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昉(925年-996年),宋代著名的文学家和历史学家,他在《太平广记》的编纂过程中,结合了当时的历史、文化和传说,广泛收录了中国古代的神话和民间故事。
年代:成书于宋代(约10世纪)。
内容简要:《太平广记》是李昉主编的中华文化和历史中一部重要的文献,收录了从古至宋代的各种神话、民间故事、传说、历史事件等。书中内容广泛,既有历史人物的传记,也有民间流传的故事、奇闻异事以及道家、佛家思想的结合。它为后代提供了丰富的文化资源,成为研究中国古代民间故事和历史传闻的重要工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十六-神仙三十六-原文
徐佐卿拓跋大郎魏方进弟李清
徐佐卿
唐玄宗天宝十三载重阳日猎于沙苑。时云间有孤鹤徊翔。玄宗亲御弧矢中之。其鹤即带箭徐坠,将及地丈许,欻然矫翼,西南而逝。万众极目,良久乃灭。
益州城西十五里,有道观焉。依山临水,松桂深寂,道流非修习精悫者莫得而居之。观之东廊第一院,尤为幽寂。
有自称青城山道士徐佐卿者,清粹高古,一岁率三四至焉。观之耆旧,因虚其院之正堂,以俟其来。
而佐卿至则栖焉,或三五日,或旬朔,言归青城。甚为道流所倾仰。
一日忽自外至,神彩不怡,谓院中人曰:‘吾行山中,偶为飞矢所加,寻已无恙矣;然此箭非人间所有,吾留之于壁,后年箭主到此,即宜付之,慎无坠失。’
乃援毫记壁云:‘留箭之时,则十三载九月九日也。’
及玄宗避乱幸蜀,暇日命驾行游,偶至斯观,乐其嘉境,因遍幸道室。
既入此堂,忽睹其箭,命侍臣取而玩之,盖御箭也。
深异之,因询观之道士。
具以实对。
则视佐卿所题,乃前岁沙苑从田之箭也,佐卿盖中箭孤鹤耳。
究其题,乃沙苑翻飞,当日而集于斯欤。
玄宗大奇之,因收其箭而宝焉。
自后蜀人亦无复有遇佐卿者。(出《广德神异录》)
拓跋大郎
天宝中,有扶风令者,家本权贵,恃势轻物,宾客寒素者无因趋谒。
由是谤议盈路。
时主簿李、尉裴者,好宾客。
裴颇好道,亦常隐于名山,又好施与,时亦补令之阙。
常因暇日,会宴邑中,客皆通贵,裴尉疾不赴。
宾客方集,忽有一客,广颡,长七尺余,策杖携帽,神色高古,谓谒者曰:‘拓拔大郎要见府君。’
谒者曰:‘长官方食,不可通谒。请俟罢宴。’
客怒曰:‘是何小子,辄尔拒客,吾将自入。’
谒者惧,走以白令。
令不得已,命邀之升阶。
令意不悦,而客亦不平。
既而宴会,率不谦让。
及终宴,皆不乐。
客不揖去。
令亦长揖而已。
客色怒甚,流言而出。
时李主簿疑为异人。
李归,召裴尉而告之云:‘宴不乐,为此客耳。观其状,恐是侠者,惧且为害。吾当召而谢之。’
遂与裴共俟,命吏邀客,客亦不让而至。
时已向夜,李见甚敬。
裴尉见之,忽趋避他室。
李揖客坐定,复起问裴。
裴色兢惧甚,谓李曰:‘此果异人,是峨嵋山人,道术至高者。曾师事数年,中路舍之而逃。今惧不可见。’
李子因先为裴请。
裴即衣公服趋入,鞠躬载拜而谢罪。
客顾之良久。
李又为言。
方命坐。
言议皆不相及。
裴益敬肃,而李益加敬焉,兼言令之过。
李为辞谢再三。
仍宿于李厅。
李夙夜省问,已失所在,而门户扃闭如故。
益以奇之。
比旦,吏人奔走报云:‘令忽中恶,气将绝而心微暖。’
诸寮相与省之,至食时而苏。
令乃召李主簿入见,叩头谢之曰:‘赖君免死耳。’
李问故。
云:‘昨晚客,盖是神人。吾昨被录去,见拓拔据胡床坐,责吾之不接宾客。遂命折桑条鞭之,杖虽小而痛甚。吾无辞谢之,约鞭至数百。乃云:‘赖主簿言之,不然死矣,敕左右送归,方得苏耳。’举示杖痕犹在也。
命驾往县北寻之。
行三十里,果见大桑林,下有人马迹甚多,地有折桑条十余茎,血犹在地焉。
令自是知惧。
而拓拔从此不知所之。
盖神仙也。(出《原化记》)
魏方进弟
唐御史大夫魏方进,有弟年十五余,不能言,涕沫满身。
兄弟亲戚皆目为痴人,无为恤养者。
唯一姊悯怜之,给与衣食,令仆者与洗沐,略无倦色。
一旦于门外曝日搔痒。
其邻里见朱衣使者,领数十骑至。
问曰:‘仙师何在。’
遂走到见搔痒者,鞠躬趋前,俯伏称谢。
良久,忽高声叱曰:‘来何迟!勾当事了未?’
曰:‘有次第。’
又曰:‘何不速了却?且去!’
神彩洞彻,声韵朗畅,都无痴疾之状。
朱衣辈既去,依前涕下至口,搔痒不已。
其夜遂卒。
魏公等虽惊其事,而不异其人,遂随事瘗埋。
唯姊悲恸有加,潜具葬礼。
至小殓之日,乃以一黄绣披袄子,平日所惜者,密置棺中。
后魏公从驾至马嵬,其姊亦随去,禁兵乱,诛杨国忠,魏公亲也,与其族悉预祸焉。
时其姊偶出在店外,闻难走,遗其男女三人,皆五六岁,已分为俎醢矣。
及明早军发,试往店内寻之,僵尸相接,东北稍深一床上,若有衣服,就视之,儿女三人,悉在其中,所覆乃是葬痴弟黄绣袄子也。
悲感恸哭。
母子相与入山,俱免于难。(出《逸史》)
李清
李清,北海人也。
代传染业。
清少学道,多延齐鲁之术士道流,必诚敬接奉之,终无所遇,而勤求之意弥切。
家富于财,素为州里之豪甿。
子孙及内外姻族,近百数家,皆能游手射利于益都。
每清生日,则争先馈遗,凡积百余万。
清性仁俭,来则不拒,纳亦不散。
如此相因,填累藏舍。
年六十九,生日前一旬,忽召姻族,大陈酒食,已而谓曰:
“吾赖尔辈勤力无过,各能生活,以是吾获优赡;然吾布衣蔬食,逾三十年矣,宁复有意于华侈哉!尔辈以吾老长行,每馈吾生日衣装玩具,侈亦至矣;然吾自以久所得,缄之一室,曾未阅视,徒损尔之给用,资吾之粪土,竟何为哉!幸天未录吾魂气,行将又及吾之生辰,吾固知尔辈又营续寿之礼,吾所以先期而会,盖止尔之常态耳。”
子孙皆曰:
“续寿自远有之,非此将何以展卑下孝敬之心?愿无止绝,俾姻故之不安也。”
清曰:
“苟尔辈志不可夺,则从吾所欲而致之,可乎?”
皆曰:
“愿闻尊旨。”
清曰:
“各能遗吾洪纤麻縻百尺,总而计之,是吾获数千百丈矣,以此为绍续吾寿,岂不延长哉!”
皆曰:
“谨奉教。然尊旨必有所以,卑小敢问。”
清笑谓曰:
“终亦须令尔辈知之。吾下界俗人,妄意求道,精神心力,夙夜勤劳,于今六十载矣,而曾无影响。吾年已老耄,朽蠹殆尽,自期筋骸不过三二年耳,欲乘视听步履之尚能,将行早志。尔辈幸无吾阻。”
先是,青州南十里有高山,俯压郡城,峰顶中裂,豁为关崖。
州人家家坐对岚岫,归云过鸟,历历尽见。
按图经云云门山,俗亦谓之劈山,而清蓄意多时。
及是谓姻族曰:
“云门山神仙之窟宅也,吾将往焉。吾生日坐大竹蒉,以辘轳自缒而下,以纤縻为媒焉;脱不可前,吾当急引其媒,而则出吾于媒末。设有所遇而能肆吾志,亦当复来归。”
子孙姻族泣谏曰:
“冥寞深远,不测纪极;况山精木魅,蛇虺怪物,何类不储。忍以千金之身,自投于斯,岂久视永年之阶乎!”
清曰:
“吾志也。汝辈必阻,则吾私行矣。是不获行竹蒉洪縻之安也。”
众知不可回,则共治其事。
及期而姻族乡里,凡千百人,竞赍酒馔。
迟明,大会于山椒。
清乃挥手辞谢而入焉。
良久及地,其中极暗,仰视天才如手掌。
扪四壁,止容两席许。
东南有穴,可俯偻而入。
乃弃蒉游焉。
初甚狭细,前往则可伸腰。
如此约行三十里,晃朗微明。
俄及洞口,山川景象,云烟草树,宛非人世。
旷望久之。
惟东南十数里,隐映若有居人焉。
因徐步诣之,至则陡绝一台,基阶极峻,而南向可以登陟。
遂虔诚而上,颇怀恐惧。
及至,窥其堂宇甚严,中有道士四五人。
清于是扣门。
俄有青童应门问焉。
答曰:
“青州染工李清。”
青童如词以报。
清闻中堂曰:
“李清伊来也?”
乃令前。
清惶怖趋拜。
当轩一人遥语曰:
“未宜来,何即遽至。”
因令遍拜诸贤。
其时日已午,忽有白发翁自门而入,礼谒,启曰:
“蓬莱霞明观丁尊师新到。众圣令邀诸真登上清赴会。”
于是列真偕行,谓清曰:
“汝且居此。”
临出顾曰:
“慎无开北扉。”
清巡视院宇,兼启东西门,情意飘飘然,自谓永栖真境。
因至堂北,见北户斜掩,偶出顾望。
下为青州,宛然在目,离思归心,良久方已。
悔恨思返,诸真则已还矣。
其中相谓曰:
“令其勿犯北门,竟尔自惑,信知仙界不可妄至也。”
因与瓶中酒一瓯,其色浓白。
既而谓曰:
“汝可且归。”
清则叩头求哀,又云:
“无路却返。”
众谓清曰:
“会当至此,但时限未耳。汝无苦无途,但闭目,足至地则到乡也。”
清不得已,流涕辞行。
或相谓曰:
“既遣其归,须令有以为生。”
清心恃豪富,讶此语为不知己,一人顾清曰:
“汝于堂内阁上,取一轴书去。”
清既得。
谓清曰:
“脱归无倚,可以此书自给。”
清遂闭目,觉身如飞鸟,但闻风水之声相激。
须臾履地。
开目即青州之南门,其时才申末。
城隍阡陌,彷佛如旧,至于屋室树木,人民服用,已尽变改。
独行尽日,更无一人相识者。
即诣故居,朝来之大宅宏门,改张新旧,曾无仿像。
左侧有业染者,因投诣与之语。
其人称姓李。
自云:
“我本北海富家。”
因指前筱涕:
“此皆我祖先之故业。曾闻先祖于隋开皇四年生日自缒南山,不知所终,因是家道沦破。”
清悒怏久之。
乃换姓氏。
寓游城邑。
因取所得书阅之,则疗小儿诸疾方也。
其年青州小儿疠疫,清之所医,无不立愈。
不旬月,财产复振。
时高宗永徽元年,天下富庶,而北海往往有知清者,因是齐鲁人从而学道术者凡百千辈。
至五年,乃谢门徒云:
“吾往泰山观封禅。”
自此莫知所往。
(出《集异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十六-神仙三十六-译文
徐佐卿拓跋大郎魏方进弟李清
徐佐卿:唐玄宗天宝十三年重阳节那天,在沙苑打猎。当时云间有一只孤鹤徘徊飞翔。玄宗亲自射箭,射中了它。那只鹤带着箭缓缓地落下,距离地面大约一丈时,突然展翅飞向西南方向,众人目送它消失在远方。
益州城西十五里处,有一座道观。道观依山傍水,松树和桂树茂密寂静,只有修炼精深的道士才能居住。道观东廊的第一院尤其幽静。有一个自称青城山道士的徐佐卿,他清秀高古,每年三四次来到这里。道观的老人因此空出正堂,等待他的到来。佐卿到来后便居住在这里,有时三五天,有时一个月,然后说回青城山。他非常受到道士们的敬仰。有一天,他突然从外面进来,神色不悦,对院里的人说:“我在山中行走时,偶然被一支飞箭射中,现在已经没事了;但这支箭不是人间所有,我把它留在了墙上,以后箭的主人来到这里,就应该交给他,千万不要丢失。”于是他拿起笔在墙上写道:“留箭的时间是十三年九月九日。”等到玄宗避乱到蜀地,闲暇时驾车游览,偶然来到这座道观,喜欢这里的美好环境,于是遍访道室。进入这个堂屋后,他忽然看到那支箭,命令侍臣取来把玩,原来是一支御箭。他感到非常惊讶,于是询问道观的道士。道士如实回答。他看到佐卿所写的字,是去年沙苑打猎时射出的箭,佐卿原来射中了一只孤鹤。研究箭上的字迹,发现是沙苑翻飞,当天就聚集在这里。玄宗对此感到非常惊奇,于是收起箭并珍爱它。从那以后,蜀地再也没有人遇到佐卿。
拓跋大郎:天宝年间,有一个扶风县令,他原本出身权贵,依仗势力轻视他人,那些贫穷的宾客无法拜访他。因此,他的恶名传遍了道路。当时的主簿李和尉裴,喜欢结交宾客。裴尉非常喜欢道教,也常常隐居在名山,而且乐于施舍,时常弥补县令的不足。他经常在闲暇时,在城中举办宴会,邀请的都是显贵之人,裴尉因病未能参加。宾客们聚集时,突然有一个客人,面宽,身高七尺多,拄着拐杖带着帽子,神色高古,对守门人说:“拓跋大郎要见县令。”守门人说:“县令正在吃饭,不能接待客人。请稍等,宴会结束后再来。”客人愤怒地说:“这是什么小子,竟敢拒绝客人,我要自己进去。”守门人害怕,跑来告诉县令。县令不得已,命令人请客人上台阶。县令心中不悦,而客人也不高兴。宴会结束后,大家都感到不愉快。客人没有行礼就离开了。县令也只是微微行礼。客人脸色愤怒,扬长而去。当时李主簿怀疑他是异人。李主簿回家后,召唤裴尉并告诉他:“宴会不愉快,是因为这个客人。看他样子,恐怕是个侠客,恐怕会带来麻烦。我打算召见他并道歉。”于是他和裴尉一起等待,命令官吏邀请客人,客人也不谦让地到来。当时已经快到夜晚,李主簿非常尊敬地接待他。裴尉见到他后,突然躲避到其他房间。李主簿邀请客人坐下,又起身询问裴尉。裴尉脸色非常紧张恐惧,对李主簿说:“这个人果然是异人,是峨眉山人,道术非常高深。我曾经跟随他学习多年,中途他离开我逃走了。现在害怕不能见到他。”李主簿的儿子因此先为裴尉求情。裴尉立即穿上官服跑进去,鞠躬拜谢,道歉。客人看了他很久。李主簿又为他说话。客人这才让他坐下。谈话内容都没有涉及这些。裴尉更加敬畏,李主簿也更加尊敬他,并提到了县令的过错。李主簿多次道歉。客人就住在李主簿的厅堂里。李主簿早晚都去探望他,但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而门户仍然紧闭。这更加使他感到惊奇。到了早晨,官吏们奔走相告:“县令突然病重,气息将绝而心跳微弱。”众官员一起去探望,到了吃饭时,县令苏醒了。县令召见李主簿,叩头感谢说:“多亏了你,我才免于一死。”李主簿询问原因。县令说:“昨晚的客人,是一位神仙。我昨晚被带走了,看到拓跋大郎坐在胡床上,责备我不接待宾客。于是命令用桑树枝鞭打我,虽然树枝小但疼痛非常。我无法辞谢,大约被鞭打了几百下。然后他说:‘多亏了你,不然我就死了,命令左右送我回来,我才得以苏醒。’并给我看了鞭痕,还在那里。他命令驾车去县北寻找。走了三十里,果然看到一片大桑树林,下面有很多人马脚印,地上有十几根折断的桑树枝,血还留在地上。从那以后,县令非常害怕。拓跋大郎从此就不知所终了。他一定是神仙。
魏方进弟:唐御史大夫魏方进有一个弟弟,十五岁左右,不能说话,全身都是涕泪。兄弟亲戚都把他当作痴人,没有人愿意照顾他。只有一个姐姐同情他,给他提供衣食,让仆人帮他洗澡,从无厌倦之色。有一天,他在门外晒太阳挠痒。邻居看到有身穿朱衣的使者带着几十个骑兵来到。问:“仙师在哪里?”于是走到晒太阳的人面前,鞠躬上前,跪拜称谢。过了很久,忽然高声叱责说:“怎么来得这么晚!事情处理完了吗?”回答:“有秩序。”又问:“为什么不快点处理完?先走!”他的神色洞彻,声音洪亮,完全没有痴傻的样子。朱衣使者离开后,他又像以前一样涕泪满面,不停地挠痒。那天晚上他就去世了。魏方进虽然对这件事感到惊讶,但不认为他的弟弟有什么不同寻常,于是按照常规安葬了他。只有他的姐姐非常悲伤,秘密地准备了葬礼。在小殓的那天,她把一件平时珍惜的黄绣披袄子,悄悄地放在棺材里。后来魏方进随皇帝到马嵬坡,他的姐姐也跟着去了。因为禁兵作乱,诛杀了杨国忠,魏方进是皇帝的亲戚,他和他的家族都参与了这场灾难。当时他的姐姐偶然出门在店外,听到灾难的消息逃跑,遗下了她的三个孩子,都是五六岁,已经被分割成肉块了。第二天早上军队出发时,她试着去店里寻找,尸体堆积如山,东北角稍微深一点的床上,好像有衣服,一看,三个孩子都在里面,覆盖的是她葬傻弟弟的那件黄绣披袄子。她悲痛欲绝,母子俩一起入山,都免于灾难。
李清:
李清是北海人,继承家族的染布生意。李清年轻时就学习道教,经常邀请齐鲁地区的术士和道士,对他们非常诚恳和尊敬,但最终没有得到什么成果,而他的求知欲望却更加迫切。
李清家里很富裕,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他的子孙和内外姻亲共有近百户人家,都能在益都谋生。每逢李清生日,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赠送礼物,累积起来有一百多万。
李清性格仁慈节俭,对于别人的礼物来者不拒,收下也不散分。这样日积月累,家里的仓库都堆满了。
六十九岁生日前十天,李清突然召集姻亲,摆设丰盛的酒食,然后对他们说:“我依靠你们的勤劳,大家都能自食其力,因此我得到了优厚的赡养;但是我已经三十年穿着布衣吃素食了,难道我还想要奢华吗!你们因为我年纪大,每次都送我生日衣装和玩具,太过奢侈了;然而我自从得到这些,都锁在房间里,从未打开看过,这只是在浪费你们的财力,增加我的无用之物,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幸亏天还没有带走我的灵魂,我又快到生日了,我知道你们又要筹备庆祝我的生日,我之所以提前聚会,只是想阻止你们这种常态。”
子孙们都回答:“庆祝生日自古以来就有,如果没有这样的活动,我们怎么表达孝敬的心意呢?希望不要停止,以免让姻亲们不安。”
李清说:“如果你们的意志不可改变,那就按照我的意愿去做吧,可以吗?”大家都说:“愿意听您的指示。”
李清说:“你们每个人都能送给我一百尺粗细的麻绳,加起来就有几千几百丈了,用这些来延续我的寿命,难道不是延长了吗!”
大家都说:“谨遵您的教诲。但是您的指示肯定有原因,我们这些小人物敢问。”
李清笑着对大家说:“最终我也得让你们知道。我作为一个凡人,妄图修道,精神心力,日夜勤劳,至今已有六十年,但毫无所获。我年纪已经很大,身体几乎已经朽烂,预计寿命不过两三年。我想趁着还能视听走动的时候,实现我早年的志向。你们不要阻止我。”
之前,青州南边十里有座高山,俯瞰着郡城,山顶中间裂开,形成了一个关隘。州里人家都对着山中的峰峦,看着云雾和飞鸟,景象清晰可见。按照图经记载,这里叫云门山,俗称为劈山,李清已经蓄意很久了。
等到这一天,他对姻亲们说:“云门山是神仙的居所,我要去那里。我的生日那天,我将坐在大竹篓里,用绳子自己从上面垂下来;如果实在无法前进,我就拉紧绳子,从绳子的末端出来。如果在那里有所遇合,能够实现我的志向,我也会再回来。”
子孙和姻亲们都哭着劝阻说:“那地方幽深莫测,不知道尽头;何况山中有鬼怪,蛇虫百足,什么样的怪物都有。你忍心用自己宝贵的生命,投奔这样的地方,难道是想要长寿吗?”
李清说:“这是我的志向。如果你们一定要阻止我,我就悄悄地行动。我不愿意用竹篓和绳子这种方式。”
大家都知道无法阻止他,于是共同准备了他的事情。到了约定的日子,姻亲和乡里的人,共有千百人,带着酒食聚集在山顶。
第二天清晨,李清挥手告别,进入了山中。过了很久才到达地面,那里非常黑暗,抬头看天空只有手掌大小。摸着四周的墙壁,只能容纳两张席子那么大。
东南方向有一个洞穴,可以弯腰进入。于是他离开竹篓,向洞穴走去。一开始非常狭窄,往前走就可以直起身子。大约走了三十里,洞中渐渐明亮起来。
不久就到了洞口,山川景象,云烟和树木,都像是人间世界。他远远地望了很久。只有东南方向十多里外,隐约可见似乎有人居住。
他慢慢地走去,到了一个陡峭的平台,台阶非常陡峭,可以向南攀登。他虔诚地向上攀登,心中充满了恐惧。
到了那里,看到房屋非常庄严,里面有几个道士。李清于是敲门。不久,一个青衣童子开门询问。回答说:“青州染工李清。”青衣童子把名字报了上去。
李清听到中堂有人说:“李清来了?”于是让他进来。李清慌张地跪拜。在门口的人远远地对他说:“不应该来,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然后让他拜见了其他道士。
当时已经是中午,突然有一个白发老者从门口进来,行礼问候后说:“蓬莱霞明观的丁尊师刚到。众圣人都邀请各位仙人上清赴会。”于是众仙人一起出发,对李清说:“你暂时留在这里。”临出门时回头说:“千万不要打开北边的门。”
李清环顾四周,打开东西两边的门,心情飞扬,自以为永远可以居住在仙境中。于是他走到堂北,看到北边的门半掩着,偶尔向外望去。
下面是青州,清晰可见,离思和归心涌上心头,过了很久才平息。他后悔想要返回,但众仙人已经回去了。
其中有人说:“本来就不应该让他犯错误,结果他自己迷惑了,确实知道仙界不是随便可以来的。于是给了他一杯酒,酒色浓白。
然后说:“你可以先回去了。”李清跪下请求,又说:“没有路可以回去。”众仙人对李清说:“你总有一天会到这里,只是时间未到。你不用担心没有路,只要闭上眼睛,走到地面就能回到家乡。”
李清没有办法,含泪告别。有人说:“既然让他回去,也得给他留下一些生计。”李清心里依仗自己曾经富有,惊讶这句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看着李清说:“你到堂北的阁楼上,拿一幅画走。
李清拿到画后,对他说:“如果你回去后没有依靠,可以用这幅画来养活自己。”李清于是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像飞鸟一样,只听到风和水的声音。
不久就脚踏实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青州的南门,那时才申末。城里的街道,看起来和以前一样,至于房屋和树木,人们的穿着,都已经完全改变了。
他独自走了一整天,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他来到故居,发现原来宏伟的大门已经改了样子,一点也没有原来的样子。
左边有一个从事染布的,他去找那个人说话。那个人自称姓李,说他本来是北海的富家子弟。指着前面的竹林,说:“这些都是我祖先的产业。曾听说先祖在隋朝开皇四年生日那天从南山跳下去,就不知所终,因此家道中落。”
李清郁闷了很久,于是改了姓氏,在城里游荡。他拿出那幅画来看,原来是一些治疗小儿疾病的方子。
那年青州的小儿流行疫病,李清用这些方子治疗的,没有一个不立刻痊愈的。不到一个月,他的财产又恢复了。
当时是唐高宗永徽元年,天下富庶,北海一带都知道李清,因此有很多人从齐鲁地区来学习他的道术。到了永徽五年,他辞别了门徒,说:“我要去泰山观封禅。”从此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十六-神仙三十六-注解
徐佐卿:徐佐卿,青城山道士,清粹高古,受到道流们的尊敬。他在唐玄宗天宝十三载重阳日猎于沙苑时,射中了一只孤鹤,后将箭留在道观中,并留下题记。
拓跋大郎:拓跋大郎,一位神秘的人物,自称峨嵋山人,道术高深。他出现在扶风令家中,令家中的宾客感到惊讶。
魏方进弟:魏方进弟,指唐御史大夫魏方进的弟弟,一个被认为痴傻的人,但后来被证明拥有非凡的能力。
李清:李清在文中未提及具体内容,可能是一个人名或地名,需要更多的上下文信息来解释其含义。
北海人:指李清的籍贯,北海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东部。
传染业:指李清从事的行业,可能是指染布或染料制作等。
道:指道教,一种中国传统的宗教和哲学体系。
齐鲁之术士道流:指来自齐鲁地区的道士和术士,齐鲁是古代齐、鲁两国的合称,位于今天的山东地区。
诚敬接奉之:指李清对道士和术士的态度非常虔诚和尊敬。
益都:指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豪甿:指富有的农民或地主。
姻族:指姻亲家族。
馈遗:指赠送礼物。
仁俭:指仁慈和节俭。
缄:指封闭,不打开。
粪土:指无用之物,这里指财富。
寿:指寿命。
洪纤麻縻:指粗细不同的麻绳。
绍续:指延续。
耄:指年老。
朽蠹:指腐朽。
筋骸:指身体。
辘轳:一种古老的起重工具,通过转动来提升重物。
岚岫:指山峦。
劈山:指山名,即云门山。
神仙之窟宅:指认为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青童:指年轻的道士。
蓬莱霞明观丁尊师:指一个道教的名号,蓬莱是传说中的仙山,霞明观是道观名,丁尊师是道士的名号。
真:指道教中的真人,即得道的高人。
北扉:指北面的门。
瓶中酒:指道教中常用的法器,这里指一瓶酒。
疗小儿诸疾方:指治疗小儿各种疾病的药方。
疠疫:指传染病,这里特指小儿疠疫。
封禅:指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这里指李清前往泰山进行祭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十六-神仙三十六-评注
李清,北海人也。代传染业。此句开篇点明了主人公李清的籍贯和职业,北海之地历史悠久,代代相传的染工技艺,为后文李清追求道术埋下伏笔。
清少学道,多延齐鲁之术士道流,必诚敬接奉之,终无所遇,而勤求之意弥切。此句描绘了李清年轻时的求道之路,虽屡遭挫折,但求道之心愈发坚定,体现了其执着与毅力。
家富于财,素为州里之豪甿。子孙及内外姻族,近百数家,皆能游手射利于益都。此句通过李清家族的富有和家族成员的游手好闲,展现了当时社会的风俗人情,同时也为后文李清追求道术的动机提供了背景。
每清生日,则争先馈遗,凡积百余万。清性仁俭,来则不拒,纳亦不散。如此相因,填累藏舍。此句描述了李清生日时家族成员的馈赠,以及李清的仁慈和节俭,为后文李清放弃财富追求道术埋下伏笔。
年六十九,生日前一旬,忽召姻族,大陈酒食,已而谓曰:“吾赖尔辈勤力无过,各能生活,以是吾获优赡;然吾布衣蔬食,逾三十年矣,宁复有意于华侈哉!尔辈以吾老长行,每馈吾生日衣装玩具,侈亦至矣;然吾自以久所得,缄之一室,曾未阅视,徒损尔之给用,资吾之粪土,竟何为哉!幸天未录吾魂气,行将又及吾之生辰,吾所以先期而会,盖止尔之常态耳。”此段李清的话语,表达了他对物质生活的淡泊和对道术的执着,以及对家族成员的关爱。
子孙皆曰:“续寿自远有之,非此将何以展卑下孝敬之心?愿无止绝,俾姻故之不安也。”清曰:“苟尔辈志不可夺,则从吾所欲而致之,可乎?”皆曰:“愿闻尊旨。”清曰:“各能遗吾洪纤麻縻百尺,总而计之,是吾获数千百丈矣,以此为绍续吾寿,岂不延长哉!”此段对话展现了李清与家族成员之间的情感纠葛,以及李清对道术的执着。
先是,青州南十里有高山,俯压郡城,峰顶中裂,豁为关崖。州人家家坐对岚岫,归云过鸟,历历尽见。按图经云云门山,俗亦谓之劈山,而清蓄意多时。及是谓姻族曰:“云门山神仙之窟宅也,吾将往焉。”此段描述了李清对云门山的向往,以及他追求道术的决心。
子孙姻族泣谏曰:“冥寞深远,不测纪极;况山精木魅,蛇虺怪物,何类不储。忍以千金之身,自投于斯,岂久视永年之阶乎!”清曰:“吾志也。汝辈必阻,则吾私行矣。”此段对话表现了李清与家族成员之间的矛盾,以及李清对道术的执着。
清乃挥手辞谢而入焉。良久及地,其中极暗,仰视天才如手掌。扪四壁,止容两席许。东南有穴,可俯偻而入。乃弃蒉游焉。初甚狭细,前往则可伸腰。如此约行三十里,晃朗微明。俄及洞口,山川景象,云烟草树,宛非人世。旷望久之。惟东南十数里,隐映若有居人焉。因徐步诣之,至则陡绝一台,基阶极峻,而南向可以登陟。遂虔诚而上,颇怀恐惧。及至,窥其堂宇甚严,中有道士四五人。清于是扣门。俄有青童应门问焉。答曰:“青州染工李清。”青童如词以报。清闻中堂曰:“李清伊来也?”乃令前。清惶怖趋拜。当轩一人遥语曰:“未宜来,何即遽至。”因令遍拜诸贤。其时日已午,忽有白发翁自门而入,礼谒,启曰:“蓬莱霞明观丁尊师新到。众圣令邀诸真登上清赴会。”于是列真偕行,谓清曰:“汝且居此。”临出顾曰:“慎无开北扉。”清巡视院宇,兼启东西门,情意飘飘然,自谓永栖真境。因至堂北,见北户斜掩,偶出顾望。下为青州,宛然在目,离思归心,良久方已。悔恨思返,诸真则已还矣。其中相谓曰:“令其勿犯北门,竟尔自惑,信知仙界不可妄至也。因与瓶中酒一瓯,其色浓白。既而谓曰:“汝可且归。”清则叩头求哀,又云:“无路却返。”众谓清曰:“会当至此,但时限未耳。汝无苦无途,但闭目,足至地则到乡也。”清不得已,流涕辞行。或相谓曰:“既遣其归,须令有以为生。”清心恃豪富,讶此语为不知己,一人顾清曰:“汝于堂内阁上,取一轴书去。清既得。谓清曰:“脱归无倚,可以此书自给。”清遂闭目,觉身如飞鸟,但闻风水之声相激。须臾履地。开目即青州之南门,其时才申末。城隍阡陌,彷佛如旧,至于屋室树木,人民服用,已尽变改。独行尽日,更无一人相识者。即诣故居,朝来之大宅宏门,改张新旧,曾无仿像。左侧有业染者,因投诣与之语。其人称姓李。自云:“我本北海富家。”因指前筱涕,“此皆我祖先之故业。曾闻先祖于隋开皇四年生日自缒南山,不知所终,因是家道沦破。”清悒怏久之。乃换姓氏。寓游城邑。因取所得书阅之,则疗小儿诸疾方也。其年青州小儿疠疫,清之所医,无不立愈。不旬月,财产复振。时高宗永徽元年,天下富庶,而北海往往有知清者,因是齐鲁人从而学道术者凡百千辈。至五年,乃谢门徒云:“吾往泰山观封禅。”自此莫知所往。此段详细描述了李清进入仙界的过程,以及他在仙界的经历,展现了其超脱世俗、追求道术的精神。
此篇《集异记》通过李清的求道之路,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风俗人情,以及人们对于道术的向往。李清的形象,既具有执着追求的精神,又具有仁慈善良的品质,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