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昉(925年-996年),宋代著名的文学家和历史学家,他在《太平广记》的编纂过程中,结合了当时的历史、文化和传说,广泛收录了中国古代的神话和民间故事。
年代:成书于宋代(约10世纪)。
内容简要:《太平广记》是李昉主编的中华文化和历史中一部重要的文献,收录了从古至宋代的各种神话、民间故事、传说、历史事件等。书中内容广泛,既有历史人物的传记,也有民间流传的故事、奇闻异事以及道家、佛家思想的结合。它为后代提供了丰富的文化资源,成为研究中国古代民间故事和历史传闻的重要工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十一-神仙三十一-原文
李遐周许老翁李珏章全素
李遐周
李遐周者,颇有道术。
唐开元中,尝召入禁中。
后求出住玄都观。
唐宰相李林甫尝往谒之。
遐周谓曰:’公存则家泰,殁则家亡。’
林甫拜泣,求其救解。
笑而不答,曰:’戏之耳。’
天宝末,禄山豪横跋扈,远近忧之;而上意未寤。
一旦遐周隐去,不知所之。
但于其所居壁上,题诗数章,言禄山僭窃及幸蜀之事。
时人莫晓,后方验之。
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
燕市人皆去,禄山悉幽蓟之众而起也。
函关马不归者,哥舒翰潼关之败,疋马不还也。
若逢山下鬼者,马嵬蜀中驿名也。
环上系罗衣者,贵妃小字玉环,马嵬时,高力士以罗巾缢之也。
其所先见,皆此类矣。(出《明皇杂录》)
许老翁
许老翁者,不知何许人也。
隐于峨嵋山,不知年代。
唐天宝中,益州士曹柳某妻李氏,容色绝代。
时节度使章仇兼琼,新得吐番安戎城,差柳送物至城所,三岁不复命。
李在官舍,重门未启,忽有裴兵曹诣门,云是李之中表丈人。
李云:’无裴家亲。’
门不令启,裴因言李小名,兼说其中外氏族。
李方令开门致拜,因欲餐。
裴人质甚雅,因问柳郎去几时。
答云:’已三载矣!’
裴云:’三载义绝’,古人所言,今欲如何?
且丈人与子,业因合为伉俪,愿无拒此。
而竟为裴丈所迷,似不由人可否也。
裴兵曹者,亦既娶矣。
而章仇公闻李姿美,欲窥觇之。
乃令夫人特设筵会,屈府县之妻,罔不毕集。
唯李以夫婿在远辞焉。
章仇妻以须必见。
乃云:’但来,无苦推辞。’
李惧责遂行。
着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红地银泥帔子,盖益都之盛服也。
裴顾衣而叹曰:’世间之服,华丽止此耳。’
回谓小仆:’可归开箱,取第三衣来。’
李云:’不与第一而与第三,何也。’
裴云:’第三已非人世所有矣。’
须臾衣至,异香满室。
裴再眎,笑谓小仆曰:’衣服当须尔耶?若章仇何知,但恐许老翁知耳。’
乃登车诣节度家,既入,夫人并座客,悉皆降阶致礼。
李既服天衣,貌更殊异。
观者爱之。
坐定,夫人令白章仇曰:’士曹之妻,容饰绝代。’
章仇径来入院,戒众勿起。
见李服色,叹息数四,乃借帔观之,则知非人间物。
试之水火,亦不焚污。
因留诘之。
李具陈本末。
使人至裴居处,则不见矣。
兼琼乃易其衣而进,并奏许老翁之事。
敕令以计须求许老。
章仇意疑仙者往来,必在药肆。
因令药师候其出处,居四日得之。
初有小童诣肆市药。
药师意是其徒,乃以恶药与之。
小童往而复来,且嘱云:’大人怒药不佳,欲见捶挞。’
因问:’大人为谁?’
童子云:’许老翁也。’
药师甚喜,引童白府。
章仇令劲健百人,卒吏五十人,随童诣山,且申敕令。
山峰巉绝,众莫能上。
童乃自下大呼。
须臾老翁出石壁上,问何故领尔许人来。
童具白其事。
老翁问童曷不来,童曷不来,(’童曷不来’四字,明抄本不重。)
童遂冉冉蹑虚而上。
诸吏叩头求哀云:’大夫之暴,翁所知也。’
老翁乃许行,谓诸吏曰:’君但返府,我随至。’
乃吏卒至府未久,而翁亦至焉。
章仇见之,再拜俯伏。
翁无敬色。
因问娶李者是谁。
翁曰:’此是上元夫人衣库之官,俗情未尽耳。’
章仇求老翁诣帝。
许云:’往亦不难。’
乃与奏事者克期至长安。
先期而至。
有诏引见。
玄宗致礼甚恭。
既坐,问云:’库官有罪,天上知否?’
翁云:’已被流作人间一国主矣。’
又问:’衣竟何如。’
许云:’设席施衣于清净之所,当有人来取。’
上敕人如其言。
初不见人,但有旋风卷衣入云。
顾盼之间,亦失许翁所在矣。(出《仙传拾遗》)
又一说云:天宝中,有士人崔姓者,尉于巴蜀,才至成都而卒。
时连帅章仇兼琼,哀其妻少而无所投之,因于青城山下置一别墅。
又以其色美,有聘纳之意。
计无所出,因谓其夫人曰:‘贵为诸侯妻,何不盛陈盘筵,邀召女客?五百里内,尽可迎致。’
夫人甚悦。
兼琼因命衙官,遍报五百里内女郎,克日会成都,意欲因会便留亡尉妻也,不谓已为族舅卢生纳之矣。
卢舅密知兼琼意,令尉妻辞疾不行。
兼琼大怒,促左右百骑往收捕。
卢舅时方食,兵骑绕宅已合。
卢谈笑自若,殊不介怀。
食讫,谓妻曰:‘兼琼意可知矣,夫人不可不行。少顷,即当送素色衣来,便可服之而往。’
言讫,乘骡出门。
兵骑前揽不得,徐徐而去,追不能及。
俄使一小童捧箱,内有故青裙、白衫子、绿帔子、绯罗縠绢素,皆非世人所有。
尉妻服之至成都。
诸女郎皆先期而至。
兼琼觇于帷下,及尉妻入,光彩绕身,美色傍射,不可正视。
坐者皆摄气,不觉起拜。
会讫归,三日而卒。
兼琼大骇,具状奏闻。
玄宗问张果。
果云:‘知之,不敢言。请问青城王老。’
玄宗即诏兼琼,求访王老进之。
兼琼搜索青城山前后,并无此人。
唯草市药肆云:‘常有二人,日来卖药,称王老所使。’
二人至,兼琼即令衙官随之,入山数里,至一草堂。
王老皤然鬓发,隐几危坐。
衙官随入,遂宣诏,兼致兼琼意。
王老曰:‘此必多言小儿张果也。’因与兼琼克期到京师。
令先发表,不肯乘传。
兼琼从之。
使才至银台,王老亦到。
玄宗即召问之。
时张果犹在玄宗侧,见王老,惶恐再拜。
王老叱果曰:‘小子何不言之。又遣远取吾来。’
果言‘小仙不敢,专候仙伯言耳。’
王老乃奏曰:‘卢二舅即太元夫人库子。因假下游,以亡尉妻微有仙骨,故纳为媵。无何,盗太元夫人衣服与着,已受谪至重。今为欝单天子矣。亡尉妻以衣太元夫人衣服,堕无间狱矣。’
奏讫,苦不愿留。
玄宗命放还,后不知所在。
(出《玄怪录》)
李珏
李珏,广陵江阳人也。
世居城市,贩籴自业。
而珏性端谨,异于常辈。
年十五时,父适他行,以珏专贩事。
人有籴者,与籴。
珏即授以升斗,俾令自量。
不计时之贵贱,一斗只求两文利,以资父母。
岁月既深,衣食甚丰。
父怪而问之。
具以实对。
父曰:‘吾之所业,同流中无不用出入升斗,出轻入重,以规厚利。虽官司以春秋较榷,终莫断其弊。吾但以升斗出入皆用之,自以为无偏久矣。汝今更出入任之自量,吾不可及也。然衣食丰给,岂非神明之助耶!’
后父母殁,及珏年八十余,不改其业。
适李珏出相,节制淮南。
珏以新节度使同姓名,极用自惊,乃改名宽。
李珏下车后数月,修道斋次。
夜梦入洞府中,见景色正春,烟花烂熳,翔鸾舞鹤,彩云瑞霞,楼阁连延。
珏独步其下,见石壁光莹,填金书字,列人姓名。
似有李珏,字长二尺余。
珏视之极喜,自谓生于明代,久历显官,又升宰辅,能无功德及于天下。
今洞府有名,我必仙人也。
再三为喜。
方喜之际,有二仙童自石壁左右出。
珏问:‘此何所也?’
曰:‘华阳洞天。此姓名非相公也。’
珏惊,复问:‘非珏何人也?’
仙童曰:‘此相公江阳部民也。’
珏及晓,历记前事,益自惊叹,问于道士,无有知者。
复思试召江阳官属诘之。
亦莫知也。
乃令府城内求访同姓名者。
数日,军营里巷相推。
乃得李宽旧名珏。
遂闻于珏。
乃以车舆迎之,置于静室,斋沐拜谒,谓为道兄,一家敬事,朝夕参礼。
李情景恬淡,道貌秀异,须长尺余,皓然可爱。
年六十时,曾有道士教其胎息,亦久不食。
珏愈敬之。
及月余,乃问曰:‘道兄平生得何道术?服炼何药?珏曾梦入洞府,见石壁姓名,仙童所指,是以迎请师事,愿以相授。’
宽辞以不知道术服炼之事。
珏复虔拜,因问宽所修何术。
宽辞以愚民不知所修,遂具贩籴以对。
珏再三审问,咨嗟曰:‘此常人之难事,阴功不可及也。’
复曰:‘乃知世之动静食息,莫不有报。苟积德,虽在贫贱,神明护解,名书仙籍,以警尘俗。’
又问胎息不食之由。
具以对。
珏师其胎息,亦不食。
宽年百余岁,轻健异常。
忽告子孙曰:‘吾寄世多年,虽自养气,亦无益汝辈。’
一夕而卒。
三日棺裂声。
视之,衣带不解,如蝉蜕,已尸解矣。
(出《续仙传》)
章全素
吴郡蒋生,好神仙。
弱岁弃家,隐四明山下,尝从道士学炼丹。
遂葺炉鼎,爨薪鼓鞴,积十年;而炼丹卒不成。
其后寓游荆门,见有行乞于市者,肤甚頝,裸然而病,且寒噤不能语。
生怜其穷困,解裘衣之,因命执侍左右。
徵其家。
对曰:‘楚人章氏子,全素其名,家于南昌,有沃田数百亩。属年饥,流徙荆江间,且十年矣。田归于官,身病不能自振,幸君子怜而容焉。’
于是与蒋生同归四明山下。
而全素甚惰,常旦寐自逸。
蒋生恶骂而捶者不可计。
生有石砚在几上,忽一日,全素白蒋生曰:‘先生好神仙者,学炼丹且久矣。夫仙丹食之,则骨化为金,如是安有不长生耶?今先生神丹,能化石砚为金乎?若然者,吾为先生有道术士。’
生自度不果,心甚惭;而以他词拒之曰:‘汝佣者,岂能知神仙事乎!若妄言,自速笞骂之辱。’
全素笑而去。
后月余,全素于衣中出一瓢甚小,顾谓蒋生曰:‘此瓢中有仙丹,能化石为金。愿得先生石砚,以一刀圭傅其上。可乎?’
蒋生性轻果,且以为诞妄,诟骂曰:‘吾学炼丹十年矣,尚未能穷其妙;佣者何敢与吾喋喋议语耶!’
全素佯惧不对。
明日,蒋生独行山水间,命全素守舍,于是键其门而去。
至晚归,则见全素已卒矣。
生乃以箦蔽其尸,将命棺而瘗于野。
及彻其箦,而全素尸已亡去,徒有冠带衣履存焉。
生大异,且以为神仙得道者,即于几上视石砚,亦亡矣。
生益异之。
后一日,蒋生见药鼎下有光。
生曰:‘岂非吾仙丹乎?’
即于烬中探之,得石砚,其上寸余,化为紫金,光甚莹彻。
盖全素仙丹之所化也。
生始悟全素果仙人,独恨不能识,益自惭恚。
其后蒋生学炼丹卒不成,竟死于四明山。
(出《宣室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十一-神仙三十一-译文
李遐周许老翁李珏章全素
李遐周是个人,很有道术。在唐朝开元年间,曾被召入皇宫中。后来他请求离开,住到了玄都观。唐朝宰相李林甫曾经去拜访他。李遐周对他说:‘你活着时家道兴旺,死了家道就会败亡。’李林甫跪拜哭泣,请求他解救。李遐周笑着不回答,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天宝末年,安禄山横行霸道,远近的人都为他担忧;但皇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有一天李遐周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在他住的地方的墙上题了几首诗,诗中提到了安禄山篡位和唐玄宗逃往蜀地的事情。当时没有人理解这些诗,后来才得到了验证。最后一首诗是:‘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燕市人皆去’指的是安禄山起兵幽蓟的事。“函关马不归”是指哥舒翰在潼关战败,马匹未能返回。“若逢山下鬼”是指马嵬坡蜀中驿站的名字。“环上系罗衣”是指杨贵妃的小名叫玉环,马嵬坡时,高力士用罗巾将她勒死。他事先看到的,都是这类事情。(出自《明皇杂录》)
许老翁是个人,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他在峨眉山隐居,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唐朝天宝年间,益州士曹柳某的妻子李氏,容貌美丽无比。当时节度使章仇兼琼新得到吐蕃的安戎城,派柳某送东西到城中去,三年都没有回来。李氏在官舍中,重门紧闭,忽然有裴兵曹来拜访,说是李氏的表亲。李氏说:‘没有裴家的亲戚。’门不让开,裴兵曹于是说起李氏的小名,还说了她的家族。李氏这才让人开门行礼,然后想要吃饭。裴兵曹人很文雅,于是问柳郎去多久了。回答说:‘已经三年了!’裴兵曹说:‘三年义绝’,古人这么说,现在你想怎么办?而且作为丈人和儿子,我们本应该成为夫妻,希望你不要拒绝。但最终却被裴丈所迷惑,似乎并不由得人的意愿。裴兵曹已经结婚了。而章仇公听说李氏貌美,想要窥视她。于是让夫人特别设宴,邀请府县官员的妻子,都召集来了。只有李氏因为丈夫在远方而推辞。章仇的妻子坚持要见她。于是说:‘只管来,不用推辞。’李氏害怕被责怪,就去了。她穿着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红地银泥帔子,这是益都的盛装。裴兵曹看了衣服后感叹说:‘世间的衣服,华丽也不过如此。’然后对仆人说:‘衣服就应该这样。’于是登上马车去节度使家,进去后,夫人和座客都下阶行礼。李氏穿上天衣后,容貌更加出众。观看的人都喜欢她。坐下后,夫人让人告诉章仇说:‘士曹的妻子,容貌美丽无比。’章仇径直来到李氏所在的院落,命令众人不要起身。看到李氏的服饰,叹息了好几次,然后借来披肩观看,才知道这不是人间的东西。试着用水和火去测试,也没有被烧毁或污染。于是留下她询问。李氏详细地陈述了事情的经过。派人去裴兵曹的住处,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兼琼于是换上李氏的衣服,并上奏许老翁的事情。皇帝下令用计谋去寻找许老翁。章仇怀疑是仙人往来,一定在药店里。于是让药师等待他的出现,四天后找到了他。最初有个小童到药店买药。药师以为是他徒弟,就给了他一些坏药。小童去了又回来,并且叮嘱说:‘大人发怒,药不好,想要打我。’于是问:‘大人是谁?’童子说:‘许老翁。’药师非常高兴,领着童子去府上。章仇派了百名健壮的士兵和五十名卒吏,跟着童子去山里,并且宣布了皇帝的命令。山峰险峻,众人无法上去。童子于是从下面大声呼喊。不一会儿老翁从石壁上出来,问为什么领这么多人来,童子详细地说明了事情。老翁问童子为什么不一起来,童子于是慢慢地沿着虚空中上升。众官员跪下求情说:‘大夫的暴行,您是知道的。’老翁答应前往,对众官员说:‘你们只管回府,我会随后到来。’于是官员们回到府中不久,老翁也到了。兼琼见到他,再次跪拜。老翁没有表现出尊敬。兼琼问娶李氏的是谁。老翁说:‘这是上元夫人衣库的官员,只是世俗情感未尽而已。’兼琼请求老翁去见皇帝。许老翁说:‘去也不难。’于是和上奏的人约定了到长安的时间。提前到达了。有诏令引见。唐玄宗非常恭敬地行礼。坐下后,问:‘衣库官员有罪,天上知道吗?’老翁说:‘已经被流放到人间做了国王了。’又问:‘衣服究竟怎么样?’许老翁说:‘在清净的地方设宴施衣,会有人来取。’皇帝下令照他的话去做。一开始没有看到人,只有旋风卷起衣服进入云中,转眼间,许老翁也不知所终了。(出自《仙传拾遗》)
又一说:在天宝年间,有一个姓崔的士人,在巴蜀地区担任官职,刚到成都就去世了。当时连帅章仇兼琼,对崔士人的妻子年纪轻轻却无人依靠感到同情,于是在青城山下为她建造了一座别墅。又因为崔妻美貌,有想要娶她的意思。但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就对夫人说:‘你作为诸侯的妻子,为什么不摆上丰盛的酒席,邀请女宾们来呢?五百里之内,都可以邀请过来。’夫人非常高兴。兼琼于是命令衙官,遍报五百里内的女郎,约定在成都聚会,意图趁机留下崔士人的妻子。没想到崔妻已经被族中的舅舅卢生娶走了。卢生暗中得知兼琼的意图,让崔妻以生病为由不去。兼琼大怒,命令左右一百骑兵去抓捕。卢生当时正在吃饭,士兵包围了他的住宅。卢生谈笑自若,毫不介意。吃完饭后,他对妻子说:‘兼琼的意图可以知道了,夫人不能不去。稍后,就会有人送来素色衣服,穿上就可以去了。’说完,他骑上骡子出门。士兵们上前拉他,他却慢慢离开,追赶不上。不久,一个小童捧着箱子来,里面有一件旧青裙、一件白衫子、一件绿帔子、一件绯罗縠绢素,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崔妻穿上这些衣服去了成都。其他女郎都提前到了。兼琼在帷幕下观察,等到崔妻进来,她身上散发出光彩,美貌旁射,让人无法直视。在座的人都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跪拜。聚会结束后回家,三天后崔妻就去世了。兼琼非常惊讶,把情况上报给了皇帝。玄宗询问张果。张果说:‘我知道,但不敢说。请问青城王老。’玄宗于是下诏让兼琼寻找青城王老。兼琼在青城山前后来回搜寻,并没有找到这个人。只有草市药铺说:‘经常有两个人,每天来卖药,说是王老的使者。’这两个人来了,兼琼就命令衙官跟着他们,走了几里路,到了一个草堂。王老头发花白,坐在几案上,神态安详。衙官跟着进去,于是宣读诏书,并表达了兼琼的意图。王老说:‘这一定是多嘴的小儿张果说的。’于是与兼琼约定了到京师的时间。让兼琼先写信,不肯乘坐驿传。兼琼同意了。使者刚到银台,王老也到了。玄宗立即召见了他。当时张果还在玄宗身边,看到王老,慌忙跪拜。王老斥责张果说:‘小子为什么不早说,又派人远道来请我。’张果说:‘小仙不敢,专门等待仙伯您的指示。’王老于是上奏说:‘卢二舅就是太元夫人的库子。因为下游游玩,看到崔士人的妻子有些仙骨,所以收留她作为妾室。不久,偷了太元夫人的衣服给她穿,已经被贬谪到重罪之地。现在已经成为阴间的天子了。崔士人的妻子因为穿了太元夫人的衣服,已经堕入无间地狱了。’上奏完毕,王老不愿留下。玄宗下令放他回去,后来不知道他的去向。(出自《玄怪录》)
李珏,广陵江阳人。世代居住在城市,从事贩籴生意。但李珏性格端正谨慎,与众不同。十五岁时,父亲外出,李珏负责贩籴。有人来买粮食,他就给量升斗,让别人自己称重。不论粮食价格的高低,每斗只赚两文钱,用来资助父母。时间久了,衣食丰足。父亲觉得奇怪,就问他。李珏如实相告。父亲说:‘我从事的行业,同行中没有人不用升斗的,出货时轻称,进货时重称,来谋求厚利。虽然官府春秋两季会检查,但始终无法杜绝这种弊端。我只知道出入升斗都要用,自认为很久没有偏颇了。你现在出入任由别人自己称重,我做不到这一点。然而衣食丰足,难道不是神明的帮助吗!’后来父母去世,直到李珏八十多岁,他都没有改变自己的职业。当李珏出任宰相,管理淮南地区时,因为新来的节度使和自己的名字相同,他非常惊讶,于是改名李宽。李珏上任后几个月,开始修道。一天晚上,他梦见自己进入了一个洞府,看到景色正是春天,烟花灿烂,鸾鸟鹤舞,彩云瑞霞,楼阁连绵。李珏独自走在下面,看到石壁光亮,用金子写的字,列出了人名。似乎有李珏的名字,字迹有两尺多长。李珏看到后非常高兴,自认为生于明代的他,长期担任显官,又升任宰相,能没有功德惠及天下。现在洞府有他的名字,他一定是仙人。他非常高兴。正在高兴的时候,有两个仙童从石壁两边出来。李珏问:‘这是什么地方?’仙童说:‘这是华阳洞天。这里的人名不是相公的。’李珏惊讶,又问:‘不是李珏又是谁?’仙童说:‘这是相公的江阳部民。’李珏醒来后,回忆起前事,更加惊叹,向道士询问,没有人知道。他又想试着召集江阳的官员来询问。也没有人知道。于是命令在府城内寻找同名的人。几天后,军营和街巷都互相推举。终于找到了李宽的旧名李珏。于是李珏听说了这件事。他用车马迎接李珏,安置在安静的房间里,斋戒沐浴,拜见敬事,称他为道兄,一家都尊敬他,早晚参拜。李宽情景恬淡,道貌秀异,胡须有一尺多长,白皙可爱。六十岁时,有道士教他胎息法,他也长期不食。李珏更加尊敬他。一个月后,他问:‘道兄平生得到了什么道术?服用了什么药物?我梦见进入洞府,看到石壁上的名字,仙童指的就是你,所以我请你来,希望你能传授给我。’李宽以不知道道术和服用药物的事情为由推辞。李珏再次虔诚地拜见,询问李宽所修的道术。李宽以愚民不知道所修为由推辞,于是详细地讲述了他的贩籴生意。李珏反复询问,赞叹说:‘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阴德不可及也。’又说:‘才知道世上的动静、呼吸,都有相应的回报。如果积累善德,即使在贫贱之中,神明也会保护你,名字会记载在仙籍中,来警示尘世。’又问胎息不食的原因。李宽如实回答。李珏学习胎息法,也开始不食。李宽一百多岁时,身体轻健异常。忽然告诉子孙说:‘我在世间多年,虽然自己养生,但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好处。’一天夜里去世了。三天后,棺材裂开,看他的衣服带子没有解开,像是蝉蜕皮一样,他已经尸解了。(出自《续仙传》)
吴郡有个叫蒋生的年轻人,非常喜欢追求神仙之道。年轻时就离家出走,隐居在四明山脚下,曾经跟随道士学习炼制丹药。于是他修葺了炼丹的炉鼎,烧柴鼓风,坚持了十年;但炼丹最终没有成功。
后来他在荆门地区游历,看到有个人在市场上行乞,皮肤苍白,赤身裸体且病得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蒋生同情他的贫困,解下自己的皮衣给他穿上,并让他跟随自己左右。蒋生询问他的家世,他回答说:“我是楚国人,名叫章全素,原本在南昌有几百亩肥沃的田地。近年来遭遇饥荒,我在荆江之间流浪了将近十年。田地被官府没收,我身体又病弱,无法自救,幸亏您同情我,让我留下。
于是他和蒋生一起回到了四明山脚下。但全素非常懒惰,常常早上就睡觉,自我放纵。蒋生对他恶语相向,甚至用棍子打他,次数多得无法计数。蒋生在桌子上有一块石砚,有一天,全素对蒋生说:“先生既然喜欢追求神仙之道,学习炼丹已经很久了。如果吃了仙丹,骨头就能变成金子,这样怎么可能不长生不老呢?现在先生您炼制的仙丹,能不能把石砚变成金子呢?如果真的能,我就是您的道术之士。”蒋生自己认为不可能,心中感到非常惭愧;但他用其他的话拒绝了他,说:“你不过是个仆人,怎么能知道神仙的事情呢!如果你胡说八道,我会让你自食其果。”全素笑着离开了。
一个月后,全素从衣服里拿出一把非常小的瓢,对蒋生说:“这个瓢里有仙丹,能将石头变成金子。我希望你能把你的石砚给我,用一点仙丹涂在上面。可以吗?”蒋生性格轻率果断,而且认为全素的话很荒诞,于是侮辱他说:“我学习炼丹已经十年了,还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奥秘;你一个仆人怎么敢和我讨论这些事情!”全素假装害怕,没有回答。
第二天,蒋生独自在山水间行走,让全素看守房子,于是锁上门离开了。到了晚上回来,却发现全素已经死了。蒋生用草席盖住他的尸体,打算给他做棺材,然后埋在野外。等他掀开草席,全素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他的冠带、衣服和鞋子。
蒋生非常惊讶,并且认为全素可能是得道成仙的人。他检查桌子上的石砚,也消失了。蒋生更加感到惊讶。后来有一天,蒋生看到药鼎下面有光。他说:“难道不是我的仙丹吗?”于是他在灰烬中寻找,找到了石砚,上面的一寸多厚的部分变成了紫金,光彩非常明亮。这原来是全素用仙丹炼化的。
蒋生这才明白全素果然是仙人,只是遗憾的是自己没有认出他,更加感到自惭形秽。后来蒋生学习炼丹最终没有成功,最终死在了四明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十一-神仙三十一-注解
道术:指道教中的法术,包括符咒、占卜、炼丹等,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神秘力量。
禁中:指皇宫,古代帝王居住和处理政务的地方。
玄都观:道教名观,位于长安,是唐代道教的重要场所。
李林甫:唐代著名政治家,曾任宰相,以权谋著称。
禄山:指安禄山,唐朝末年的叛乱领袖。
跋扈:形容人蛮横无理,难以制服。
僭窃:指篡夺,非法占有。
幸蜀:指唐玄宗因安史之乱逃往四川。
幽蓟:古代地名,指今天的北京地区。
哥舒翰:唐代著名将领,曾任安西节度使。
潼关:古代关隘,位于今陕西省潼关县。
疋马:古代量马的单位,一疋等于一匹。
马嵬:古代地名,位于今陕西省兴平市,是唐玄宗逃亡时被逼杀杨贵妃的地方。
贵妃:指杨贵妃,唐玄宗的宠妃。
玉环:杨贵妃的小名。
高力士:唐代著名宦官,深受唐玄宗信任。
峨嵋山:位于四川省,是中国著名的道教名山。
士曹:古代官名,相当于现在的司法官。
节度使:唐代地方军事行政长官。
章仇兼琼:唐代官员,曾任剑南道节度使。
吐番:古代民族,今称藏族。
安戎城:古代地名,位于今四川省。
裴兵曹:唐代官名,兵曹是官职名,裴是姓氏。
中表:指姑表亲,即父亲的姐妹或母亲的兄弟的女儿或儿子。
合为伉俪:指结为夫妻。
节度家:指节度使的家中。
天衣:指仙人的衣服,传说中仙人的衣服具有神奇的功效。
药肆:指药店。
上元夫人:道教神话中的女神。
衣库:指存放衣物的仓库。
敕令:皇帝的命令。
旋风:旋转的强风,常与神仙故事相关联。
天宝:指唐朝玄宗李隆基的年号,时间为公元742年至756年。
士人:指有学问的人,尤其是在古代,通常指有文化、有修养的男子。
尉:古代官职,相当于县尉,负责地方治安。
巴蜀:指今天的四川省。
青城山: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是中国道教名山之一。
聘纳:指求婚和纳为妻子。
女客:指女性客人。
女郎:指年轻女子。
连帅:古代官职,负责多个郡的军事。
族舅:妻子的舅舅。
卢生:指卢舅,这里指卢舅的化身。
素色衣:指白色衣服,通常与丧事相关。
绯罗縠绢素:指红色的丝绸和白色的绢布,古代常用于制作衣服。
玄宗:指唐玄宗李隆基。
张果:唐代道士,以长生不老著称。
青城王老:指青城山的道士。
华阳洞天:指华阳洞,道教传说中的仙境。
胎息:指修炼呼吸的方法,通过呼吸控制生命活动。
阴功:指暗中积德行善的行为。
尸解:指道家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身体可以自然消解,灵魂升天。
吴郡:吴郡指的是现在的江苏省苏州市,是中国古代的一个郡级行政区。
蒋生:蒋生指的是本文的主人公,姓蒋。
神仙:神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指的是长生不老、具有超自然能力的人。
弱岁:弱岁指的是年轻的时候。
弃家:弃家指的是离开家庭。
隐:隐指的是隐居,即避开世俗生活,寻求清静。
四明山:四明山位于浙江省宁波市区,是古代文人隐居的地方。
道士:道士指的是修行道教的人。
炼丹:炼丹指的是古代道教中的一种修炼方法,通过炼制丹药以求长生不老。
炉鼎:炉鼎指的是炼丹用的炉子和锅。
爨薪鼓鞴:爨薪指的是烧柴,鼓鞴指的是鼓动风箱,这里指炼丹的过程。
荆门:荆门位于湖北省,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
行乞:行乞指的是沿街乞讨。
肤甚頝:肤甚頝指的是皮肤苍白,面色憔悴。
裸然而病:裸然而病指的是赤身裸体且生病。
寒噤:寒噤指的是因寒冷而身体颤抖。
裘衣:裘衣指的是用兽皮制成的衣服,这里指蒋生给予全素的衣服。
楚人:楚人指的是来自楚国的居民,楚国是古代的一个国家,位于今天的湖北、湖南一带。
全素:全素是本文中的另一个人物,姓全。
南昌:南昌是江西省的省会,历史上曾是楚国的属地。
沃田:沃田指的是肥沃的田地。
属年饥:属年饥指的是遭遇饥荒的年份。
流徙:流徙指的是被迫迁移。
荆江间:荆江间指的是荆江流域之间。
田归于官:田归于官指的是土地被官府收回。
自振:自振指的是自救,恢复自己的生计。
君子:君子指的是有道德的人。
容:容指的是接纳,收留。
惰:惰指的是懒惰。
旦寐:旦寐指的是早晨睡觉。
自逸:自逸指的是自我放纵。
恶骂:恶骂指的是严厉地责骂。
捶:捶指的是用拳头打。
石砚:石砚指的是用来磨墨的石头。
白:白在这里是告诉的意思。
骨化为金:骨化为金是道教炼丹术语,指的是通过炼丹将人的骨骼转化为黄金,象征长生不老。
一刀圭:一刀圭是古代量药用的器具,一圭约等于三毫升。
诞妄:诞妄指的是荒诞不经,不切实际。
诟骂:诟骂指的是辱骂。
箦:箦指的是用竹条编成的席子。
棺:棺指的是装殓尸体的棺材。
瘗:瘗指的是埋葬。
药鼎:药鼎指的是炼丹用的锅。
烬:烬指的是燃烧后的灰烬。
光甚莹彻:光甚莹彻指的是光芒非常明亮透明。
仙丹:仙丹指的是传说中的能够使人成仙的丹药。
得道:得道指的是修行有成,达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药鼎下有光:药鼎下有光指的是药鼎下面有奇异的光芒出现,这是炼丹过程中常见的现象。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太平广记-卷三十一-神仙三十一-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位热衷于神仙修炼的蒋生与一位自称全素的行乞者的故事,通过两人的互动,展现了道家修炼与神仙传说相结合的神秘色彩。
首句‘吴郡蒋生,好神仙’直接点明了蒋生的兴趣所在,‘好’字用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蒋生对神仙的向往,也暗示了他对此的执着。
‘弱岁弃家,隐四明山下,尝从道士学炼丹’三句,勾勒了蒋生追求神仙的历程,‘弱岁’和‘隐’字体现了蒋生的年轻和隐逸的生活态度,‘学炼丹’则揭示了其修炼的途径。
‘遂葺炉鼎,爨薪鼓鞴,积十年;而炼丹卒不成’此句通过‘葺’、‘爨’、‘鼓’等动词,生动地描绘了蒋生炼丹的过程,同时也暗示了他的失败。
‘其后寓游荆门,见有行乞于市者’这一转折,将故事引向了一个新的方向,全素的出场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肤甚頝,裸然而病,且寒噤不能语’通过描写全素的外貌和状态,突出了他的落魄和病态,同时也为他的真实身份增添了神秘感。
‘生怜其穷困,解裘衣之,因命执侍左右’蒋生的善良和同情心在这一句中得到体现,也为全素后续的行为提供了契机。
‘楚人章氏子,全素其名,家于南昌,有沃田数百亩’这一段,揭示了全素的背景,为他的神仙身份提供了合理性。
‘夫仙丹食之,则骨化为金,如是安有不长生耶?’全素对仙丹的描述,既是对神仙修炼的诠释,也是对蒋生修炼失败的讽刺。
‘今先生神丹,能化石砚为金乎?’全素提出的要求,既是对蒋生炼丹能力的质疑,也是对蒋生自身修炼成果的挑战。
‘生自度不果,心甚惭;而以他词拒之’蒋生的自谦和拒绝,体现了他对神仙修炼的敬畏之心。
‘全素笑而去’全素的离去,似乎预示着故事即将迎来转折。
‘后月余,全素于衣中出一瓢甚小’这一句,为全素的神秘身份增添了更多悬念。
‘此瓢中有仙丹,能化石为金’全素再次提及仙丹,进一步强化了他的神秘感。
‘蒋生性轻果,且以为诞妄’蒋生的轻率和轻信,为他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全素佯惧不对’全素的态度,既是对蒋生的试探,也是对蒋生性格的揭示。
‘明日,蒋生独行山水间,命全素守舍’蒋生的离去,为全素的行动提供了机会。
‘至晚归,则见全素已卒’这一转折,使得故事更加扑朔迷离,全素的死因和目的成为悬念。
‘生乃以箦蔽其尸,将命棺而瘗于野’蒋生的行为,体现了他对全素的尊重和同情。
‘及彻其箦,而全素尸已亡去’全素的神秘消失,使得故事更加充满神秘色彩。
‘生大异,且以为神仙得道者’蒋生对全素的转变,体现了神仙传说对人们心理的影响。
‘后一日,蒋生见药鼎下有光’这一句,为故事的发展提供了新的线索。
‘得石砚,其上寸余,化为紫金,光甚莹彻’石砚的变化,证实了全素的仙丹,也使得蒋生对神仙修炼有了新的认识。
‘盖全素仙丹之所化也’这一句,揭示了全素的真正身份,也使得故事圆满收尾。
‘生始悟全素果仙人,独恨不能识,益自惭恚’蒋生的悔恨和自责,体现了他对神仙修炼的向往和对自身修炼的反思。
‘其后蒋生学炼丹卒不成,竟死于四明山’这一结尾,使得故事更加具有悲剧色彩,同时也体现了神仙修炼的艰辛和不可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