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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七

作者: 宋代史学家如欧阳修、司马光等,他们参与了《宋史》的编纂工作,全面记录了宋朝从建立到灭亡的历史过程。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宋史》是元代史学家对宋朝历史的总结,详细记载了宋朝从宋太祖赵匡胤的建立到宋朝灭亡的全过程。全书分为本纪、志、列传等多个部分,内容涉及政治、军事、文化、经济、外交等多个方面,展现了宋朝繁荣的文化和复杂的政治斗争,是研究宋朝历史的权威文献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七-原文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

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

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

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

比冠,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

既而读《庄子》,叹曰:’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

嘉祐二年,试礼部。

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士,犹疑其客曾巩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

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

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

丁母忧。

五年,调福昌主簿。

欧阳修以才识兼茂,荐之秘阁。

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

轼始具草,文义粲然。

复对制策,入三等。

自宋初以来,制策入三等,惟吴育与轼而已。

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

关中自元昊叛,民贫役重,岐下岁输南山木筏,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吏踵破家。

轼访其利害,为修衙规,使自择水工以时进止,自是害减半。

治平二年,入判登闻鼓院。

英宗自藩邸闻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诰。

宰相韩琦曰:’轼之才,远大器也,他日自当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养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皆欲朝廷进用,然后取而用之,则人人无复异辞矣。今骤用之,则天下之士未必以为然,适足以累之也。’

英宗曰:’且与修注如何?’

琦曰:’记注与制诰为邻,未可遽授。不若于馆阁中近上贴职与之,且请召试。’

英宗曰:’试之未知其能否,如轼有不能邪?’

琦犹不可,及试二论,复入三等,得直史馆。

轼闻琦语,曰:’公可谓爱人以德矣。’

会洵卒,赙以金帛,辞之,求赠一官,于是赠光禄丞。

洵将终,以兄太白早亡,子孙未立,妹嫁杜氏,卒未葬,属轼。

轼既除丧,即葬姑。

后官可荫,推与太白曾孙彭。

熙宁二年,还朝。

王安石执政,素恶其议论异己,以判官告院。

四年,安石欲变科举、兴学校,诏两制、三馆议。

轼上议曰:

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

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

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责实,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而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

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

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譬如江河之徙移,强而复之,则难为力。

庆历固尝立学矣,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

今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食游士。

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邪?

若乃无大更革,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历之际何异?

故臣谓今之学校,特可因仍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

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

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所得人才,与今为孰多?天下之事,与今为孰办?

较此四者之长短,其议决矣。

今所欲变改不过数端: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词,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欲兼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经生不帖墨而考大义,此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

愿陛下留意于远者、大者,区区之法何预焉。

臣又切有私忧过计者。

夫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超然无著而不可挹,此岂真能然哉!

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

陛下亦安用之?

议上,神宗悟曰:’吾固疑此,得轼议,意释然矣。’

即日召见,问:’方今政令得失安在?虽朕过失,指陈可也。’

对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纵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愿镇以安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

神宗悚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无有所隐。’

轼退,言于同列。

安石不悦,命权开封府推官,将困之以事。

轼决断精敏,声闻益远。

会上元敕府市浙灯,且令损价。

轼疏言:’陛下岂以灯为悦?此不过以奉二宫之欢耳。然百姓不可户晓,皆谓以耳目不急之玩,夺其口体必用之资。此事至小,体则甚大,愿追还前命。’

即诏罢之。

时安石创行新法,轼上书论其不便,曰:

臣之所欲言者,三言而已。

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

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如木之有根,灯之有膏,鱼之有水,农夫之有田,商贾之有财。

失之则亡,此理之必然也。

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

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

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

今陛下不以财用付三司,无故又创制置三司条例一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辈,分行营干于外。

夫制置三司条例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与使者四十余辈,求利之器也。

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法新奇,吏皆惶惑。

以万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论说百端,喧传万口,然而莫之顾者,徒曰:’我无其事,何恤于人言。’

操网罟而入江湖,语人曰’我非渔也’,不如捐网罟而人自信。

驱鹰犬而赴林薮,语人曰’我非猎也’,不如放鹰犬而兽自驯。

故臣以为欲消谗慝而召和气,则莫若罢条例司。

今君臣宵旰,几一年矣,而富国之功,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余人耳。

以此为术,其谁不能?而所行之事,道路皆知其难。

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

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岁一淤,三岁而满矣。

陛下遂信其说,即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寻水利,妄庸轻剽,率意争言。

官司虽知其疏,不敢便行抑退,追集老少,相视可否。

若非灼然难行,必须且为兴役。

官吏苟且顺从,真谓陛下有意兴作,上糜帑廪,下夺农时。

堤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为此哉?

自古役人,必用乡户。

今者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顾役,而欲措之天下。

单丁、女户,盖天民之穷者也,而陛下首欲役之,富有四海,忍不加恤!

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取庸?

万一后世不幸有聚敛之臣,庸钱不除,差役仍旧,推所从来,则必有任其咎者矣。

青苗放钱,自昔有禁。

今陛下始立成法,每岁常行。

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与?

计愿请之户,必皆孤贫不济之人,鞭挞已急,则继之逃亡,不还,则均及邻保,势有必至。

异日天下恨之,国史记之,曰’青苗钱自陛下始’,岂不惜哉!

且常平之法,可谓至矣。

今欲变为青苗,坏彼成此,所丧逾多,亏官害民,虽悔何及!

昔汉武帝以财力匮竭,用贾人桑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

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几至于乱。

孝昭既立,霍光顺民所欲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

不意今日此论复兴。

立法之初,其费已厚,纵使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

譬之有人为其主畜牧,以一牛易五羊。

一牛之失,则隐而不言;五羊之获,则指为劳绩。

今坏常平而言青苗之功,亏商税而取均输之利,何以异此?

臣窃以为过矣。

议者必谓:’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

故陛下坚执不顾,期于必行。

此乃战国贪功之人,行险侥幸之说,未及乐成,而怨已起矣。

臣之所愿陛下结人心者,此也。

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

历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薄厚,不在乎富与贫。

人主知此,则知所轻重矣。

故臣愿陛下务崇道德而厚风俗,不愿陛下急于有功而贪富强。

爱惜风俗,如护元气。

圣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齐众,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于迂阔,老成初若迟钝。

然终不肯以彼易此者,知其所得小,而所丧大也。

仁祖持法至宽,用人有叙,专务掩覆过失,未尝轻改旧章。

考其成功,则曰未至。

以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

徒以德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焉。

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齐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锐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

未享其利,浇风已成。

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从跬步可图,俾常调之人举生非望,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

近岁朴拙之人愈少,巧进之士益多。

惟陛下哀之救之,以简易为法,以清净为心,而民德归厚。

臣之所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

祖宗委任台谏,未尝罪一言者。

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

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

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

然须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

将以折奸臣之萌也。

今法令严密,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无此理。

然养猫以去鼠,不可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畜狗以防盗,不可以无盗而畜不吠之狗。

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为子孙万世之防?

臣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

公议所与,台谏亦与之;公议所击,台谏亦击之。

今者物论沸腾,怨讟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

臣恐自兹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

臣之所愿陛下存纪纲者,此也。

轼见安石赞神宗以独断专任,因试进士发策,以’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为问,安石滋怒,使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

高丽入贡,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

轼却之曰:’高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

使者易书称熙宁,然后受之。

时新政日下,轼于其间,每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安。

徙知密州。

司农行手实法,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

轼谓提举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

提举官惊曰:’公姑徐之。’

未几,朝廷知法害民,罢之。

有盗窃发,安抚司遣三班使臣领悍卒来捕,卒凶暴恣行,至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斗杀人,且畏罪惊溃,将为乱。

民奔诉轼,轼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散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

徙知徐州。

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

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

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

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

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

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

朝廷从之。

徙知湖州,上表以谢。

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补于国。

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锻炼久之不决。

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

轼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

三年,神宗数有意复用,辄为当路者沮之。

神宗尝语宰相王珪、蔡确曰:’国史至重,可命苏轼成之。’珪有难色。

神宗曰:’轼不可,姑用曾巩。’巩进《太祖总论》,神宗意不允,遂手紥移轼汝州,有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

轼未至汝,上书自言饥寒,有田在常,愿得居之。

朝奏入,夕报可。

道过金陵,见王安石,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

安石曰:’二事皆惠卿启之,安石在外,安敢言?’

轼曰:’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

安石厉声曰:’安石须说。’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须是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

轼戏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安石笑而不言。

至常,神宗崩,哲宗立,复朝奉郎、知登州,召为礼部郎中。

轼旧善司马光、章惇。时光为门下侍郎,惇知枢密院,二人不相合,惇每以谑侮困光,光苦之。

轼谓惇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

惇以为然,光赖以少安。

迁起居舍人。

轼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辞于宰相蔡确。

确曰:’公徊翔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

轼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

确曰:’希固当先公耶?’卒不许。

元祐元年,轼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赐银绯,迁中书舍人。

初,祖宗时,差役行久生弊,编户充役者不习其役,又虐使之,多致破产,狭乡民至有终岁不得息者。

王安石相神宗,改为免役,使户差高下出钱雇役,行法者过取,以为民病。

司马光为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复差役,差官置局,轼与其选。

轼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十室九空,敛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得缘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等矣。’

光曰:’于君何如?’

轼曰:’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尽变府兵为长征之卒。自尔以来,民不知兵,兵不知农,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

光不以为然。

轼又陈于政事堂,光忿然。

轼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

光笑之。

寻除翰林学士。

二年,兼侍读。

每进读至治乱兴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覆开导,觊有所启悟。

哲宗虽恭默不言,辄首肯之。

尝读祖宗《宝训》,因及时事,轼历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北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入镇戎,杀掠数万人,帅臣不以闻。每事如此,恐浸成衰乱之渐。’

轼尝锁宿禁中,召入对便殿,宣仁后问曰:’卿前年为何官?’曰:’臣为常州团练副使。’。

曰:’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

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

曰:’非也。’曰:’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也。’。

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

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

轼不觉哭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

已而命坐赐茶,彻御前金莲烛送归院。

三年,权知礼部贡举。

会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未能言。

轼宽其禁约,使得尽技。

巡铺内侍每摧辱举子,且持暧昧单词,诬以为罪,轼尽奏逐之。

四年,积以论事,为当轴者所恨。

轼恐不见容,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

未行,谏官言前相蔡确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太皇太后。

大臣议迁之岭南。

轼密疏:’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宜皇帝敕置狱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诏赦之,则于仁孝两得矣。’

宣仁后心善轼言而不能用。

轼出郊,用前执政恩例,遣内侍赐龙茶、银合,慰劳甚厚。

既至杭,大旱,饥疫并作。

轼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复得赐度僧牒,易米以救饥者。

明年春,又减价粜常平米,多作饘粥药剂,遣使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

轼曰:’杭,水陆之会,疫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橐中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待之。

杭本近海,地泉咸苦,居民稀少。

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

白居易又浚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民以殷富。

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浚治,宋兴,废之,葑积为田,水无几矣。

漕河失利,取给江潮,舟行市中,潮又多淤,三年一淘,为民大患,六井亦几于废。

轼见茅山一河专受江潮,盐桥一河专受湖水,遂浚二河以通漕。

复造堰闸,以为湖水畜泄之限,江潮不复入市。

以余力复完六井,又取葑田积湖中,南北径三十里,为长堤以通行者。

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遣寸草。

且募人种菱湖中,葑不复生。

收其利以备修湖,取救荒余钱万缗、粮万石,及请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

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画图,杭人名为苏公堤。

杭僧净源,旧居海滨,与舶客交通,舶至高丽,交誉之。

元丰末,其王子义天来朝,因往拜焉。

至是,净源死,其徒窃持其像,附舶往告。

义天亦使其徒来祭,因持其国母二金塔,云祝两宫寿。

轼不纳,奏之曰:’高丽久不入贡,失赐予厚利,意欲求朝,未测吾所以待之厚薄,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寿之礼。若受而不答,将生怨心;受而厚赐之,正堕其计。今宜勿与知,从州郡自以理却之。彼庸僧猾商,为国生事,渐不可长,宜痛加惩创。’

朝廷皆从之。

未几,贡使果至,旧例,使所至吴越七州,费二万四千余缗。

轼乃令诸州量事裁损,民获交易之利,无复侵挠之害矣。

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洑激射,岁败公私船不可胜计。

轼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漕河,引浙江及溪谷诸水二十余里以达于江。

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达龙山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达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达于龙山漕河,以避浮山之险,人以为便。

奏闻,有恶轼者,力沮之,功以故不成。

轼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常通,则吴中少水患。’

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

自庆历以来,松江大筑挽路,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十桥,以迅江势。

亦不果用,人皆以为恨。

轼二十年间再莅杭,有德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

又作生祠以报。

六年,召为吏部尚书,未至。

以弟辙除右丞,改翰林承旨。

辙辞右丞,欲与兄同备从官,不听。

轼在翰林数月,复以谗请外,乃以龙图阁学士出知颍州。

先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惠民河,河不能胜,致陈亦多水。

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欲注之于淮。

轼始至颍,遣吏以水平准之,淮之涨水高于新沟几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顾流颍地为患。

轼言于朝,从之。

郡有宿贼尹遇等,数劫杀人,又杀捕盗吏兵。

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家复惧其害,匿不敢言。

轼召汝阴尉李直方曰:’君能禽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

直方有母且老,与母诀而后行。

乃缉知盗所,分捕其党与,手戟刺遇,获之。

朝廷以小不应格,推赏不及。

轼请以己之年劳,当改朝散郎阶,为直方赏,不从。

其后吏部为轼当迁,以符会其考,轼谓已许直方,又不报。

七年,徙扬州。

旧发运司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

故操舟者辄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敝漏,且周船夫之乏,故所载率皆速达无虞。

近岁一切禁而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

轼请复旧,从之。

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兼侍读。

是岁,哲宗亲祀南郊,轼为卤簿使,导驾入太庙。

有赭繖犊车并青盖犊车十余争道,不避仪仗。

轼使御营巡检使问之,乃皇后及大长公主。

时御史中丞李之纯为仪仗使,轼曰:’中丞职当肃政,不可不以闻之。’

纯不敢言,轼于车中奏之。

哲宗遣使赍疏驰白太皇太后,明日,诏整肃仪卫,自皇后而下皆毋得迎谒。

寻迁礼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为礼部尚书。

高丽遣使请书,朝廷以故事尽许之。

轼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予。今高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予乎?’

不听。

八年,宣仁后崩,哲宗亲政。

轼乞补外,以两学士出知定州。

时国事将变,轼不得入辞。

既行,上书言:

“天下治乱,出于下情之通塞。

至治之极,小民皆能自通;迨于大乱,虽近臣不能自达。

陛下临御九年,除执政、台谏外,未尝与群臣接。

今听政之初,当以通下情、除壅蔽为急务。

臣日侍帷幄,方当戍边,顾不得一见而行,况疏远小臣欲求自通,难矣。

然臣不敢以不得对之故,不效愚忠。

古之圣人将有为也,必先处晦而观明,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情,毕陈于前。

陛下圣智绝人,春秋鼎盛。

臣愿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默观庶事之利害,与群臣之邪正。

以三年为期,俟得其实,然后应物而作。

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

由此观之,陛下之有为,惟忧太蚤,不患稍迟,亦已明矣。

臣恐急进好利之臣,辄劝陛下轻有改变,故进此说,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庙之福,天下幸甚。

定州军政坏驰,诸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前守不敢谁何。

轼取贪污者配隶远恶,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战法,众皆畏伏。

然诸校业业不安,有卒史以赃诉其长,轼曰:

“此事吾自治则可,听汝告,军中乱矣。

立决配之,众乃定。

会春大阅,将吏久废上下之分,轼命举旧典,帅常服出帐中,将吏戎服执事。

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至。

轼召书吏使为奏,光祖惧而出,讫事,无一慢者。

定人言:

“自韩琦去后,不见此礼至今矣。

契丹久和,边兵不可用,惟沿边弓箭社与寇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锐。

故相庞籍守边,因俗立法。

岁久法弛,又为保甲所挠。

轼奏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不报。

绍圣初,御史论轼掌内外制日,所作词命,以为讥斥先朝。

遂以本官知英州,寻降一官,未至,贬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

居三年,泊然无所蒂芥,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

又贬琼州别驾,居昌化。

昌化,故儋耳地,非人所居,药饵皆无有。

初僦官屋以居,有司犹谓不可,轼遂买地筑室,儋人运甓畚土以助之。

独与幼子过处,著书以为乐,时时从其父老游,若将终身。

徽宗立,移廉州,改舒州团练副使,徙永州。

更三大赦,遂提举玉局观,复朝奉郎。

轼自元祐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

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

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

尝自谓:

“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

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

洵晚读《易》,作《易传》未究,命轼述其志。

轼成《易传》,复作《论语说》;后居海南,作《书传》;又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

一时文人如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陈师道,举世未之识,轼待之如朋俦,未尝以师资自予也。

自为举子至出入侍从,必以爱君为本,忠规谠论,挺挺大节,群臣无出其右。

但为小人忌恶挤排,不使安于朝廷之上。

高宗即位,赠资政殿学士,以其孙符为礼部尚书。

又以其文置左右,读之终日忘倦,谓为文章之宗,亲制集赞,赐其曾孙峤。

遂崇赠太师,谥文忠。

轼三子:迈、迨、过,俱善为文。

迈,驾部员外郎。

迨,承务郎。

过字叔党。

轼知杭州,过年十九,以诗赋解两浙路,礼部试下。

及轼为兵部尚书,任右承务郎。

轼帅定武,谪知英州,贬惠州,迁儋耳,渐徙廉、永,独过侍之。

凡生理昼夜寒暑所须者,一身百为,不知其难。

初至海上,为文曰《志隐》,轼览之曰:

“吾可以安于岛夷矣。

因命作《孔子弟子别传》,轼卒于常州,过葬轼汝州郏城小峨眉山,遂家颍昌,营湖阴水竹数亩,名曰小斜川,自号斜川居士。

卒,年五十二。

初监太原府税,次知颍昌府郾城县,皆以法令罢。

晚权通判中山府。

有《斜川集》二十卷。

其《思子台赋》、《飓风赋》早行于世。

时称为”小坡”,盖以轼为”大坡”也。

其叔辙每称过孝,以训宗族。

且言:

“吾兄远居海上,惟成就此儿能文也。

七子:籥、籍、节、笈、筚、笛、箾。

论曰:

苏轼自为童子时,士有传石介《庆历圣德诗》至蜀中者,轼历举诗中所言韩、富、杜、范诸贤以问其师。

师怪而语之,则曰:

“正欲识是诸人耳。

盖已有颉颃当世贤哲之意。

弱冠,父子兄弟至京师,一日而声名赫然,动于四方。

既而登上第,擢词科,入掌书命,出典方州。

器识之闳伟,议论之卓荦,文章之雄隽,政事之精明,四者皆能以特立之志为之主,而以迈往之气辅之。

故意之所向,言足以达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为。

至于祸患之来,节义足以固其有守,皆志与气所为也。

仁宗初读轼、辙制策,退而喜曰:

“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

神宗尤爱其文,宫中读之,膳进忘食,称为天下奇才。

二君皆有以知轼,而轼卒不得大用。

一欧阳修先识之,其名遂与之齐,岂非轼之所长不可掩抑者,天下之至公也,相不相有命焉,呜呼!

轼不得相,又岂非幸欤?

或谓:

“轼稍自韬晦,虽不获柄用,亦当免祸。

虽然,假令轼以是而易其所为,尚得为轼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七-译文

苏轼,字子瞻,是眉州眉山人。十岁时,他的父亲苏轼四处游学,母亲程氏亲自教他读书,听到古今的成败,他总能说出其中的关键。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时,感慨叹息,苏轼问她说:‘如果我成为范滂,母亲你会同意吗?’程氏回答:‘你如果能成为范滂,我难道就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

到了成年时,苏轼博学多才,精通经史,每天写文章数千言,喜欢贾谊、陆贽的书。后来读了《庄子》,感叹道:‘我以前有些想法,但口里说不出来,现在看到这本书,正好说中了我的心思。’嘉祐二年,参加礼部考试。当时文章风气怪异,欧阳修想有所改变,发现了苏轼的《刑赏忠厚论》,非常惊喜,想要提拔他为第一,但又怀疑是自己的学生曾巩所写,只给了第二名;后来在《春秋》对义中又得了第一名,殿试中乙科。后来苏轼以书信见欧阳修,欧阳修对梅圣俞说:‘我应当避开这个人,让他脱颖而出。’听的人一开始都不相信,时间久了才信服。

丁母忧。五年,调任福昌主簿。欧阳修因为他的才识出众,推荐他到秘阁。试六论时,他开始起草,文章义理鲜明。再次对制策,进入三等。自宋初以来,制策进入三等的人,只有吴育和苏轼。

被任命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关中自从元昊叛乱以来,百姓贫穷,徭役繁重,岐下每年要向南山输送木筏,从渭河进入黄河,经过砥柱的险滩,官吏们因此家破人亡。苏轼调查了其中的利弊,修订了衙规,让官吏们自己选择水工按时进退,从此害处减少了一半。

治平二年,进入判登闻鼓院。英宗从藩邸听说他的名声,想按照唐朝的故事召他进入翰林,担任知制诰。宰相韩琦说:‘苏轼的才能,是远大的器量,将来一定会被天下所用。关键在于朝廷要培养他,让天下的士人没有人不敬畏和降服,都希望朝廷任用他们,然后选用他们,这样就没有人再有不同的意见了。现在突然任用他,天下的士人未必会认同,反而可能给他带来累赘。’英宗说:‘那让他修注如何?’韩琦说:‘记注与制诰相邻,不可立刻授予。不如在馆阁中给予他一个接近上级的职位,并且请求召试。’英宗说:‘试一试不就知道他能不能行了吗?苏轼难道不能行吗?’韩琦还是不同意,等到试了二论,又进入三等,被任命为直史馆。苏轼听到韩琦的话,说:‘您可以说是用德行来爱护人啊。’恰好苏轼的父亲去世,韩琦用金钱布帛来帮助办理丧事,苏轼推辞了,请求赐予一个官职,于是被赐予光禄丞。苏轼的父亲临终前,因为哥哥苏辙早逝,子孙未立,妹妹嫁给了杜氏,去世后尚未安葬,嘱托苏轼。苏轼服丧结束后,就安葬了姑姑。后来苏轼做官,可以荫庇子孙,推荐给了苏辙的曾孙苏彭。

熙宁二年,苏轼回到朝廷。王安石执政,一直厌恶苏轼的议论与自己不同,让他担任判官。熙宁四年,王安石想要改革科举、兴办学校,下诏让两制、三馆讨论。苏轼上奏议说:

选用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了解人的方法,在于要求真实。如果君相有了解人的明察,朝廷有要求真实的政策,那么即使是胥吏、皂隶也不会没有人,何况是学校贡举呢?即使沿袭现在的制度,我认为还有余力。如果君相不了解人,朝廷不要求真实,那么公卿侍从常常苦于没有人,何况是学校贡举呢?即使恢复古代的制度,我认为也不够。因为事物有兴有衰,有废有立,处于它的安定时期,即使是暴君也不能废除,等到它厌倦了,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恢复。所以风俗的变化,法律制度也随之变化,就像江河的迁徙一样,强行恢复它,那么就很难了。

庆历年间确实曾经设立过学校,但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名而已。现在如果改变现在的礼制,改变现在的风俗,又需要发动民力来修建宫殿,征收民财来养活游士。在百里之内设立官职和教师,诉讼案件在这里审理,军事谋略在这里制定,又把不遵守教诲的人流放到远方,这不是只会造成混乱,给天下带来麻烦吗?如果不大加改革,而希望对时世有益,那么和庆历年间有什么不同?所以我认为现在的学校,只需要沿袭旧制,让先王的旧物在我们这个时代不废弃就足够了。至于贡举法,实行了一百年,国家的治乱兴衰,起初并不由此决定。陛下看看祖宗的时代,贡举法与现在相比,哪个更精?言语文章,哪个更优?得到的人才,哪个更多?天下的事情,哪个办得更好?比较这四者的长短,议论就会有了结果。

现在想要改变的不过是几个方面:有人说乡试应该举荐德行而忽略文词,有人说应该专门选取策论而废除诗赋,有人说应该兼采声誉而废除封弥,有人说应该让经生不帖墨而考大义,这些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希望陛下关注那些长远和重大的事情,这些小小的法律何足挂齿。我又私下有些忧虑和过虑。关于性命的学说,自从子贡以来就不得听闻,而现在的一些学者,以谈论性命为耻,读他们的文章,浩然无当而不可穷尽;看他们的外表,超然无著而不可捉摸,这难道是真的吗?因为中人之性,安于放任而乐于虚诞。陛下又怎么会用他们呢?

议上之后,神宗醒悟道:‘我本来就有这个疑问,得到苏轼的议论,心情才释然。’当天就召见苏轼,问:‘现在政令的得失在哪里?即使是我的过失,也可以指出。’苏轼回答:‘陛下天生具有明察之性,天纵文武,不担心不明,不担心不勤,不担心不断,只是担心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希望陛下保持安静,等待事物的到来,然后应对。’神宗惊讶地说:‘你的三句话,我应该深思熟虑。凡是在馆阁的人,都应该为我深思熟虑治乱,不要有所隐瞒。’苏轼退下后,对同僚说。王安石不高兴,命令苏轼担任权开封府推官,想用事情来困扰他。苏轼决断精敏,名声更加远扬。恰逢上元节敕令府市售卖浙江的灯,并且命令降价。苏轼上疏说:‘陛下难道是以灯为乐吗?这不过是用来取悦两位皇后的。但是百姓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明白,都认为是因为这些不急之务,夺走了他们必需的生活资料。这件事虽然很小,但体面很大,希望追回之前的命令。’于是皇帝下诏取消了这件事。

当时王安石推行新法,苏轼上书论述其不便之处,说:

我想要说的不过是三句话。希望陛下团结人心,培养风俗,维护法纪。君主所依靠的不过是人心而已,就像树木有根,灯有油,鱼有水,农夫有田,商贾有财。失去了人心,就必然灭亡,这是必然的道理。自古至今,没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的。陛下也知道了人心的不悦。

自古以来,管理财政的职位只有三个司。现在陛下不把财政交给三司,无缘无故又创立了一个三司条例司,让六七个年轻人日夜在宫内研究,派出了四十多个使者,分头到外面执行任务。设立三司条例司,是为了追求利益;那六七个年轻人和四十多个使者,就是追求利益的工具。规模宏大,民众确实感到惊讶和疑惑;新法新奇,官员们都感到困惑。以万乘之尊来谈论利益,以天子的宰相来管理财政,议论纷纷,传遍千家万户,然而没有人去理会,只是说:‘我没有参与这件事,何必去管别人的议论。’拿着渔网进入江湖,告诉人说‘我不是渔夫’,不如放弃渔网,让人自己相信。驱赶鹰犬进入森林,告诉人说‘我不是猎人’,不如放开鹰犬,让野兽自己驯服。因此我认为,想要消除诽谤和恶言,召唤和谐之气,最好是废除条例司。

现在君臣日夜操劳,已经快一年了,但富国的功绩,就像捕风一样渺茫,只听说国库支出数百万缗,祠部度支五千余人而已。用这种方法,谁不能做到?而所进行的事情,道路上都知道它的难度。汴河水流浑浊,自从有百姓以来,就没有人用它来种稻。现在想要修筑陂塘来澄清它,种上万亩的稻,必须用千顷的陂塘,一年淤积一次,三年就满了。陛下却相信了这种说法,即使派人去观察地形,到处开挖,寻找水利,都是轻率而冒进,随意争辩。官府虽然知道这是错误的,也不敢立即停止或退回,召集老少,观察是否可行。如果不是明显难以实行,就必须暂时开工。官吏们草率地顺从,真以为陛下有意兴作,上面浪费国库,下面耽误农时。一旦堤防打开,水流失去了原来的路径,即使吃了议者的肉,对百姓又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古以来,征用民工,一定是用乡户。现在只听说江浙之间,几个郡县征用民工,却想要推广到全国。单身汉、妇女户,是天下的穷苦人,陛下首先想要征用他们,拥有四海的财富,却忍心不加以体恤!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租税和徭役已经都包括在内了,为什么还要再征徭役?万一后世不幸有聚敛之臣,不废除徭役,而税收仍旧,追溯根源,必然会有承担罪责的人。青苗钱放贷,自古以来就有禁令。现在陛下开始设立成法,每年都实施。虽然说不允许强制摊派,但数代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证他们不会这么做吗?预计愿意借贷的农户,必定都是贫穷无依的人,鞭挞已经够急,接着就会逃亡,不回来,就会连累邻居,这种趋势必然会出现,将来天下人都会怨恨陛下,国史也会记载,说‘青苗钱从陛下开始’,这不是很可惜吗!而且常平法,可以说是最好的了。现在想要变成青苗法,破坏那个建立这个,所丧失的更多,损害官府和百姓,即使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从前汉武帝因为财力枯竭,采用商人桑羊的建议,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称之为均输。当时商贾不行,盗贼横行,几乎导致混乱。孝昭即位后,霍光顺应民意而给予他们,天下归心,于是天下太平。没想到今天这种说法又重新出现。立法之初,费用已经很高,即使稍微有所收获,但征收商税的数额,损失必然很多。就像有人为他主人牧养牲畜,用一头牛换五只羊。一头牛的损失,就隐瞒不说;五只羊的收获,就夸耀为劳绩。现在破坏常平法而谈论青苗法的功绩,损害商税而获取均输法的利益,与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同?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议论的人一定会说:‘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因此陛下坚持己见,不顾一切,一定要实行。这是战国时期贪功的人,行险侥幸的说法,还没等到乐成,怨恨就已经产生了。我希望能让陛下结交人心,这就是我的愿望。

国家之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不在于强弱;历代的兴衰,在于风俗的厚薄,不在于富贫。君主知道这一点,就会知道什么是轻重。因此我愿陛下致力于提升道德和风俗,不希望陛下急于求成而贪图富强。爱护风俗,就像保护元气。圣人不是不知道严厉的法律可以统一众人,勇猛的人可以完成事情,忠诚厚道的人看起来迂腐,老成的人起初好像迟钝。然而他们最终都不愿意用前者代替后者,因为他们知道得到的少,而失去的多。仁宗皇帝执法非常宽松,用人有秩序,专门致力于掩盖和弥补过失,从未轻易改变旧法。考察他的成就,会说还没达到。说到用兵,十次出征就有九次失败;说到国库,勉强充足而没有多余。只是因为他的德泽深入人心,风俗知道义理,所以他在去世的时候,天下人都称颂他的仁德。议论的人看到他晚年官吏多因循守旧,事情不振作,就想用严厉的监督来纠正,用智慧来统一,招来新进勇猛的人,以图迅速取得成效。还没享受到利益,浮夸的风气已经形成。多开捷径,让人意外得到好处,公卿近臣可以轻易得到,让常人也能期望非分之想,希望风俗变得厚道,怎么可能呢?近年来朴实的人越来越少,投机取巧的人越来越多。只有陛下同情并救助他们,以简易为法则,以清净为心,才能使民德回归厚道。我愿陛下厚风俗,就是这个意思。

祖宗委托台谏,从未因为一句话而处罚过人。即使有轻微的责备,也会很快得到提升,允许他们风闻言事,而没有官长。如果言论涉及到皇帝,皇帝就会改变脸色;如果涉及到朝廷大事,宰相就会等待处罚。台谏固然未必都是贤能的人,他们所说的也未必都是正确的。然而必须培养他们的锐气,并赋予他们重权,这难道是徒然的吗?是为了打击奸臣的萌芽。现在法令严密,朝廷清明,所谓的奸臣,万无此理。然而养猫是为了除鼠,不能因为没有了鼠就养不捕鼠的猫;养狗是为了防盗,不能因为没有了盗贼就养不吠的狗。陛下难道不应该想到祖宗设立这个官职的用意,并为子孙万代考虑吗?我听说老人们常说,台谏所说的话,通常随着天下公议。公议支持的,台谏也支持;公议批评的,台谏也批评。现在舆论沸腾,怨恨纷至沓来,公议所在,陛下也知道了。我担心从现在开始,习惯成风,所有的台谏都成为执政者的私人,以至于君主孤立,纲纪一废,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我愿陛下保持纲纪,就是这个意思。

苏轼看到王安石赞扬神宗皇帝独断专行,于是试着在进士考试中提出问题,以‘晋武帝平定吴国因为独断而成功,苻坚讨伐晋国因为独断而失败,齐桓公专任管仲而称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亡,事情相同而功绩不同’来提问,王安石非常愤怒,让御史谢景温上奏他的过错,追查无果,苏轼于是请求外调,担任杭州通判。高丽进贡,使者给官吏送钱,文书上写着甲子。苏轼拒绝说:‘高丽向我朝称臣,却不遵循正朔,我怎么敢接受!’使者改用熙宁年号,苏轼才接受。

当时新法不断出台,苏轼在其中,每次都设法利用法律来便民,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后来调任密州知州。司农实行手实法,不按时实行的人以违制论处。苏轼对提举官说:‘违制的处罚,如果是朝廷的决定,谁敢不服从?现在是从司农开始的,这是擅自制定法律。’提举官惊讶地说:‘您暂且慢慢来。’不久,朝廷知道这个法律伤害了百姓,就废除了它。

发生了盗窃事件,安抚司派遣三班使臣带领凶猛的士兵来抓捕,士兵凶狠暴虐,甚至用禁止的物品诬陷百姓,进入百姓家中争斗杀人,还害怕罪行暴露而惊慌失措,准备制造混乱。百姓们逃跑到苏轼那里诉苦,苏轼接过他们的书信却不看,说:‘绝不会到这种地步。’散乱的士兵听到这话,稍微安定下来,苏轼慢慢地派人将他们召出来处决。后来苏轼被调任徐州知州。

黄河在曹村决口,泛滥到梁山泊,溢出南清河,汇聚到城下,水位不断上涨,城墙即将崩溃,富裕的百姓争相出城躲避洪水。苏轼说:‘富裕的百姓如果出城,民心就会动摇,我和谁一起守城呢?我在这里,洪水决不能摧毁城墙。’他驱使人们重新回到城中。苏轼到武卫营,呼唤士兵长说:‘河水将要毁坏城墙,事情紧急,即使是禁军也要为我尽力。’士兵长说:‘太守都不避水患,我们这些小人物,应当效命。’于是他带领士兵拿着畚箕和铁锹出去,筑起了东南长堤,从戏马台开始,一直延伸到城墙。雨夜不停,城墙没有沉陷到第三版。苏轼住在堤上,路过家门也不进去,让官吏分段守卫,最终保全了城墙。苏轼又请求朝廷调来人手加固旧城墙,建造木制堤岸,以防洪水再次来袭。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

苏轼被调任湖州知州,上表表示感谢。又因为不敢直言对百姓不利的事情,就用诗歌进行讽刺,希望对国家有所补益。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摘录了他的表章中的话,并诬陷他所作的诗是诽谤,将他逮捕并关押在台狱中,想要处死他,但经过长时间的审讯,最终没有定案。神宗皇帝独自对他表示同情,将他安置在黄州担任团练副使。苏轼与农民和山野老人一起,在东坡建造房屋,自号‘东坡居士’。

三年后,神宗多次有意重新任用苏轼,但总是被当权者阻止。神宗曾对宰相王珪、蔡确说:‘国史非常重要,可以命令苏轼来完成。’王珪面露难色。神宗说:‘苏轼不行,暂且用曾巩。’曾巩进献了《太祖总论》,神宗不同意,于是亲自写信将苏轼调到汝州,信中说:‘苏轼被贬居思过,岁月越长,人才越难求,我不忍心最终放弃他。’苏轼还没到汝州,就上书自陈饥寒,他有田地在常,希望得到那里的安置。朝廷的奏章傍晚送入,晚上就得到了批准。

苏轼路过金陵,见到王安石,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和大规模的监狱,是汉、唐灭亡的征兆。祖宗以仁爱厚道治理天下,正想改变这些。现在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地区多次发生大狱,您难道没有一句话来拯救吗?’王安石说:‘这两件事都是吕惠卿引起的,我在外任职,怎么敢说话?’苏轼说:‘在朝中就说话,在外任职就不说话,这是侍奉君主的常规礼仪。上面对待您,不是常规礼仪,您对待上面,难道可以是常规礼仪吗?’王安石厉声说:‘王安石必须说话。’又说:‘从王安石嘴里说出来,从苏轼耳朵里进去。’又说:‘人必须知道,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应该为了行一不义之事而杀害一个无辜之人。’苏轼开玩笑说:‘现在的君子,争着减少半年的考核期,即使杀人也愿意。’王安石笑而不语。

苏轼到了常州,神宗驾崩,哲宗即位,苏轼被任命为朝奉郎、登州知州,后来又被召回朝廷担任礼部郎中。苏轼与司马光、章惇交好。当时司马光担任门下侍郎,章惇担任枢密院知院,两人不合,章惇经常用嘲笑和侮辱来困扰司马光,司马光感到非常痛苦。苏轼对章惇说:‘司马君实时望很高。以前许靖以虚名无实,被蜀先主看不起,法正说:“许靖的虚名,传播四海,如果不加礼遇,一定会成为轻视贤才的累赘。”先主接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任命许靖为司徒。许靖都不可以轻慢,何况君实呢?”章惇认为他说得对,司马光也因此稍微安心。

苏轼被任命为起居舍人。他从忧患中崛起,不想突然担任重要职位,向宰相蔡确辞让。蔡确说:‘您已经徘徊了很久,朝中没有比您更优秀的人。’苏轼说:‘以前林希也在馆中,年纪也很大。’蔡确说:‘林希难道应该排在您前面吗?’最终没有同意。元祐元年,苏轼以七品官职进入侍延和,立即被赐予银色和红色服饰,后来升任中书舍人。

最初,祖宗时期,差役制度实行已久,编户充役的人不熟悉自己的差役,而且虐待他们,导致很多人破产,乡村的百姓甚至整年都不能休息。王安石担任神宗宰相时,改为免役制度,让户主根据差役的高低出钱雇佣人服役,执行者过度征收,认为这是百姓的痛苦。司马光担任宰相,知道免役制度的害处,却不知道它的好处,想要恢复差役制度,设立机构,苏轼被选中参与。苏轼说:‘差役和免役各有利弊。免役的害处是聚敛民财,十家九空,财富聚集在上层,而下面却有钱荒的问题。差役的害处是百姓经常在官府服役,不能专注于农业,而贪婪的官吏和狡猾的胥吏得以趁机作奸。这两种害处的轻重,大致相当。’司马光说:‘对您来说怎么样?’苏轼说:‘法度相互继承则事情容易成功,事情逐渐推进则百姓不会感到惊慌。三代的法律,兵农合一,到秦朝开始分为二,到唐朝中期,将所有的府兵都改为长征的士兵。从那时起,百姓不知道兵,士兵不知道农,农民出粮食布匹来养活士兵,士兵用生命来保卫农民,天下因此安定。即使圣人再起,也不能改变这个局面。现在免役制度,实际上很类似这一点。您想要突然废除免役制度而恢复差役制度,就像废除长征制度而恢复民兵制度一样,这是不容易的。’司马光不同意。

苏轼又在政事堂上陈述了自己的观点,司马光非常愤怒。苏轼说:‘以前韩魏公在陕西检阅义勇军时,您作为谏官,非常努力地与他争论,韩公不高兴,您也不顾。我以前听您详细说过这件事,难道现在您做了宰相,就不允许我尽情发言吗?’司马光笑了。不久之后,他被任命为翰林学士。

二年,苏轼兼任侍读。每次进读有关治乱兴衰、邪正得失的内容时,总是反复开导,希望有所启发。哲宗虽然沉默寡言,但总是点头同意。曾经读祖宗的《宝训》,趁机评论时事,苏轼详细地说:‘现在赏罚不明,善恶无法劝阻;又黄河的走势正往北流,却强迫它往东流;西夏人入侵镇戎,杀害抢掠数万人,帅臣不向上报告。每件事都是这样,恐怕会逐渐形成衰败混乱的趋势。’

苏轼曾经在宫中过夜,被召入便殿对答,宣仁皇后问他:‘你前年担任什么官职?’他回答:‘臣是常州团练副使。’皇后问:‘现在是什么官职?’他回答:‘臣现在担任翰林学士。’皇后问:‘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这个地步?’他回答:‘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皇后说:‘不是这个原因。’他说:‘难道是大臣们推荐吗?’皇后说:‘也不是。’苏轼惊讶地说:‘臣虽然无才无德,不敢通过其他途径晋升。’皇后说:‘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读您的文章,都会赞叹说:“奇才,奇才!”只是没有来得及任用您。’苏轼忍不住哭出声来,宣仁皇后和哲宗也流泪,左右的人都感动得流泪。后来命令他坐下并赐予茶,撤掉御前的金莲烛送他回院。

三年,苏轼代理知礼部贡举。恰逢大雪严寒,士人们坐在庭院中,冷得说不出话来。苏轼放宽了禁令,让他们充分展示自己的才能。巡逻的内侍经常侮辱举子,并且用暧昧的言语诬陷他们,苏轼将他们全部奏报驱逐。

四年,因为连续上奏论事,被掌权的人所憎恨。苏轼担心自己不被容忍,于是请求外调,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杭州知州。在他还未出发之前,谏官们说前任宰相蔡确在任安州知州时,写诗借郝处俊的事情来讽刺太皇太后。大臣们商议要将他调往岭南。苏轼秘密上疏说:‘如果朝廷轻视蔡确的罪行,那么对皇帝的孝治就不够;如果重罚蔡确,那么对太皇太后的仁政也是一种损害。我认为应该由皇帝下令设立监狱逮捕蔡确,太皇太后再亲自下诏赦免他,这样既体现了仁慈又体现了孝道。’宣仁皇后虽然认为苏轼的话有道理,但并没有采纳。苏轼离开京城,按照前任执政的恩例,被派内侍赐予龙茶、银合,给予了厚重的慰劳。

到了杭州后,遇到了大旱,饥荒和瘟疫同时发生。苏轼向朝廷请求,减免本路上供米的三分之一,又得到了赐予度僧牒,用米来救济饥民。第二年春天,他又降价出售常平米,大量制作粥和药剂,派遣使者带着医生分坊治病,救活了很多人。苏轼说:‘杭州是水陆交通要地,瘟疫死亡的人数比其他地方要多。’于是他筹集了二千缗钱,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五十两黄金,用来建造病坊,并逐渐储备钱粮以备不时之需。

杭州原本靠近海边,地下的泉水咸苦,居民很少。唐代刺史李泌开始引西湖的水来建造六口井,使民众有了足够的水。白居易又疏浚西湖的水流入漕河,从漕河流入田地,灌溉面积达到一千顷,使民众变得富裕。湖水中有大量的水草,从唐代到钱氏时期,每年都会进行疏浚,但宋朝兴起后,这项工作被废弃,水草堆积成田地,水几乎没有了。漕河失去了水源,只能依靠江潮,船只行驶在市中,江潮又常常淤积,每三年清理一次,给民众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六口井也几乎废弃了。苏轼看到茅山的一条河专门接收江潮,盐桥的一条河专门接收湖水,于是他疏浚了两条河以畅通漕运。他还修复了堰闸,作为湖水蓄泄的界限,江潮不再进入市中。他用剩余的力量修复了六口井,又把水草堆积到湖中,南北长三十里,修筑了一条长堤供行人通行。吴地的人们种植菱角,春天就会割除,不留寸草。他还招募人在湖中种植菱角,使水草不再生长。他收取这些收益来维修湖泊,拿出救济灾荒的余钱万缗、粮食万石,以及请得百僧度牒来招募劳役。堤坝建成后,他在上面种植了荷花和杨柳,看起来像一幅画,杭州人称之为苏公堤。

杭州的僧人净源,以前住在海边,与外国商人有交往,商船到达高丽时,双方都赞誉他。元丰末年,高丽的王子义天来朝见,净源因此去拜访他。净源去世后,他的徒弟偷了他的画像,附在商船上告知高丽。义天也派他的徒弟来祭拜,并带来了他国母的两座金塔,说是祝福两宫太后长寿。苏轼没有接受,上奏说:‘高丽很久没有进贡,失去了丰厚的赏赐,想要请求朝见,但我们不知道朝廷将如何对待他们,所以他们趁着祭拜亡僧的机会来行祝寿之礼。如果我们接受而不回应,他们会产生怨恨;如果我们接受并给予厚重的赏赐,那就正中了他们的计谋。现在应该不让他们知道,由州郡自行处理。那些狡猾的僧人和商人,给国家带来了麻烦,这种风气不能任其发展,应该严厉惩处。’朝廷都同意了他的意见。不久,贡使果然来了,按照旧例,使者到达吴越七州,费用达到二万四千余缗。苏轼命令各州根据实际情况削减费用,使民众获得了交易的利益,不再受到侵扰的危害。

浙江的潮水从海门东来,势头如雷霆,而浮山屹立在江中,与渔浦等山交错,回旋激荡,每年毁坏公私船只不计其数。苏轼提议从浙江上游的石门开始,沿着山势向东开凿漕河,引浙江和溪谷的水二十多里到江中。又沿着山势修筑河岸,不到十里就到达龙山的慈浦,从浦北转向小岭,开凿六十五丈的山岭到达岭东的古河,疏浚古河数里到达龙山的漕河,以避开浮山的险阻,人们认为这样做很方便。他上奏朝廷,但有人恶意中伤他,极力阻挠,工程因此未能完成。

苏轼又说:‘三吴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松江流入大海。海每天两次潮水,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要淤塞江路,而江水清澈快速,随潮水流动就能清洗淤泥,海口因此常常畅通,吴中地区的水患就少。以前苏州以东,公私船只都靠篙撑行,没有陆路运输。自从庆历以来,松江大规模修建运输道路,建造长桥以阻断江路,所以现在三吴地区水患频繁,我想开凿运输道路,建造十座桥梁,以加快江水的流速。’但这些建议也没有被采纳,人们都感到遗憾。苏轼在二十年间两次到杭州任职,对民众有恩德,家家户户都有他的画像,饮食时都会为他祝福,还为他建造了生祠来报答。

六年,被召回朝廷担任吏部尚书,但还未到任。因为他的弟弟苏辙被任命为右丞,改为翰林承旨。苏辙辞去右丞职务,想要和哥哥一起担任从官,但朝廷没有同意。苏轼在翰林院任职几个月后,因为受到诽谤而请求外调,于是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出知颍州。在此之前,开封的各县多次发生水患,官吏没有探究原因,只是简单决堤,将水注入惠民河,但河的容量有限,导致陈州也发生了水患。官吏们还计划开凿邓艾沟与颍河并行,并计划开凿黄堆以注入淮河。苏轼刚到颍州,就派官吏用水平仪测量,发现淮河的涨水高度比新沟高出一丈,如果开凿黄堆,淮河的水会倒灌到颍州,造成灾害。他向朝廷上奏,朝廷同意了他的意见。

郡里有长期为非作歹的强盗尹遇等人,多次抢劫杀人,还杀害了抓捕盗贼的官吏和士兵。朝廷因为按照名字抓捕而没有抓到,被杀害家庭的家属又害怕他们的报复,不敢声张。苏轼召见汝阴尉李直方说:‘如果你能抓到他们,我会在朝廷上为你大力争取优厚的奖赏;如果抓不到,我也会以你失职为由上奏免你的职。’李直方有老母,而且年纪很大,在告别母亲后出发。他侦察到了盗贼的藏身之处,分头捕捉他们的同党,亲手用戟刺杀了尹遇,抓住了他。朝廷认为他做得不够,奖赏不够。苏轼请求用自己的年功,应当晋升为朝散郎的官阶,作为对李直方的奖赏,但朝廷没有同意。之后,吏部为了苏轼的晋升,用这个机会符合他的考核,苏轼说已经答应李直方了,但朝廷没有回复。

七年,调任扬州。以前发运司主管东南的漕运法,允许船夫私自装载货物,征税时不能阻碍。因此船夫们很快致富,把官船当作自己的家,修补损坏的地方,还帮助船夫解决困难,所以所载货物通常都能快速到达而不会有问题。近年来,所有这些都禁止了,船夫们生活困苦,很多人偷载货物来维持生计,公私双方都感到痛苦。苏轼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同意了。不到一年,他被召回朝廷担任兵部尚书,并兼任侍读。

这一年,哲宗亲自祭祀南郊,苏轼担任卤簿使,引导皇帝进入太庙。有十几辆红布车和青盖车争道,不顾仪仗队。苏轼让御营巡检使去询问,原来是皇后和大长公主。当时御史中丞李之纯担任仪仗使,苏轼说:‘中丞的职责是严肃政事,不能不报告。’李之纯不敢说话,苏轼在车内上奏。哲宗派人带着奏疏快马加鞭去禀报太皇太后,第二天,下诏整顿仪仗队,从皇后以下都不准迎接拜见。不久,苏轼被提升为礼部尚书,兼任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

高丽派使者请求书籍,朝廷按照惯例全部同意了。苏轼说:‘汉东平王请求诸子及《太史公书》,我们都不肯给。现在高丽所请求的,比这还要多,难道可以给他们吗?’但朝廷没有听从。

八年,宣仁皇后去世,哲宗亲政。苏轼请求外调,以两学士的身份出知定州。当时国家大事即将发生变化,苏轼未能入宫辞行。出发后,上书说:’天下的安定与混乱,取决于民间情绪的畅通与否。在最好的治理下,普通百姓都能表达自己的意愿;而在大乱之际,即使是亲近的大臣也无法传达自己的声音。陛下在位九年,除了执政和台谏之外,未曾与其他大臣接触。现在刚刚开始听政,应当把畅通民间情绪、消除阻碍作为首要任务。我日日侍奉在陛下身边,现在正要戍边,连一面也见不到就出发了,何况我这个疏远的小臣想要自通,更是难上加难。然而,我不敢因为不能面见陛下而放弃忠诚。古代的圣人要有所作为,必定先在暗中观察光明,在静止中观察动态,这样万物的真实情况就会完全呈现在面前。陛下圣明智慧,正值壮年。我愿陛下虚心遵循道理,一切尚未有所作为,暗中观察各种事物的利弊,以及群臣的邪正。以三年为期,等到真相大白,然后再根据情况采取行动。这样,一旦行动之后,天下人没有怨言,陛下也不会后悔。从这个角度来看,陛下有所作为,只担心太早,不担心稍晚,这一点已经很明确了。我担心那些急于求成、贪图利益的臣子,会劝陛下轻易改变政策,因此提出这个建议,希望陛下留心,这是国家社稷和百姓的大幸。’

定州的军政管理混乱,卫兵骄横懒惰,不进行训练,军校侵吞他们的粮饷和赏赐,前任守将不敢过问。苏轼将贪污者流放到偏远的地方,修缮营房,禁止饮酒赌博,军中的衣食逐渐充足,于是部署战法,士兵们都敬畏服从。然而,军校们仍然不安,有士兵因为贪污问题告发他们的长官,苏轼说:’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可以,如果听你们告发,军中就要乱了。’立即将贪污者流放,士兵们才安定下来。正值春天大阅兵,将领们久不区分上下等级,苏轼命令恢复旧制,自己身着常服走出帐篷,将领们身着军服执行职务。副总管王光祖自认为是老将,对此感到羞耻,称病不来。苏轼召来书吏让他起草奏章,王光祖害怕而出,事情结束后,没有人敢怠慢。

定州人说:’自从韩琦离开后,就没有见过这样的礼节了。’契丹长期和平,边防士兵无法使用,只有沿边弓箭社与敌人相邻,以射箭自卫,仍然被称为精锐。前任宰相庞籍守边,根据习俗制定法律。时间久了,法律松弛,又受到保甲制度的干扰。苏轼上奏请求免除保甲和两税折变科配,没有得到回复。

绍圣初年,御史弹劾苏轼掌管内外制时所作的词命,认为是在讽刺和斥责先朝。于是以本官身份被任命为英州知州,不久降职一级,还未到任,又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惠州。居住了三年,平静地生活,无论贤愚,都赢得了他们的欢心。后来又被贬为琼州别驾,居住在昌化。昌化是以前的儋耳地,不适合人居住,药物和食物都没有。最初租用官房居住,官员还认为不行,苏轼于是买地建造房屋,儋耳人运送砖瓦帮助他。他只和幼子苏过一起生活,以著书为乐,时常和当地老人交往,好像要终身如此。

徽宗即位后,被调到廉州,改为舒州团练副使,再迁到永州。经过三次大赦,于是被任命为玉局观提举,恢复朝奉郎。苏轼自元祐以来,从未因为年功请求升迁,所以官职止于此。建中靖国元年,在常州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苏轼和他的弟弟苏辙,在师父苏洵的指导下学习写作,后来被认为是天生的才华。他曾自谓:’写作就像行云流水,一开始没有固定的形式,只是常常按照应该走的路走,停在不能停留的地方。’即使是嬉笑怒骂的言辞,都可以书写和朗诵。他的文章博大精深,光芒四射,雄视百代,自从有文章以来,这样的文章也是少见的。苏洵晚年读《易经》,撰写《易经传》未完成,让苏轼继续他的志向。苏轼完成了《易经传》,又撰写了《论语说》;后来居住在海南,撰写了《书传》;还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当时的文人如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陈师道,当时无人知晓,苏轼对待他们如同朋友,从未以师生自居。

从成为举人到出入宫廷,苏轼始终以爱君为本,忠诚正直,大节凛然,在群臣中无人能出其右。只是因为被小人嫉妒排挤,不能在朝廷中安心任职。

高宗即位后,追赠苏轼资政殿学士,以其孙子苏符为礼部尚书。又因为他的文章,让他身边的侍从整天阅读,忘记了吃饭,称他为文章的宗师,亲自撰写集赞,赐给他的曾孙苏峤。于是追赠太师,谥号文忠。苏轼有三个儿子:苏迈、苏迨、苏过,都擅长写作。苏迈是驾部员外郎。苏迨是承务郎。

苏过字叔党。苏轼任杭州知州时,苏过十九岁,以诗赋通过两浙路考试,礼部考试不中。等到苏轼任兵部尚书,苏过担任右承务郎。苏轼任定武帅时,被贬为英州知州,再贬惠州,迁儋耳,逐渐迁到廉州、永州,只有苏过一直陪伴在身边。无论是生活所需,还是昼夜寒暑,苏过都一一承担,不知其难。最初到海上时,苏过写了一篇《志隐》,苏轼阅读后说:’我可以安心在岛夷之地了。’于是命令他撰写《孔子弟子别传》,苏轼在常州去世,苏过将苏轼安葬在汝州郏城小峨眉山,于是家住在颍昌,经营了几亩湖阴水竹,命名为小斜川,自号斜川居士。去世时,享年五十二岁。

最初监管太原府税收,后来担任颍昌府郾城县知县,都因为法令被罢免。晚年代理中山府通判。有《斜川集》二十卷。他的《思子台赋》、《飓风赋》很早就流传于世。当时被称为’小坡’,因为苏轼被称为’大坡’。他的叔叔苏辙常常称赞苏过孝顺,以此教育宗族。他还说:’我哥哥远居海上,只有这个儿子能写文章。’他有七个儿子:苏籥、苏籍、苏节、苏笈、苏筚、苏笛、苏箾。

评论说:苏轼自幼时,有士人将石介的《庆历圣德诗》传到蜀中,苏轼列举诗中提到的韩、富、杜、范等贤人向他的老师提问。老师感到奇怪,问他原因,他说:’正是想要认识这些人。’这表明他已经有与当世贤哲比肩的志向。弱冠之年,父子兄弟来到京师,一天之内声名鹊起,震动四方。后来登科及第,选拔为词科,进入朝廷掌管文书,出外担任地方官员。他的器识宏大,议论卓越,文章雄健,政事精明,这四者都能以坚定的意志为主,以豪放的气概为辅。因此,他的志向所向,言辞足以表达他的策略,行动足以实现他的抱负。至于灾祸的到来,他的节义足以坚守他的信念,这些都是志向和气概的体现。仁宗初期阅读苏轼、苏辙的制策,退朝后高兴地说:’我今天为子孙找到了两个宰相。’神宗特别喜爱他的文章,在宫中阅读,忘记了吃饭,称他为天下奇才。两位皇帝都有能力了解苏轼,但苏轼最终没有得到重用。欧阳修先看出了他的才华,他的名声也因此与欧阳修齐名,这难道不是苏轼的才华无法掩盖,是天下至公的吗?相不相由命,唉!苏轼不能成为宰相,这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有人说:’苏轼如果稍微收敛锋芒,即使不能得到重用,也可以避免灾祸。’虽然如此,假如苏轼因此而改变自己的行为,还能称得上是苏轼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七-注解

苏轼:苏轼(1037年-1101年),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著名文学家、书画家、政治家。眉州眉山人,是宋代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与父苏洵、弟苏辙并称‘三苏’。

子瞻:苏轼的字,‘子瞻’意为‘有远见的人’。

眉州眉山人:指苏轼的籍贯,眉州即今天的四川省眉山市。

范滂传:《范滂传》是东汉史学家范晔所著《后汉书》中的一篇传记,记载了东汉名士范滂的生平事迹。

母程氏:苏轼的母亲,程氏,是一位有文化修养的女性。

经史:经,指儒家经典;史,指历史著作。这里指儒家经典和历史著作。

贾谊、陆贽书:贾谊和陆贽都是西汉时期的文学家和政治家,他们的著作被苏轼所推崇。

庄子:《庄子》是道家经典之一,由战国时期庄子及其后学所著。

礼部:宋代官署名,掌管礼仪、科举等事务。

欧阳修: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

刑赏忠厚论:苏轼的一篇著名文章,主张刑赏应当宽厚。

制策:科举考试中的一种文体,要求考生对时政问题提出对策。

殿试:科举考试中的最高一级考试,由皇帝亲自主持。

乙科:科举考试中的科目之一,仅次于甲科。

秘阁:宋代国家图书馆,也是学术机构。

六论:科举考试中的六篇策论。

大理评事:官职名,掌管司法审判。

签书凤翔府判官:官职名,凤翔府的判官,负责地方行政和司法。

元昊:西夏的开国皇帝,元昊叛乱是指西夏对北宋的叛乱。

南山木筏:南山地区出产的木材,通过木筏运输。

砥柱:砥柱山,位于河南省三门峡市,是黄河上的一个险滩。

登闻鼓院:宋代官署名,负责受理百姓上奏的冤屈。

翰林:宋代官署名,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令和文书。

知制诰:官职名,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令。

韩琦:韩琦(1008年-1075年),北宋政治家,宰相。

梅圣俞:梅圣俞(1002年-1060年),北宋文学家。

光禄丞:官职名,光禄寺的丞,负责宫廷膳食等事务。

熙宁:北宋神宗年号。

王安石:王安石是北宋的一位政治家、文学家,推行新法改革。

科举:中国古代的一种选拔官员的制度。

贡举:贡举是古代的一种选拔官员的制度,通过考试选拔人才。

庆历:宋仁宗赵祯的年号。

性命之说:指关于人的生命和命运的理论。

子贡:孔子的弟子,字子贡。

神宗:指宋神宗赵顼,北宋第五位皇帝。

上元:宋神宗赵顼的年号。

新法:王安石推行的一系列政治改革措施。

人心:指人民的心意,这里指民众的支持和信任。

祖宗以来:自祖先以来,指代先祖留下的传统和制度。

治财用者:管理财政的人。

三司:古代中国的官署名称,主要负责财政、户籍和工程。

陛下:对皇帝的尊称。

制置三司条例一司:设立一个专门负责制定三司条例的机构。

六七少年:指六七个年轻人。

使者:古代派往他处传达命令或进行某种任务的人。

求利之名:追求利益的名称。

求利之器:追求利益的工具。

造端宏大:开始时规模宏大。

民实惊疑:民众实际上感到惊慌和怀疑。

创法新奇:制定的新法新奇。

吏皆惶惑:官员们都感到慌乱和困惑。

万乘之主:指皇帝,古代皇帝出行时乘坐的车有万乘。

天子之宰:指宰相,天子的助手。

操网罟而入江湖:拿着渔网进入江湖。

捐网罟而人自信:放弃渔网,人们自然相信。

驱鹰犬而赴林薮:驱赶鹰犬进入森林。

放鹰犬而兽自驯:放开鹰犬,野兽自然驯服。

谗慝:诽谤和恶言。

和气:和谐之气,指和平的氛围。

条例司:负责制定条例的官署。

宵旰:形容日夜不停地工作。

富国之功:使国家富裕的功绩。

内帑:皇帝的私人财库。

祠部:古代官署,负责祭祀事务。

度:计划,打算。

汴水:古代黄河的一段,流经今河南省开封市。

陂:人工挖成的蓄水池。

官吏:官员。

乡户:古代的户籍单位。

江、浙之间:长江和钱塘江之间,指今江苏、浙江一带。

顾役:雇佣劳役。

单丁、女户:单身男子和女性户主的家庭。

杨炎:唐代著名政治家、改革家。

两税:唐代杨炎所提出的税制改革。

租调与庸:古代的租税和徭役。

青苗放钱:指青苗法,宋代王安石变法中的一项措施。

常平之法:指常平仓制度,古代国家为稳定物价而设置的储备制度。

贾人桑羊之说:指商人的经营策略。

均输:古代一种经济政策,即由国家统一收购和销售商品。

霍光:西汉权臣,辅佐汉昭帝和汉宣帝。

归心:心归一处,指人心所向。

贾人:商人。

盗贼:盗贼。

孝昭:西汉昭帝。

顺民所欲:顺应民众的愿望。

战国:战国时期,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时期。

贪功之人:贪图功名利禄的人。

行险侥幸之说:冒险侥幸的言论。

结人心:赢得人心。

道德:道德品质。

风俗:社会风俗。

青苗法:宋代王安石变法中的一项措施。

常平仓:古代国家为稳定物价而设置的储备制度。

府库:国家仓库。

台谏:指御史台和谏院,是宋代负责监察和弹劾官员的机构。

乘舆:皇帝的车。

廊庙:朝廷。

养猫以去鼠:养猫来驱赶老鼠。

畜狗以防盗:养狗来防止盗窃。

台谏所言:台谏官员的言论。

公议:公众的意见。

执政:执政的官员。

纪纲:国家的法纪。

晋武平吴:晋武帝平定吴国。

苻坚伐晋:前秦苻坚攻打晋国。

齐桓专任管仲而霸:齐桓公任用管仲而称霸。

燕哙专任子之而败:燕哙任用子之而败亡。

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晋武帝独断专行而取胜,苻坚独断专行而败亡,齐桓公专任管仲而称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亡,同一件事而结果不同。

安石:指王安石。

发策:出题考试。

高丽:古朝鲜半岛上的国家,今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手实法:一种征税方法。

提举官:负责执行某种事务的官员。

擅造律:擅自制定法律。

通判:古代地方行政官员的副职。

安抚司:安抚司是宋代地方行政机构之一,负责安抚地方,处理地方政务,相当于现代的地方政府。

三班使臣:三班使臣是宋代官职,负责传达皇帝的命令,巡视地方,处理紧急事务。

悍卒:悍卒指凶猛的士兵,这里指那些凶暴的士兵。

禁物:禁物指禁止流通的物品,这里指被士兵诬指为非法物品。

轼:指苏轼,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

奔诉:奔诉指急忙跑来报告,这里指民众急忙来报告情况。

河决:河决指河流决口,这里指黄河决口。

梁山泊:梁山泊是宋代一个著名的湖泊,位于今山东省境内。

南清河:南清河是黄河的一条支流,位于今山东省境内。

泛:泛指水流漫溢。

武卫营:武卫营是宋代的一种军事编制,负责宫廷和皇室的保卫。

畚锸:畚锸是古代的一种农具,这里指用来筑堤的工具。

戏马台:戏马台是古代的一种建筑,位于今山东省境内。

沈:沈同“沉”,指下沉,这里指城池被水淹没。

黄州团练副使:黄州团练副使是苏轼被贬谪后的官职。

东坡居士:东坡居士是苏轼的号,表示他在东坡建有居所。

王珪:王珪是北宋的一位宰相。

蔡确:宋代官员,曾任宰相。

曾巩:曾巩是北宋的一位文学家、政治家。

太祖总论:太祖总论是曾巩撰写的一篇关于宋太祖赵匡胤的论述。

移轼汝州:移轼汝州指将苏轼调往汝州任职。

黜居:黜居指被贬谪居住。

磨勘:磨勘是宋代官员考核晋升的一种制度。

金陵:金陵是南京的古称。

汉、唐灭亡之兆:汉、唐灭亡之兆指历史上的汉、唐王朝灭亡的预兆,这里指大兵大狱是危险的信号。

许靖:许靖是东汉末年的一位名士。

法正:法正是三国时期蜀汉的一位谋士。

蜀先主:蜀先主指刘备,蜀汉的开国皇帝。

司徒:司徒是古代的一种官职,位高权重。

门下侍郎:门下侍郎是宋代的一种官职,负责协助宰相处理政务。

枢密院:枢密院是宋代的一种军事机构,负责军事事务。

谑侮:谑侮指戏谑侮辱。

起居舍人:起居舍人是宋代的一种官职,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

宰相:宰相是古代的一种官职,位高权重,负责国家政务。

免役:免役是王安石变法中的一项政策,免除农民的徭役。

差役:差役是古代的一种徭役制度,农民需要轮流服徭役。

掊敛:掊敛指搜刮民财。

钱荒:钱荒指货币供应不足,物价上涨。

府兵:府兵是古代的一种军事制度,士兵在府中服役。

长征之卒:长征之卒指长期在外作战的士兵。

镇戎:镇戎是宋代的一个军事重镇。

帅臣:帅臣指军事统帅。

谏官:古代官职,负责向皇帝进谏,监督官员的行为。

翰林学士:翰林学士是宋代的一种官职,负责起草诏令、撰写文章。

侍读:官职,负责在皇帝身边阅读书籍。

巡铺内侍:巡铺内侍是宋代宫廷中的一种官职,负责巡视宫廷。

暧昧单词:暧昧单词指含糊不清的话语,这里指用来陷害举子的借口。

当轴者:指当时掌握实权的人,即权势显赫的官员。

龙图阁学士:宋代官职,为皇帝的文学侍从官,负责起草文告、诗赋等。

知杭州:宋代地方行政官职,负责杭州一地的行政事务。

安州:宋代地名,位于今湖北省。

岭南:指中国南方的广东、广西、福建、江西、湖南等地区。

密疏:秘密上书皇帝的奏章。

宣仁后:指宋仁宗赵祯的皇后曹氏,因其谥号宣仁皇后而得名。

内侍:古代官职,负责皇帝的日常事务。

龙茶:古代名茶,产于浙江杭州。

银合:银制的盒子,用于装茶叶。

上供米:指地方上向朝廷缴纳的粮食。

度僧牒:古代官方发给僧侣的证明文件。

粜:出售。

常平米:常年的平价米,指官府储备的平价粮食。

饘粥:稠粥,一种稠密的粥。

药剂:药物。

杭:指杭州。

水陆之会:指交通便利的地方。

漕河:古代运输粮食的水道。

葑:水草,可用于种植。

钱氏: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国姓。

漕河失利:漕河运输失败。

江潮:长江的潮水。

淘:清理,疏浚。

茅山:山名,位于今江苏省。

盐桥:桥梁名,位于今浙江省杭州市。

堰闸:水闸。

湖中:指西湖。

苏公堤:宋代苏轼所建,位于杭州西湖。

杭僧净源:杭州的僧人净源。

舶客:航海的商人。

义天:高丽王子。

度牒:古代官方发给僧侣的证明文件。

朝散郎:宋代官职,为文学侍从官。

开封:宋代都城,今河南省开封市。

惠民河:河流名,位于今河南省。

邓艾沟: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颍河:河流名,位于今河南省。

淮:淮河,河流名,位于今中国东部。

宿贼:长期为非作歹的盗贼。

尉: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警察。

缉:侦查。

格:规定,准则。

兵部尚书:宋代官职,负责兵部事务。

卤簿使:官职,负责皇帝出行时的仪仗队。

赭繖犊车:一种装饰华丽的车辆。

青盖犊车:一种装饰华丽的车辆。

仪仗使:官职,负责皇帝出行时的仪仗队。

中丞:官职,相当于现在的监察御史。

肃政:严肃政治,指维护政治秩序。

卤簿:皇帝出行时的仪仗队。

端明殿学士:宋代官职,为皇帝的文学侍从官。

翰林侍读学士:宋代官职,为皇帝的文学侍从官。

礼部尚书:宋代礼部的最高官员。

汉东平王:指汉代东平王刘苍。

太史公书:指《史记》,由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所著。

哲宗:指宋哲宗赵煦,宋神宗赵顼之子,即位时年幼,由高太后摄政。

定州: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河北省。

通塞:指通达与阻塞,比喻政治上的畅通与阻塞。

帷幄:指皇帝的行宫或内室,比喻皇帝的权力所在。

戍边:指在边境守卫边疆。

军校:指军队中的军官。

廪赐:指军粮和赏赐。

配隶:指流放或贬谪。

保甲:宋代的一种户籍制度,将乡村居民编为保甲,以加强社会治安。

两税折变科配:指将两税(田赋和户赋)折算成钱币,并按比例分配。

御史:指宋代负责监察的官员。

英州: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广东省。

宁远军:北宋时期的一个军事机构,位于今广西壮族自治区。

惠州: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广东省。

琼州: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海南省。

昌化:北宋时期的一个县,位于今海南省。

儋耳:古代对今海南省的别称。

徽宗:指宋徽宗赵佶,北宋第八位皇帝。

廉州: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广西壮族自治区。

舒州: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安徽省。

永州: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湖南省。

玉局观:宋代的一个道教宫观。

元祐:北宋哲宗赵煦的年号。

常州: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江苏省。

易传:儒家经典《易经》的注解。

论语说:对儒家经典《论语》的阐释。

书传:对儒家经典《尚书》的阐释。

东坡集:苏轼的诗文集。

后集:苏轼的散文集。

奏议:苏轼的奏章集。

内制:苏轼的官府文告集。

外制:苏轼的私人书信集。

和陶诗:苏轼模仿陶渊明诗作的诗歌集。

黄庭坚: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

晁补之:北宋著名文学家。

秦观:北宋著名文学家。

张耒:北宋著名文学家。

陈师道:北宋著名文学家。

举子:古代指参加科举考试的士人。

侍从:指皇帝的亲信近臣。

资政殿学士:宋代的一种荣誉官职。

小峨眉山:位于河南省汝州市的一座山。

颍昌:北宋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河南省。

小斜川:苏轼在颍昌所建的一处园林。

太原府:北宋时期的一个府,位于今山西省。

颍昌府:北宋时期的一个府,位于今河南省。

中山府:北宋时期的一个府,位于今河北省。

斜川集:苏轼弟弟苏辙的诗文集。

石介:北宋时期的一位文学家。

庆历圣德诗:石介所作的一首颂扬宋仁宗的诗歌。

韩、富、杜、范:指韩愈、富弼、杜甫、范仲淹,均为北宋时期的著名文学家和政治家。

仁宗:指宋仁宗赵祯,北宋第四位皇帝。

大用:指得到重用,担任重要官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七-评注

宣仁后崩,哲宗亲政。轼乞补外,以两学士出知定州。时国事将变,轼不得入辞。

此句描绘了苏轼在宣仁皇后去世后,哲宗亲政的背景下,他请求外出任职,但由于国事变化,未能得到皇帝的亲自辞行,体现了苏轼对国家大事的关心和对个人命运的无奈。

既行,上书言:’天下治乱,出于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极,小民皆能自通;迨于大乱,虽近臣不能自达。陛下临御九年,除执政、台谏外,未尝与群臣接。今听政之初,当以通下情、除壅蔽为急务。臣日侍帷幄,方当戍边,顾不得一见而行,况疏远小臣欲求自通,难矣。然臣不敢以不得对之故,不效愚忠。古之圣人将有为也,必先处晦而观明,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情,毕陈于前。陛下圣智绝人,春秋鼎盛。臣愿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默观庶事之利害,与群臣之邪正。以三年为期,俟得其实,然后应物而作。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由此观之,陛下之有为,惟忧太蚤,不患稍迟,亦已明矣。臣恐急进好利之臣,辄劝陛下轻有改变,故进此说,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庙之福,天下幸甚。’

苏轼在这段话中表达了对国家政治状况的深刻见解,他认为国家的治乱取决于民情的通达与否,而皇帝应该积极与群臣沟通,了解民意,以便做出正确的决策。他建议皇帝在政治上保持冷静,观察事物,然后作出决策,避免急于求成。

定州军政坏驰,诸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前守不敢谁何。轼取贪污者配隶远恶,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战法,众皆畏伏。

这段描述了苏轼在定州任知州期间,通过严厉打击贪污腐败,整顿军纪,使得军政得以改善,军队战斗力提升,展现了苏轼的政治才能和改革精神。

会春大阅,将吏久废上下之分,轼命举旧典,帅常服出帐中,将吏戎服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至。轼召书吏使为奏,光祖惧而出,讫事,无一慢者。

苏轼在春大阅时,通过恢复旧典,规范将吏的着装,展现了其严谨的治军态度和对传统礼仪的尊重,同时也体现了他在处理军政事务时的果断和智慧。

契丹久和,边兵不可用,惟沿边弓箭社与寇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锐。故相庞籍守边,因俗立法。岁久法弛,又为保甲所挠。轼奏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不报。

苏轼在处理边防事务时,提出了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的建议,体现了他对边防问题的深刻认识和对改革措施的积极推动。

绍圣初,御史论轼掌内外制日,所作词命,以为讥斥先朝。遂以本官知英州,寻降一官,未至,贬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

苏轼因词命被指责为讥斥先朝,遭到贬谪,体现了他在政治上的坎坷遭遇。

居三年,泊然无所蒂芥,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又贬琼州别驾,居昌化。

苏轼在贬谪期间,仍然能够保持平静的心态,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和喜爱,展现了其高尚的人格魅力。

徽宗立,移廉州,改舒州团练副使,徙永州。

苏轼在徽宗时期,虽然遭遇贬谪,但仍然不断变换官职,体现了其在政治上的坚韧不拔。

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

苏轼在六十六岁时去世,结束了他传奇般的一生。

苏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尝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苏轼在这段话中表达了自己对文学创作的独特见解,他认为写作应该像行云流水一样自然流畅,不受拘束。

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

苏轼的文学成就被后人高度评价,他的文章具有浑涵光芒,雄视百代。

苏轼自元祐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

苏轼在元祐年间,未曾因岁课而求升迁,保持了其清正廉洁的形象。

高宗即位,赠资政殿学士,以其孙符为礼部尚书。

高宗对苏轼的文学成就给予高度评价,并赐予其孙符官职。

苏轼三子:迈、迨、过,俱善为文。

苏轼的三个儿子都擅长文学,体现了苏轼家族的文化底蕴。

过字叔党。轼知杭州,过年十九,以诗赋解两浙路,礼部试下。

苏轼的儿子过在年轻时便展现出文学才华,得到了苏轼的赏识。

及轼为兵部尚书,任右承务郎。

过在苏轼担任兵部尚书期间,担任右承务郎,继续在文学上有所成就。

轼帅定武,谪知英州,贬惠州,迁儋耳,渐徙廉、永,独过侍之。

苏轼在贬谪期间,过一直陪伴在身边,体现了兄弟之间的深厚感情。

凡生理昼夜寒暑所须者,一身百为,不知其难。

过在苏轼贬谪期间,承担了家庭的重担,展现了其坚韧不拔的精神。

初至海上,为文曰《志隐》,轼览之曰:’吾可以安于岛夷矣。’因命作《孔子弟子别传》,轼卒于常州,过葬轼汝州郏城小峨眉山,遂家颍昌,营湖阴水竹数亩,名曰小斜川,自号斜川居士。

过在海上时期,创作了《志隐》一文,体现了其对文学创作的执着追求。

论曰:苏轼自为童子时,士有传石介《庆历圣德诗》至蜀中者,轼历举诗中所言韩、富、杜、范诸贤以问其师。

苏轼自幼便展现出对文学的热爱和对先贤的敬仰。

盖已有颉颃当世贤哲之意。

苏轼在文学上的追求和成就,使其成为当世贤哲的代表。

弱冠,父子兄弟至京师,一日而声名赫然,动于四方。

苏轼在弱冠之年便声名鹊起,影响遍及四方。

既而登上第,擢词科,入掌书命,出典方州。

苏轼在仕途上的成就,体现了其卓越的才华和坚定的信念。

器识之闳伟,议论之卓荦,文章之雄隽,政事之精明,四者皆能以特立之志为之主,而以迈往之气辅之。

苏轼在文学、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成就,都得益于他坚定的信念和卓越的才华。

故意之所向,言足以达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为。

苏轼在行动和言语上都能够充分体现其志向和抱负。

至于祸患之来,节义足以固其有守,皆志与气所为也。

苏轼在面对困难和挫折时,能够坚守自己的信念,体现了其高尚的节义。

仁宗初读轼、辙制策,退而喜曰:’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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