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干宝(约公元4世纪),东晋时期的文学家和道家学者,擅长记载神怪、奇闻与民间传说。
年代:成书于东晋(约4世纪)。
内容简要:《搜神后记》是干宝编纂的神话故事集,书中记录了大量的神仙传说、妖怪故事、宗教传闻等。它通过对超自然现象的叙述,展现了当时人们对神鬼世界的想象与信仰。《搜神后记》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特殊地位,不仅是研究中国古代神话与民俗文化的重要资料,也是古代小说的重要源泉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搜神后记-卷八-原文
王机为广州刺史,入厕,忽见二人著乌衣,与机相捍。良久擒之,得二物如乌鸭。以问鲍靓,靓曰:“此物不祥。“机焚之,径飞上天。寻诛死。
晋义熙中,乌伤葛辉夫,在妇家宿。三更后,有两人把火至阶前。疑是凶人,往打之。欲下杖。悉变成蝴蝶,缤纷飞散。有冲辉夫腋下,便倒地,少时死。
诸葛长民富贵后,常一月中,辄十数夜眠中惊起跳踉,如与人相打。毛修之尝与同宿,见之惊愕,问其故,答曰:“正见一物,甚黑而有毛,脚不分明,奇健,非我无以制之也。“后来转数。屋中柱及椽桷间,悉见有蛇头。令人以刃悬斫,应刃隐藏。去辄复出。又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不可解。于壁见有巨手,长七八尺,臂大数围。令斫之,忽然不见。未几伏诛。
新野庾谨,母病,兄弟三人,悉在侍疾。白日常燃火,忽见帐带自卷自舒,如此数四。须臾间,床前闻狗声异常。举家共视,了不见狗,见一死人头在地,头犹有发,两眼尚动,甚可憎恶。其家怖惧。乃不持出门,即于后园中瘗之。明日往视,乃出土上,两眼犹尔,即又埋之。后日复出,乃以砖头合埋之,遂不复出。他日,其母便亡。
王绥字彦猷,其家夜中,梁上无故有人头堕于床,而流血滂沱。俄拜荆州刺史,坐父愉之谋,与弟纳并被诛。
晋永嘉五年,张荣为高平戍逻主。时曹嶷贼寇离乱,人民皆坞垒自保固。见山中火起,飞埃绝焰十余丈,树颠火炎,响动山谷。又闻人马铠甲声,谓嶷贼上,人皆惶恐,并戒严出,将欲击之。乃引骑到山下,无有人,但见碎火来晒人,袍铠马毛鬣皆烧。于是军人走还。明日往视,山中无燃火处,见髑髅百头,布散在山中。
新野赵贞家,园中种葱,未经摘拔。忽一日,尽缩入地。后经岁余,贞之兄弟相次分散。
吴聂友,字文悌,豫章新淦人。少时贫贱,常好射猎。夜照见一白鹿,射中之。明寻踪,血既尽,不知所在。且已饥困,便卧一梓树下。仰见射箭著树枝上,视之,乃是昨所射箭。怪其如此。于是还家赍粮,率子弟,持斧以伐之。树微有血,遂裁截为板二枚,牵著陂塘中。板常沉没,然时复浮出。出,家辄有吉庆。每欲迎宾客,常乘此板。忽于中流欲没,客大惧,友呵之,还复浮出。仕宦大如愿,位至丹阳太守。在郡经年,板忽随至石头。外司白云:“涛中板入石头来。“友惊曰:“板来,必有意。“即解职归家。下船便闭户,二板挟两边,一日即至豫章。尔后板出,便反为凶祸,家大轗轲。今新淦北二十里余,曰封溪,有聂友截梓树板,涛牂柯处。有梓树,今犹存。乃聂友向日所截,枝叶皆向下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搜神后记-卷八-译文
王机担任广州刺史时,一次上厕所时,突然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与他发生了冲突。过了很久,王机才将他们制服,并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两个像乌鸦一样的东西。他拿去问鲍靓,鲍靓说:‘这些东西不吉利。’王机将它们烧掉,结果它们径直飞上了天。不久之后,王机被杀。
晋朝义熙年间,乌伤县的葛辉夫在岳父家过夜。半夜后,有两个拿着火把的人来到门口。葛辉夫怀疑他们是坏人,上前打他们。想要用棍子打他们,但他们突然变成了蝴蝶,纷纷飞散。其中一只蝴蝶冲到了葛辉夫的腋下,他立刻倒地,不久后死去。
诸葛长民富贵之后,每个月里,有十几个晚上都会在梦中惊醒并跳起来,好像在和人打架。毛修之曾与他同宿,看到这一幕感到惊讶,询问原因,诸葛长民回答说:‘我正看到一个黑色而有毛的东西,脚看不清楚,非常强壮,我没有办法制服它。’后来这种情况变得更加频繁。他在屋子里看到柱子和椽木之间有蛇头出现。他让人用刀砍,蛇头立刻隐藏起来。他离开后,蛇头又出现了。他还听到捣衣槌像人一样说话,但他听不懂。他在墙上看到一只巨大的手,长七八尺,手臂粗几围。他让人砍它,手突然不见了。不久之后,诸葛长民被处死。
新野的庾谨,他的母亲生病,兄弟三人都在照顾她。白天时,火炉忽然自己卷起来又舒展开,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不久,床前传来了异常的狗叫声。全家人都去看,却什么狗都没有看到,只在地上看到一个死人头,头上有头发,眼睛还在动,非常令人厌恶。家里的人都感到害怕,于是没有把人头带出门,而是直接在后园中埋葬了它。第二天去看,人头又从土里冒出来,眼睛还是那样动,于是又埋了。之后,人头又冒出来,他们用砖头把人头合起来埋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有一天,他的母亲去世了。
王绥,字彦猷,他家里夜里,梁上突然掉下一个没有人头,血流如注。不久之后,他被任命为荆州刺史,因为父亲王愉的阴谋,他和弟弟王纳一起被处死。
晋朝永嘉五年,张荣担任高平戍逻主。当时曹嶷的贼寇造成了混乱,人们都筑起堡垒自我保护。他看到山里起火,火焰高达十几丈,树梢上的火光映照着山谷,还听到人马和铠甲的声音,他认为是曹嶷的贼寇上来了,大家都感到恐慌,并加强了戒备,准备出击。他带领骑兵下山,却发现没有敌人,只有碎片化的火焰在烤人,士兵们的衣服、铠甲和马的鬃毛都被烧着了。于是士兵们逃了回来。第二天去看,山里没有燃烧的地方,看到有一百个头骨散落在山中。
新野的赵贞家里,园子里种的葱还没有被摘。有一天,葱突然全部缩进地里。一年多后,赵贞的兄弟们相继分散。
吴国的聂友,字文悌,是豫章新淦人。他小时候贫穷,喜欢射猎。一天晚上,他看到一只白鹿,一箭射中了它。第二天追踪血迹,血迹尽了,不知道鹿在哪里。他当时又饿又困,就躺在了一棵梓树下。他抬头看到箭射在了树枝上,一看,原来是昨天射的那箭。他对此感到奇怪。于是他回家拿粮食,带着子弟,拿着斧头去砍那棵树。树枝上有一点点血,他就把它砍成两块木板,拖到池塘里。木板经常沉没,但有时又会浮出来。每次木板浮出来,家里都会有好事发生。每次他要迎接宾客,都会乘着这块木板。有一天,木板在水中快要沉没时,宾客们都非常害怕,聂友大声喝止,木板又浮了上来。他做官非常顺利,官至丹阳太守。在郡里任职一年后,木板突然随他到了石头城。外司的人说:‘涛中的木板到了石头城。’聂友惊讶地说:‘木板来了,一定有什么意思。’于是他辞职回家。上船后,他就关上了门,两块木板夹在两边,一天就到了豫章。之后,木板每次出现,都会带来灾祸,家里非常不幸。现在新淦北二十多里处,有一个叫封溪的地方,有聂友砍的梓树板,涛中柯处。那里有一棵梓树,现在还存在,就是聂友以前砍的那棵,它的枝叶都向下生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搜神后记-卷八-注解
广州刺史:广州刺史是古代中国的一种地方行政官员,负责管理广州地区的行政事务。
乌衣:乌衣在古代中国指的是黑色的衣服,这里可能是指穿着黑色衣服的神秘人物。
鲍靓:鲍靓是东晋时期的一位道士,以通晓阴阳五行、占卜之术著称。
晋义熙:晋义熙是东晋时期的一个年号,指的是公元405年至418年。
乌伤:乌伤是古代地名,位于今浙江省金华市。
葛辉夫:葛辉夫是古代人物,具体生平不详。
蝴蝶:蝴蝶是一种昆虫,这里可能是指变成蝴蝶的神秘生物。
诸葛长民:诸葛长民是东晋时期的人物,因与政治斗争有关而被诛。
毛修之:毛修之是诸葛长民的朋友,这里可能是指他见证了诸葛长民遭遇的怪事。
蛇头:蛇头在这里可能是指某种神秘生物的头部。
新野庾谨:新野庾谨是古代人物,具体生平不详。
狗声:狗声在这里可能是指某种神秘生物发出的声音。
荆州刺史:荆州刺史是古代中国的一种地方行政官员,负责管理荆州地区的行政事务。
高平戍逻主:高平戍逻主是古代中国的一种军事职务,负责管理高平地区的军事防御。
曹嶷:曹嶷是十六国时期的人物,曾为后赵将领。
髑髅:髑髅是指人的头骨,这里可能是指山中的神秘现象。
新野赵贞:新野赵贞是古代人物,具体生平不详。
射猎:射猎是指打猎,这里可能是指吴聂友打猎的经历。
梓树:梓树是一种树木,这里可能是指吴聂友所伐的梓树。
涛:涛是指波涛,这里可能是指江河中的波浪。
石头:石头是古代地名,位于今南京市。
豫章:豫章是古代地名,位于今江西省南昌市。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搜神后记-卷八-评注
王机为广州刺史,入厕,忽见二人著乌衣,与机相捍。良久擒之,得二物如乌鸭。以问鲍靓,靓曰:‘此物不祥。’机焚之,径飞上天。寻诛死。
此段故事反映了古代中国对神秘现象的信仰。王机在厕所中遇到两名身穿乌衣的人,这可能是古代传说中的鬼魅或邪灵。乌衣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常与阴森、邪恶相关联。鲍靓的判断表明这些乌鸭是不祥之物,暗示了它们可能带有不祥的预兆。王机焚烧乌鸭后,它们飞上天空,可能象征着邪恶力量的消散。然而,王机的结局是死亡,这可能是对不敬鬼神行为的惩罚,体现了古代中国对神灵敬畏的价值观。
晋义熙中,乌伤葛辉夫,在妇家宿。三更后,有两人把火至阶前。疑是凶人,往打之。欲下杖。悉变成蝴蝶,缤纷飞散。有冲辉夫腋下,便倒地,少时死。
这段故事中,葛辉夫在夜晚遭遇了两个神秘人物,他们手持火把,可能是以恶作剧的方式出现。当葛辉夫试图攻击他们时,他们变成了蝴蝶,象征着变化无常和不可捉摸。这种转变可能象征着命运的无常,或者是对葛辉夫行为的反讽。最终,葛辉夫因受到惊吓而死亡,这可能是对邪恶力量的恐惧导致的生理反应,也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
诸葛长民富贵后,常一月中,辄十数夜眠中惊起跳踉,如与人相打。毛修之尝与同宿,见之惊愕,问其故,答曰:‘正见一物,甚黑而有毛,脚不分明,奇健,非我无以制之也。’后来转数。屋中柱及椽桷间,悉见有蛇头。令人以刃悬斫,应刃隐藏。去辄复出。
诸葛长民在富贵之后,却常常在梦中受到惊吓,这可能是由于他内心的不安或恐惧。他描述的神秘生物是一种黑色、有毛、脚不清晰的怪物,这种描述带有一定的神秘色彩,可能是古代传说中的鬼怪。屋中出现的蛇头可能象征着邪恶或危险的预兆。这些现象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对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感应,反映了当时人们对神秘现象的解读和恐惧。
新野庾谨,母病,兄弟三人,悉在侍疾。白日常燃火,忽见帐带自卷自舒,如此数四。须臾间,床前闻狗声异常。举家共视,了不见狗,见一死人头在地,头犹有发,两眼尚动,甚可憎恶。其家怖惧。乃不持出门,即于后园中瘗之。
庾谨家中的异常现象,如帐带自动和狗声异常,可能暗示着家中有人或鬼魂的存在。死人头在地上的场景非常恐怖,体现了古代中国对死亡和超自然现象的恐惧。庾家对这种现象的恐惧和应对方式,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神秘现象的普遍态度。
王绥字彦猷,其家夜中,梁上无故有人头堕于床,而流血滂沱。俄拜荆州刺史,坐父愉之谋,与弟纳并被诛。
王绥家中发生的人头坠落事件,可能象征着不祥之兆。他后来被任命为荆州刺史,但最终因父亲的阴谋而被杀,这可能是对不敬鬼神或触犯天怒的惩罚。这个故事强调了因果报应的观念,即人的行为会影响到他们的命运。
晋永嘉五年,张荣为高平戍逻主。时曹嶷贼寇离乱,人民皆坞垒自保固。见山中火起,飞埃绝焰十余丈,树颠火炎,响动山谷。又闻人马铠甲声,谓嶷贼上,人皆惶恐,并戒严出,将欲击之。
这段故事描述了晋朝时期的一个战乱场景,山中火起,火焰高耸,声音震耳欲聋,这可能象征着战争和混乱。人们对此感到恐惧,并准备迎战,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人们对战争的恐惧。
新野赵贞家,园中种葱,未经摘拔。忽一日,尽缩入地。后经岁余,贞之兄弟相次分散。
赵贞家的葱突然缩入地下,可能是对家庭分裂和不幸的预兆。这种超自然现象反映了古代中国对自然现象的神秘解读,以及人们对家庭和社会关系的重视。
吴聂友,字文悌,豫章新淦人。少时贫贱,常好射猎。夜照见一白鹿,射中之。明寻踪,血既尽,不知所在。
吴聂友射杀白鹿后,未能找到鹿的踪迹,这可能象征着他的好运或财富的流失。他后来的经历,如乘木板旅行,反映了古代中国对神秘现象的信仰,以及人们对命运的敬畏。
今新淦北二十里余,曰封溪,有聂友截梓树板,涛牂柯处。有梓树,今犹存。乃聂友向日所截,枝叶皆向下生。
聂友的故事在封溪留下了痕迹,他的梓树至今仍然存在,枝叶向下生长,可能象征着他的命运或性格。这个故事强调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古代中国对自然现象的神秘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