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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八

作者: 宋代史学家如欧阳修、司马光等,他们参与了《宋史》的编纂工作,全面记录了宋朝从建立到灭亡的历史过程。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宋史》是元代史学家对宋朝历史的总结,详细记载了宋朝从宋太祖赵匡胤的建立到宋朝灭亡的全过程。全书分为本纪、志、列传等多个部分,内容涉及政治、军事、文化、经济、外交等多个方面,展现了宋朝繁荣的文化和复杂的政治斗争,是研究宋朝历史的权威文献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八-原文

苏辙(族孙元老)

苏辙,字子由,年十九,与兄轼同登进士科,又同策制举。

仁宗春秋高,辙虑或倦于勤,因极言得失,而于禁廷之事,尤为切至。

曰:

陛下即位三十余年矣,平居静虑,亦尝有忧于此乎,无忧于此乎?臣伏读制策,陛下既有忧惧之言矣。

然臣愚不敏,窃意陛下有其言耳,未有其实也。

往者宝元、庆历之间,西夏作难,陛下昼不安坐,夜不安席,天下皆谓陛下忧惧小心如周文王。

然自西方解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

古之圣人,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

夫无事而深忧者,所以为有事之不惧也。

今陛下无事则不忧,有事则大惧,臣以为忧乐之节易矣。

臣疏远小臣,闻之道路,不知信否?

近岁以来,宫中贵姬至以千数,歌舞饮酒,优笑无度,坐朝不闻咨谟,便殿无所顾问。

三代之衰,汉、唐之季,女宠之害,陛下亦知之矣。

久而不止,百蠹将由之而出。

内则蛊惑之所污,以伤和伐性;外则私谒之所乱,以败政害事。

陛下无谓好色于内,不害外事也。

今海内穷困,生民愁苦,而宫中好赐不为限极,所欲则给,不问有无。

司会不敢争,大臣不敢谏,执契持敕,迅若兵火。

国家内有养士、养兵之费,外有契丹、西夏之奉,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臣恐陛下以此得谤,而民心不归也。

策入,辙自谓必见黜。

考官司马光第以三等,范镇难之。

蔡襄曰:’吾三司使也,司会之言,吾愧之而不敢怨。’

惟考官胡宿以为不逊,请黜之。

仁宗曰:’以直言召人,而以直言弃之,天下其谓我何?’

宰相不得已,置之下等,授商州军事推官。

时父洵被命修《礼书》,兄轼签书凤翔判官。

辙乞养亲京师。

三年,轼还,辙为大名推官。

逾年,丁父忧。

服除,神宗立已二年,辙上书言事,召对延和殿。

时王安石以执政与陈升之领三司条例,命辙为之属。

吕惠卿附安石,辙与论多相牾。

安石出《青苗书》使辙熟议,曰:’有不便,以告勿疑。’

辙曰:’以钱贷民,使出息二分,本以救民,非为利也。然出纳之际,吏缘为奸,虽有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逾限。如此,则恐鞭箠必用,州县之事不胜烦矣。唐刘晏掌国计,未尝有所假贷。有尤之者,晏曰:’使民侥幸得钱,非国之福;使吏倚法督责,非民之便。吾虽未尝假贷,而四方丰凶贵贱,知之未尝逾时。有贱必籴,有贵必粜,以此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安用贷为?’晏之所言,则常平法耳。今此法见在而患不修,公诚能有意于民,举而行之,则晏之功可立俟也。’

安石曰:’君言诚有理,当徐思之。’自此逾月不言青苗。

会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奏乞度僧牒数千为本钱,于陕西漕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安石意合,于是青苗法遂行。

安石因遣八使之四方,访求遗利。

中外知其必迎合生事,皆莫敢言。

辙往见陈升之曰:’昔嘉祐末,遣使宽恤诸路,各务生事,还奏多不可行,为天下笑。今何以异此?’

又以书抵安石,力陈其不可。

安石怒,将加以罪,升之止之,以为河南推官。

会张方平知陈州,辟为教授。

三年,授齐州掌书记。

又三年,改著作佐郎。

复从方平签书南京判官。

居二年,坐兄轼以诗得罪,谪监筠州盐酒税,五年不得调。

移知绩溪县。

哲宗立,以秘书省校书郎召。

元祐元年,为右司谏。

宣仁后临朝,用司马光、吕公著,欲革弊事,而旧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惇皆在位,窥伺得失,辙皆论去之。

吕惠卿始谄事王安石,倡行虐政以害天下。

及势钧力敌,则倾陷安石,甚于仇雠,世尤恶之,至是,自知不免,乞宫观以避贬窜。

辙具疏其奸,以散官安置建州。

司马光以王安石雇役之害,欲复差役,不知其害相半于雇役。

辙言:’自罢差役仅二十年,吏民皆未习惯。况役法关涉众事,根芽盘错,行之徐缓,乃得审详。若不穷究首尾,忽遽便行,恐既行之后,别生诸弊。今州县役钱,例有积年宽剩,大约足支数年,且依旧雇役,尽今年而止。催督有司审议差役,趁今冬成法,来年役使乡户。但使既行之后,无复人言,则进退皆便。’

光又以安石私设《诗》、《书新义》考试天下士,欲改科举,别为新格。

辙言:’进士来年秋试,日月无几,而议不时决。诗赋虽小技,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治经,诵读讲解,尤不轻易。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乞来年科场,一切如旧,惟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论议,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学。仍罢律义,令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试,然后徐议元祐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

光皆不能从。

初,神宗以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乃于熙河增兰州,于延安增安疆、米脂等五砦。

二年,夏遣使贺登位,使还,未出境,又遣使入境。

朝廷知其有请兰州、五砦地意,大臣议弃守未决。

辙言曰:’顷者西人虽至,疆场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得以为重。朝廷深觉其意,忍而不予,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予,不复为恩;不予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正在此时,不可失也。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恩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心以此反覆思虑,早赐裁断,无使西人别致猖狂。’

于是朝廷许还五砦,夏人遂服。

迁起居郎、中书舍人。

朝廷议回河故道,辙为公著言:’河决而北,自先帝不能回。今不因其旧而修其未至,乃欲取而回之,其为力也难,而为责也重,是谓智勇势力过先帝也。’

公著悟,竟未能用。

进户部侍郎。

辙因转对,言曰:’财赋之原,出于四方,而委于中都。故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余,则转运司常足;转运司既足,则户部不困。唐制,天下赋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于今,上供之数可谓少矣。然每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衔,大事以济。祖宗以来,法制虽殊,而诸道蓄藏之计,犹极丰厚。是以敛散及时,纵舍由己,利柄所在,所为必成。自熙宁以来,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术,欲求富国,而先困转运司。转运司既困,则上供不继;上供不继,而户部亦惫矣。两司既困,故内帑别藏,虽积如丘山,而委为朽壤,无益于算也。’

寻又言:

臣以祖宗故事考之,今日本部所行,体例不同,利害相远,宜随事措置,以塞弊原。谨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其二曰分胄案以为军器监,其三曰分修造案以为将作监。三监皆隶工部,则本部所专,其余无几,出纳损益,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尝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当时所收,不得其要,至今三案犹为他司所擅,深可惜也。

盖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分布气血,以养百骸,耳目赖之以为聪明,手足赖之以为力。若不专任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寿乎!今户部之在朝廷,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以来,群臣每因一事不举,辄入建他司。利权一分,用财无艺。他司以办事为效,则不恤财之有无;户部以给财为功,则不问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虽使户部得材智之臣,终亦无益,能否同病,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

昔嘉祐中,京师频岁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

置监以来,比之旧案,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职事。

转运司之领河事也,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

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

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患,事定之后,徐补其阙,两无所妨。

自有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诸埽不相为用,而转运司不胜其弊矣。

此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一也。

先帝一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故事多隶工曹,名虽近正而实非利。

昔胄案所掌,今内为军器监而上隶工部,外为都作院而上隶提刑司,欲有兴作,户部不得与议。

访闻河北道近岁为羊浑脱,动以千计。

浑脱之用,必军行乏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

而其为物,稍经岁月,必至蠹败。

朝廷无出兵之计,而有司营戢,不顾利害,至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

若专在转运司,必不至此。

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

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专之。

今工部以办职为事,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

朝廷近以箔场竹箔,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当。

指挥未几,复以诸处营造,岁有科制,遂令般运堆积,以破出卖之计。

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岁所用几何?取此积彼,未用之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

本部虽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复言。

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也。

凡事之类此者多矣,臣不能遍举也。

故愿明诏有司,罢外水监丞,举河北河事及诸路都作院皆归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隶户部,使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苦,程其作之迟速。

苟可否、多少在户部,则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其责矣。

苟良苦、迟速在工部,则败事乏用,工部无所辞其谴矣。

制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户部矣。

哲宗从之,惟都水仍旧。

朝廷以吏部元丰所定吏额,比旧额数倍,命辙量事裁减。

吏有白中孚曰:

吏额不难定也。

昔之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之烦剧,莫过此矣。

昔铨吏止十数,而今左选吏至数十,事不加旧而用吏至数倍,何也?

昔无重法、重禄,吏通赇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得。

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

此吏额多少之大情也。

旧法,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轻者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而为一人。

今若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则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矣。

辙曰:

此群吏身计所系也。

若以分数为人数,必大有所损,将大致纷诉,虽朝廷亦不能守。

乃具以白宰执,请据实立额,俟吏之年满转出,或事故死亡者勿补,及额而止。

不过十年,羡额当尽。

功虽稍缓,而见吏知非身患,不复怨矣。

吕大防命诸司吏任永寿与省吏数人典之,遂背辙议以立额,日裁损吏员,复以好恶改易诸局次。

永寿复以赃刺配,大防略依辙议行之。

代轼为翰林学士,寻权吏部尚书。

使契丹,馆客者侍读学士王师儒能诵洵、轼之文及辙《茯苓赋》,恨不得见全集。

使还,为御史中丞。

自元祐初,一新庶政,至是五年矣。

人心已定,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说以摇撼在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谓之’调停’。

宣仁后疑不决,辙面斥其非,复上疏曰:

臣近面论,君子小人不可并处,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

然天威咫尺,言词迫遽,有所不尽,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

亲君子,远小人,则主尊国安;疏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

此理之必然。

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也。

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无所偏废可也。

若遂引之于内,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于寝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坰牧,无是理也。

且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争。

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

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则引退。

古语曰:

‘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

盖谓此矣。

先帝聪明圣智,疾颓靡之俗,将以纲纪四方,比隆三代。

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

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上下忻慰。

则前者用事之臣,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矣。

尚赖二圣慈仁,宥之于外,盖已厚矣。

而议者惑于说,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

非辈若返,岂肯但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

人臣被祸,盖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

惟陛下断自圣心,勿为流言所惑,勿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则天下幸甚。

疏入,宣仁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

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

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说遂已。

辙又奏曰:

窃见方今天下虽未大治,而祖宗纲纪具在,州郡民物粗安。

若大臣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意,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则人心自定,虽有异党,谁不归心?

向者异同反覆之心,盖亦不足虑矣。

但患朝廷举事,类不审详,曩者,黄河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穿凿,欲导之使东,移下就高,汩五行之理。

及陛下遣使按视,知不可为,犹或固执不从。

经今累岁,回河虽罢,减水尚存,遂使河朔生灵,财力俱困。

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招来之厚,惟恐失之。

而熙河将吏创筑二堡,以侵其膏腴,议纳醇忠,以夺其节钺,功未可觊,争已先形。

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白处置,若遂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

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者也。

昔嘉祐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之患。

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前,民间不复知有衙前之苦。

及元祐之初,务于复旧,一例复差。

官收坊场之钱,民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众议沸腾。

寻知不可,旋又复雇。

去年之秋,又复差法。

又熙宁雇役之法,三等人户,并出役钱,上户以家产高强,出钱无艺,下户昔不充役,亦遣出钱。

故此二等人户,不免咨怨。

至于中等,昔既已自差役,今又出钱不多,雇法之行,最为其便。

罢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跃可知,唯是中等则反为害。

且如畿县中等之家,例出役钱三贯,若经十年,为钱三十贯而已。

今差役既行,诸县手力,最为轻役;农民在官,日使百钱,最为轻费。

然一岁之用,已为三十六贯,二年役满,为费七十余贯。

罢役而归,宽乡得闲三年,狭乡不及一岁。

以此较之,则差役五年之费,倍于雇役十年。

赋役所出,多在中等。

如此条目,不便非一,故天下皆思雇役而厌差役,今五年矣。

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

臣以闻见浅狭,不能尽知当今得失。

然四事不去,如臣等辈犹知其非,而况于心怀异同,志在反覆,幸国之失,有以藉口者乎?

臣恐如此四事,彼已默识于心,多造谤议,待时而发,以摇撼众听矣。

伏乞宣谕宰执,事有失当,改之勿疑,法或未完,修之无倦。

苟民心既得,则异议自消。

陛下端拱以享承平,大臣逡巡以安富贵,海内蒙福,上下攸同,岂不休哉!

大臣耻过,终莫肯改。

六年,拜尚书右丞,进门下侍郎。

初,夏人来贺登极,相继求和,且议地界。

朝廷许约,地界已定,付以岁赐。

久之,议不决。

明年,夏人以兵袭泾原。

杀掠弓箭手数千人,朝廷忍之不问,遣使往赐策命。

夏人受礼倨慢,以地界为辞,不复入谢,再犯泾原。

四年,来贺坤成节,且议地界。

朝廷先以岁赐予之,地界又未决。

夏人乃于疆事多方侵求,熙河将佐范育、种谊等,遂背约侵筑买孤、胜如二堡,夏人即平荡之。

育等又欲以兵纳赵醇忠,及擅招其部人千余,朝廷却而不受,西边骚然。

辙乞罢育、谊,别择老将以守熙河。

宣仁后以为然,大臣竟主育、谊,不从。

辙又面奏:”人君与人臣,事体不同。人臣虽明见是非,而力所不加,须至且止;人君于事,不知则已,知而不能行,则事权去矣。臣今言此,盖欲陛下收揽威柄,以正君臣之分而已。若专听所谓,不以渐制之,及其太甚,必加之罪,不免逐去。事至如此,岂朝廷美事?故臣欲保全大臣,非欲害之也。”

六年,熙河奏:”夏人十万骑压通远军境,挑掘所争崖巉,杀人三日而退。乞因其退,急移近里堡砦于界,乘利而往,不须复守诚信。”下大臣会议。

辙曰:”当先定议欲用兵耶,不用耶?”

吕大防曰:”如合用兵,亦不得不用。”

辙曰:”凡用兵,先论理之曲直。我若不直,兵决不当用。朝廷须与夏人议地界,欲用庆历旧例,以彼此见今住处当中为直,此理最简直。夏人不从,朝廷遂不固执。盖朝廷临事,常患先易后难,此所谓先易者也。既而许于非所赐城砦,依绥州例,以二十里为界,十里为堡铺,十里为草地。要约才定,朝廷又要两砦界首侵夏地,一抹取直,夏人见从。又要夏界更留草地十里,夏人亦许。凡此所谓后难者也。今欲于定西城与陇诺堡一抹取直,所侵夏地凡百数十里。陇诺祖宗旧疆,岂所谓非所赐城砦耶?此则不直,致寇之大者也。”

刘挚曰:”不用兵虽美,然事有须用兵者,亦不可不用也。”

辙奏:”夏兵十万压熙河境上,不于他处,专于所争处杀人、掘崖巉,此意可见,此非西人之罪,皆朝廷不直之故。熙河辄敢生事,不守诚信,臣欲诘责帅臣耳。”

后屡因边兵深入夏地,宣仁后遂从辙议。

时三省除李清臣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且言姚勔亦言之。

三省复除蒲宗孟兵部尚书。

辙奏:”前除清臣,给谏纷然,争之未定。今又用宗孟,恐不便。”

宣仁后曰:”奈阙官何?”

辙曰:”尚书阙官已数年,何尝阙事?今日用此二人,正与去年用邓温伯无异。此三人者,非有大恶,但昔与王珪、蔡确辈并进,意思与今日圣政不合。见今尚书共阙四人,若并用似此四人,使党类互进,恐朝廷自是不安静矣。”

议遂止。

绍圣初,哲宗起李清臣为中书舍人,邓润甫为尚书左丞。

二人久在外,不得志,稍复言熙、丰事以激怒哲宗意。

会廷试进士,清臣撰策题,即为邪说。

辙谏曰:

伏见御试策题,历诋近岁行事,有绍复熙宁、元丰之意。

臣谓先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设施,度越前古,盖有百世不可改者。

在位近二十年,而终身不受尊号。

裁损宗室,恩止袒免,减朝廷无穷之费。

出卖坊场,顾募衙前,免民间破家之患。

黜罢诸科诵数之学,训练诸将慵惰之兵。

置寄禄之官,复六曹之旧,严重禄之法,禁交谒之私。

行浅攻之策以制西夏,收六色之钱以宽杂役。

凡如此类,皆先帝之睿算,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也。

至于其他,事有失当,何世无之。

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济,此则圣人之孝也。

汉武帝外事四征,内兴宫室,财用匮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民不堪命,几至大乱。

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

光武、显宗以察为明,以谶决事,上下恐惧,人怀不安。

章帝即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宽厚、恺悌之政,后世称焉。

本朝真宗右文偃武,号称太平,而群臣因其极盛,为天书之说。

章献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及仁宗听政,绝口不言。

英宗自藩邸入继,大臣创濮庙之议。

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答,遂以安静。

夫以汉昭、章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

臣不胜区区,愿陛下反覆臣言,慎勿轻事改易。

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岁不用之人,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辞,大事去矣。

哲宗览奏,以为引汉武方先朝,不悦。

落职知汝州。

居数月,元丰诸臣皆会于朝,再责知袁州。

未至,降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筠州居住。

三年,又责化州别驾,雷州安置,移循州。

徽宗即位,徙永州、岳州,已而复太中大夫,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

崇宁中,蔡京当国,又降朝请大夫,罢祠,居许州,再复太中大夫致仕。

筑室于许,号颍滨遗老,自作传万余言,不复与人相见。

终日默坐,如是者几十年。

政和二年,卒,年七十四。

追复端明殿学士。

淳熙中,谥文定。

辙性沉静简洁,为文汪洋澹泊,似其为人,不愿人知之,而秀杰之气终不可掩,其高处殆与兄轼相迫。

所著《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并行于世。

三子:迟、适、逊。

族孙元老。

元老字子廷。

幼孤力学,长于《春秋》,善属文。

轼谪居海上,数以书往来。

轼喜其为学有功,辙亦爱奖之。

黄庭坚见而奇之,曰:’此苏氏之秀也。’

举进士,调广都簿,历汉州教授、西京国子博士、通判彭州。

政和间,宰相喜开边西南,帅臣多啖诱近界诸族使纳土,分置郡县以为功,致茂州蛮叛,帅司遽下令招降。

元老叹曰:’威不足以服,则恩不足以怀。’

乃移书成都帅周焘曰:’此蛮跳梁山谷间,伺间窃发。彼之所长,我之所短,惟施、黔两州兵可与为敌。若檄数千人,使倍道往赴,贤于官军十万也。其次以为夔、陕兵大集,先以夔兵诱其前,陕兵从其后,不十日,贼必破。彼降而我受焉,则威怀之道得。今不讨贼,既招而还,必复叛,不免重用兵矣。’

焘得书,即召与计事。

元老又策:’茂有两道,正道自湿山趋长平,绝岭而上,其路险以高;间道自青崖关趋刁溪,循江而行,其路夷以径。当使正兵阵湿山,而阴出奇兵捣刁溪,与石泉并力合攻,贼腹背受敌,擒之必矣。’

焘皆不能用,竟得罪。

后帅至,如元老策,蛮势蹙,乃降。

除国子博士,历秘书正字、将作少监、比部考功员外郎,寻除成都路转运副使,为军器监,司农、卫尉、太常少卿。

元老外和内劲,不妄与人交。

梁师成方用事,自言为轼外子,因缘欲见之,且求其文,拒不答。

言者遂论元老苏轼从孙,且为元祐邪说,其学术议论,颇仿轼、辙,不宜在中朝。

罢为提点明道宫。

元老叹曰:’昔颜子附骥尾而名显,吾今以家世坐累,荣矣。’

未几卒,年四十七。

有诗文行于时。

论曰:苏辙论事精确,修辞简严,未必劣于其兄。

王安石初议青苗,辙数语柅之,安石自是不复及此,后非王广廉傅会,则此议息矣。

辙寡言鲜欲,素有以得安石之敬心,故能尔也。

若是者,轼宜若不及,然至论轼英迈之气,闳肆之文,辙为轼弟,可谓难矣。

元祐秉政,力斥章、蔡,不主调停;及议回河、雇役,与文彦博、司马光异同;西边之谋,又与吕大防、刘挚不合。

君子不党,于辙见之。

辙与兄进退出处,无不相同,患难之中,友爱弥笃,无少怨尤,近古罕见。

独其齿爵皆优于兄,意者造物之所赋与,亦有乘除于其间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八-译文

苏辙,字子由,十九岁时,和哥哥苏轼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参加策试。仁宗年纪大了,苏辙担心他可能因为劳累而感到疲倦,因此极力争辩得失,特别是在禁廷的事情上,态度尤为坚决。他说:

陛下登基三十多年了,平时静下心来思考,也曾经对此感到忧虑吗?还是无忧无虑呢?我阅读了您的策论,陛下已经有了忧虑和担忧的言辞。但是,我愚钝不敏,私下里认为陛下只是有这些话,但还没有实际行动。过去在宝元、庆历年间,西夏发生叛乱,陛下白天不能安心坐着,晚上不能安心躺着,天下人都说陛下忧虑小心,就像周文王一样。然而自从西方的战事平息后,陛下已经抛弃了忧虑和担忧,已经有二十年了。古代的圣人,没有事情的时候深怀忧虑,有事情的时候不害怕。没有事情却深怀忧虑的人,是为了在有事情的时候不害怕。现在陛下没有事情不忧虑,有事情就非常害怕,我认为忧愁和快乐的调节很容易。我作为疏远的小臣,在路上听说这些,不知道是否可信?

近年来,宫中的贵姬多达几千人,唱歌跳舞,饮酒无度,坐在朝堂上听不到咨询,在便殿也无人顾问。夏、商、周三代衰落,汉、唐末年,女宠的危害,陛下也知道了。这种情况长期不停止,各种弊端将会由此产生。内部会被诱惑所玷污,伤害和谐和本性;外部会被私人谒见所扰乱,败坏政治和事务。陛下不要认为宫中好色不会影响外事。现在国家内忧外患,百姓困苦,而宫中却任意赐予,没有限制,想要的就给,不考虑有无。司会不敢争辩,大臣不敢劝谏,执行命令,如同兵火一般迅速。国家内部有培养士人和士兵的费用,外部有契丹、西夏的供奉,陛下又自设陷阱来消耗剩余的财富,我担心陛下因此而受到指责,而民心不归。

策论呈上后,苏辙自认为一定会被罢免。考官司马光评定为第三等,范镇对此表示异议。蔡襄说:‘我是三司使,对司会的言论,我感到羞愧而不敢怨恨。’只有考官胡宿认为苏辙态度傲慢,请求罢免他。仁宗说:‘用直言来召唤人,却因为直言而摒弃他,天下人会如何评价我呢?’宰相不得已,将他降为下等,授予商州军事推官。当时父亲苏洵被命令修订《礼书》,哥哥苏轼签署凤翔判官。苏辙请求在京城赡养父母。三年后,苏轼回来,苏辙成为大名推官。过了一年,遭遇父亲去世。服丧期满,神宗登基已经两年,苏辙上书言事,被召见延和殿。

当时王安石以执政身份与陈升之领导三司条例,任命苏辙为下属。吕惠卿依附王安石,苏辙与他争论很多,意见不合。王安石发布《青苗书》让苏辙详细讨论,说:‘如果有不便之处,尽管告诉我,不要犹豫。’苏辙说:‘用钱借给百姓,让他们支付二分的利息,本来是为了救助百姓,不是为了谋利。然而在出纳的过程中,官吏可能会趁机作弊,虽然有法律也不能禁止,钱到了百姓手中,即使是良民也难免会胡乱使用;等到他们还款时,即使是富人也不免会超过期限。这样,恐怕鞭打和刑罚必然会被使用,州县的事情将不胜其烦。唐朝的刘晏掌管国家财政,从未有过借贷。有人指责他,刘晏说:‘如果让百姓侥幸得到钱,不是国家的福气;如果让官吏依靠法律督促,也不是百姓的便利。我虽然没有借贷,但四方丰歉贵贱,我都能及时知道。有贱的必定收购,有贵的必定卖出,因此四方没有过于昂贵或过于便宜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借贷呢?’刘晏所说的,就是常平法。现在这个法子已经存在,却因为不修整而出现问题,如果公真能够有意于百姓,推行这个法子,那么刘晏的功绩就可以立刻显现。’王安石说:‘你的话确实有道理,我会慢慢思考的。’从此以后一个多月不再谈论青苗法。

恰逢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上奏请求数千度僧牒作为本金,在陕西漕司私自实行青苗法,春天发放,秋天收回,这与王安石的意图相符,于是青苗法开始实施。王安石因此派遣八位使者到各地,寻求额外的利益。朝廷内外都知道他们必定会迎合并制造事端,但没有人敢说。苏辙去见陈升之说:‘过去嘉祐末年,派遣使者宽慰各地,各自制造事端,回朝后上奏的多不可行,被天下人嘲笑。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又写信给王安石,极力陈述其不可行之处。王安石生气,想要加罪于他,陈升之阻止了他,让他担任河南推官。正值张方平担任陈州知州,聘请他担任教授。三年后,被任命为齐州掌书记。再过三年,改为著作佐郎。后来又跟随张方平担任南京判官。居住了两年,因为哥哥苏轼的诗作而获罪,被贬为筠州盐酒税监,五年内不得调动。后来调任绩溪县知县。

哲宗登基后,以秘书省校书郎的身份召回。元祐元年,担任右司谏。宣仁皇后临朝,任用司马光、吕公著,想要改革弊端,而旧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惇都在位,暗中观察得失,苏辙都论说他们离去。吕惠卿最初巴结王安石,推行残酷的政策来祸害天下。等到双方力量相当,吕惠卿就陷害王安石,比仇敌还要严重,世人尤其厌恶他,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知难免被贬,请求居住在宫观中以避免被贬谪。苏辙详细上疏揭发他的奸行,被安置在建州。

司马光因为王安石雇役的弊端,想要恢复差役制度,却不知道这个弊端与雇役一样严重。苏辙说:‘自从废除差役以来,才二十年,官吏和百姓都还没有习惯。何况役法涉及众多事务,根基错综复杂,慢慢推行,才能详尽了解。如果不彻底调查,突然推行,恐怕推行之后,还会产生其他弊端。现在州县的役钱,通常有积年的宽剩,大约足够支持数年,而且现在仍然采用雇役,直到今年为止。督促有关部门审议差役,趁现在冬天制定法律,明年让乡村承担劳役。只要推行之后,不再有人议论,那么进退都方便。’司马光又因为王安石私自设立《诗》、《书新义》来考试天下士人,想要改革科举,制定新的规则。苏辙说:‘进士明年秋试,时间不多了,而讨论还没有决定。诗赋虽然是小技艺,但要按照声律,下的功夫不浅。至于治经,诵读讲解,更是不轻松。总之,明年都不可施行。请求明年科举,一切照旧,只是经义考试要兼顾注疏和各家论述,或者有自己的见解,不要只使用王氏学说。还要废除律义,让考生知道有确定的论断,专心致志学习,等待选拔考试,然后慢慢讨论元祐五年以后的科举格式,不算晚。’司马光都不能接受。

起初,神宗因为夏国内乱,派兵征讨,于是加强熙河地区的兰州,在延安加强安疆、米脂等五个堡垒。第二年,夏国派遣使者祝贺神宗登基,使者回来后,还没出边境,夏国又派使者入境。朝廷知道夏国有请求兰州和五个堡垒地的意图,大臣们讨论放弃守卫的问题,但未作出决定。辙说:‘之前西人虽然到了,但边疆的事务,他们最初并没有自己提出。推测他们的狡猾之心,大概知道朝廷厌倦战争,坚决不请求,想要让这个提议从朝廷发出,以便以此为重。朝廷深刻理解他们的意图,忍耐而不给予,情势已经到了尽头,才开始请求,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后悔。如果他们调动兵马,聚集在边境上,答应他们就会因为害怕而给予,不再被视为恩惠;不答应就会开启边境的争端,灾祸不断。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不可失去机会。何况现在的事情,皇帝年轻,皇后处理政事,将帅和士兵,感情还未接通,交战之日,谁会为皇帝效命?如果他们的紧急文书不断到来,胜负纷争,关键时刻的决断,谁承担这个责任?只求圣上深思熟虑,早日作出裁断,不要让西人另有狂妄之举。’于是朝廷答应归还五个堡垒,夏国于是屈服。辙被任命为起居郎、中书舍人。

朝廷讨论恢复黄河故道,辙为公著辩护说:‘黄河决口后流向北方,先帝就无法恢复。现在不因循旧例而修复尚未完成的部分,反而想要取回,这需要的力量很大,责任也很重,这是比先帝更有智慧和力量。’公著领悟了,但最终未能采纳。辙晋升为户部侍郎。辙在转对时说:‘财赋的来源,来自四方,但被委托给中都。因此,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会将其藏于民间,其次是州郡。州郡有余,转运司就常常充足;转运司充足,户部就不会困顿。唐朝的制度,天下赋税,一部分上供,一部分送使,一部分留州。与现在相比,上供的数量可以说是很少。但是每当有紧急情况,皇帝的命令一出,船只和车辆相连,大事得以完成。自熙宁以来,追求利益的臣子,不知道本末的技巧,想要富国,却先让转运司困顿。转运司一旦困顿,上供就无法继续;上供无法继续,户部也就疲惫了。两个部门都困顿了,所以内府另外藏有财富,尽管堆积如山,但委托给腐朽的土壤,对计算毫无益处。’不久又说道:

我根据祖宗的旧例来考察,现在本部所执行的做法,体制不同,利弊相差甚远,应该根据具体情况处理,以堵塞弊端。谨列举三个弊端上报:第一个是分河渠案为都水监,第二个是分胄案为军器监,第三个是分修造案为将作监。三个监都隶属于工部,那么本部所专有的,就所剩无几,出纳损益,制度在其他部门。之前,司马光掌权,知道这是有害的,曾让本部收回其他部门的利益。当时所收回的,没有抓住关键,至今这三个案仍然被其他部门所控制,非常可惜。

国家的财富,就像人的饮食。饮食之道,应当让口腹负责出纳,而腹部决定多少。然后分配气血,以滋养百骸,耳目依赖它来保持聪明,手足依赖它来保持力量。如果不专门让口腹负责,而让手足、耳目分别治理,那么即使想要吃饱也不可能,更不用说安全和长寿了!现在户部在朝廷,就像口腹一样,而让其他部门分治其事,又有什么不同呢?几十年来,群臣每次因为一件事没办成,就提出设立其他部门。利益一分散,用财就没有节制。其他部门以办事为效,就不顾财物的有无;户部以供财为功,就不问事情是否应该做。彼此各自营谋一职,彼此不再了解,即使户部得到有才智的臣子,最终也无济于事,能否共同应对,国库最终空虚。现在不早作挽救,后患必将严重。

过去嘉祐年间,京师连年大水,大臣开始将河渠案置于都水监。自从设立都水监以来,与旧案相比,补充了什么?但是大不方便的是,河北有外监丞,侵夺了转运司的职责。转运司负责河事,郡的各个堤坝,堤坝的官吏和士兵、储备物资,平时分开,有事就合并。水往哪里流,堤坝就往哪里去,官吏和士兵可以共同立功,储备物资可以共同使用。按照旧例,没有暴敛伤财的问题,事情结束后,慢慢补充缺失,两不相妨。自从有了监丞,按照法律要求完成任务,在紧急时刻,堤坝不能互相协助,而转运司就承受了很大的弊端。这是工部都水监对户部的害处之一。

先帝重新制定官制,建立了六个部门,按照部门分配事务,所以三司的旧例大多隶属于工部,名义上接近正道,实际上并非有利。过去胄案所掌管的事务,现在内为军器监而上属于工部,外为都作院而上属于提刑司,想要兴办工程,户部不能参与讨论。听说河北道近年来建造了许多羊皮筏子,动辄以千计。羊皮筏子的用途,必定是在军队行军缺水,渡河无船的时候才需要。而这种东西,稍微经过岁月,必定会腐朽。朝廷没有出兵的计划,而有关部门却在营建,不顾利害,以至于公私都遭受损失。如果专门由转运司负责,绝不会到这种地步。这是工部都作院对户部的害处之二。

过去修造案掌管百工之事,事情有缓急,物品有利弊,都可以专门处理。现在工部以办理职务为事,那么缓急和利弊,谁负责讨论?朝廷最近因为竹箔积久损烂,下令出售,上下都认为应该这么做。命令不久,又因为各处的营造,每年都有定额,于是下令运输堆积,破坏了出售的计划。我不知道将作监看到多少工程,一年需要多少?取这个积那个,未使用之间,有无损坏,就制定了这个计划。本部虽然知道不妥,但因为工部的事务,不敢再言。这是工部将作监对户部的害处之三。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无法一一列举。因此,我请求皇帝下明诏给有关部门,罢免外水监丞,将河北河事及各路都作院都归属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都兼属于户部,让他们决定事务的可行与否,裁剪费用的多少,而工部负责工程的优劣,考核工程的进度。如果可行与否、多少由户部决定,那么就会浪费财物、损害百姓,户部无法逃避责任。如果优劣、进度由工部决定,那么就会败事缺乏物资,工部无法推脱责罚。制度统一,然后天下贫富,可以责成户部。

哲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只有都水监依旧不变。

朝廷根据吏部元丰年间所定的官吏名额,与原来的名额相比增加了数倍,命令辙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裁减。有个叫白中孚的官吏说:‘官吏名额的确定并不难。过去流内铨选,现在是侍郎左选,事情繁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过去铨选的官吏只有十几人,而现在左选的官吏多达几十人,事情并没有比以前多,但使用官吏的人数却是以前的数倍,这是为什么?过去没有严厉的法律和丰厚的俸禄,官吏贪污受贿,就不希望人太多来分他们的所得。现在实行严厉的法律,提供丰厚的俸禄,贪污受贿比以前少,所以不忌讳人多而庆幸事情少。这就是官吏名额多少的大致情况。按照旧法,每天发生的事情按照难易程度分为七等,重的达到一分,轻的达到一厘以下,积累若干分才成为一个名额。现在如果取每个部门两个月的事情来确定分数,那么官吏名额多少的限制,就无处可逃了。’辙说:‘这是所有官吏切身利益所在。如果按照分数来确定人数,必定会有很大的损失,将会引起大规模的诉讼,即使朝廷也无法维持。’于是他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宰执,请求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名额,等到官吏的任期满了转出,或者因事故死亡的人不再补充,直到名额满为止。不超过十年,多余的名额就会用完。虽然进度稍微慢了一些,但现在的官吏都知道不是自己的过错,就不会再抱怨了。吕大防命令各司的官吏任永寿和几个省的官吏负责此事,于是违背辙的意见来设立名额,每天裁减官吏,又因为个人喜好改变各个部门的次序。任永寿又因为贪污而受到处罚,大防大致按照辙的意见来执行。代苏轼担任翰林学士,不久代理吏部尚书。出使契丹时,馆客侍读学士王师儒能背诵洵、轼的文章以及辙的《茯苓赋》,希望能见到全集。出使回来后,担任御史中丞。

自元祐初年,朝廷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人心已经稳定,只是元丰年间的旧党分布在朝廷内外,经常制造邪说来动摇在位者,吕大防、刘挚对此感到忧虑,想要逐渐任用他们,以平息过去的怨恨,称之为‘调停’。宣仁皇后犹豫不决,辙当面指责她的错误,又上疏说:

我最近当面论述,君子和小人不能并存,圣意似乎并不认为我的话是错的。然而天威咫尺,言辞急迫,有些话没有说完,我不说,谁会去纠正他们的错误!亲近君子,远离小人,那么君主尊贵国家安定;疏远君子,任用小人,那么君主忧虑国家危险。这是必然的道理。没听说过小人在外面,担心他们不高兴而把他们拉到内部,给自己留下祸患。因此我认为,虽然小人不能任用为心腹,至于治理四方,处理各种事务,没有偏废的地方。如果把他们拉到内部,就像担心盗贼想要得到财物,却引导他们进入卧室,知道虎豹想要吃肉,却打开它们的牧场,这是没有道理的。而且君子和小人,势如冰炭,同处必争。一旦争斗,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为什么?小人贪利忍耻,打击他们难以去除,君子注重品德重视道义,阻止他们就会退缩。古语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先帝聪明圣智,痛恨颓废的风俗,想要用纲纪来治理四方,比隆三代。然而臣下不能顺应,制定各种法律,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圣顺应民意,取而代之,上下都感到欣慰。那么以前掌权的大臣,现在朝廷虽然不加斥责驱逐,他们的势力也无法再留。还多亏二圣仁慈,宽恕了他们,这已经是很厚道了。然而有人被这些说法所迷惑,想要招纳他们,与他们共事,称之为‘调停’。如果他们不回头,怎么会满足呢?必将伤害正直的人,逐渐恢复旧事,以满足他们的私欲。臣子遭受灾祸,不值得多言,我所惋惜的是祖宗和朝廷。只有陛下断自圣心,不要被流言所迷惑,不要让小人一旦进入,以后会有追悔莫及的遗憾,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奏疏呈上后,宣仁皇后命令宰执在帘前阅读,说:‘辙怀疑我们的君臣同时使用正邪,他的话非常中肯。’众臣随后附和,‘调停’的说法就此停止。

辙又上奏说:

我私下看到,现在天下虽然还没有完全治理好,但祖宗的纲纪还在,州郡的百姓和物资大体安定。如果大臣们端正自己,保持平和的心态,没有制造事端追求功名的意图,根据弊端修改法律,为了安抚百姓和国家的安宁,那么人心自然就会稳定,即使有异党,谁会不归心?以前有异同反复的心思,也也不必过分担心。只是担心朝廷做事,常常不审慎详细,以前,黄河北流,正好利用了水性,而水官却穿凿,想要引导它向东流,让下游靠近高地,破坏了五行的原理。等到陛下派人去视察,知道不可行,还是固执己见,不听从。经过这些年,回河工程虽然停止,减水工程还在,结果使得河朔的百姓和财力都陷入了困境。现在西夏、青唐,外部都臣服,朝廷招揽他们,只怕失去他们。而熙河的将吏建造了两座堡垒,侵占了他们的肥沃土地,讨论接纳忠诚的人,夺取他们的兵权,功绩还未可望,争斗已经先起。朝廷虽然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最终没有明确处理,如果任由边境争斗发展,关陕怎能再安宁?这样两件事,就是我所说的应该端正自己,保持平和的心态,不要制造事端追求功名。

以前嘉祐年间以前,乡里差役衙前,民间常常有破产的困扰。熙宁以后,通过出卖坊场来雇佣衙前,民间不再知道衙前的苦楚。到元祐初年,想要恢复旧制,一例恢复差役。官方收取坊场的钱,民间支付衙前的费用,各地都感到惊讶,众说纷纭。不久知道不可行,又恢复了雇佣。去年秋天,又恢复了差役法。而熙宁年间的雇佣法,三等人户,都出役钱,上户因为家产丰厚,出钱没有限制,下户以前不用服役,也让他们出钱。所以这两等人户,不可避免地抱怨。至于中等人家,以前已经自己服役,现在又出钱不多,雇佣法对他们来说是最方便的。废除雇佣法,上下两等人户,高兴是显而易见的,只有中等人家反而受害。比如京郊中等人家,通常出役钱三贯,如果经过十年,就是三十贯。现在差役法实行,各县的手力,是最轻的劳役;农民在官府,每天使用一百钱,是最轻的费用。然而一年的费用,已经达到三十六贯,两年役满,费用达到七十余贯。废除役法后回家,宽乡可以闲三年,狭乡不到一年。这样比较,差役五年的费用,是雇佣法十年的两倍。赋税和劳役,大多落在中等人家。这样的事情,不利之处不止一处,所以天下的人都希望雇佣法而厌恶差役,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这样两件事,就是我所说的应该根据弊端修改法律,为了安抚百姓和国家的安宁。

我因为见识浅薄,不能完全了解当今的得失。然而这四件事不去,就像我们这些人还知道它们是错误的,何况那些心怀异同,意图反复,幸国家失策的人呢?我担心这样四件事,他们已经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会制造很多诽谤,等待时机爆发,来动摇众人的视听。我恳请陛下告知宰执,事情有不当之处,改正不要犹豫,法律有未完善之处,修改不要懈怠。如果民心得到安抚,那么异议自然会消失。陛下端坐享受太平,大臣们谨慎行事以保持富贵,天下都蒙受福祉,上下同心,岂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大臣们以犯错误为耻,最终都不愿意改正。

六年,被任命为尚书右丞,进入朝廷担任侍郎。起初,夏国人来祝贺皇帝登基,接着要求议和,并且讨论边界问题。朝廷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边界已经确定,并给予了岁赐。但过了一段时间,讨论没有结果。第二年,夏国人用兵袭击了泾原。他们杀害和掠夺了数千名弓箭手,朝廷忍受了这次袭击,没有追究,派遣使者去赐予策命。夏国人接受了礼物却傲慢无礼,以边界问题为借口,不再入朝谢恩,再次侵犯泾原。

四年,他们来祝贺坤成节,并且再次讨论边界问题。朝廷先给了他们岁赐,但边界问题仍未解决。夏国人于是对边界事务多方侵犯和索取,熙河的将领范育、种谊等人,于是违背了约定,侵占了买孤、胜如两座城堡,夏国人随即平定了这些地方。范育等人又想用兵力接纳赵醇忠,并且擅自招募了千余人,朝廷拒绝接受,西边因此骚动不安。辙请求罢免范育、谊,另选老将守卫熙河。宣仁后认为他是对的,但大臣们坚持支持范育、谊,没有听从。辙又当面奏请说:‘君王和臣子,职责不同。臣子虽然能明辨是非,但力量有限,必须适可而止;君王对事情,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却不能执行,那么事权就失去了。我现在说这些,是希望陛下收回权力,以正君臣之分。如果一味听从别人的意见,不逐渐控制,等到事情过分,必然会被加罪,甚至被驱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是朝廷的好事?所以我想要保全大臣,并不是想要害他们。’

六年,熙河上报说:‘夏国人有十万骑兵压境通远军,挖掘争议地区的悬崖,杀人三天后撤退。现在请求趁他们撤退,急忙将靠近的城堡迁移到边界,乘胜追击,不必再守诚信。’下发给大臣们讨论。辙说:‘我们应该先决定是否要用兵,还是不用?’吕大防说:‘如果必须用兵,也不能不用。’辙说:‘用兵之前,首先要讨论是非曲直。如果我们没有理,那么用兵就不应该。朝廷必须与夏人讨论边界问题,想要用庆历旧例,以双方现在的住处为中间点来确定边界,这个道理最直接。夏人不接受,朝廷也没有坚持。因为朝廷处理事情,常常担心先易后难,这就是所说的先易。后来,同意在非赐予的城砦处,按照绥州例,以二十里为边界,十里为堡铺,十里为草地。刚定下的约定,朝廷又要侵占夏地的两个砦界首,一抹取直,夏人同意了。又要夏界再留出草地十里,夏人也答应了。这些都是所说的后难。现在想要在定西城和陇诺堡一抹取直,侵占夏地的土地有一百多里。陇诺是祖宗的旧疆,难道不是所说的非赐予城砦吗?这就不公正,是导致敌寇入侵的主要原因。’刘挚说:‘不用兵虽然好,但有些事情必须用兵,也不能不用。’辙上奏说:‘夏兵十万压境熙河,不在其他地方,专门在争议地区杀人、挖掘悬崖,意图明显,这不是西人的罪过,都是朝廷不公正的缘故。熙河却敢生事,不守诚信,我想责问帅臣。’后来因为边境士兵深入夏地,宣仁后终于同意了辙的意见。

当时三省除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并且说姚勔也说过。三省又除蒲宗孟为兵部尚书。辙上奏说:‘之前除掉清臣,给事中纷纷争论,没有定论。现在又用宗孟,恐怕不合适。’宣仁后说:‘那官职空缺怎么办?’辙说:‘尚书空缺已经好几年了,何尝没有事情?今天用这两个人,正和去年用邓温伯一样。这三个人,没有大恶,但过去与王珪、蔡确等人一起进步,他们的意思与今天的圣政不符。现在尚书共有四个空缺,如果同时用这四个人,使党派互相进步,恐怕朝廷从此就不安宁了。’讨论就此停止。

绍圣初年,哲宗起用李清臣为中书舍人,邓润甫为尚书左丞。这两个人在外地很久,不得志,稍微恢复了一些熙、丰时期的事情,以激怒哲宗。正逢廷试进士,清臣编写策题,就是邪说。辙进谏说:

我看见御试策题,历数近年来的行事,有恢复熙宁、元丰的意思。我认为先帝以天赋之才,行大有为之志,他所施行的政策,超越前古,有很多百世不可改变的地方。在位近二十年,终身不接受尊号。裁减宗室,恩惠只限于祖免,减少朝廷的无穷费用。出卖坊场,招募衙前,免除民间破家之患。罢免各种科举的背诵之学,训练诸将懒散之兵。设立寄禄之官,恢复六曹之旧,严格执行禄法,禁止私下交结。实行浅攻之策以制西夏,收取六色之钱以减轻杂役。所有这些,都是先帝的睿智,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曾失坠。至于其他,事情有不当之处,哪个朝代没有?父亲做了,儿子救之,前后相济,这是圣人的孝道。

汉武帝对外四征,对内大兴宫室,财用匮乏,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民不聊生,几乎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繁杂的政策,汉室才安定。光武、显宗以察为明,以谶决事,上下恐惧,人怀不安。章帝即位,深刻认识到这些错误,以宽厚、仁爱之政代替,后世称颂。本朝真宗崇尚文治,削弱武备,号称太平,而群臣因其极盛,提出天书之说。章献临朝,采纳大臣的建议,将藏书藏于梓宫,以消除痕迹;及仁宗听政,绝口不言。英宗从藩邸入继,大臣提出濮庙之议。及先帝继位,有人请求恢复此事,被搁置未答,于是保持安静。以汉昭、章的贤明,与我们的仁宗、神宗的圣明,难道他们的孝敬薄,轻视事变吗?我诚挚地希望陛下反复考虑我的话,切勿轻率改变已经实行了九年的事情,提拔长期不用的人,人们心怀私愤,以先帝为借口,大事就去了。

哲宗看了奏章,认为引用汉武帝来比喻先朝,不高兴。将他贬职为汝州知州。过了几个月,元丰时期的官员都在朝中,再次被责备,贬为袁州知州。还未到任,又被降为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居住在筠州。三年后,又被贬为化州别驾,安置在雷州,后来又移至循州。徽宗即位后,移至永州、岳州,不久恢复为太中大夫,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崇宁年间,蔡京当国,再次被降为朝请大夫,罢免祠禄,居住在许州,后来又恢复为太中大夫退休。在许州建造房屋,号称颍滨遗老,自己写了万余字的传记,不再与人相见。整天默默地坐着,这样过了几十年。政和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端明殿学士。淳熙年间,谥号文定。

辙性格沉静简洁,作文汪洋淡泊,像他的为人一样,不愿被人知道,但他的才华最终无法掩盖,他的成就几乎与哥哥苏轼相当。著有《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等并行于世。有三子:迟、适、逊。族孙元老。

元老字子廷。从小失去父母,努力学习,长大以后擅长研究《春秋》,擅长写文章。苏轼被贬谪到海边居住,多次通过书信与他来往。苏轼喜欢他的学问有成就,苏辙也喜欢并鼓励他。黄庭坚见到他后觉得他非常出色,说:‘这是苏家的优秀人才。’后来元老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广都县簿,历任汉州教授、西京国子博士、彭州通判。

政和年间,宰相喜欢开拓西南边疆,统帅们常常用诱惑的方式让邻近的各个民族归顺,分割土地设立郡县作为自己的功绩,结果导致茂州的少数民族叛乱,统帅部门急忙下令招降。元老感叹说:‘如果威严不足以使他们服从,那么恩惠也无法使他们归心。’于是写信给成都的统帅周焘说:‘这些蛮族在山谷间跳跃,伺机发动袭击。他们的长处是我们短处,只有施州和黔州的两州军队可以与他们抗衡。如果派出几千人,让他们兼程前往,那比十万官军还要强。其次,如果夔州和陕州的军队大规模集结,先让夔州的军队引诱他们,陕州的军队从后面追击,不出十天,敌人必定被击败。他们投降了,我们接受了他们,那么威严和恩惠的方法就得到了。现在如果不讨伐敌人,即使招降了他们又撤回,他们必定会再次叛乱,那就不可避免地要再次动用兵力。’周焘收到信后,立即召见元老商议。元老又提出了策略:‘茂州有两条路,正道是从湿山通往长平,道路险峻且高;小路是从青崖关通往刁溪,沿着江流而行,道路平坦且直。应该让正面的军队在湿山布阵,而暗中派出奇兵攻打刁溪,与石泉的军队合力进攻,敌人前后受敌,必定能擒获他们。’周焘都没有采纳这些策略,结果遭到了责难。后来统帅按照元老的策略行事,蛮族的势力被压缩,最终投降。

元老被任命为国子博士,历任秘书正字、将作少监、比部考功员外郎,后来又被任命为成都路转运副使,担任军器监、司农、卫尉、太常少卿。

元老外表和善,内心刚强,不轻易与人交往。梁师成当时掌权,自称是苏轼的外甥,想通过关系见苏轼,并求取他的文章,元老拒绝了他的请求。言官于是弹劾元老苏轼的孙子,指责他传播元祐邪说,他的学术议论颇似苏轼、苏辙,不适宜在中朝任职。元老被贬为提点明道宫。元老感叹说:‘过去颜回靠依附孔子而名声显赫,我现在因为家世而受到牵连,虽然荣耀,但也让人惋惜。’不久后去世,享年四十七岁。他的诗文在当时流传。

评论说:苏辙议论事情精确,言辞简练,未必比他的哥哥差。王安石最初提出青苗法时,苏辙多次提出反对意见,王安石从此不再涉及此事,后来如果不是王广廉的附和,这个提议可能就消失了。苏辙少言寡语,但素来得到王安石的敬重,因此能够如此。至于说到苏轼的英迈之气、博大的文采,苏辙作为苏轼的弟弟,可以说是很难比拟的。元祐时期掌权,苏辙努力抨击章惇、蔡京,不主张妥协;在讨论回河、雇役等问题上,与文彦博、司马光意见不同;在西边边疆的谋略上,又与吕大防、刘挚意见不合。君子不结党营私,在苏辙身上可以看到这一点。苏辙与哥哥在进退、出处上没有不同,在患难之中,友情更加深厚,没有丝毫怨恨,这在近古时期是很少见的。只是他的官职和爵位都比哥哥高,或许这是造物主赋予的,其中也有加减的成分吧!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八-注解

苏辙:苏辙(1039-1112),字子由,号颍滨遗老,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北宋文学家、政治家。苏洵之子,苏轼之弟,与苏轼、苏洵合称‘三苏’。苏辙以散文著称,为‘唐宋八大家’之一。

进士科: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考试,主要选拔有才学的人才进入仕途。进士科是科举制度中的最高级别,通过者可授官。

制举: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考试,由皇帝亲自主持,选拔有特殊才能的人才。

仁宗:仁宗是北宋时期的一位皇帝。

禁廷:指皇宫。

周文王:周文王姬昌,西周开国君主,以仁德著称。

西夏:古代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位于今宁夏、甘肃一带。

三代:指夏、商、周三代,象征古代的盛世。

汉、唐之季:指汉、唐两个朝代的晚期。

女宠:指皇帝宠爱的女性。

司会:古代官名,掌管财政。

契丹:古代北方的一个民族,与宋朝相邻。

青苗法:王安石变法中的一项措施,通过政府贷款给农民,收取利息,以增加国家财政收入。

刘晏:唐代著名政治家、经济学家,曾掌管国家财政,推行常平法。

常平法:刘晏推行的一种经济政策,通过调节粮食价格,防止粮食价格的剧烈波动。

科举:中国古代选拔官员的制度,通过考试选拔有才学的人才。

诗赋:科举考试中的文学科目,包括诗歌和赋。

律义:科举考试中的法律科目。

元祐:宋哲宗赵煦的年号,时间约为1086-1094年。

神宗:宋神宗赵顼,北宋第六位皇帝,在位期间推行新法,加强中央集权。

夏国:指西夏,是11世纪至13世纪存在于中国西北部的一个由党项族建立的国家。

熙河:熙河是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

兰州:今甘肃省兰州市,古代为军事要地。

延安:今陕西省延安市,古代为军事重镇。

安疆、米脂等五砦:砦指边防堡垒,安疆、米脂等地名,指五座边防堡垒。

疆场:边界,指边疆地区。

朝廷:指皇帝和中央政府。

大臣:指朝廷中的高级官员。

议弃守未决:讨论是否放弃守卫,意见未达成一致。

辙:指苏辙,北宋时期文学家、政治家。

西人:指西夏人。

朝廷许还五砦:朝廷同意归还五座砦。

起居郎:古代官职,负责记录皇帝言行。

中书舍人:古代官职,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令。

河故道:指黄河的原有河道。

公著:指王安石,北宋时期政治家、文学家,推行新法。

户部:古代官署名,负责财政事务。

中都:古代对首都的称呼。

唐制:指唐朝时期的制度。

上供:指向上级政府缴纳的赋税。

留州:指留在本地的赋税。

熙宁:宋神宗年号。

河渠案:指管理河道的官方文件。

都水监:古代官署名,负责水利事务。

胄案:指管理皇家宗庙和祭祀的官方文件。

军器监:指负责军器制造的官职。

将作监:古代官署名,负责建筑工程。

工部:古代官署名,负责工程建设。

司马光:北宋时期的政治家、史学家。

秉政:掌握政权。

外监丞:指在外的监丞官职。

提刑司:古代官署名,负责司法事务。

羊浑脱:古代一种简易的渡河工具。

箔场:指制造竹箔的场所。

箔场竹箔:用竹子编织的箔片,用于遮盖或加固。

哲宗:宋哲宗赵煦,北宋第七位皇帝,在位期间继续推行新法。

吏部元丰所定吏额:吏部在元丰年间所规定的官员编制数额。

流内铨:古代官吏选拔制度中的一种,指通过考试进入官场。

侍郎左选:指侍郎这一官职的左选,即选拔官员的一种方式。

铨吏:负责官员选拔的官员。

赇赂:贿赂,用财物买通他人。

重法、重禄:严厉的法律和丰厚的官禄。

积若干分而为一人:积累到一定分数才分配一个官员职位。

逐司两月事:指各个部门在两个月内处理的事务。

宰执:宰相和执政大臣的合称。

背辙议:违背了辙的提议。

馆客者:接待客人的官员。

侍读学士:古代官职,负责皇帝的读书。

洵、轼之文:指洵和轼两位学士的文学作品。

茯苓赋:辙所作的一篇关于茯苓的赋。

元祐初:指元祐年间的初期。

邪说:错误或有害的言论。

调停:调解双方的矛盾,使双方和解。

奔走庶务:忙于处理各种事务。

牧守四方:指担任地方官员,管理四方。

奔走:忙于奔走,形容事务繁忙。

颓靡之俗:衰败的风俗。

纲纪四方:指维护国家的法纪。

将顺:顺应,遵从。

造作诸法:制定各种法律。

亲君子,远小人:亲近君子,远离小人。

疏君子,任小人:疏远君子,任用小人。

腹心:心腹,指最亲近的人。

牧守:指担任地方官员。

偏废:偏袒一方,忽视另一方。

冰炭:比喻君子和小人之间的矛盾。

薰莸:香草和臭草,比喻君子和小人。

颓靡:衰败,不振作。

纲纪:法纪,国家的法律和制度。

黄河北流:黄河水倒流。

汩五行之理:违背了五行相生的道理。

青唐:古代地名,指现在的青海东部地区。

膏腴:肥沃的土地。

节钺:古代皇帝授予的象征权力的符节。

嘉祐:宋仁宗年号。

坊场:市场。

衙前:古代官府的差役。

雇役:指雇佣劳役。

三等人户:指按照财产多少划分的三个等级的百姓。

上户:财产多的人。

下户:财产少的人。

中等:财产中等的人。

畿县:京城附近的县。

手力:劳动力。

官收坊场之钱:官府收取市场的钱。

坊场之费:市场的费用。

咨怨:抱怨。

雇法:雇佣差役的法律。

差役:差役制度。

赋役:赋税和徭役。

失当:不恰当。

未完:不完善。

承平:太平盛世。

逡巡:犹豫不决的样子。

耻过:以犯错误为耻。

莫肯改:都不愿意改正。

尚书右丞:尚书右丞是古代官职,属于尚书省的副职,负责协助尚书处理政务。

进门下侍郎:进门下侍郎是古代官职,属于门下省的副职,负责协助门下处理政务。

夏人:夏人指的是古代的西夏民族,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民族。

岁赐:岁赐是指每年给予的赏赐或贡品。

泾原:泾原是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甘肃省平凉市泾川县。

范育、种谊:范育、种谊是古代人物,担任熙河将佐。

赵醇忠:赵醇忠是古代人物,被熙河将佐范育、种谊等人招揽。

宣仁后:宣仁后是古代人物,指宋朝的一位皇后。

三省:三省指的是宋朝的三个主要行政机构: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李清臣:李清臣是古代人物,曾任吏部尚书。

范祖禹:范祖禹是古代人物,曾任给事中。

姚勔:姚勔是古代人物,曾任尚书。

蒲宗孟:蒲宗孟是古代人物,曾任兵部尚书。

绍圣:绍圣是宋朝的一个年号,指哲宗时期的某一年。

熙宁、元丰:熙宁、元丰是宋朝的两个年号,分别指神宗和哲宗时期的某一年。

汉武帝:汉武帝是西汉时期的一位皇帝。

昭帝:昭帝是西汉时期的一位皇帝。

光武、显宗:光武、显宗分别是东汉时期的光武帝和汉明帝。

章帝:章帝是东汉时期的一位皇帝。

真宗:真宗是北宋时期的一位皇帝。

章献:章献是北宋时期的一位皇后。

英宗:英宗是北宋时期的一位皇帝。

濮庙之议:濮庙之议是北宋时期关于皇帝祭祀濮庙的一次争议。

端明殿学士:端明殿学士是古代的一种荣誉性官职。

淳熙:淳熙是南宋时期的一个年号。

谥文定:谥文定是对古代人物的一种尊称,表示其文采出众。

栾城文集:栾城文集是古代人物苏轼的文集。

诗传:诗传是古代人物苏轼所著的一部关于《诗经》的注释。

春秋传:春秋传是古代人物苏轼所著的一部关于《春秋》的注释。

古史:古史是古代人物苏轼所著的一部历史著作。

老子解:老子解是古代人物苏轼所著的一部关于《老子》的注释。

颍滨遗老:颍滨遗老是苏轼的别号,表示他晚年隐居颍滨。

元老:指元老字子廷,即苏轼的孙子苏元老,字子廷,北宋时期的人物。

孤力学:指元老自幼丧父,独自勤奋学习。

《春秋》:《春秋》是中国古代的一部编年体史书,由孔子编纂,是儒家经典之一。

善属文:指擅长写作。

轼谪居海上:指苏轼被贬谪到海边居住。

黄庭坚:北宋时期的文学家、书法家,与苏轼、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

举进士:指参加科举考试,考取进士。

调广都簿:指被调任广都县簿。

历汉州教授、西京国子博士、通判彭州:指历任汉州教授、西京国子博士、彭州通判等职务。

政和间:指北宋徽宗政和年间。

开边西南:指开拓西南边疆。

帅臣:指地方军事长官。

啖诱:用利诱的方法。

纳土:指归顺,将土地献给朝廷。

郡县:指地方行政区划。

茂州蛮:指茂州的少数民族。

招降:指招抚使降。

施、黔两州兵:指施州和黔州的军队。

夔、陕兵:指夔州和陕西的军队。

石泉:指石泉县的军队。

国子博士:指国子监的博士,负责教育官员。

秘书正字:指秘书省的正字,负责校对文字。

将作少监:指将作监的少监,负责工程建设。

比部考功员外郎:指比部考功员外郎,负责考核官员。

成都路转运副使:指成都路转运副使,负责财政。

司农:指负责农业的官职。

卫尉:指负责宫廷警卫的官职。

太常少卿:指太常寺的少卿,负责祭祀等事务。

梁师成:北宋时期的权臣。

外子:指妻子的儿子。

言者:指上书言事的人。

元祐邪说:指与元祐党人有关的错误言论。

明道宫:指明道观。

颜子:指颜回,孔子的高徒。

青苗:指青苗法,王安石变法中的一项措施。

柅:阻碍。

章、蔡:指章惇、蔡京,北宋末年的权臣。

回河:指将黄河改道。

文彦博:北宋时期的政治家、文学家。

吕大防:北宋时期的政治家。

刘挚:北宋时期的政治家。

君子不党:指君子不结党营私。

齿爵:指年龄和官职。

造物之所赋与:指上天赋予的。

乘除:指加减。

宋四家:指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北宋时期的四位著名书法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八-评注

元老字子廷,幼孤力学,长于《春秋》,善属文。此句描绘了元老的成长背景和学术成就。‘幼孤力学’体现了元老早年的勤奋和独立,‘长于《春秋》’则表明他在《春秋》这一儒家经典上有所专长,‘善属文’则说明他文采斐然,具有文学才华。

轼谪居海上,数以书往来。轼喜其为学有功,辙亦爱奖之。黄庭坚见而奇之,曰:‘此苏氏之秀也。’此段描述了元老与苏轼、苏辙的关系,以及黄庭坚对他的评价。‘轼谪居海上’表明苏轼因政治原因被贬,‘数以书往来’说明元老与苏轼、苏辙保持着密切的书信联系,‘轼喜其为学有功,辙亦爱奖之’体现了元老在学术上的成就得到了两位大文豪的认可,‘黄庭坚见而奇之’则进一步证明了元老的才华。

举进士,调广都簿,历汉州教授、西京国子博士、通判彭州。此句概括了元老的官职经历,表明他在官场上的成就和地位。

政和间,宰相喜开边西南,帅臣多啖诱近界诸族使纳土,分置郡县以为功,致茂州蛮叛,帅司遽下令招降。元老叹曰:‘威不足以服,则恩不足以怀。’此段反映了元老在政治上的远见和智慧。‘政和间’指的是北宋政和年间,‘宰相喜开边西南’表明当时的政治环境,‘元老叹曰’则表达了他对时局的感慨。

乃移书成都帅周焘曰:‘此蛮跳梁山谷间,伺间窃发。彼之所长,我之所短,惟施、黔两州兵可与为敌。若檄数千人,使倍道往赴,贤于官军十万也。其次以为夔、陕兵大集,先以夔兵诱其前,陕兵从其后,不十日,贼必破。彼降而我受焉,则威怀之道得。今不讨贼,既招而还,必复叛,不免重用兵矣。’元老在这段话中提出了自己的战略建议,显示出他在军事上的才能和策略。

元老外和内劲,不妄与人交。梁师成方用事,自言为轼外子,因缘欲见之,且求其文,拒不答。此句描述了元老的为人处世之道,他性格温和但内心坚定,不轻易与人交往,即使在权贵面前也能保持独立。

言者遂论元老苏轼从孙,且为元祐邪说,其学术议论,颇仿轼、辙,不宜在中朝。罢为提点明道宫。元老叹曰:‘昔颜子附骥尾而名显,吾今以家世坐累,荣矣。’此段反映了元老在政治斗争中的遭遇,以及他对此的感慨。

元祐秉政,力斥章、蔡,不主调停;及议回河、雇役,与文彦博、司马光异同;西边之谋,又与吕大防、刘挚不合。君子不党,于辙见之。辙与兄进退出处,无不相同,患难之中,友爱弥笃,无少怨尤,近古罕见。独其齿爵皆优于兄,意者造物之所赋与,亦有乘除于其间哉!此段评价了元老的政绩和人格,强调了他忠诚、正直的品质,以及他在兄弟之间的深厚感情。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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