚,茔前列树,皆已枯矣。
而前所见,悉华茂成阴。
其左右人传崔夫人及小郎墓也。
郑尤异之,自度三年之期,必当死矣。
后至期,果见前所使婢乘车来迎。
郑曰:生死固有定命,苟得乐处,吾得何忧?
乃悉分判家事,预为终期,明日乃卒。
(出《宣室志》)
朱敖
杭州别驾朱敖旧隐河南之少室山。
天宝初,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使骑招敖。
乘马便骋,从者在后,稍行至少姨庙下,时盛暑,见绿袍女子,年十五六,姿色甚丽。
敖意是人家臧获,亦讶其暑月挟纩。
驰马问之,女子笑而不言,走入庙中。
敖亦下马,不见有人。
遂壁上观画,见绿袍女子,乃途中睹者也,叹息久之。
至寺具说其事,舒等尤所叹异。
尔夕既寐,梦女子至,把被欣悦,精气越泆,累夕如此。
嵩岳道士吴筠书一符辟之,不可。
又吴以道术制之,亦不可。
他日,宿程道士房。
程于法清净,神乃不至。
敖后于河南府应举,与渭南县令陈察微往诣道士程谷神。
为设薯药,不托莲花,(托莲花明钞本作施荤馔。)鲜胡麻馔。
留连笑语,日暮方回。
去少室五里所,忽嵩黑云腾踊,中掣火电。
须臾晻昧,骤雨如泻。
敖与察微从者一人伏枥林下,旁抵巨壑。
久之,有异光,与日月殊状。
忽于光中遍是松林,见天女数人,持一舞筵,周竟数里,施为松林上。
有天女数十人,状如天仙,对舞筵上。
兼有诸神若(神若原作若异,据明钞本改。)观世音。
终其两舞,如半日许。
曲终,有数人状如俳优,卷筵回去,便天地昧黑,复不见人。
敖等夤缘夜半,方至舍耳。
(出《广异记》)
裴虬
苏州山人陆去奢亭子者,即宋散骑戴颙宅也。
天宝末,河东裴虬常旅寄此亭,暴亡,久之方悟。
说云:初一人来云:’戴君见召。’
虬问戴为谁,人曰:’君知宋散骑常侍戴颙乎?’
虬曰:’知之。’
曰:今呼君者,即是人也。
虬至见颙,颙求以己女妻虬,云:’先以结婚,不当再娶。’
颙曰:’人神殊道,何若也?’
虬言’已适有禄位,不合为君女婿。’
久之,言相往来。
颙笑虬不可屈,乃释之,遂活也。
(出《广异记》)
赵佐
赵佐者,天宝末辅国子四门生。
常寝疾,恍惚有二黄衣吏拘行至温泉宫观风楼西,别有府署。
吏引入,始见一人如王者。
佐前拜谒,王谓佐曰:君识我否?
佐辞不识。
王曰:君闻秦始皇乎?我即是也。
君人主于我家侧造诸宫殿,每奏妓乐,备极奢侈,诚美王也。
故我亦如此起楼以观乐。
因访问人间事甚众。
又问佐曰:人间不久大乱,宜自谋免难,无久住京城也。
言讫。
使人送还。
(出《广异记》)
岐州佐史
岐州佐史尝因事至京,
停兴道里。
忽见二人及一无头人来云:
王令追己。
佐史知其鬼,因问:
君在地下,并何职掌?
云:是捉事。
佐史谓曰:
幸与诸君臭味颇同,能相救否?
事了,当奉万张纸钱。
王人许诺:
期后五日,若不复来者,即是事了。
其钱可至天门街烧之。
至五日不来,吏乃烧钱毕,
因移居崇仁里。
后京中事了,
西还岐州,
至杏树店,
复逢二人,
问:何所来?
顷于旧处相访不是,
所处分事已得免,
劳致钱贱地,
所由已给永年优复牒讫。
非大期至,
更无疾病耳。
(出《广异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百三十四-鬼十九-译文
杨准:唐朝的杨淮是宋城人,出身于士族名门。一次他出城游玩,遇到一位容貌非常美丽的妇人。杨淮被她吸引,两人就在野外发生了关系。一个月后,妇人每次来杨淮家,都想要带他离开。杨淮不愿意,突然感到心痛难忍,说:‘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我就随你走吧,何必这样苦苦相逼。’他的病就这样好了,之后又跟着妇人走了十多里。到了她的住所,院落分明,但门却很小。妇人为杨淮准备了食物,每次都吃光。杨淮感到奇怪,但也不知道这是鬼。后来才知道。每次杨淮离开时,妇人都会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六七天后才复活。这样的事情持续了二三年。杨淮的哥哥杨渭对他说:‘你作为人子,应当继承家业。怎么忽然和鬼结为伴侣呢?’杨淮感到羞愧和恐惧,于是出家为僧,穿上僧衣,鬼就不再来了。后来杨淮又恢复了原来的衣服。他被选为县尉,与家人之女结婚。一年后,他在官厅处理文案时,突然看到那位妇人从门中进来,脸色非常愤怒。杨淮惊慌失措,下台阶请求饶命,妇人说:‘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她极力地打他,杨淮因此得病而死。(出自《广异记》)
王乙:临汝郡有个官渠店,店北半里处是李氏庄,王乙因为去赶集,从庄门经过。远远看到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她对他很友好,让侍女传话。王乙在槐树下徘徊,直到天黑,于是到庄上请求住宿。主人见到他很高兴,提供的食物也很丰盛。到了二更天,侍女来说夜还早,应该点蜡烛等待。不久,少女来了,两人就开始亲密,事情结束后。少女突然生病,王乙说:‘我们本来不相识,很高兴能见面。现在聊了一整天,情义已经很深了。有什么不愉快的呢?’少女说:‘我并不是不尽心,只是出门时翻墙而来,脚被铁爬子刺伤,痛得无法忍受。’说完就告辞回家,说:‘我已经应该死了。如果你对我有情,回来时过访,安慰我的亡魂吧。’后来王乙做了官,回到东边,路过李氏庄时,听说那位少女已经去世。他私下里和侍女带着酒菜到殡宫外祭奠,因此痛哭。不久,看到少女从殡宫中出来,王乙就跪地而死,侍女看到王乙的灵魂和少女一起进入了殡宫,两家因此结为冥婚。(出自《广异记》)
韦栗:韦栗是天宝年间的新淦县丞,有一位十多岁的少女。她要去上任,路过扬州,向韦栗询问,想要买一面漆背金花镜。韦栗说:‘我上任路途艰辛,哪里能买到这样的东西?等我上任后,给你去求。’一年多后,少女去世了,韦栗也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事情。任期满了,带着灵柩北归,到扬州后,停泊在河边。少女带着一个婢女拿着钱来买镜,行人看到她容貌艳丽,像贵族家的女儿,都争着想要买她的镜。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长得白皙可人,少女用五千黄钱买了他的镜,镜面直径一尺多。另一个人说:‘有比这更好的镜,只卖三千。’少年又减了两千。少女因此停留。少女把色相给了少年,不久就告辞离开。少年有意淫她,派人跟着她,到了她的住处。不久到了店铺,只得到三贯黄纸,少年拿着纸钱到韦栗的船上,说:‘刚才有位女郎拿着钱来买镜,进了这艘船。现在变成了纸钱。’韦栗说:‘只有一位女儿,死了几年了。你看到的那位,她的样子如何?’少年详细描述了她的衣服和容貌,韦栗夫妻哭了起来。女儿的样子正是如此。于是带着少年上船搜查,一开始什么也没找到。韦栗的母亲剪了九贯黄纸,放在棺材旁边的案上,发现少了三贯,大家都感到奇怪,于是又打开棺材,发现镜就在里面,大家都感到悲伤。少年说:‘钱的事情不必再提了。’他详细说明了他的意图,又送了十贯钱,为女儿设斋。(出自《广异记》)
河间刘别驾:河间的刘别驾常说:‘世间没有妇人,怎么能称心如意?’后来他到了西京通化门,看到车中的妇人容貌美丽,非常喜欢,于是跟着她到了她的住处,在资圣寺后的小巷。妇人留他过夜,两人都很开心。刘别驾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是半夜感到非常寒冷,被子很厚,但身体还是不暖和。他心里感到奇怪,第二天将要天亮时,突然失去了妇人和房屋的踪迹,他自己躺在荒园中,几层乱叶下面,因此得了重病。(出自《广异记》)
王玄之:高密的王玄之年轻时就风度翩翩,担任蕲春县丞,任期满了回到家乡,家在城西。有一天傍晚,他站在门外,看到一位从西边来的妇人,她要进城,容貌非常美丽,大约十八九岁。第二天出门又看到她,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每天傍晚她都会来。王玄之开玩笑地问:‘你家在哪里?为什么傍晚来这里?’妇人说:‘我家就在南冈附近,有些事情要进城。’王玄之试着挑逗她,妇人就欣然同意,于是留下来过夜,两人非常亲密。第二天早上,妇人说要离开。之后,妇人来过几次,后来就每晚都来。王玄之非常爱她,试着问:‘你家离这里很近,能让我去你家吗?’妇人说:‘我家很简陋,不能招待客人,而且我和亡兄的女儿住在一起,会有嫌疑。’王玄之相信了她,对她的宠爱也更加深厚。妇人手艺特别出众,王玄之的衣服都是她裁制的,看到的人都赞叹不已。她身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婢女,经常跟在她后面。即使在白天,也不离开。王玄之问:‘你哥哥的女儿不会有什么想法吧?’妇人说:‘我为什么要干涉他们家的事情?’这样过了一年,有一天晚上,妇人突然非常不高兴,只是哭泣。王玄之问她为什么,妇人说:‘我本以为你对我这么好,现在又要离开,怎么办呢?’说完就呜咽不止,王玄之惊讶地问她原因,妇人说:‘难道你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吗?我本来是前高密县令的女儿,嫁给了任家,任家的人品行不端,看不起我,父母怜爱我,让我回来。后来我生病死了,被埋在这里。现在家里来接丧,明天我就要走了。’王玄之既爱她,也不再怀疑。于是非常悲伤。他问她明天什么时候走,妇人说:‘傍晚。’那一夜,他们彻夜未眠,第二天临别时,妇人以金缕玉杯和一对玉环作为礼物留给他,王玄之用绣衣作为回礼,两人握手流泪而别。第二天到了约定的时间,王玄之到南冈去看,果然有家人来接丧。打开棺材,发现女儿的面色没有变化,妆容如故。看到棺材中有一箱绣衣,但送出的金杯和玉环不见了。家人这才意识到有异。王玄之前去,把情况告诉了他们,并展示了玉杯和玉环,大家都捧着它们悲伤地哭泣。他们问:‘你哥哥的女儿是谁?’回答说:‘家里的大儿子,十岁的时候就死了,也埋在这里。’婢女也是木偶,她的样子和跟从的人很相似。王玄之在棺材前悲伤地告别,身边的人也都感到伤感。后来他一直思念,以至于恍惚成病,几天后才好。然而每次想起这件事,就会忘记饮食。(出自《广异记》)
荥阳的郑德懋,经常独自骑马出行,遇到了一个容貌美丽的婢女,她在马前跪拜说:‘崔夫人来迎接郑郎。’郑德懋惊讶地说:‘我并不认识崔夫人,我也还没有结婚,为什么她会来迎接我?’婢女说:‘夫人有个小女儿,容貌出众,而且是清门令族,应该与您相匹配。’郑德懋知道这不是凡人,想要拒绝,这时有十多个穿黄衣的仆人到了,说:‘夫人请您进去。’郑德懋拉紧缰绳,他们骑马飞驰,耳边只听到风声。突然来到一个地方,有高高的围墙和门,外面种满了楸树和桐树。郑德懋站在门外,婢女先进去通报。不久,有人命令引他进去。他走进几道门,看到馆舍非常豪华,崔夫人穿着绿色的罗裙,大约四十岁左右,容貌可爱,站在东阶下。有八九个侍婢,都打扮得非常漂亮。郑德懋快步上前拜见。夫人说:‘不怪你屈尊了,因为郑郎出身清贵,才华横溢,我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我的女儿虽然不够出色,但希望能得到您的垂青。’郑德懋被逼迫,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唯唯诺诺。夫人于是让他在堂上坐下。堂上用花地毯铺地,左右摆放着七宝屏风和黄金屈膝的床,门上挂着碧绿的帘子,银钩上挂着珠络。长长的宴席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味道极美。夫人命令他坐下。夫人擅长清谈,谈论世事,无人能比。吃完饭后,夫人命令上酒,酒装在银壶里,有三斗多,琥珀色,用雕花杯子来倒。侍婢们轮流敬酒,味道非常甜美。傍晚时分,一个婢女上前报告说:‘女郎已经打扮好了。’于是命令引郑德懋出去,到一个外间,用百种香汤给他洗澡,左右的人送上衣服、帽子、鞋子和饰品。十个美丽的婢女扶着他进去,尽情地调笑。从堂上到门口,到处都是花烛,于是他被引导到帐篷里。女郎十四五岁,容貌非常艳丽,是郑德懋从未见过的。她的服饰非常华丽,在当时是独一无二的。郑德懋非常高兴,之后两人就结婚了。第二天,夫人让女儿和郑德懋一起去东堂,堂中摆放着红色的罗绸帐,床榻、被褥、垫席都非常精致。女郎擅长弹奏箜篌,曲调新颖。郑德懋问:‘我之前骑来的马,现在在哪里?’女郎说:‘现在已经回来了。’就这样过了百多天,郑德懋虽然非常爱她,但心里开始有些猜忌。他问女郎:‘我们能一起回家吗?’女郎悲伤地说:‘有幸与你相遇,得以侍奉你。但生死有别,我们不能在一起怎么办?’说着,两人都泪流满面。郑德懋发现事情很奇怪,于是对夫人说:‘我在家中失踪,有很多可疑之处,请您让我回去。’夫人说:‘刚才承蒙您的青睐,我深感荣幸。但生死有别,理应暂时分开。分别之际,怎能不泪流满面。’郑德懋也流下了眼泪。于是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与夫人告别说:‘三年后,我会来接你。’郑德懋于是拜别,夫人出门时,挥泪握手说:‘虽然有约定的时间,但愿你能延年益寿。相聚的时间还很短,分别的痛苦却很长。努力照顾好自己。’郑德懋也非常悲伤。夫人送给他一件衬体红衫和一对金钗作为礼物,说:‘如果你没有忘记我,就以此为念。’然后两人分别离去。夫人命令仆人送郑德懋,于是他骑上青骢马出门,突然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仆人说:‘您已经失踪一年了。’看到他送的东西,都是真的。他家里的仆人说:‘郎君出行后,他的马自己回来了,没有看到有人送来。’郑德懋开始寻找原因,只看到一个大坟墓,旁边有一个小土堆,墓前种着的树都已经枯死了。而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茂盛的树木。他的左右的人传说那是崔夫人和小郎的墓。郑德懋对此感到非常奇怪,自己估计三年之期,必当死去。到了约定的日子,果然看到之前派来的婢女驾车来迎接他。郑德懋说:‘生死固有定数,只要能快乐,我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他处理了家事,预先安排了后事,第二天就去世了。(出自《宣室志》)
杭州的别驾朱敖曾经隐居在河南的少室山。天宝初年,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派人骑马去请朱敖。朱敖骑马飞驰,随从在后面跟着,不久来到少姨庙下,当时正值盛夏,看到一个穿着绿袍的女子,十五六岁,容貌非常美丽。朱敖以为她是人家的小妾,也惊讶她在大热天还穿着厚衣服。他驰马问她,女子笑着不说话,然后走进庙里。朱敖也下马,没看到有人。于是他在墙上观看壁画,看到绿袍女子,就是他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个人,他叹息了很久。回到寺庙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李舒等人,他们都对此感到非常惊讶。那天晚上,他睡觉后,梦到那个女子来了,她拉住被子,他感到精神恍惚,连续几晚都是这样。嵩山道士吴筠写了一张符咒来驱赶她,但不行。吴筠用道术来控制她,也不行。有一天,他在程道士的房里过夜。程道士修行清净,她的精神就没有再来。朱敖后来在河南府参加科举考试,与渭南县令陈察微一起去拜访道士程谷神。程谷神为他们准备了薯药,没有准备荤腥食物,只有新鲜的胡麻食物。他们交谈笑语,直到傍晚才回去。离开少室山五里左右,突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朱敖和陈察微以及一个随从躲在马厩下的树林里,旁边靠近一个巨大的山谷。过了一会儿,有奇异的光芒,与日月不同。突然在光芒中看到一片松林,有几位天女手持一个舞席,围绕了几里地,在松林上表演。还有几十位天女,样子像天仙,在舞席上对舞。还有几位观世音菩萨。舞会持续了大约半天。舞曲结束后,有几个人像戏子一样卷起舞席回去,天地突然变得黑暗,人影也消失了。朱敖他们趁着夜色,才回到住处。(出自《广异记》)
苏州的山人陆去奢住在亭子,这个亭子原来是宋散骑常侍戴颙的宅子。天宝末年,河东的裴虬经常在这里借住,突然去世,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过来。他说:‘一开始有一个人来找我,说:“戴君,我被召唤。”’裴虬问戴是谁,那个人说:“您知道宋散骑常侍戴颙吗?”裴虬说:“知道。”’那个人说:“现在召唤您的人,就是他本人。”裴虬见到戴颙后,戴颙请求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裴虬,说:“我们之前已经订婚,不应该再娶。”戴颙说:“人神的道路不同,这有什么关系?”裴虬说:“我已经娶妻有官职,不适合做您的女婿。”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开始互相往来。戴颙笑着认为裴虬无法被说服,于是放了他,裴虬就活了下来。(出自《广异记》)
赵佐是天宝末年的辅国子四门生。他经常生病,恍惚中有两个穿黄衣的官员将他拘捕,带到了温泉宫观风楼的西边,还有一座府署。官员将他引入,他看到了一个像王者的人。赵佐上前拜见,王问他是否认识他,赵佐推辞说不知道。王说:‘你听说过秦始皇吗?我就是他。’赵佐说:‘听说过。’王说:‘你在我家旁边建造了许多宫殿,每次奏乐,都非常奢侈,真是美哉王也。所以我也就这样建楼来观赏乐舞。’然后询问了许多人间的事情。又问赵佐:‘人间不久将有大乱,你应该想办法避免灾难,不要久留在京城。’说完,派人送他回去。(出自《广异记》)
岐州的佐史(具体内容未提供,无法翻译)
岐州的佐史(官职名)曾经因为事情到京城,停留在兴道里。突然看到两个人和一个无头的人走来,说王令(可能是官府的使者)在追捕他们。佐史知道他们是鬼,于是问他们:你们在阴间,都担任什么职务?他们回答说:我们是负责捉拿事务的。佐史对他们说:幸好我和你们气味相投,你们能救救我吗?事情解决后,我会奉上万张纸钱。王令答应了,约定五天后,如果不再来找我,就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些纸钱可以拿到天门街去烧掉。到了第五天,如果王令不来,官员们就会烧完纸钱,然后佐史就搬到了崇仁里居住。
后来,京城的事情解决了,佐史从西边返回岐州,到了杏树店,又遇到了那两个人。他问:你们从哪里来?之前在你们原来的地方找你们,发现你们已经离开了,所负责的事情也已经得到免除,辛苦你们送来的钱,我已经给了永年的优复牒(一种官方文件)。不是大限将至,就没有其他疾病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百三十四-鬼十九-注解
杨准:杨准,唐代人物,宋城人,士流名族。在文中,杨准因与一妇人发生关系,后得知该妇人为鬼,最终因妇人报复而去世。
王乙:王乙,唐代人物,临汝郡人。在文中,王乙与一女子发生关系,女子因受伤而死,王乙后来在女子墓前祭奠时也去世。
韦栗:韦栗,唐代人物,天宝年间为新淦丞。在文中,韦栗因购买镜子的经历,与一女子的亡魂产生了联系。
河间刘别驾:河间刘别驾,唐代人物,河间人,曾任别驾。在文中,刘别驾与一妇人发生关系,后妇人消失,刘别驾因此生病。
王玄之:王玄之,唐代人物,高密人,曾任蕲春丞。在文中,王玄之与一女子发生关系,女子最终揭示了自己的亡魂身份。
郑德懋:郑德懋,唐代人物,具体事迹在文中未提及。
荥阳郑德懋:荥阳是古代的一个地名,郑德懋是人的名字,指郑德懋这个人居住在荥阳。
独乘马:独自骑马,指郑德懋独自一人骑马出行。
婢:古代指女仆,这里指年轻的仆人。
姿色甚美:姿色指容貌,这里指容貌非常美丽。
崔夫人:崔夫人是崔家的女性长辈,这里指崔家的夫人。
清门令族:清门指高贵的家族,令族指有显赫地位和声望的家族。
黄衣苍头:黄衣指穿着黄色衣服的人,苍头指古代仆役的称呼。
鄂然:鄂然是惊讶的样子。
清族美才:清族指高贵的家族,美才指才华横溢。
清谈:指高雅的谈话,这里指夫人善于高雅的谈话。
花罽:花罽是一种装饰华丽的垫子。
局脚床:局脚床是一种装饰华丽的床。
七宝屏风:七宝屏风指用多种宝石装饰的屏风。
屈膝:屈膝是一种古代的坐姿,这里指黄金制成的屈膝垫。
碧箔:碧箔是一种用细竹条编成的帘子。
银钩珠络:银钩指银制的钩子,珠络指用珠子装饰的网。
长筵列馔:长筵指长长的宴席,列馔指摆满了美食。
箜篌:箜篌是一种古代的弦乐器。
幽冥:幽冥指阴间,这里指死后的世界。
栉:栉指梳子,这里指梳理头发。
衬体红衫:衬体红衫指贴身的红色衣服。
金钗:金钗是一种用金制成的发簪。
阳翟县尉:阳翟县尉是古代官职,指阳翟县的县尉。
岳寺:岳寺指岳山上的寺庙。
骑招:骑招指骑着马召唤。
臧获:臧获指家中的仆役。
挟纩:挟纩指穿着厚重的衣服。
薯药:薯药是一种药材,这里指用薯药做的食物。
荤馔:荤馔指带有肉类的食物。
胡麻馔:胡麻馔指用芝麻做的食物。
程谷神:程谷神是道士的名字。
俳优:俳优指古代的艺人。
辅国子四门生:辅国子四门生是古代的一种官职,指辅国子的学生。
温泉宫观风楼:温泉宫观风楼是古代的一个宫殿。
秦始皇:秦始皇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位皇帝。
大乱:大乱指大规模的动乱。
京城:京城指古代的都城,这里指长安。
岐州佐史:岐州佐史是古代官职,指岐州的佐史。
岐州:古代行政区划名,位于今陕西省西部,是古代的一个州级行政单位。
佐史:古代官职名,是州郡属官中的一种,负责文书、档案等事务。
京:古代对首都的称呼,此处指当时的京城。
兴道里:古代城市中的街区名称,此处指京城中一个具体的居住区域。
鬼:指死后的灵魂,古代文化中常用来指代已故之人。
地下:指死后的世界,古代观念中认为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地下。
捉事:指捕捉亡魂或处理与阴间相关事务的工作。
臭味:此处比喻志趣相投,有相同爱好或兴趣。
纸钱:古代用于祭祀的一种纸币,代表货币,用于冥间给死者的使用。
天门街:古代京城中的一条街道,此处指代一个具体的地点。
崇仁里:古代城市中的街区名称,此处指京城中另一个具体的居住区域。
杏树店:古代的一个地名,此处指岐州境内一个具体的地点。
永年优复牒:古代官方文书,表示给予某人长期的优待或免除某些义务。
大期:指人的寿命终结,即死亡的时间。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百三十四-鬼十九-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则发生在岐州佐史身上的诡异故事,反映了古代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鬼神观念和生死观的独特理解。
首先,‘岐州佐史尝因事至京,停兴道里’一句,通过‘尝’字点明岐州佐史此行的偶然性,而‘停兴道里’则暗示了他在旅途中的停滞不前,为接下来的诡异事件埋下伏笔。
‘忽见二人及一无头人来云:王令追己’中的‘忽见’二字,传达了佐史遭遇鬼魂时的突然和惊恐,‘王令’则是对冥界权威的提及,暗示了鬼魂的来源。
‘佐史知其鬼’表明佐史并非对鬼神一无所知,而是有一定的认知和信仰,这体现了古代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与鬼神之间的互动关系。
‘君在地下,并何职掌?’佐史询问鬼魂的职位,表现了他对鬼神世界的探求和对自身处境的担忧,同时也反映了古代中国对鬼神职权的认知。
‘是捉事’一句,揭示了鬼魂的职责,即捉拿人间的罪孽,这与古代中国宗教观念中鬼神惩罚罪恶的角色相吻合。
‘幸与诸君臭味颇同,能相救否?’佐史试图与鬼魂建立联系,寻求帮助,这体现了古代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们对于困境中寻求援助的心理。
‘王人许诺:期后五日,若不复来者,即是事了’一句,鬼魂的许诺与期限,既体现了冥界与人间之间的约定,也暗示了生死轮回的必然性。
‘至五日不来,吏乃烧钱毕,因移居崇仁里’表明佐史通过烧纸钱来满足鬼魂的要求,这一行为体现了古代中国传统文化中对鬼神的祭祀和祈福。
‘后京中事了,西还岐州,至杏树店,复逢二人’一句,佐史再次遭遇鬼魂,暗示了他的命运并未因之前的许诺而改变。
‘所处分事已得免,劳致钱贱地,所由已给永年优复牒讫’表明佐史的命运得到了改变,鬼魂履行了承诺,这也反映了古代中国传统文化中因果报应的观念。
‘非大期至,更无疾病耳’一句,佐史对自身命运的感慨,表达了他对生死轮回和命运的无奈接受,这也是古代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人生哲理的一种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