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干宝(约公元4世纪),东晋时期的文学家,他在《搜神记》中的神话和民间传说使其成为古代文学中的一部重要作品。
年代:成书于东晋(约4世纪)。
内容简要:《搜神记》是干宝编写的一部神话、怪异故事集,内容包含了许多神仙传说、鬼怪故事和民间传说。书中详细记载了当时流行的神话、宗教和信仰,反映了人们对自然和超自然现象的理解。《搜神记》在中国古代神话文学中具有重要地位,是研究中国古代民间文化、信仰及神话传说的宝贵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搜神记-卷十二-原文
天有五气,万物化成:木清则仁,火清则礼,金清则义,水清则智,土清则思:五气尽纯,圣德备也。
木浊则弱,火浊则淫,金浊则暴,水浊则贪,土浊则顽:五气尽浊,民之下也。
中土多圣人,和气所交也。
绝域多怪物,异气所产也。
苟禀此气,必有此形;苟有此形,必生此性。
故食谷者智能而文,食草者多力而愚,食桑者有丝而蛾,食肉者勇橄而悍,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气者神明而长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大腰无雄,细腰无雌;无雄外接,无雌外育。
三化之虫,先孕后交;兼爱之兽,自为牝牡;寄生因夫高木,女萝托乎茯苓,木株于土,萍植于水,鸟排虚而飞,兽跖实而走,虫土闭而蛰,鱼渊潜而处。
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本乎时者亲旁:各从其类也。
千岁之雉,入海为蜃;百年之雀,入海为蛤;千岁龟鼋,能与人语;千岁之狐,起为美女;千岁之蛇,断而复续;百年之鼠,而能相卜:数之至也。
春分之日,鹰变为鸠;秋分之日,鸠变为鹰:时之化也。
故腐草之为萤也,朽苇之为蛬也,稻之为●也,麦之为蝴蝶也;羽翼生焉,眼目成焉,心智在焉:此自无知化为有知,而气易也。
雀之为獐也,蛬之为虾也:不失其血气,而形性变也。
若此之类,不可胜论。
应变而动,是为顺常;苟错其方,则为妖眚。
故下体生于上,上体生于下:气之反者也。
人生兽,兽生人:气之乱者也。
男化为女,女化为男:气之贸者也。
鲁,牛哀,得疾,七日化而为虎,形体变易,爪牙施张。
其兄启户而入,搏而食之。
方其为人,不知其将为虎也;方有为虎,不知其常为人也。
故晋,太康中,陈留阮士瑀,伤于虺,不忍其痛,数嗅其疮,已而双虺成于鼻中。
元康中,历阳纪元载客食道龟,已而成瘕,医以药攻之,下龟子数升,大如小钱,头足壳备,文甲皆具,惟中药已死。
夫妻非化育之气,鼻非胎孕之所,享道非下物之具:从此观之,万物之生死也,与其变化也,非通神之思,虽求诸已,恶识所自来。
然朽草之为萤,由乎腐也;麦之为蝴蝶,由乎湿也。
尔则万物之变,皆有由也。
农夫止麦之化者,沤之以灰;圣人理万物之化者,济之以道:其然与;不然乎?
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其获狗,何耶?”
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魍魉。’水中之怪,龙,‘罔象。’土中之怪曰‘贲羊。’
夏鼎志曰:“‘罔象’如三岁儿,赤目,黑色,大耳,长臂,赤爪。索缚,则可得食。”
王子曰:“木精为‘游光,’金精为‘清明’”也。
晋惠帝元康中,吴郡娄县怀瑶家忽闻地中有犬声隐隐。
视声发处,上有小窍,大如螾穴。
瑶以杖刺之,入数尺,觉有物。
乃掘视之,得犬子,雌雄各一,目犹未开,形大于常犬。
哺之,而食。
左右咸往观焉。
长老或云:“此名‘犀犬,’得之者,令家富昌,宜当养之。”
以目未开,还置窍中,覆以磨砻,宿昔发视,左右无孔,遂失所在。
瑶家积年无他祸幅。
至太兴中,吴郡太守张懋,闻斋内床下犬声。
求而不得。
既而地坼,有二犬子,取而养之,皆死。
其后懋为吴兴兵沈充所杀。
尸子曰:“地中有犬,名曰‘地狼;’有人,名曰‘无伤。’
夏鼎志曰:“掘地而得狗,名曰‘贾;’掘地而得豚,名曰‘邪;’掘地而得人;名曰‘聚:’‘聚’无伤也。”
此物之自然,无谓鬼神而怪之。
然则‘贾’与‘地狼’名异,其实一物也。
淮南毕万曰:“千岁羊肝,化为‘地宰;’蟾蜍得‘(上艹下瓜),’卒时为‘鹑。’
此皆因气化以相感而成也。
吴诸葛恪为丹阳太守,尝出猎,两山之间,有物如小儿,伸手欲引人。
恪令伸之,乃引去故地。
去故地,即死。
既而参佐问其故,以为神明。
恪曰:“此事在白泽图内;曰:‘两山之间,其精如小儿,见人,则伸手欲引人,名曰“傒囊,”引去故地,则死。’无谓神明而异之。
诸君偶未见耳。”
王莽建国四年,池阳有小人景,长一尺余,或乘车,或步行,操持万物,大小各自相称,三日乃止。
莽甚恶之。
自后盗贼日甚,莽竟被杀。
管子曰:“涸泽数百岁,谷之不徙,水之不绝者,生‘庆忌。’‘庆忌’者,其状若人,其长四寸,衣黄衣,冠黄冠,戴黄盖,乘小马,好疾驰,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报。”
然池阳之景者,或“庆忌”也乎。
又曰:“涸小水精,生‘蚳。’‘蚳’者,一头而两身,其状若蛇,长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使取鱼鳖。”
晋,扶风杨道和,夏于田中,值雨,至桑树下,霹雳下击之,道和以锄格折其股,遂落地,不得去。
唇如丹,目如镜,毛角长三寸,余状似六畜,头似狝猴。
秦时,南方有“落头民,”其头能飞。
其种人部有祭祀,号曰“虫落,”故因取名焉。
吴时,将军朱桓,得一婢,每夜卧后,头辄飞去。
或从狗窦,或从天窗中出入,以耳为翼,将晓,复还。
数数如此,傍人怪之,夜中照视,唯有身无头,其体微冷,气息裁属。
乃蒙之以被。
至晓,头还,碍被不得安,两三度,堕地。
噫咤甚愁,体气甚急,状若将死。
乃去被,头复起,傅颈。
有顷,和平。
桓以为大怪,畏不敢畜,乃放遣之。
既而详之,乃知天性也。
时南征大将,亦往往得之。
又尝有覆以铜盘者,头不得进:遂死。
江,汉之域,有“貙人,”其先,廪君之苗裔也,能化为虎。
长沙所属蛮县东高居民,曾作槛捕虎,槛发,明日众人共往格之,见一亭长,赤帻,大冠,在槛中坐。
因问“君何以入此中?”亨长大怒曰:“昨忽被县召,夜避雨,遂误入此中。急出我。”
曰:“君见召,不当有文书耶?”即出怀中召文书。
于是即出之。
寻视,乃化为虎,上山走。
或云:“貙,虎化为人,如着紫葛衣,其足无踵,虎,有五指者,皆是貙。”
蜀中西南高山之上,有物,与猴相类,长七尺,能作人行,善走逐人,名曰“猳国,”一名“马化,”或曰“玃猿。”
伺道行妇女有美者,辄盗取,将去,人不得知。
若有行人经过其旁,皆以长绳相引,犹故不免。
此物能别男女气臭,故取女,男不取也。
若取得人女,则为家室。
其无子者,终身不得还。
十年之后,形皆类之。
意亦迷惑,不复思归。
若有子者,辄抱送还其家,产子,皆如人形。
有不养者,其母辄死;故惧怕之,无敢不养。
及长,与人不异。
皆以杨为姓。
故今蜀中西南多诸杨,率皆是“●国”“马化”之子孙也。
临川间诸山有妖物,来常因大风雨,有声如啸,能射人,其所着者,有顷,便肿,大毒。
有雌雄:雄急,而雌缓;急者不过半日间,缓者经宿。
其旁人常有以救之,救之少迟,则死。
俗名曰“刀劳鬼。”
故外书云:“鬼神者,其祸福发扬之验于世者也。”
老子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然则天地鬼神,与我并生者也;气分则性异,域别则形殊,莫能相兼也。
生者主阳,死者主阴,性之所托,各安其生,太阴之中,怪物存焉。
越地深山中有鸟,大如鸠,青色,名曰“冶鸟,”穿大树,作巢,如五六升器,户口径数寸:周饰以土垭,赤白相分,状如射侯。
伐木者见此树,即避之去;或夜冥不见鸟,鸟亦知人不见,便鸣唤曰:“咄咄上去!”明日便宜急上;
“咄咄下去!”明日便宜急下;若不使去,但言笑而不已者,人可止伐也。
若有秽恶及其所止者,则有虎通夕来守,人不去,便伤害人。
此鸟,白日见其形,是鸟也;夜听其鸣,亦鸟也;时有观乐者,便作人形,长三尺,至涧中取石蟹;
就人炙之,人不可犯也。
越人谓此鸟是“越祝”之祖也。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
其眼,泣,则能出珠。
庐江耽,枞阳二县境,上有大青小青黑居山野之中,时闻哭声多者至数十人,男女大小,如始丧者。
邻人惊骇,至彼奔赴,常不见人。
然于哭地,必有死丧。
率声若多,则为大家;声若小,则为小家。
庐江大山之间,有“山都,”似人,裸身,见人便走。
有男,女,可长四五丈,能●相唤,常在幽昧之中,似魑魅鬼物。
汉光武中平中,(编者按:中平当为中元,因光武无中平年号。或光武为灵帝之误。)有物处于江水,其名曰“蜮,”一曰“短狐。”
能含沙射人。
所中者,则身体筋急,头痛,发热。
剧者至死。
江人以术方抑之,则得沙石于肉中。
诗所谓“为鬼,为蜮,”则不可测也。
今俗谓之“溪毒。”
先儒以为男女同川而浴,淫女,为主乱气所生也。
汉,永昌郡不违县,有禁水;水有毒气,唯十一月,十三月差可渡涉,自正月至十月不可渡;
渡辄病杀人,其气中有恶物,不见其形,其似有声。
如有所投击内中木,则折;中人,则害。
士俗号为“鬼弹。”
故郡有罪人,徙之禁防,不过十日,皆死。
余外妇姊夫蒋士,有佣客,得疾,下血;医以中蛊,乃密以蘘荷根布席下,不使知,乃狂言曰:“食我虫者,乃张小小也。”
乃呼“小小亡”云,今世攻蛊,多用蘘荷根,往往验。
蘘荷,或谓嘉草。
鄱阳赵寿,有犬,蛊,时陈岑诣寿,忽有大黄犬六七群,出吠岑,后余相伯归与寿妇食,吐血,几死。
乃屑桔梗以饮之而愈。
蛊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为狗豕,或为虫蛇。
其人不自知其形状,行之于百姓,所中皆死。
荥阳郡有一家,姓廖,累世为蛊,以此致富。
后取新妇,不以此语之。
遇家人咸出,唯此妇守舍,忽见屋中有大缸,妇试发之,见有大蛇,妇乃作汤灌杀之。
及家人归,妇具白其事,举家惊惋。
未几,其家疾疫,死亡略尽。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搜神记-卷十二-译文
天有五种气息,万物因此生成:木气纯净则生仁爱,火气纯净则生礼仪,金气纯净则生正义,水气纯净则生智慧,土气纯净则生思考:五种气息都纯净,就是圣人的德行。木气污浊则变得软弱,火气污浊则变得放纵,金气污浊则变得暴虐,水气污浊则变得贪婪,土气污浊则变得固执:五种气息都污浊,就是普通人的品质。中原地区多圣人,是因为和气交汇。偏远之地多奇异的生物,是因为异样的气息产生。如果禀赋了这种气息,就必然有相应的形态;如果有了这种形态,就必然有相应的性格。所以吃谷物的人聪明有文化,吃草的人强壮而愚笨,吃桑树的人能产丝和蛾,吃肉的人勇敢而凶猛,吃土的人没有心机而不知疲倦,吸食空气的人精神明亮而长寿,不吃东西的人不会死却具有神力。大肚子没有雄性,细腰没有雌性;没有雄性就无法外接,没有雌性就无法外育。三种化生的虫子,先怀孕后交配;仁爱的兽类,雌雄可以自己决定;寄生的植物附着在高大的树木上,女萝附着在茯苓上,树木扎根于土地,浮萍生长在水中,鸟儿在空中飞翔,兽类在地上行走,虫子在土壤中冬眠,鱼儿在深渊中栖息。源自天的亲近上方,源自地的亲近下方,源自时的亲近四周:各自遵循其类别。千年老鸡,入海变成蜃;百年麻雀,入海变成蛤蜊;千年龟鳖,能与人说话;千年狐狸,变成美女;千年蛇,断头后能重新接续;百年老鼠,能占卜吉凶:这都是极数的体现。春分之日,老鹰变成斑鸠;秋分之日,斑鸠变成老鹰:这是时令的变化。所以腐烂的草变成萤火虫,朽苇变成蜻蜓,稻子变成蝴蝶,麦子变成蝴蝶;翅膀生出来了,眼睛也形成了,心智也具备了:这是从无知变为有知,气的转变。麻雀变成獐子,蜻蜓变成虾:它们保持了血气,但形态和性格发生了变化。像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根据情况变化而行动,这就是顺应常理;如果违背了常理,那就是妖怪。所以下体生于上体,上体生于下体:这是气的反常。人变成兽,兽变成人:这是气的混乱。男变成女,女变成男:这是气的交换。鲁国的牛哀,得病七天后变成老虎,形态改变,爪牙张开。他的哥哥开门进去,扑上去吃了它。当他还是人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老虎;当他变成老虎时,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人。所以晋朝太康年间,陈留的阮士瑀被蛇咬伤,忍受不了痛苦,多次嗅伤口,结果在鼻孔中长出两条蛇。元康年间,历阳的纪元载客吃下了道龟,结果变成肿块,医生用药攻击,排出几升像小钱一样大的龟子,头、足、壳齐全,纹甲也都有,只有中药已经死了。夫妻不是化育之气,鼻子不是孕育之所,享道不是下等之物:从这一点来看,万物的生死和变化,如果不是通晓神明之思,即使寻求于自身,也无法知道它们的来源。然而腐草变成萤火虫,是因为腐烂;麦子变成蝴蝶,是因为湿润。那么万物的变化,都有其原因。农夫阻止麦子变化,用灰沤它;圣人治理万物的变化,用道来引导:是这样吗?不然呢?
季桓子挖井,挖到一个像土罐的东西,里面有羊,派人去问孔子,说:“我挖井挖到了狗,为什么?”孔子说:“据我所知,是羊。我听说:树木石头的怪异,有夔和‘魍魉’。水中的怪异,有龙和‘罔象’。土地中的怪异叫‘贲羊’。”《夏鼎志》说:‘‘罔象’像三岁的孩子,红眼睛,黑皮肤,大耳朵,长手臂,红指甲。如果抓住它,就可以吃。’王子说:‘木之精灵叫‘游光’,金之精灵叫‘清明’’。
晋惠帝元康年间,吴郡娄县怀瑶家忽然听到地下有狗叫声。一看声音发出的地方,上面有一个小洞,大小像虫洞。瑶用棍子戳进去,进去几尺,感觉有东西。于是挖开来看,得到一只狗崽,雌雄各一只,眼睛还没有睁开,体型比普通狗大。喂它吃东西,它也吃了。左右的人都去看。长者有人说:‘这叫‘犀犬’,得到它的人,家里会富裕昌盛,应该好好养它。’因为眼睛还没有睁开,就把它放回洞中,盖上石头,过了一夜再看,左右都没有洞,东西不见了。瑶家多年来没有其他灾祸。到太兴年间,吴郡太守张懋,在室内床下听到狗叫声。找来找去找不到。后来地面裂开,有两条狗崽,取来养着,都死了。后来懋被吴兴的兵沈充所杀。《尸子》说:‘地下的狗,名叫‘地狼’;人,名叫‘无伤’。《夏鼎志》说:‘挖地得到狗,名叫‘贾’;挖地得到猪,名叫‘邪’;挖地得到人,名叫‘聚’:‘聚’就是‘无伤’。这些事物的自然规律,不要说是鬼神而感到奇怪。那么‘贾’和‘地狼’虽然名字不同,实际上是一回事。淮南的毕万说:‘千年的羊肝,变成‘地宰’;蟾蜍得到‘(上艹下瓜),’死时变成‘鹑’。’这些都是因为气息的感应而形成的。
吴国的诸葛恪担任丹阳太守时,曾经出去打猎,在两座山之间,有一个东西像小孩,伸手想拉人。诸葛恪让他伸手,他就离开了原来的地方。离开原来的地方,就死了。后来部下问他原因,认为是神明。诸葛恪说:‘这件事在《白泽图》里有记载;说:‘两座山之间,其精灵像小孩,见人,就伸手想拉人,名叫“傒囊”,拉到原来的地方,就会死。’不要说是神明而感到奇怪。各位只是没有见过而已。
王莽建国四年,池阳出现小矮人景象,身高一尺多,有的乘车,有的步行,拿着各种东西,大小都相称,三天才停止。王莽非常讨厌它。从此以后,盗贼越来越多,王莽最终被杀。《管子》说:‘干涸的湖泊几百岁,谷物不迁移,水不断绝,会生出‘庆忌’。‘庆忌’的样子像人,身高四寸,穿黄衣服,戴黄帽子,戴黄伞,骑小马,喜欢疾驰,用他的名字呼唤他,可以在千里之外一天内得到回报。’然而池阳的景象,可能是‘庆忌’吧。又说:‘干涸的小水潭的精灵,会生出‘蚳’。‘蚳’是一头两身,形状像蛇,长八尺,用它的名字呼唤它,可以取鱼鳖。’
晋朝,扶风杨道和在夏天在田里,遇到下雨,到桑树下,霹雳击中了他,道和用锄头挡住它的腿,它就跌落下来,不能离开。它的嘴像朱砂,眼睛像镜子,毛角长三寸,其他形状像六畜,头部像狝猴。
秦朝时,南方有‘落头民’,他们的头能飞。他们的部落有祭祀,称为‘虫落’,因此得名。吴国时,将军朱桓得到一个婢女,每天晚上睡觉后,头就飞走了。有时从狗洞中出去,有时从天窗中进出,用耳朵做翅膀,天亮前回来。这样反复多次,旁边的人感到奇怪,夜里查看,只有身体没有头,身体微微发冷,气息微弱。于是用被子盖住它。到天亮,头回来了,但被被子挡住,不能安顿,两三次后,掉到地上。它发出叹息,非常忧愁,气息急促,好像快要死了。于是去掉被子,头又起来了,附着在脖子上。过了一会儿,恢复了平静。朱桓认为这是一大怪异,害怕不敢养它,于是放走了它。后来仔细考虑,才知道这是它的天性。当时南征的大将,也常常得到这样的东西。又曾经有人用铜盘盖住它,头不能进入:于是死了。
孔子说:‘下体生于上体,上体生于下体:这是气的反常。人变成兽,兽变成人:这是气的混乱。男变成女,女变成男:这是气的交换。鲁国的牛哀,得病七天后变成老虎,形态改变,爪牙张开。他的哥哥开门进去,扑上去吃了它。当他还是人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老虎;当他变成老虎时,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人。所以晋朝太康年间,陈留的阮士瑀被蛇咬伤,忍受不了痛苦,多次嗅伤口,结果在鼻孔中长出两条蛇。元康年间,历阳的纪元载客吃下了道龟,结果变成肿块,医生用药攻击,排出几升像小钱一样大的龟子,头、足、壳齐全,纹甲也都有,只有中药已经死了。夫妻不是化育之气,鼻子不是孕育之所,享道不是下等之物:从这一点来看,万物的生死和变化,如果不是通晓神明之思,即使寻求于自身,也无法知道它们的来源。然而腐草变成萤火虫,是因为腐烂;麦子变成蝴蝶,是因为湿润。那么万物的变化,都有其原因。农夫阻止麦子变化,用灰沤它;圣人治理万物的变化,用道来引导:是这样吗?不然呢?’
在长江和汉江流域,有一种被称为‘貙人’的人,他们的祖先属于廪君的后代,能够变成老虎。长沙所属的蛮县东高居民,曾经制作陷阱来捕捉老虎,陷阱被触发后,第二天众人一起去捕捉,看到一位亭长,戴着红色的头巾,戴着大帽子,坐在陷阱中。众人问他‘你为什么进入这里?’亭长大怒说:‘昨天突然被县里召唤,晚上避雨,不小心进入了这里。快让我出去。’有人说:‘你被召唤,难道没有收到文书吗?’于是他从怀中拿出召唤文书。于是他就出来了。不久发现,他变成了老虎,逃上山去了。有人说:‘貙变成人,如果穿上紫葛衣,他们的脚没有脚跟,老虎有五个脚趾的,都是貙。’
在蜀地西南的高山上,有一种与猴子相似的东西,高七尺,能像人一样行走,擅长追逐人,被称为‘猳国’,又名‘马化’,也有人称之为‘玃猿’。它们会偷取经过的美丽妇女,带去后,人们无法察觉。如果有行人经过它们的附近,它们会用长绳牵引行人,但行人仍然无法逃脱。这种东西能够辨别男女的气味,所以只抓女人,不抓男人。如果抓到女人,就会成为他们的家室。那些没有孩子的,终身无法回家。十年之后,他们的形态都变得与这些人相似。他们的心思也变得模糊,不再想回家。如果有孩子,就会抱着孩子送回原家,孩子出生后都像人一样。如果不养育孩子,孩子的母亲就会死去;因此他们害怕不养育孩子,没有人敢不养育。长大后,他们与人类没有区别。他们都以杨为姓。因此现在蜀地西南有很多姓杨的人,大多数都是‘猳国’和‘马化’的后代。
临川地区的山中有一种妖物,通常在大风雨来临时出现,声音像狼嚎,能够射伤人,被射中的人,不一会儿就会肿胀,毒性极大。这种妖物有雌雄之分:雄的毒性快,雌的毒性慢;毒性快的不会超过半天,毒性慢的会持续一整夜。附近的人经常有用来救治的方法,救治稍微晚一点,就会死去。俗称为‘刀劳鬼’。因此外书说:‘鬼神是祸福在世间显现的验证。’老子说:‘过去得到一的人: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验,谷得到一而充实,侯王得到一而为天下正道。’那么天地鬼神,与我们共同生存的;气分则性异,域别则形殊,不能相兼。生者主阳,死者主阴,性格所依托,各自安于生活,太阴之中,怪物存在。
越地深山中有一种鸟,大小像鸠,青色,名叫‘冶鸟’,它会在大树上钻孔,建造巢穴,巢穴像五升左右的容器,直径几寸:周围用泥土装饰,赤白相间,形状像射箭的靶子。伐木的人看到这样的树,就会避开它离开;或者晚上黑暗中看不到鸟,鸟也知道人看不到它,就会鸣叫:‘咄咄上去!’第二天就应该赶快上去;‘咄咄下去!’第二天就应该赶快下去;如果不让它离开,只是说话而不停止,人就可以停止砍伐。如果有污秽的东西影响到它停留的地方,就会有老虎整夜来守护,人不离开,就会伤害人。这种鸟,白天看到它的形状,是鸟;夜晚听到它的鸣叫,也是鸟;有时有观赏它的人,它就会变成人形,身高三尺,到山涧中取石蟹;拿到人那里烧烤,人不能侵犯它。越人认为这种鸟是‘越祝’的祖先。
南海之外,有一种人,住在水中,像鱼,不停止织布。他们的眼泪,如果流出来,就能变成珍珠。
庐江的耽县和枞阳县境内,山上经常听到哭声,哭声多的时候有几十人,男女老少,像刚办完丧事的人。邻居们惊恐,赶到那里,常常看不到人。然而在哭的地方,必然有死亡的事情发生。哭声多的,是大家族的丧事;哭声少的,是小家庭的丧事。
庐江的大山之间,有一种叫做‘山都’的东西,长得像人,全身赤裸,看到人就会逃跑。有男有女,身高四五丈,能够互相呼唤,常常在阴暗的地方,像鬼魅一样。
汉光武帝中元年间,(编者按:中平应该是中元,因为光武帝没有中平年号。或者光武帝是灵帝的误称。)江水中有一种叫做‘蜮’,又名‘短狐’,能够含沙射人。被射中的人,身体会筋骨紧张,头痛,发烧。严重的会死去。江人用符咒抑制它,就能从肉中得到沙石。诗中说‘为鬼,为蜮’,就无法预测了。现在俗称为‘溪毒’。先儒认为男女在同一个河里洗澡,淫荡的女人,是被主乱气所生的。汉永昌郡不违县,有一种禁水;水中有毒气,只有十一月和十二月可以渡过,从正月到十月不能渡过;渡过就会生病甚至死亡;水中有一种恶物,看不见它的形状,但好像有声音。如果有人把东西扔进水中,木头就会折断;如果人被射中,就会受害。当地人称之为‘鬼弹’。因此郡里有罪的人,被流放到这里,不超过十天,都会死去。
我外甥的女婿蒋士,有一个雇佣的客人,得了病,下血;医生认为他中了蛊毒,于是秘密地在席子下铺上蘘荷根,不让客人知道,客人就开始胡言乱语说:‘吃我虫的人,是张小小。’然后他喊‘小小亡’。现在世上传说的治疗蛊毒,经常使用蘘荷根,往往有效。蘘荷,有人说是好草。鄱阳的赵寿,有一条狗中了蛊毒,当时陈岑到赵寿家,突然有六七群大黄狗出来对着陈岑吠叫,后来我相伯回家与赵寿的媳妇吃饭,吐血,差点死去。于是用桔梗粉末冲水给他喝,他就好了。蛊毒有怪物,像鬼一样,它的妖形变化多端,种类繁多:有的是狗和猪,有的是虫和蛇。被蛊毒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形状,在百姓中传播,被蛊毒的人都会死去。
荥阳郡有一家人,姓廖,几代人因为蛊毒而致富。后来娶了新媳妇,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有一次家人都出门了,只有这个媳妇守在家里,她突然看到屋子里有一个大缸,她试着打开它,里面有一条大蛇,她就煮了汤把蛇杀死。等到家人回来,媳妇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全家人都惊恐惋惜。不久,这个家里的人得了瘟疫,几乎全部死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搜神记-卷十二-注解
五气:指构成宇宙的基本元素或物质,这里指木、火、金、水、土五种元素,它们在古代哲学中被认为是构成世界的基本物质。
仁、礼、义、智、思:这五种德性分别对应五行中的木、火、金、水、土,是儒家思想中理想人格的五个方面。
圣人:指道德修养达到极高境界的人,具有超凡的智慧和德行。
浊:指物质或德性不纯净,带有负面含义。
中土:指中原地区,古代中国文化的发源地。
绝域:指远离中原的边远地区。
禀:承受,得到。
形:身体形态。
性:性格,性情。
谷、草、桑、肉、土、气:这里指不同动物的食性,也象征着不同生物的特性和生存方式。
雉、雀、龟鼋、狐、蛇、鼠:这里列举了一些动物,它们的寿命或变化能力被用来说明“数之至”的概念。
时之化:指随着时间变化而发生的自然现象。
腐草、朽苇、稻、麦:这里指一些自然现象,如腐草化为萤火虫,朽苇化为蛰虫,稻麦化为蝴蝶等,用以说明自然界的转化和变化。
血气:指生命力和活力。
神明:指超凡的智慧和洞察力。
不死:指不老不死的状态。
气之反者、气之乱者、气之贸者:这里指气的反常、混乱和交换,用以解释一些超自然现象。
男化为女、女化为男:指性别变化,这里用来表达气的交换和转化。
鲁,牛哀:鲁国牛哀,古代传说中的人物,因疾病而化为虎。
晋,太康中,陈留阮士瑀:晋朝太康年间,陈留人阮士瑀因疾病而鼻中生蛇。
尸子:古代思想家,著有《尸子》。
地狼、无伤、贾、邪、聚:这里列举了一些古代传说中的人物或生物,用以说明地下的自然现象。
地宰、鹑:这里列举了一些古代传说中的人物或生物,用以说明气化相感的现象。
白泽图: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图录,记载了许多神兽和异事。
傒囊: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怪物,能引人至死。
小人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小妖精。
庆忌: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怪物,能呼名千里外以一日反报。
蚳: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怪物,能取鱼鳖。
落头民: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能飞头的人。
虫落: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祭祀活动,与落头民有关。
貙人:貙人,古时传说中的一种生物,能化身为虎,属于南方少数民族中的传说人物。
廪君:廪君,古代传说中的人物,是貙人的祖先,有化虎的能力。
赤帻:赤帻,古代士兵或武官戴的一种红色头巾。
大冠:大冠,古代士人戴的一种高冠。
紫葛衣:紫葛衣,传说中貙人变化成人时所穿的衣服,是一种特殊的衣物。
猳国:猳国,蜀中传说的一种生物,与猴相似,善于行走和追逐人。
马化:马化,猳国的别称,指这种生物如同马一样能够变化。
玃猿:玃猿,与猳国同类的生物,名称不同。
刀劳鬼:刀劳鬼,临川地区传说中的一种鬼怪,能够射人,毒性强。
老子:老子,道家学派创始人,著有《道德经》,此处引用其“得一”思想。
冶鸟:冶鸟,越地传说中的一种鸟,能预测吉凶,有神性。
越祝:越祝,越地传说中的一种神鸟,被认为是越地祝融氏的祖先。
鲛人:鲛人,南海传说中的一种人鱼,生活在水中,以眼泪化为珍珠。
蜮:蜮,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生物,能够含沙射人,使人病痛。
短狐:短狐,与蜮同类的生物,能够害人。
蛊:蛊,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毒虫,能够附在人体内,使人中毒。
嘉草:嘉草,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药物,可以解蛊。
桔梗:桔梗,一种草本植物,可以入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搜神记-卷十二-评注
江,汉之域,有‘貙人’,其先,廪君之苗裔也,能化为虎。
此句描绘了江汉地区一种特殊的存在——貙人,他们是廪君的后裔,拥有化身为虎的能力。这反映了古代中国神话传说中人与自然、人与神灵之间的神秘联系,以及人与动物之间的界限模糊。貙人的形象带有浓厚的神秘色彩,是古代中国民间信仰和神话传说中的常见元素。
长沙所属蛮县东高居民,曾作槛捕虎,槛发,明日众人共往格之,见一亭长,赤帻,大冠,在槛中坐。
此句讲述了长沙蛮县东高居民捕捉虎的故事,其中亭长化身为虎的情节,充满了奇幻色彩。亭长赤帻大冠的形象,既是对古代官场服饰的描绘,又是对神秘力量的象征。此情节体现了古代中国民间故事中人与神灵之间的互动,以及人与自然之间的神秘关系。
因问‘君何以入此中?’亨长大怒曰:‘昨忽被县召,夜避雨,遂误入此中。急出我。’曰:‘君见召,不当有文书耶?’即出怀中召文书。
此段对话揭示了亭长化身为虎的原因,他因避雨误入捕虎的槛中。亭长的大怒和询问召文书的行为,既是对古代官场礼仪的反映,又是对神秘力量的无奈抵抗。此情节体现了古代中国民间故事中人物性格的鲜明对比,以及人与神灵之间的微妙关系。
寻视,乃化为虎,上山走。
此句描述了亭长化为虎后的行动,他逃离了人类的束缚,回归自然。这一转变象征着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共生,以及人类对自由和自然的向往。
蜀中西南高山之上,有物,与猴相类,长七尺,能作人行,善走逐人,名曰‘猳国’,一名‘马化’,或曰‘玃猿。’伺道行妇女有美者,辄盗取,将去,人不得知。
此句描绘了蜀中西南高山上的神秘生物——猳国,它们与猴相似,能行走,善于追逐行人。猳国的行为反映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神秘生物的恐惧和好奇,同时也体现了古代中国民间故事中对于美与诱惑的探讨。
若有行人经过其旁,皆以长绳相引,犹故不免。
此句描述了猳国追逐行人的手段,它们利用长绳将行人引向自己,体现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神秘生物的恐怖描绘。
临川间诸山有妖物,来常因大风雨,有声如啸,能射人,其所着者,有顷,便肿,大毒。
此句描述了临川诸山中的妖物,它们在大风雨中出没,能发出啸声并射伤人。这种妖物的形象充满了神秘和恐怖,反映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自然力量的敬畏。
老子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然则天地鬼神,与我并生者也;气分则性异,域别则形殊,莫能相兼也。
此段引用了老子的《道德经》中的名言,表达了天地鬼神与人类共生共存的观念。老子认为,天地鬼神与人类一样,都是宇宙中的一部分,它们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此观点体现了古代中国哲学中对于宇宙、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思考。
越地深山中有鸟,大如鸠,青色,名曰‘冶鸟’,穿大树,作巢,如五六升器,户口径数寸:周饰以土垭,赤白相分,状如射侯。
此句描述了越地深山中的神秘鸟类——冶鸟,它们体型庞大,善于建造巢穴。冶鸟的形象充满了神秘色彩,反映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神秘生物的描绘。
若有秽恶及其所止者,则有虎通夕来守,人不去,便伤害人。
此句描述了冶鸟所居住的环境,它们能够吸引虎来守护,对人类构成威胁。这一情节体现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神秘生物的恐惧和敬畏。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此句描述了南海之外的神秘生物——鲛人,它们生活在水中,擅长织绩。鲛人眼中流出的泪水能够变成珍珠,这一情节充满了奇幻色彩,反映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神秘生物的描绘。
庐江耽,枞阳二县境,上有大青小青黑居山野之中,时闻哭声多者至数十人,男女大小,如始丧者。
此句描述了庐江耽、枞阳二县境的山野中出现的神秘现象,哭声连绵不断,仿佛有人正在举行丧礼。这一情节充满了神秘和恐怖,反映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死亡和超自然现象的描绘。
庐江大山之间,有‘山都’,似人,裸身,见人便走。
此句描述了庐江大山之间的神秘生物——山都,它们形态似人,裸身,见到人类就逃避。山都的形象体现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神秘生物的恐惧和好奇。
汉光武中平中,(编者按:中平当为中元,因光武无中平年号。或光武为灵帝之误。)有物处于江水,其名曰‘蜮’,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
此句描述了汉光武中平年间江水中出现的神秘生物——蜮,它们能够含沙射人,对人类构成威胁。蜮的形象体现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神秘生物的恐怖描绘。
余外妇姊夫蒋士,有佣客,得疾,下血;医以中蛊,乃密以蘘荷根布席下,不使知,乃狂言曰:‘食我虫者,乃张小小也。’乃呼‘小小亡’云,今世攻蛊,多用蘘荷根,往往验。
此段描述了蒋士家中佣客得病,医生认为是中了蛊毒,使用蘘荷根进行治疗。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蛊毒的恐惧和治疗方法。
荥阳郡有一家,姓廖,累世为蛊,以此致富。后取新妇,不以此语之。遇家人咸出,唯此妇守舍,忽见屋中有大缸,妇试发之,见有大蛇,妇乃作汤灌杀之。
此段描述了荥阳郡廖家世代为蛊,新妇发现家中大缸内有蛇,将其杀死。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对于蛊毒的恐惧和治疗方法,同时也体现了家庭成员之间的信任与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