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宋代史学家如欧阳修、司马光等,他们参与了《宋史》的编纂工作,全面记录了宋朝从建立到灭亡的历史过程。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宋史》是元代史学家对宋朝历史的总结,详细记载了宋朝从宋太祖赵匡胤的建立到宋朝灭亡的全过程。全书分为本纪、志、列传等多个部分,内容涉及政治、军事、文化、经济、外交等多个方面,展现了宋朝繁荣的文化和复杂的政治斗争,是研究宋朝历史的权威文献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一百九十四-原文
◎儒林五
○范冲 朱震 胡安国(子寅 宏 宁)
范冲,字元长,登绍圣进士第。
高宗即位,召为虞部员外郎,俄出为两淮转运副使。
绍兴中,隆祐皇后诞日,上置酒宫中,从容语及前朝事,后曰:’吾老矣,有所怀为官家言之。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聪明母仪,古今未见其比。曩因奸臣诬谤,有玷圣德,建炎初虽下诏辨明,而史录未经删定,无以传信后世,而慰在天之灵也。’上悚然,亟诏重修神、哲两朝《实录》,召冲为宗正少卿兼直史馆。
冲父祖禹,元祐中尝修《神宗实录》,尽书王安石之过,以明神宗之圣。其后安石婿蔡卞恶之,祖禹坐谪死岭表。至是复以命冲,上谓之曰:’两朝大典,皆为奸臣所坏,故以属卿。’冲因论熙宁创置,元祐复古,绍圣以降弛张不一,本末先后,各有所因。又极言王安石变法度之非,蔡京误国之罪。
上嘉纳之,迁起居郎。
俄开讲筵,升兼侍读。上雅好《左氏春秋》,命冲与朱震专讲。
冲敷衍经旨,因以规讽,上未尝不称善。
会皇子建国公瑗出就傅,首命冲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为资善堂翊善,而朱震兼赞读。
诏曰:’朕为宗庙社稷大计,不敢私于一身,选于属籍,得艺祖七世孙鞠之宫中。兹择刚辰,出就外傅,宜有端良之士以充辅导之官,博观在廷,无以易汝冲,德行文学,为时正人。乃祖发议嘉祐之初,乃父纳忠元祐之际,敷求是似,尚有典刑。顾资善之开,史馆经筵,姑仍厥旧。朕方求多闻之益,尔实兼数器之长,施及童蒙,绰有余裕。蔽自朕志,宜即安之。’时张浚在长沙,亦荐冲、震可备训导。
冲、震皆一时名德老成,极天下之选,上命建国公见翊善、赞读,皆纳拜。
俄迁翰林学士兼侍读,冲力辞,改翰林侍读学士,用其父故事也。
寻以龙图阁直学士奉祠。
卒,年七十五。
冲之修《神宗实录》也,为《考异》一书,明示去取,旧文以墨书,删去者以黄书,新修者以朱书,世号’朱墨史’。
及修《哲宗实录》,别为一书,名《辨诬录’。
冲性好义乐善,司马光家属皆依冲所,冲抚育之。
为光编类《记闻》十卷奏御,请以光之族曾孙宗召主光祀。
又尝荐尹焞自代云。
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
登政和进士第,仕州县以廉称。
胡安国一见大器之,荐于高宗,召为司勋员外郎,震称疾不至。
会江西制置使赵鼎入为参知政事,上谘以当世人才,鼎曰:’臣所知朱震,学术深博,廉正守道,士之冠冕,使位讲读,必有益于陛下。’上乃召之。
既至,上问以《易》、《春秋》之旨,震具以所学对。
上说,擢为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
震因言:’荆、襄之间,沿汉上下,膏腴之田七百余里,若选良将领部曲镇之,招集流亡,务农种谷,寇来则御,寇去则耕,不过三年,兵食自足。又给茶盐钞于军中,募人中籴,可以下江西之舟,通湘中之粟。观衅而动,席卷河南,此以逸待劳,万全计也。’
迁秘书少监兼侍经筵,转起居郎。
建国公出就傅,以震为赞读,仍赐五品服。
迁中书舍人兼翊善。
时郭千里除将作监丞,震言:’千里侵夺民田,曾经按治,愿寝新命。’从之。
转给事中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
是时,虔州民为盗,天子以为忧,选良太守往慰抚之。
将行,震曰:’使居官者廉而不扰,则百姓自安,虽诱之为盗,亦不为矣。愿诏新太守到官之日,条具本郡及属县官吏有贪墨无状者,一切罢去,听其自择慈祥仁惠之人,有治效者优加奖劝。’上从其言。
故事,当丧无享庙之礼。
时徽宗未祔庙,太常少卿吴表臣奏行明堂之祭。
震因言:’《王制》:’丧三年不祭,惟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春秋》书’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公羊传》曰:’讥始不三年也。’国朝景德二年,真宗居明德皇后丧,既易月而除服,明年遂享太庙,合祀天地于圜丘。当时未行三年之丧,专行以日易月之制可也,在今日行之则非也。’诏侍从、台谏、礼官参议,卒用御史赵涣、礼部侍郎陈公辅言,大飨明堂。
七年,震谢病丐祠,旋知礼部贡举,会疾卒。
震经学深醇,有《汉上易解》云:’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惇颐,惇颐传程颢、程颐。是时,张载讲学于二程、邵雍之间。故雍著《皇极经世书》,牧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惇颐作《通书》,程颐著《易传》,载造《太和》、《参两》篇。臣今以《易传》为宗,和会雍、载之论,上采汉、魏、吴、晋,下逮有唐及今,包括异同,庶几道离而复合。’盖其学以王弼尽去旧说,杂以庄、老,专尚文辞为非是,故其于象数加详焉。
其论《图》、《书》授受源委如此,盖莫知其所自云。
胡安国,字康侯,建宁崇安人。
入太学,以程颐之友朱长文及颍川靳裁之为师。
裁之与论经史大义,深奇重之。
三试于礼部,中绍圣四年进士第。
初,廷试考官定其策第一,宰职以无诋元祐语,遂以何昌言冠,方天若次之,又欲以宰相章惇子次天若。
时发策大要崇复熙宁、元丰之制,安国推明《大学》,以渐复三代为对。
哲宗命再读之,注听称善者数四,亲擢为第三。
为太学博士,足不蹑权门。
提举湖南学事,有诏举遗逸,安国以永州布衣王绘、邓璋应诏。
二人老不行,安国请命之官,以劝为学者。
零陵簿称二人党人范纯仁客,而流人邹浩所请托也。
蔡京素恶安国与己异,得簿言,大喜,命湖南提刑置狱推治,又移湖北再鞫,卒无验,安国竟除名。
未几,簿以他罪抵法,台臣直前事,复安国元官。
政和元年,张商英相,除提举成都学事。
二年,丁内艰,移江东。
父没终丧,谓子弟曰:’吾昔为亲而仕,今虽有禄万钟,将何所施?’遂称疾不仕,筑室墓傍,耕种取给,盖将终身焉。
宣和末,李弥大、吴敏、谭世勣合荐,除屯田郎,辞。
靖康元年,除太常少卿,辞;除起居郎,又辞。
朝旨屡趣行,至京师,以疾在告。
一日方午,钦宗亟召见,安国奏曰:’明君以务学为急,圣学以正心为要。心者万事之宗,正心者揆事宰物之权。愿擢名儒明于治国平天下之本者,虚怀访问,深发独智。’又言:’为天下国家必有一定不可易之计,谋议既定,君臣固守,故有志必成,治功可立。今南向视朝半年矣,而纪纲尚紊,风俗益衰,施置乖方,举动烦扰。大臣争竞,而朋党之患萌;百执窥觎,而浸润之奸作。用人失当,而名器愈轻;出令数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扫除旧迹,乘势更张,窃恐大势一倾,不可复正。乞访大臣,各令展尽底蕴,画一具进。先宣示台谏,使随事疏驳。若大臣议绌,则参用台谏之言;若疏驳不当,则专守大臣之策。仍集议于朝,断自宸衷,按为国论,以次施行。敢有动摇,必罚无赦。庶几新政有经,可冀中兴。’钦宗曰:’比留词掖相待,已命召卿试矣。’语未竟,日昃暑甚,汗洽上衣,遂退。
时门下侍郎耿南仲倚攀附恩,凡与己不合者,即指为朋党。
见安国论奏,愠曰:’中兴如此,而曰绩效未见,是谤圣德也。’乃言安国意窥经筵,不宜召试。
钦宗不答。
安国屡辞,南仲又言安国不臣。
钦宗问其状,南仲曰:’往不事上皇,今又不事陛下。’钦宗曰:’渠自以病辞,初非有向背也。’每臣僚登对,钦宗即问识胡安国否,中丞许翰曰:’自蔡京得政,士大夫无不受其笼络,超然远迹不为所污如安国者实鲜。’钦宗叹息,遣中书舍人晁说之宣旨,令勉受命,且曰:’他日欲去,即不强留。’既试,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
南仲讽台谏论其稽命不恭,宜从黜削。
疏奏不下,安国乃就职。
南仲既倾宰相吴敏、枢密使李纲,又谓许景衡、晁说之视大臣升黜为去就,怀奸徇私,并黜之。
安国言:’二人为去就,必有陈论。怀奸徇私,必有实迹。乞降付本省,载诸词命。’不报。
叶梦得知应天府,坐为蔡京所知,落职奉祠。
安国言:’京罪已正,子孙编置,家财没入,已无蔡氏矣。则向为京所引者,今皆朝廷之人,若更指为京党,则人才见弃者众,党论何时而弭!’乃除梦得小郡。
中书侍郎何{卤木}建议分天下为四道,置四都总管,各付一面,以卫王室、捍强敌。
安国言:’内外之势,适平则安,偏重则危。今州郡太轻,理宜通变。一旦以二十三路之广,分为四道,事得专决,财得专用,官得辟置,兵得诛赏,权恐太重。万一抗衡跋扈,何以待之?乞据见今二十三路帅府,选择重臣,付以都总管之权,专治军旅。或有警急,即各率所属守将应援,则一举两得矣。’寻以赵野总北道,安国言魏都地重,野必误委寄。是冬,金人大入,野遁,为群盗所杀,西道王襄拥众不复北顾,如安国言。
李纲罢,中书舍人刘珏行词,谓纲勇于报国,数至败衄。
吏部侍郎冯澥言珏为纲游说,珏坐贬。
安国封还词头,以为’侍从虽当献纳,至于弹击官邪必归风宪。今台谏未有缄默不言之咎,而澥越职,此路若开,臣恐立于朝者各以好恶胁持倾陷,非所以靖朝著。’南仲大怒,何{卤木}从而挤之,诏与郡。
{卤木}以安国素苦足疾,而海门地卑湿,乃除安国右文殿修撰、知通州。
安国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论列。
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之?’安国曰:’事之大者无不起于细微,今以小事为不必言,至于大事又不敢言,是无时而可言也!’
安国既去逾旬,金人薄都城。
子寅为郎,在城中,客或忧之,安国愀然曰:’主上在重围中,号令不出,卿大夫恨效忠无路,敢念子乎!’敌围益急,钦宗亟召安国及许景衡,诏竟不达。
高宗即位,以给事中召。
安国言:’昨因缴奏,遍触权贵,今陛下将建中兴,而政事弛张,人才升黜,尚未合宜,臣若一一行其职守,必以妄发,干犯典刑。’黄潜善讽给事中康执权论其托疾,罢之。
三年,枢密张浚荐安国可大用,再除给事中。
赐其子起居郎寅手札,令以上意催促。
既次池州,闻驾幸吴、越,引疾还。
绍兴元年,除中书舍人兼侍讲,遣使趣召,安国以《时政论》二十一篇先献之。
论入,复除给事中。
二年七月入对,高宗曰:’闻卿大名,渴于相见,何为累诏不至?’
安国辞谢,乞以所进二十一篇者施行。
其论之目,曰《定计》、《建都》、《设险》、《制国》、《恤民》、《立政》、《核实》、《尚志》、《正心》、《养气》、《宏度》、《宽隐》。
论《定计》略曰:’陛下履极六年,以建都,则未有必守不移之居;以讨贼,则未有必操不变之术;以立政,则未有必行不反之令;以任官,则未有必信不疑之臣。舍今不图,后悔何及!’
论《建都》谓:’宜定都建康以比关中、河内,为兴复之基。’
论《设险》谓:’欲固上流,必保汉、沔;欲固下流,必守淮、泗;欲固中流,必以重兵镇安陆。’
论《尚志》谓:’当必志于恢复中原,祗奉陵寝;必志于扫平仇敌,迎复两宫。’
论《正心》谓:’戡定祸乱,虽急于戎务,而裁决戎务,必本于方寸。愿选正臣多闻识、有志虑、敢直言者置诸左右,日夕讨论,以宅厥心。’
论《养气》谓:’用兵之胜负,军旅之强弱,将帅之勇怯,系人君所养之气曲直何如。愿强于为善,益新厥德,使信于诸夏、闻于夷狄者,无曲可议,则至刚可以塞两间,一怒可以安天下矣。’
安国尝谓:’虽诸葛复生,为今日计,不能易此论也。’
居旬日,再见,以疾恳求去。
高宗曰:’闻卿深于《春秋》,方欲讲论。’
遂以《左氏传》付安国点句正音。
安国奏:’《春秋》经世大典,见诸行事,非空言比。今方思济艰难,《左氏》繁碎,不宜虚费光阴,耽玩文采,莫若潜心圣经。’
高宗称善。
寻除安国兼侍读,专讲《春秋》。
时讲官四人,援例乞各专一经。
高宗曰:’他人通经,岂胡安国比。’
不许。
会除故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安国奏:’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政府,缄默附会,循致渡江。尊用张邦昌结好金国,沦灭三纲,天下愤郁。及正位冢司,苗、刘肆逆,贪生苟容,辱逮君父。今强敌凭陵,叛臣不忌,用人得失,系国安危,深恐胜非上误大计。’
胜非改除侍读,安国持录黄不下,左相吕颐浩特令检正黄龟年书行。
安国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臣今待罪无补,既失其职,当去甚明。况胜非系臣论列之人,今朝廷乃称胜非处苗、刘之变,能调护圣躬。昔公羊氏言祭仲废君为行权,先儒力排其说。盖权宜废置非所施于君父,《春秋》大法,尤谨于此。建炎之失节者,今虽特释而不问,又加选擢,习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入侍,而与胜非为列,有违经训。”
遂卧家不出。
初,颐浩都督江上还朝,欲去异己者,未得其策。
或教之指为朋党,且曰:’党魁在琐闱,当先去之。’
颐浩大喜,即引胜非为助,而降旨曰:’胡安国屡召,偃蹇不至,今始造朝,又数有请。初言胜非不可同都督,及改命经筵,又以为非,岂不以时艰不肯尽瘁,乃欲求微罪而去,其自为谋则善,如国计何?’
落职,提举仙都观。
是夕,彗出东南。
右相秦桧三上章乞留之,不报,即解相印去。
侍御史江跻上疏,极言胜非不可用,安国不当责。
右司谏吴表臣亦言安国扶病见君,欲行所学,今无故罪去,恐非所以示天下。
不报。
颐浩即黜给事中程瑀、起居舍人张焘及跻等二十余人,云应天变除旧布新之象。
台省一空,胜非遂相,安国竟归。
五年,除徽猷阁待制、知永州,安国辞。
诏以经筵旧臣,重闵劳之,特从其请,提举江州太平观,令纂修所著《春秋传》。
书成,高宗谓深得圣人之旨,除提举万寿观兼侍读。
未行,谏官陈公辅上疏诋假托程颐之学者。
安国奏曰:’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然后知其可学而至。今使学者师孔、孟,而禁不得从颐学,是入室而不由户。本朝自嘉祐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颐,关中有张载,皆以道德名世,公卿大夫所钦慕而师尊之。会王安石、蔡京等曲加排抑,故其道不行。望下礼官讨论故事,加之封爵,载在祀典,比于荀、杨、韩氏,仍诏馆阁裒其遗书,校正颁行,使邪说者不得作。’
奏入,公辅与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揆承望宰相风旨,交章论安国学术颇僻。
除知永州,辞,复提举太平观,进宝文阁直学士,卒,年六十五。
诏赠四官,又降诏加赙,赐田十顷恤其孤,谥曰文定,盖非常格也。
安国强学力行,以圣人为标的,志于康济时艰,见中原沦没,遗黎涂炭,常若痛切于其身。
虽数以罪去,其爱君忧国之心远而弥笃,每有君命,即置家事不问。
然风度凝远,萧然尘表,视天下万物无一足以婴其心。
自登第迄谢事,四十年在官,实历不及六载。
朱震被召,问出处之宜,安国曰:’子发学《易》二十年,此事当素定矣。世间惟讲学论政,不可不切切询究,至于行己大致,去就语默之几,如人饮食,其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可决诸人,亦非人所能决也。吾平生出处皆内断于心,浮世利名如蠛蠓过前,何足道哉!’
故渡江以来,儒者进退合义,以安国、尹焞为称首。
侯仲良言必称二程先生,他无所许可。
后见安国,叹曰:’吾以为志在天下,视不义富贵真如浮云者,二程先生而已,不意复有斯人也。’
安国所与游者,游酢、谢良佐、杨时皆程门高弟。
良佐尝语人曰:’胡康侯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柏挺然独秀者也。’
安国之使湖北也,时方为府教授,良佐为应城宰,安国质疑访道,礼之甚恭,每来谒而去,必端笏正立目送之。
自王安石废《春秋》不列于学官,安国谓:’先圣手所笔削之书,乃使人主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用夏变夷,殆由乎此。’
故潜心是书二十余年,以为天下事物无不备于此。
每叹曰:’此传心要典也。’
安国少欲以文章名世,既学道,乃不复措意。
有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
三子,寅、宏、宁。
寅字明仲,安国弟之子也。
寅将生,弟妇以多男欲不举,安国妻梦大鱼跃盆水中,急往取而子之。
少桀黠难制,父闭之空阁,其上有杂木,寅尽刻为人形。
安国曰:’当有以移其心。’别置书数千卷于其上,年余,寅悉成诵,不遗一卷。
游辟雍,中宣和进士甲科。
靖康初,以御史中丞何{卤木}荐,召除秘书省校书郎。
杨时为祭酒,寅从之受学。
迁司门员外郎。
金人陷京师,议立异姓,寅与张浚、赵鼎逃太学中,不书议状。
张邦昌伪立,寅弃官归,言者劾其离次,降一官。
建炎三年,高宗幸金陵,枢密使张浚荐为驾部郎官,寻擢起居郎。
金人南侵,诏议移跸之所,寅上书曰:
昨陛下以亲王、介弟出师河北,二圣既迁,则当纠合义师,北向迎请。
而遽膺翊戴,亟居尊位,斩戮直臣,以杜言路。
南巡淮海,偷安岁月,敌入关陕,漫不捍御。
盗贼横溃,莫敢谁何,元元无辜,百万涂地。
方且制造文物,讲行郊报,自谓中兴。
金人乘虚直捣行在,匹马南渡,淮甸流血。
迨及返正宝位,移跸建康,不为久图,一向畏缩远避。
此皆失人心之大者也。
自古中兴之主所以能克复旧物者,莫不本于愤耻恨怒,不能报怨,终不苟已。
未有乘衰微阙绝之后,固陋以为荣,苟且以为安,而能久长无祸者也。
黄潜善与汪伯彦方以乳妪护赤子之术待陛下,曰:’上皇之子三十人,今所存惟圣体,不可不自重爱。’
曾不思宗庙则草莽湮之,陵阙则畚锸惊之,堂堂中华戎马生之,潜善、伯彦所以误陛下、陷陵庙、蹙土宇、丧生灵者,可胜罪乎!
本初嗣服,既不为迎二圣之策,因循远狩,又不为守中国之谋。
以致于今德义不孚,号令不行,刑罚不威,爵赏不劝。
若不更辙以救垂亡,则陛下永负孝悌之愆,常有父兄之责。
人心一去,天命难恃,虽欲羁栖山海,恐非为自全之计。
愿下诏曰:’继绍大统,出于臣庶之谄,而不悟其非;巡狩东南,出于侥幸之心,而不虞其祸。金人逆天乱伦,朕义不共天,志思雪耻。父兄旅泊,陵寝荒残,罪乃在予,无所逃责。’以此号召四海,耸动人心,决意讲武,戎衣临阵。
按行淮、襄,收其豪英,誓以战伐。
天下忠义武勇,必云合响应。
陛下凡所欲为,孰不如志?其与退保吴、越,岂可同年而语哉!
自古中国强盛如汉武帝、唐太宗,其得志四夷,必并吞扫灭,极其兵力而后已。
中国礼义所自出也,恃强凌弱且如此。
今乃以仁慈之道、君子长者之事,望于凶顽之粘罕,岂有是理哉!
今日图复中兴之策,莫大于罢绝和议,以使命之币,为养兵之资。
不然,则僻处东南,万事不竞。
纳赂则孰富于京室?纳质则孰重于二圣?反复计之,所谓乞和,决无可成之理。
夫大乱之后,风俗靡然,欲丕变之,在于务实效,去虚文。
治兵择将,誓戡大憝者,孝弟之实也;遣使乞和,冀幸万一者,虚文也。
屈己求贤,信用群策者,求贤之实也;外示礼貌,不用其言者,虚文也。
不惟面从,必将心改,苟利于国,即日行之者,纳谏之实也;和颜泛受,内恶切直者,虚文也。
擢智勇忠直之人,待御以恩威,结约以诚信者,任将之实也;亲厚庸奴,等威不立者,虚文也。
汰疲弱,择壮勇,足其衣食,申明阶级,以变其骄悍之习者,治军之实也;教习儿戏,纪律荡然者,虚文也。
遴选守刺,久于其官,痛刈奸赃,广行宽恤者,爱民之实也;军须戎具,征求取办,蠲租赦令,苟以欺之者,虚文也。
若夫保宗庙、陵寝、土地、人民,以此六实者行乎其间,则为中兴之实政也。
陵庙荒圮,土宇日蹙,衣冠黔首,为血为肉,以此六虚者行乎其间,则为今日虚文。
陛下戴黄屋,建幄殿,质明辇出房,雉扇金炉夹侍两陛,仗马卫兵俨分仪式,赞者引百官入奉起居,以此度日。
彼粘罕者,昼夜厉兵,跨河越岱,电扫中土,遂有吞吸江湖,蹂践衡霍之意。
吾方拥虚器,茫然未知所之。
君子小人,势不两立。
仁宗皇帝在位,得君子最多。
小人亦时见用,然罪者则斥;君子亦或见废,然忠显则收。
故其成当世之功,贻后人之辅者,皆君子也。
至王安石则不然,斥绝君子,一去而不还;崇信小人,一任则不改。
故其败当时之政,为后世之害者,皆小人也。
仁宗皇帝所养之君子,既日远而销亡矣。
安石所致之小人,方蕃息而未艾也。
所以误国破家,至毒至烈,以致二圣屈辱,羿、莽擅朝,伏节死难者不过一二人。
此浮华轻薄之害,明主之所畏而深戒者也。
古之称中兴者曰:’拨乱世,反之正。’
今之乱亦云甚矣,其反正而兴之,在陛下;其遂陵迟不振,亦在陛下。
昔宗泽一老从官耳,犹能推诚感动群贼,北连怀、卫,同迎二圣,克期密应者,无虑数十万人。
何况陛下身为子弟,欲北向而有为,将见举四海为陛下用,期以十年,必能扫除妖沴,远迓父兄,称宋中兴。
其与惕息遁藏,蹈危负耻如今日,岂不天地相绝哉!
疏入,宰相吕颐浩恶其切直,除直龙图阁、主管江州太平观。
二年五月,诏内外官各言省费、裕国、强兵、息民之策,寅以十事应诏,曰修政事、备边陲、治军旅、用人才、除盗贼、信赏罚、理财用、核名实、屏谀佞、去奸慝。
疏上不报,寻命知永州。
绍兴四年十二月,复召为起居郎,迁中书舍人,赐三品服。
时议遣使入云中,寅上疏言:
女真惊动陵寝,残毁宗庙,劫质二圣,乃吾国之大仇也。
顷者,误国之臣遣使求和,以苟岁月,九年于兹,其效如何?幸陛下灼见邪言,渐图恢复,忠臣义士闻风兴起,各思自效。
今无故蹈庸臣之辙,忘复仇之义,陈自辱之辞,臣切为陛下不取也。
若谓不少贬屈,如二圣何?则自丁未以至甲寅,所为卑辞厚礼以问安迎请为名而遣使者,不知几人矣,知二圣之所在者谁欤?闻二圣之声音者谁欤?得女真之要领而息兵者谁欤?
臣但见丙午而后,通和之使归未息肩,而黄河、长淮、大江相继失险矣。
夫女真知中国所重在二圣,所惧在劫质,所畏在用兵,而中国坐受此饵,既久而不悟也。
天下谓自是必改图矣,何为复出此谬计邪?
当今之事,莫大于金人之怨。
欲报此怨,必殄此仇。
用复仇之议,而不用讲和之政,使天下皆知女真为不共戴天之仇,人人有致死之心,然后二圣之怨可平,陛下人子之职举矣。
苟为不然,彼或愿与陛下歃盟泗水之上,不知何以待之?望圣意直以世仇无可通之义,寝罢使命。
高宗嘉纳,云:’胡寅论使事,词旨剀切,深得献纳论思之体。’召至都堂谕旨,仍降诏奖谕。
既而右仆射张浚自江上还,奏遣使为兵家机权,竟反前旨。
寅复奏疏言:’今日大计,只合明复仇之义,用贤修德,息兵训民,以图北向。傥或未可,则坚守待时。若夫二三其德,无一定之论,必不能有所立。’
寅既与浚异,遂乞便郡就养。
始,寅上言:’近年书命多出词臣好恶之私,使人主命德讨罪之词,未免玩人丧德之失,乞命词臣以饰情相悦、含怒相訾为戒。’
故寅所撰词多诰诫,于是忌嫉者众。
朝廷辨宣仁圣烈之诬,行遣章惇、蔡卞,皆宰臣面授上旨,令寅撰进。
除徽猷阁待制、知邵州,辞。
改集英殿修撰,复以待制改知严州,又改知永州。
徽宗皇帝、宁德皇后讣至,朝廷用故事以日易月,寅上疏言:’礼:仇不复则服不除。愿降诏旨,用丧三年,衣墨临戎,以化天下。’
寻除礼部侍郎、兼侍讲兼直学士院。
丁父忧,免丧,时秦桧当国,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
俄乞致仕,遂归衡州。
桧既忌寅,虽告老,犹愤之,坐与李光书讥讪朝政落职。
右正言章复劾寅不持本生母服不孝,谏通邻好不忠,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
桧死,诏自便,寻复其官。
绍兴二十一年卒,年五十九。
寅志节豪迈,初擢第,中书侍郎张邦昌欲以女妻之,不许。
始,安国颇重秦桧之大节,及桧擅国,寅遂与之绝。
新州谪命下,即日就道。
在谪所著《读史管见》数十万言,及《论语详说》,皆行于世。
其为文根著义理,有《斐然集》三十卷。
宏字仁仲,幼事杨时、侯仲良,而卒传其父之学。
优游衡山下余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昼夜。
张栻师事之。
绍兴间上书,其略曰:
治天下有本,仁也。
何谓仁?心也。
心官茫茫,莫知其乡,若为知其体乎?有所不察则不知矣。
有所顾虑,有所畏惧,则虽有能知能察之良心,亦浸消亡而不自知,此臣之所大忧也。
夫敌国据形胜之地,逆臣僭位于中原,牧马骎骎,欲争天下。
臣不是惧,而以良心为大忧者,盖良心充于一身,通于天地,宰制万事,统摄亿兆之本也。
察天理莫如屏欲,存良心莫如立志。
陛下亦有朝廷政事不干于虑,便嬖智巧不陈于前,妃嫔佳丽不幸于左右时矣。
陛下试于此时沉思静虑,方今之世,当陛下之身,事孰为大乎?孰为急乎?必有歉然而馁,恻然而痛,坐起彷徨不能自安者,则良心可察,而臣言可信矣。
昔舜以匹夫为天子,瞽叟以匹夫为天子父,受天下之养,岂不足于穷约哉?而瞽叟犹不悦。
自常情观之,舜可以免矣,而舜蹙然有忧之,举天下之大无足以解忧者。
徽宗皇帝身享天下之奉几三十年。
钦宗皇帝生于深宫,享乘舆之次,以至为帝。
一旦劫于仇敌,远适穷荒,衣裘失司服之制,饮食失膳夫之味,居处失宫殿之安、妃嫔之好,动无威严,辛苦垫隘。
其愿陛下加兵敌国,心目睽睽,犹饥渴之于饮食。
庶几一得生还,父子兄弟相持而泣,欢若平生。
引领东望,九年于此矣。
夫以疏贱,念此痛心,当食则嗌,未尝不投箸而起,思欲有为,况陛下当其任乎?
而在廷之臣,不能对扬天心,充陛下仁孝之志,反以天子之尊,北面仇敌。
陛下自念,以此事亲,于舜何如也?
且群臣智谋浅短,自度不足以任大事,故欲偷安江左,贪图宠荣,皆为身谋尔。
陛下乃信之,以为必持是可以进抚中原,展省陵庙,来归两宫,亦何误耶!
万世不磨之辱,臣子必报之仇,子孙之所以寝苫枕戈,弗与共天下者也;而陛下顾虑畏惧,忘之不敢以为仇。
臣下僭逆,有明目张胆显为负叛者,有协赞乱贼为之羽翰者,有依随两端欲以中立自免者,而陛下顾虑畏惧,宽之不敢以为讨。
守此不改,是祖宗之灵,终天暴露,无与复存也;父兄之身,终天困辱,而求归之望绝也;中原士民,没身涂炭,无所赴诉也。
陛下念亦及此乎?
五安石轻用己私,纷更法令,弃诚而怀诈,兴利而忘义,尚功而悖道,人皆知安石废祖宗法令,不知其并与祖宗之道废之也。
邪说既行,正论屏弃,故奸谀敢挟绍述之义以逞其私,下诬君父,上欺祖宗,诬谤宣仁,废迁隆祐。
使我国家君臣父子之间,顿生疵疠,三纲废坏,神化之道泯然将灭。
遂使敌国外横,盗贼内讧,王师伤败,中原陷没,二圣远栖于沙漠,皇舆僻寄于东吴,嚣嚣万姓,未知攸底,祸至酷也。
若犹习于因循,惮于更变,亡三纲之本性,昧神化之良能,上以利势诱下,下以智术干上。
是非由此不公,名实由此不核,赏罚由此失当,乱臣贼子由此得志,人纪由此不修,天下万事倒行逆施,人欲肆而天理灭矣。
将何以异于先朝,求救祸乱而致升平乎?
末言:
陛下即位以来,中正邪佞,更进更退,无坚定不易之诚。
然陈东以直谏死于前,马伸以正论死于后,而未闻诛一奸邪,黜一谀佞,何摧中正之力,而去奸邪之难也?
此虽当时辅相之罪,然中正之士乃陛下腹心耳目,奈何以天子之威,握亿兆之命,乃不能保全二三腹心耳目之臣以自辅助,而令奸邪得而杀之,于谁责而可乎?
臣窃痛心,伤陛下威权之不在己也。
高闶为国子司业,请幸太学,宏见其表,作书责之曰:
太学,明人伦之所在也。
昔楚怀王不返,楚人怜之,如悲亲戚。
盖忿秦之以强力诈其君,使不得其死,其惨胜于加之以刃也。
太上皇帝劫制于强敌,生往死归,此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宜思所以必报也。
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仇为大恩乎?
昔宋公为楚所执,及楚子释之,孔子笔削《春秋》,乃曰:’许侯盟于薄,释宋公。’不许楚人制中国之命也。
太母,天下之母,其纵释乃在金人,此中华之大辱,臣子所不忍言也。
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辱为大恩乎?
晋朝废太后,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天下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则引远而去。
今阁下自睹忘仇灭理,北面敌国,以苟宴安之事,犹偃然为天下师儒之首。
既不能建大论,明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旨,求举太平之典,又为之词云云,欺天罔人孰甚焉!
宏初以荫补右承务郎,不调。
秦桧当国,贻书其兄寅,问二弟何不通书,意欲用之。
宁作书止叙契好而已。
宏书辞甚厉,人问之,宏曰:’政恐其召,故示之以不可召之端。’
桧死,宏被召,竟以疾辞,卒于家。
著书曰《知言》。
张栻谓其言约义精,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
有诗文五卷、《皇王大纪》八十卷。
宁字和仲,以荫补官。
秦桧当国,召试馆职,除敕令所删定官。
秦熺知枢密院事,桧问宁曰:’熺近除,外议云何?’
宁曰:’外议以为相公必不为蔡京之所为也。’
迁太常丞、祠部郎官。
初,以宁父兄故召用,及寅与桧忤,乃出宁为夔路安抚司参议官。
除知澧州,不赴。
主管台州崇道观,卒。
安国之传《春秋》也,修纂检讨尽出宁手。
宁又著《春秋通旨》,以羽翼其书云。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一百九十四-译文
范冲,字元长,考中绍圣年间的进士。高宗即位后,他被召为虞部员外郎,不久又外调担任两淮转运副使。
绍兴年间,隆祐皇后生日那天,皇帝在宫中设宴,闲聊时提到了前朝的事情,皇后说:‘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想对官家说。我侍奉宣仁圣烈皇后时,她聪明且母仪天下,古今未见有能比得上的。以前因为奸臣诬陷,玷污了圣德,建炎初年虽然下诏辩明,但史书记录尚未删定,无法传信后世,也无法安慰在天之灵。’皇帝听后很震惊,立即下诏重修神宗、哲宗两朝的《实录》,并召范冲为宗正少卿兼直史馆。
范冲的父亲范祖禹,元祐年间曾修《神宗实录》,详细记录了王安石的过错,以证明神宗的圣明。后来王安石的亲家蔡卞对他怀恨在心,范祖禹因此被贬谪至岭表而死。这时皇帝又任命范冲负责此事,皇帝对他说:‘两朝大典,都被奸臣破坏,所以交给你。’范冲因此论述了熙宁年间创立的新法,元祐年间复古,绍圣年间以来的弛张不一,原因和结果各不相同。他还极力指责王安石变法的不当,蔡京误国的罪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他为起居郎。
不久后开设讲筵,升任兼侍读。皇帝非常喜欢《左氏春秋》,命令范冲和朱震专门讲解。范冲在讲解经文时,趁机进行规劝,皇帝每次都称赞他。适逢皇子建国公赵瑗出宫拜师,皇帝首先命令范冲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担任资善堂翊善,朱震则兼赞读。皇帝下诏说:‘我为宗庙社稷的大计,不敢偏私于自己,从属籍中选出艺祖七世孙来宫中养育。现在选择吉日,让他出宫拜师,应该有端正良善的人担任辅导之官,广泛观察朝中,没有人能替代你范冲,你的德行和文学,是当世的正人。你的祖父在嘉祐年间提出建议,你的父亲在元祐年间忠诚侍奉,遵循正义,还有典范。现在资善堂开设,史馆经筵,暂时还是保持原样。我正在寻求广博的知识,你实际上具备多种才能,教授童蒙,绰绰有余。这是我的意愿,你应该安心接受。’当时张浚在长沙,也推荐范冲和朱震可以担任训导。范冲和朱震都是一时名德老成,是天下选拔的极优秀人才,皇帝命令建国公见到翊善、赞读,都表示接受。不久后升任翰林学士兼侍读,范冲坚决辞让,改为翰林侍读学士,这是按照他父亲的做法。
不久后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担任祠部。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
范冲在修订《神宗实录》时,写了《考异》一书,明确说明取舍,旧文用墨书写,删去的内容用黄纸书写,新修订的内容用红纸书写,世人称之为‘朱墨史’。在修订《哲宗实录》时,又写了一本书,名为《辨诬录》。范冲性好义乐善,司马光家属都依靠范冲,范冲抚养他们。他为司马光编撰了《记闻》十卷呈上,请求以司马光的族曾孙司马宗召为主祭司马光。
朱震,字子发,是荆门军人。考中政和年间的进士,在州县任职时以廉洁著称。胡安国一见就认为他是大器之才,推荐给高宗,高宗召他为司勋员外郎,朱震称病未至。恰逢江西制置使赵鼎入朝担任参知政事,皇帝询问当世人才,赵鼎说:‘我所知道的朱震,学问深博,廉洁正直,是士人的表率,如果担任讲读之职,必对陛下有益。’皇帝于是召见了他。朱震到后,皇帝询问《易经》、《春秋》的宗旨,朱震用他所学的知识回答。皇帝很高兴,提升他为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朱震因此说:‘荆、襄之间,沿汉江上下,肥沃的田地有七百多里,如果选择良将率领部下镇守,招募流亡者,从事农业种植,敌军来时抵御,敌军退去时耕作,不超过三年,军粮自然充足。又给军队发放茶盐钞,招募人购买粮食,可以控制江西的船只,通商湘中的粮食。观察时机而行动,席卷河南,这是以逸待劳,万无一失的策略。’
升任秘书少监兼侍经筵,转任起居郎。建国公出宫拜师,任命朱震为赞读,并赐予五品官服。升任中书舍人兼翊善。当时郭千里被任命为将作监丞,朱震说:‘郭千里侵占民田,曾经被查办,希望停止他的新任命。’皇帝同意了他的建议。转任给事中兼直学士院,升任翰林学士。这时,虔州百姓遭受盗贼侵扰,皇帝为此忧虑,选派良太守前往安抚。出发前,朱震说:‘如果居官者廉洁不扰民,百姓自然安定,即使诱使他们成为盗贼,他们也不会。’希望皇帝下诏,新太守到任之日,列出本郡及所属县官吏中贪污无状者,全部罢免,让他们自行选择慈祥仁惠的人,有治理成效的给予奖励。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按照惯例,丧期不应举行享庙之礼。当时徽宗尚未入庙,太常少卿吴表臣上奏请求举行明堂之祭。朱震因此说:‘《王制》说:“丧期三年不祭,只有天地社稷可以越过丧期行事。”《春秋》记载:“夏五月乙酉,吉,祭于庄公。”公羊传》说:“批评开始不守三年丧期。”本朝景德二年,真宗居明德皇后丧,过了一个月就除服,第二年就享太庙,合祀天地于圜丘。当时未行三年之丧,专门实行以日易月之制是可以的,现在实行则不合适。’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礼官参议,最终采纳了御史赵涣、礼部侍郎陈公辅的建议,举行了大飨明堂之祭。七年,朱震因病辞官,不久后任礼部贡举,因病去世。
朱震的经学深厚,有《汉上易解》一书,书中说:‘陈抟以《先天图》传授给种放,种放传授给穆修,穆修传授给李之才,李之才传授给邵雍。种放以《河图》、《洛书》传授给李溉,李溉传授给许坚,许坚传授给范谔昌,范谔昌传授给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授给周敦颐,周敦颐传授给程颢、程颐。当时,张载在二程、邵雍之间讲学。因此邵雍著《皇极经世书》,刘牧论述天地五十有五之数,周敦颐作《通书》,程颐著《易传》,张载撰写《太和》、《参两》篇。我现在以《易传》为宗,调和邵雍、张载的学说,上采汉、魏、吴、晋,下至有唐及今,包括异同,希望道离而复合。’他的学说认为王弼完全摒弃旧说,杂糅老庄,专尚文辞是不对的,因此他对象数更加详细。他论述《图》、《书》传授源流就是这样,大概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来源。
胡安国,字康侯,是建宁崇安人。进入太学,以程颐的朋友朱长文和颍川靳裁之为师。靳裁之与他讨论经史大义,非常惊奇地重视他。三次参加礼部考试,考中绍圣四年进士。当初,廷试考官评定他的策论第一,宰相因为他的策论中没有诋毁元祐的话,所以让何昌言排名第一,方天若第二,还想让宰相章惇的儿子方天若排名第二。当时策论的大意是推崇恢复熙宁、元丰之制,胡安国推崇《大学》,以逐渐恢复三代为对策。哲宗命令再次阅读他的策论,多次称赞他,亲自提拔他为第三名。担任太学博士,不踏足权贵之门。
朝廷提拔湖南地区的学官,下诏要求举荐被遗漏的人才,安国推荐了永州的平民王绘和邓璋响应诏令。两人年纪大不能行走,安国请求朝廷派遣官员去请他们,以此来鼓励那些有志于学问的人。零陵簿称这两人是范纯仁的党羽,并且是流人邹浩请求托付的人。蔡京一直对安国与自己意见不同感到厌恶,得知簿中的言论后,非常高兴,命令湖南提刑设立监狱审讯,又移交给湖北再次审讯,最终没有找到证据,安国最终被除名。不久,簿因其他罪行被法律制裁,台臣追究前事,恢复了安国的原职。
政和元年,张商英担任宰相,任命安国为提举成都学事。第二年,安国因母亲去世服丧,调任江东。父亲去世后,他告诉子弟们说:‘我过去因为侍奉父母而做官,现在虽然有很高的俸禄,但又能用到哪里去呢?’于是他称病不去做官,在墓地旁边建造房屋,耕种自给自足,打算就这样度过一生。宣和末年,李弥大、吴敏、谭世勣共同推荐,任命他为屯田郎,他推辞了。
靖康元年,他被任命为太常少卿,他推辞了;又被任命为起居郎,他又推辞了。朝廷多次催促他上任,他到达京城后,以生病为由请假。有一天正午时分,钦宗紧急召见他,安国上奏说:‘贤明的君主把致力于学习看作是紧急的事务,圣明的学问以端正心志为关键。心是万事的本源,端正心志是衡量事物、处理事务的权力。希望提拔那些明白治国平天下根本的名儒,虚心请教,深入发挥他们的智慧。’又说:‘治理天下国家必须有一定不可更改的计划,计划一旦确定,君臣必须坚守,所以有志者必成,治理的功绩可以建立。现在南向视朝已经半年了,但法纪仍然混乱,风俗更加衰败,措施不当,举动烦扰。大臣们争斗,朋党的隐患已经萌生;百官觊觎权位,暗中行奸的人出现。用人不当,名器越来越轻;命令频繁更改,士民不再信任。如果不扫除旧习,顺应形势进行改革,恐怕大势一倾,就无法再正。请求查访大臣,让他们各自发挥全部才能,制定计划上报。先向台谏官公布,让他们随事提出意见。如果大臣的议论不足,就参考台谏官的意见;如果意见不恰当,就专门采纳大臣的策略。仍然在朝廷集议,由皇帝亲自决断,按照国家大计,依次实施。如果有谁敢于动摇,必定严惩不贷。这样新政策才能有章可循,有望中兴。’钦宗说:‘我一直在等待你,已经下令召见你了。’话还没说完,太阳已经西斜,天气非常炎热,汗水湿透了上衣,于是退下了。
当时门下侍郎耿南仲依仗攀附恩宠,凡是与他意见不合的人,就指责为朋党。看到安国的论奏,他生气地说:‘中兴如此,却说绩效未见,这是诽谤圣德。’还说安国有意窥视经筵,不宜召见考试。钦宗没有回答。安国多次推辞,南仲又说安国不臣。钦宗问他具体情况,南仲说:‘过去不侍奉上皇,现在又不侍奉陛下。’钦宗说:‘他是因为生病而推辞的,起初并非有偏向。’每当臣僚朝见,钦宗就会问是否认识胡安国,中丞许翰说:‘自从蔡京掌权以来,士大夫没有人不受他的笼络,像安国这样超然独立,不被污染的人实在很少。’钦宗叹息,派中书舍人晁说之传达旨意,让他勉力接受任命,并说:‘如果将来想要离开,就不必强留。’考试后,他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赐予三品官服。南仲暗示台谏官指责他推辞任命不恭敬,应该被贬斥。奏疏上呈后没有被采纳,安国于是接受了职务。
南仲已经排挤了宰相吴敏、枢密使李纲,又说许景衡、晁说之看待大臣的升迁和贬谪像看待去留一样,心怀奸诈,徇私舞弊,一并贬谪了他们。安国说:‘这两个人对于去留,必然有陈述的理由。心怀奸诈,徇私舞弊,必然有确凿的证据。请求将此事交给本省,载入文书。’没有得到回复。
叶梦得被任命为应天府知府,因为被蔡京所知,被免职。安国说:‘蔡京的罪行已经得到惩罚,子孙被流放,家产被没收,已经没有蔡氏了。那么以前被蔡京引进的人,现在都是朝廷的人,如果再指责他们为蔡京的党羽,那么被抛弃的人才将很多,党派之争何时才能结束!’于是任命叶梦得为小郡官员。
中书侍郎何{卤木}建议将天下分为四道,设立四个都总管,各自负责一方,以保卫王室、抵御强敌。安国说:‘内外势力,适中则安定,偏重则危险。现在州郡权力太轻,应该通权达变。一旦将二十三路划分为四道,事务可以专断,财物可以专用,官员可以任用,军队可以赏罚,权力恐怕太重。万一出现对抗和跋扈的情况,该如何应对?请求根据现在的二十三路帅府,选择重臣,赋予都总管的权力,专门处理军事事务。如果有紧急情况,就各自率领所属守将支援,这样一举两得。’不久任命赵野为北道总管,安国说魏地重要,赵野一定会误判委托。那年冬天,金人大量入侵,赵野逃跑,被群盗杀害,西道王襄拥兵自重,不再北顾,正如安国所预料的。
李纲被罢免,中书舍人刘珏起草诰命,称李纲勇于报国,多次失败。吏部侍郎冯澥说刘珏为李纲游说,刘珏因此被贬。安国封还诰命,认为‘侍从虽然应该提出意见,但至于弹劾官邪,必须归风宪。现在台谏官没有沉默不言的过错,而冯澥越职,如果这条路被打开,我担心朝廷中的人各自以好恶来威胁和陷害,这不是安定朝政的方法。’南仲非常愤怒,何{卤木}趁机排挤他,下诏将他贬为郡官。何{卤木}因为安国一直苦于脚病,而海门地势低洼潮湿,于是任命安国为右文殿修撰、通州知州。
安国在省里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请假,每次外出都会有所议论。有人说:‘事情小的,何不暂时放下?’安国说:‘事情大的无不始于细微,现在因为小事而不必说,到了大事又不敢说,那就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说!’
安国离职十多天后,金人逼近都城。他的儿子胡寅是郎官,在城中,有人担心他,安国表情严肃地说:‘皇上在重围之中,号令无法传出,卿大夫恨不能效忠无路,哪里还敢想儿子!’敌人围攻更加紧急,钦宗紧急召见安国和许景衡,但诏书最终没有送达。
高宗即位后,以给事中的身份召回安国。安国说:‘最近因为上奏,触犯了权贵,现在陛下将要建立中兴,但政事弛张,人才的升迁和贬谪,还没有恰当,如果我一一履行职责,必定会胡言乱语,触犯法律。’黄潜善暗示给事中康执权说安国假装生病,将他罢免。第三年,枢密使张浚推荐安国可以重用,再次任命他为给事中。赐给他的儿子起居郎胡寅手令,让他以上意催促。到达池州后,听说皇帝南幸吴、越,他因病返回。
绍兴元年,胡安国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兼侍讲,朝廷派人催促召见他,安国先献上了《时政论》二十一篇。论著呈上后,他又被任命为给事中。第二年七月,他进宫回答皇帝的问题,高宗说:‘听说你的大名,非常想见你,为什么多次下诏却迟迟不来?’安国谦虚地道歉,请求将他所进的二十一篇论著付诸实施。这些论著的题目包括《定计》、《建都》、《设险》、《制国》、《恤民》、《立政》、《核实》、《尚志》、《正心》、《养气》、《宏度》、《宽隐》。在《定计》中,他简略地说:‘陛下登基六年,如果要建都,就没有一个必定坚守不移的居所;如果要讨伐贼人,就没有一个必定不变的方法;如果要实施政令,就没有一个必定不会更改的命令;如果要任用官员,就没有一个必定可信不疑的臣子。放弃现在不打算,后悔又怎么能来得及!’在《建都》中,他建议:‘应该定都建康,与关中、河内相提并论,作为复兴的基础。’在《设险》中,他说:‘要想巩固上游,必须保卫汉水、沔水;要想巩固下游,必须守住淮河、泗水;要想巩固中游,必须用重兵镇守安陆。’在《尚志》中,他强调:‘一定要立志恢复中原,只供奉陵墓;一定要立志扫平仇敌,迎回两宫。’在《正心》中,他说:‘平定祸乱,虽然急于军事事务,但处理军事事务,必须基于内心的正道。希望选择正直、有见识、有志向、敢直言的臣子放在身边,日夜讨论,以安定他们的心。’在《养气》中,他提到:‘用兵的胜负,军队的强弱,将帅的勇怯,都取决于君主所养之气的正直与否。希望加强行善,提升德行,使信服中原、闻名于夷狄的人,没有曲解可议,那么至刚可以塞住天地之间,一怒可以安定天下了。’安国曾说过:‘即使诸葛亮再世,为今天的情况考虑,也不能改变这个论点。’
过了十天,安国再次进宫,因病恳求离职。高宗说:‘听说你对《春秋》很有研究,正想与你讨论。’于是将《左氏传》交给安国,让他加点句和校正音韵。安国上奏说:‘《春秋》是经世大典,体现在实际行为上,不是空谈可比。现在正是考虑如何渡过难关的时候,《左氏》的内容繁杂,不宜浪费时间,沉迷于文采,不如专心研究圣经。’高宗表示赞同。不久后,安国被任命为兼侍读,专门讲解《春秋》。当时有四位讲官,都按照惯例请求各自专讲一经。高宗说:‘别人通晓经典,哪里比得上胡安国。’没有同意。
适逢朱胜非被任命为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安国上奏说:‘朱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政府,沉默附和,导致渡江。尊重张邦昌,结好金国,沦丧三纲,天下人愤怒。及至正位冢司,苗、刘叛逆,贪生怕死,屈从权宜,侮辱了君父。现在强敌压境,叛臣不忌,用人得失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我深怕朱胜非会上误大计。’朱胜非被改任为侍读,安国坚持记录黄纸上的意见不下,左相吕颐浩特别命令检正黄龟年书行。安国说:‘有官职的人,不得其职就应该离职。’我如今待罪无补,既然失去了职位,离职是很明显的。何况朱胜非是我曾经论列的人,现在朝廷却称赞朱胜非在苗、刘之变中能调护圣躬。昔日公羊氏说祭仲废君是行权,先儒极力反驳这种说法。因为权宜废置不适用于君父,《春秋》的大法,对此尤其谨慎。建炎年间失节的人,现在虽然特别释放而不加追究,却又加以选拔,习惯一旦形成,对君父非常不利。我以《春秋》入宫侍奉,却与朱胜非并列,有违经训。”于是他卧病在家不出。
起初,吕颐浩都督江上回朝,想要去除异己,但没有找到策略。有人教他指责为朋党,并且说:‘党魁在琐闱,应当先除掉他。’吕颐浩非常高兴,立即引荐朱胜非为助手,并下旨说:‘胡安国多次被召,却傲慢不来,现在才来到朝廷,却又多次请求离职。最初说朱胜非不能同都督,及至改任经筵,又认为不合适,难道不是因为时局艰难不肯竭尽全力,却想要找小罪离职吗?他为自己考虑是好的,但对国家有何益处?’胡安国被免职,提举仙都观。那天晚上,彗星出现在东南。右相秦桧三次上奏请求留下他,没有得到回复,就解去了相位。侍御史江跻上疏,极言朱胜非不可用,胡安国不应受责。右司谏吴表臣也言胡安国扶病见君,想要实行所学,如今无故被罪去职,恐怕不是向天下人展示的方式。没有得到回复。吕颐浩立即罢免了给事中程瑀、起居舍人张焘及江跻等二十余人,说这是顺应天变除旧布新的象征。台省官员一空,朱胜非于是成为宰相,胡安国最终返回。
五年,胡安国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知永州,他辞去了这个职位。皇帝下诏,因为他是经筵旧臣,特别体谅他的辛劳,特准他的请求,提举江州太平观,命令他编纂他所著的《春秋传》。书完成后,高宗认为深得圣人之旨,任命他为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未赴任前,谏官陈公辅上疏诋毁假托程颐之学者。胡安国上奏说:‘孔、孟之道传承已久,自从程颐兄弟开始阐明之后,然后才知道可以学习并达到。现在让学者师从孔、孟,却禁止他们学习程颐的学说,这是入室而不由户。本朝自嘉祐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颐,关中有张载,都因道德名世,公卿大夫所钦慕而师尊之。会王安石、蔡京等曲加排抑,故其道不行。希望下礼官讨论旧事,加以封爵,载入祀典,比于荀、杨、韩氏,仍诏馆阁收集他们的遗书,校正颁行,使邪说者不得作。’奏章呈上后,陈公辅与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揆迎合宰相的意图,交章论胡安国学术偏僻。胡安国被任命为知永州,他辞去了这个职位,再次提举太平观,晋升为宝文阁直学士,去世时六十五岁。皇帝下诏赠予四官,又下诏赐予丧葬费用,赐田十顷以抚恤其孤儿,谥号文定,这是非常规的。
胡安国勤奋好学,身体力行,以圣人为榜样,立志于拯救国家的困难时期,看到中原沦陷,遗民流离失所,常常像亲身感受到痛苦一样。虽然多次因罪离职,但他爱君忧国的心始终坚定不移,每当有君命,就置家事不顾。然而他的风度凝重深远,超然尘世之外,看待天下万物没有一样能牵动他的心。从登第到退休,四十年在官,实际上任职不到六年。
朱震被召回朝廷,询问他出仕和退隐的适宜之处,胡安国说:‘你研究《易经》二十年,这件事应该早已有了定论。世间只有讲学论政,不可不切切询问研究,至于个人的行为准则,去留的抉择,沉默与言谈的时机,就像人的饮食,饥饱寒温,必须自己斟酌,不能依赖他人,也不是他人所能决定的。我平生出仕和退隐都是内心决定的,世俗的利名如蚊虫飞过,何足挂齿!’因此,自渡江以来,儒者进退合义,以胡安国、尹焞为称首。侯仲良言必称二程先生,其他无人能得他的认可。后来见到胡安国,他感叹说:‘我以为志在天下,视不义富贵如浮云的人,只有二程先生而已,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
安国所交往的人,有游酢、谢良佐、杨时,都是程颢门下的优秀弟子。谢良佐曾经对人说:‘胡康侯就像严冬的大雪,百草凋零,而松柏却挺立不倒,独自秀出。’安国被派往湖北时,杨时是府教授,谢良佐是应城的地方官,安国向他请教学问,非常尊敬,每次来拜访离开,都端正地站立目送他。
自从王安石废除《春秋》不列入学官的行列,安国说:‘先圣亲手删订的书籍,却让君主不能听闻讲解,学士不能传承学习,破坏了伦理道德,用夏变夷,恐怕就是由此而来。’因此,他潜心研究这本书二十多年,认为天下的事物无不包含在这本书中。他常常感叹说:‘这是传心的重要经典。’
安国年轻时想以文章闻名于世,学习道之后,就不再关心这些。他有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他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寅、宏、宁。
寅字明仲,是安国弟弟的儿子。寅出生时,他的弟媳妇因为儿子太多想要不养育他,安国的妻子梦见一条大鱼跃入盆中,她急忙去抓,于是生下了寅。寅小时候顽皮难以管教,父亲将他关在空阁里,阁上有杂树,寅就在树上刻出人形。安国说:‘应当有方法来改变他的心。’他在阁上放置了数千卷书籍,一年多后,寅都能背诵,没有遗漏一卷。他进入辟雍学习,考中宣和进士甲科。
靖康初年,因为御史中丞何{卤木}的推荐,他被召入秘书省担任校书郎。杨时担任祭酒,寅跟随他学习。后来升任司门员外郎。金人攻陷京师,有人提议立异姓,寅与张浚、赵鼎逃入太学中,没有签署议状。张邦昌伪立,寅辞去官职回家,有人弹劾他擅离职守,降了一级官。
建炎三年,高宗到金陵,枢密使张浚推荐他担任驾部郎官,不久又提升为起居郎。金人南侵,皇帝下诏讨论迁都的地方,寅上书说:
最近陛下派亲王、弟弟出征河北,二圣已经迁移,就应该纠集义师,向北迎接。但是突然接受拥戴,急忙居于尊位,杀害正直的大臣,以堵塞言路。南巡淮海,苟且偷安,敌人进入关陕,却不加防御。盗贼横行,无人敢问,百姓无辜,百万生灵涂炭。陛下还在制作文物,讲行郊报,自认为是中兴。金人乘虚直捣行在,单骑南渡,淮甸血流成河。等到返回正位,迁都建康,不为长远打算,一味畏缩躲避。这些都是失去人心的表现。
自古以来,中兴之主能够恢复旧物,无不源于愤怒、耻辱、仇恨,不能报仇,最终不屈服。没有在衰微断绝之后,固守愚昧以为荣耀,苟且偷安,而能长久无祸的。
黄潜善和汪伯彦正用乳母保护婴儿的方法对待陛下,说:‘上皇的儿子有三十人,现在只剩陛下圣体,不可不自己重视爱护。’他们不曾想到宗庙被荒草淹没,陵墓被挖掘,堂堂中华被戎马践踏,黄潜善、汪伯彦误导陛下、陷害陵墓、缩小国土、丧失生灵,他们的罪过能算完吗!本初继位,既不采取迎接二圣的策略,又继续远征,又不为守卫中国出谋划策。以至于现在德义不孚,号令不行,刑罚不威,爵赏不劝。如果不改变方向来挽救垂危,陛下将永远背负孝悌之过,常常有父兄之责。人心一旦失去,天命就难以依靠,即使想要隐居山海,恐怕也不是保全自己的好办法。
希望陛下下诏说:‘继承大统,出于臣民的谄媚,却不觉悟其错误;巡游东南,出于侥幸之心,却不料其祸。金人逆天乱伦,我义不共戴天,志在雪耻。父兄流离失所,陵墓荒废,罪责在我,无处可逃。’以此号召四海,震撼人心,决意讲武,身着战衣临阵。
巡视淮、襄,收罗豪杰,誓以战伐。天下忠义武勇之士,必定云合响应。陛下凡所欲为,有哪一项不如志向?与退守吴、越相比,岂可同日而语!
自古以来,中国强盛如汉武帝、唐太宗,他们得志于四夷,必并吞扫灭,用尽兵力才罢休。中国的礼义就是从这来的,依仗强大欺凌弱小尚且如此。现在却用仁慈之道、君子长者之事,期望于凶顽的粘罕,岂有此理!今日图复中兴之策,莫大于罢绝和议,用使命的币,作为养兵的资。不然,则僻处东南,万事不竞。纳贿则谁比京室更富?纳质则谁比二圣更重?反复考虑,所谓的求和,决无成功的可能。
大乱之后,风俗败坏,想要改变,在于务实,去除虚文。治兵选将,誓要平定大敌,这是孝悌的实质;派遣使者求和,希望侥幸成功,这是虚文。屈己求贤,信任群策,这是求贤的实质;外表礼貌,不听其言,这是虚文。不仅表面顺从,而且内心改变,有利于国家,立即实行,这是纳谏的实质;和颜悦色地接受,内心却讨厌正直的人,这是虚文。选拔智勇忠直之人,用恩威对待,以诚信结盟,这是任将的实质;亲近平庸之辈,等级不立,这是虚文。淘汰疲弱之兵,挑选壮勇,充足他们的衣食,申明等级,改变他们的骄横之习,这是治军的实质;教习儿戏,纪律荡然,这是虚文。选拔守刺,长期任职,严厉打击奸邪贪污,广泛施行宽恕,这是爱民的实质;军需用品,征收征用,减免租税,以欺骗之,这是虚文。
至于保护宗庙、陵墓、土地、人民,用这六项实质来行事,就是中兴的实政。陵庙荒废,国土日蹙,衣冠黔首,为血为肉,用这六项虚文来行事,就是今日的虚文。陛下戴黄屋,建幄殿,清晨乘车出行,侍从两边的金炉,仪仗马和卫兵庄重地分列仪式,赞者引导百官入宫朝见,以此度日。而粘罕日夜厉兵,跨河越岱,闪电般扫荡中原,意图吞并江湖,践踏衡霍。我方却空有虚名,茫然不知所往。
君子和小人,势不两立。仁宗皇帝在位,得到君子最多。小人有时也被任用,但是犯罪者则被斥退;君子有时也被废弃,但是忠诚显赫者则被收用。因此,他成就了当世之功,留给后人的辅佐,都是君子。到了王安石就不一样了,排斥君子,一去不复返;崇信小人,一任不改。因此,他败坏了当时的政治,给后世带来了害处,都是小人。仁宗皇帝培养的君子,日渐远去而消亡了。王安石培养的小人,正日益繁盛。
因此误国破家,毒烈至极,以至于二圣受辱,羿、莽擅朝,守节死难者不过一二人。这是浮华轻薄之害,明主所畏惧而深加警惕的。
古时候称国家复兴为‘拨乱反正’。现在社会的混乱也很严重,要恢复秩序和繁荣,取决于陛下;如果继续衰落不振,也取决于陛下。
过去宗泽只是一个老官员,还能以诚意感动一群叛贼,北连怀、卫,共同迎接两位皇帝,约定时间秘密响应的人,不少于数十万。
何况陛下是皇室子弟,想要北伐有所作为,将会得到四海之内的人为陛下效力,如果给十年时间,一定能扫除邪恶,远迎父兄,称颂宋朝复兴。
与现在这样惊恐逃避、冒险负耻的行为相比,不是天地相隔吗?
奏疏呈上后,宰相吕颐浩因为其直言不讳,被免去直龙图阁、主管江州太平观的职务。
二年五月,皇帝下诏要求内外官员提出节省开支、富国强兵、安抚百姓的策略,胡寅以十件事回应诏令,包括整顿政务、加强边防、治理军队、任用人才、铲除盗贼、信赏罚、理财用、核实名实、摒弃谄媚、去除奸恶。
奏疏呈上后没有回复,不久后被任命为永州知州。
绍兴四年十二月,胡寅被召回担任起居郎,后升任中书舍人,被赐予三品官服。
当时讨论派遣使者进入云中,胡寅上奏疏说:女真惊动陵墓,破坏宗庙,劫持二圣,这是我们国家的大仇。
最近,误国的臣子派遣使者求和,只是想苟延残喘,已经九年了,效果如何?幸亏陛下看穿了邪言,逐渐图谋恢复,忠臣义士闻风而起,各思贡献自己的力量。
现在无故地跟随平庸之臣的路线,忘记复仇的意义,说些自辱的话,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纳。
如果认为不稍微降低身份,如何对待二圣?从丁未年到甲寅年,用卑躬屈膝、厚礼问安迎请的名义派遣使者,不知有多少人,知道二圣下落的人是谁?听到二圣声音的人是谁?得到女真要领而停止战争的人是谁?我只看到丙午年以后,通和的使者回来没有休息,而黄河、长淮、大江相继失去了险要。
女真知道中国所重视的是二圣,所害怕的是被劫持,所畏惧的是用兵,而中国坐受这样的诱惑,时间久了还没有觉悟。
天下人都说从此一定会改变计划,为什么又提出这样的错误计划呢?
现在的事情,没有比金人的仇恨更重要的了。要报复这个仇恨,必须消灭这个仇敌。采用复仇的提议,而不是讲和的政策,让天下人都知道女真是不可共戴天的仇敌,人人都有拼死之心,然后二圣的仇恨才能平息,陛下作为人子的职责也就完成了。
如果不然,他们或许愿意与陛下在泗水之上歃血为盟,不知道如何对待他们?希望陛下明白,世仇无法和解的道理,停止使命。
高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说:‘胡寅论述使节之事,言辞恳切,深得献纳议论的体要。’将他召回都堂,并下诏奖励。
不久,右仆射张浚从江上回来,上奏说派遣使者是兵家的权谋,竟然违背了先前的旨意。胡寅再次上奏疏说:‘现在的重大计划,只有明确复仇的意义,任用贤能,修养德行,停止战争,训练百姓,以便北伐。如果还不行,就坚守等待时机。如果三心二意,没有确定的计划,必然不能有所成就。’胡寅与张浚意见不同,于是请求调任便郡。
起初,胡寅上奏说:‘近年来,书命多出于词臣的好恶之私,使得君主命令德行讨罪的言辞,不免有玩人丧德之失,请求命令词臣以修饰情感、含怒相讥为戒。’因此胡寅所撰写的词多带有诰诫之意,于是遭到许多人的嫉妒。
朝廷辩称宣仁圣烈之诬,派遣章惇、蔡卞,都是宰臣当面传达圣旨,命令胡寅撰写进献。胡寅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邵州知州,他辞去了这个职务。
改任集英殿修撰,后又以待制身份改任严州知州,接着又改任永州知州。
徽宗皇帝、宁德皇后的讣告到达朝廷,朝廷按照旧例用日代替月,胡寅上奏疏说:‘礼制规定,不报复仇敌则服丧不除。希望下诏,用三年服丧,穿黑色衣服临战,以教化天下。’不久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兼侍讲兼直学士院。
丁父忧,免丧,当时秦桧当国,胡寅被任命为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不久请求退休,于是回到衡州。
秦桧对胡寅怀恨在心,即使他退休了,还是对他怀有怨恨,因为与李光的书信中讽刺朝政而被免职。
右正言章复弹劾胡寅不孝,不持本生母的丧服,不忠地谏言通邻国友好,被贬为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
秦桧死后,皇帝下诏让他自由,不久恢复了他的官职。
绍兴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胡寅志节豪迈,初次中举后,中书侍郎张邦昌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没有答应。
起初,安国非常重视秦桧的大节,等到秦桧擅权,胡寅就与他断绝关系。
新州贬谪的命令下达后,他立即启程。在贬谪期间所著的《读史管见》数十万字,以及《论语详说》,都流传于世。
他的文章扎根于义理,有《斐然集》三十卷。
胡宏字仁仲,幼年事奉杨时、侯仲良,最终继承了他父亲的学问。
在衡山下优游了二十多年,专心致志,日夜不懈。张栻以他为师。
绍兴年间上书,其大意是:治理天下的根本是仁。什么是仁?是心。心官茫茫,不知其所在,如何能知道它的本质呢?有所不察就不知道了。
有所顾虑,有所畏惧,那么即使有能知能察的良心,也会逐渐消亡而不自知,这是我非常担忧的。
敌国占据着有利的地形,叛逆的臣子在中原僭位,他们的马匹奔腾,想要争夺天下。我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良心是充于一身,通达于天地,主宰万事,统摄亿兆的根本。
体察天理不如摒弃欲望,保持良心不如立志。陛下也有朝廷政事不劳神,便嬖智巧不呈现在眼前,妃嫔佳丽不幸在左右的时候。
陛下试着在此时沉思静虑,现在这个时代,在陛下在位的时候,什么事情最大?什么事情最紧急?必然会有歉然若失,悲痛欲绝,坐立不安的情况,那么良心就可以体察,我的话就可以相信了。
过去,舜以平民的身份成为天子,瞽叟以平民的身份成为天子的父亲,接受天下的供奉,难道不满足于贫穷吗?然而瞽叟仍然不高兴。
从常情来看,舜可以免于责备,但舜却忧心忡忡,天下之大,没有什么能够解除他的忧虑。
徽宗皇帝享受天下的供奉近三十年。钦宗皇帝生于深宫,享受着尊贵的地位,以至于成为皇帝。
一旦被仇敌劫持,远赴荒僻之地,衣服失去了官服的规制,饮食失去了膳夫的味道,居处失去了宫殿的安宁、妃嫔的喜爱,行动没有威严,生活艰辛。
他们渴望陛下出兵对抗敌国,心目中充满期待,就像饥饿和口渴一样。也许能够得以生还,父子兄弟相拥而泣,就像往常一样。
翘首东望,已经九年了。即使是地位低微的人,想到这些痛心的事情,吃饭时也会噎住,从未不放下筷子起身,想要有所作为,何况陛下肩负重任呢?
而在朝的臣子,不能顺应天意,充实陛下仁孝的志向,反而以天子的尊贵,面向仇敌。
陛下自己想想,以这种方式侍奉父母,与舜相比如何?
而且群臣的智慧和谋略都很浅薄,自己估计不足以担当大事,所以想要在江左地区寻求安稳,贪图宠爱和荣耀,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陛下却相信了他们,认为他们能够坚持这样的策略来进攻中原,展示对陵庙的敬仰,迎回两宫,这又有什么错误呢!
这是万世不灭的耻辱,臣子必须报复的仇恨,子孙之所以睡在草席上、枕着武器,是因为他们不愿意与敌人共享天下;然而陛下却担忧害怕,忘记了复仇,不敢将其视为仇恨。臣子中有公开叛逆的,有协助叛贼的,有摇摆不定想要中立以求自保的,然而陛下却担忧害怕,宽恕了他们,不敢将其视为敌人。保持这样的态度不变,是祖宗的灵魂将永远暴露无遗,无法再得到安宁;父兄的身体将永远受到屈辱,而回归的愿望也将永远消失;中原的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无处申诉。
王安石轻易地使用自己的私心,频繁更改法令,抛弃真诚而怀有欺诈,追求利益而忘记道义,崇尚功绩而违背道德,人们都知道王安石废弃了祖宗的法令,却不知道他同时也废弃了祖宗的道德。
邪说一旦流行,正论就被摒弃,因此奸臣和谄媚之徒敢于以继承和发扬祖宗遗志的名义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向下诬陷君主,向上欺骗祖宗,诬蔑宣仁,废除隆祐。
这使我国家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变得疏远,三纲五常被破坏,神化的道德将逐渐消失。因此,敌国外患横行,国内盗贼作乱,王师战败,中原沦陷,两位皇帝被迫远居沙漠,皇权偏安于东吴,百姓们不知所措,祸患深重。
如果还是习惯于因循守旧,害怕变革,失去了三纲的本性,模糊了神化的良能,上面用利益诱惑下面,下面用智谋干扰上面。因此,是非不公,名实不符,赏罚不公,乱臣贼子得志,人伦道德不修,天下万事倒行逆施,人的欲望肆虐,天理被毁灭。这与先朝寻求拯救祸乱以达到太平有何不同?
最后的话:陛下即位以来,正直与邪佞交替,没有坚定的信念。然而陈东因直言进谏而死于前,马伸因正论而死于后,却未听说陛下诛杀一个奸臣,罢黜一个谄媚之徒,这是何等的削弱正直的力量,而让奸邪如此难以铲除?这虽然是当时辅佐大臣的过错,但正直的臣子是陛下的心腹和耳目,陛下为何不能以天子的威严,掌握亿万民众的命运,却不能保护几个心腹和耳目之臣,而让奸邪得以杀害他们,这又能怪谁呢?我内心深感痛苦,痛惜陛下威权不在自己手中。
高闶担任国子司业,请求皇帝幸临太学,我看到了他的奏章,写信责备他说:太学是明辨人伦的地方。过去楚怀王未能返回,楚人对他充满了同情,就像对待亲人一样。因为愤怒于秦国用强力和欺诈使他们的君主不得善终,这种痛苦比被刀剑伤害还要惨烈。
太上皇帝被强敌劫持,生时前往,死时归来,这是臣子痛心疾首,卧薪尝胆,应该思考如何必定报复的事情。然而那些掌握权力的大臣竟敢欺骗天意和人民,将深仇大恨说成是恩惠。
过去宋公被楚国俘虏,等到楚子释放了他,孔子在《春秋》中写道:‘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这是不允许楚人控制中国的命运。
太母是天下之母,她的释放却在金人手中,这是中华的大耻辱,臣子不忍心提及。然而那些掌握权力的大臣竟敢欺骗天意和人民,将大耻辱说成是恩惠。
晋朝废除太后,董养在太学中,登上讲台感叹说:‘天下的道理已经消亡,大乱即将来临。’于是他远离而去。如今阁下亲眼目睹了忘记仇恨、毁灭道理,面向敌国,以苟且偷安的事情,还悠然自得地担任天下师儒的首领。
既不能提出高深的论点,阐明天人的道理来端正君心;又迎合那些掌握权力的大臣,迎合他们的旨意,寻求太平的典范,还为此编造了种种谎言,欺骗天意和人民,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
我最初以荫补任右承务郎,没有被调动。秦桧当权时,写信给他的哥哥秦寅,询问两个弟弟为什么不写信,意图任用他们。秦寅写信给秦桧,只是简单地叙述了他们的友谊。秦桧的书信语气非常严厉,有人问他,我回答说:‘我担心他会召见,所以让他知道我不会被召见。’秦桧死后,我被召见,最终因病辞去职务,在家中去世。
我著有《知言》一书。张栻认为我的言论简洁而意义深刻,是道学的核心,是治理国家的良策。还有五卷诗文和八十卷的《皇王大纪》。
宁字和仲,因荫补官职。秦桧当权时,召试馆职,任命他为敕令所删定官。秦熺担任枢密院事,秦桧问宁说:‘秦熺最近被任命,外界有什么议论?’宁说:‘外界认为相公一定不会做蔡京那样的事情。’后来他被任命为太常丞、祠部郎官。
最初,因为宁的父亲和兄弟的关系而被召用,等到秦寅与秦桧发生冲突,宁被任命为夔路安抚司参议官。后来被任命为澧州知州,但他没有赴任。后来主管台州崇道观,在那里去世。
安国之传《春秋》,修订和考察都是宁亲手完成的。宁还著有《春秋通旨》,以此辅助他的书。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一百九十四-注解
绍圣进士第:绍圣是宋哲宗的一个年号,进士第指的是通过科举考试获得进士称号,这是古代中国文人士大夫的最高荣誉之一。
虞部员外郎:虞部是宋代官署名,员外郎是官职名,是六品官,负责管理虞部事务。
两淮转运副使:两淮指的是淮河流域,转运副使是官职名,负责管理地方财政和物资运输。
绍兴:绍兴是宋高宗的年号,也是宋代的一个时期。
隆祐皇后:隆祐皇后是宋哲宗的皇后,此处提到她的诞日。
宣仁圣烈皇后:宣仁圣烈皇后是宋仁宗的皇后,此处提到她的聪明和母仪天下。
神、哲两朝《实录》:《实录》是记录皇帝生平和政绩的官方史书,神宗和哲宗是宋代的两位皇帝。
宗正少卿:宗正少卿是官职名,负责管理皇室宗族事务。
史馆:史馆是负责编纂史书的官方机构。
元祐中:元祐是宋哲宗的一个年号,此处指元祐年间。
岭表:岭表是指岭南地区,即现在的广东、广西等地。
熙宁创置:熙宁是宋神宗的一个年号,创置指的是创设或建立。
元祐复古:复古指的是恢复古代的制度和风俗。
绍圣以降:绍圣是宋哲宗的一个年号,以降表示绍圣年间以后。
王安石变法:王安石是北宋时期的政治家,他推行的一系列改革措施被称为王安石变法。
蔡京:蔡京是北宋时期的政治家,以权谋著称,这里可能是指蔡京对安国的敌意。
起居郎:古代官职,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
讲筵:讲筵是指皇帝召集群臣讲学或讨论国事的活动。
侍读:侍读是官职名,负责在皇帝面前讲读经书。
左氏春秋:《左氏春秋》是春秋时期鲁国左丘明所著的一部历史著作。
徽猷阁待制:徽猷阁待制是官职名,负责管理徽猷阁。
建隆观:建隆观是道教宫观名。
资善堂:资善堂是宋代皇家学府,用于培养皇室子弟。
翊善:翊善是官职名,负责辅助教育皇室子弟。
赞读:赞读是官职名,负责在皇帝面前辅助讲读。
翰林学士:翰林学士是官职名,负责为皇帝草拟诏令、文章等。
龙图阁直学士:龙图阁直学士是官职名,负责管理龙图阁。
祠部员外郎:祠部员外郎是官职名,负责管理祭祀事务。
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是官职名,负责在都督府中参与决策。
秘书少监:秘书少监是官职名,负责管理秘书省。
中书舍人:中书舍人是唐代以后中书省的官员,负责草拟、撰修文书,是皇帝的重要秘书官员。
给事中:给事中是古代官职,负责审核奏章、封驳违误,是中书省的高级官员。
虔州:虔州是宋代的一个州名,位于今江西省。
太常少卿:太常少卿是官职名,负责管理太常寺。
明堂:明堂是古代帝王举行大典的场所。
王制:《王制》是《礼记》中的一篇,记载了古代的礼制。
公羊传:《公羊传》是《春秋》三传之一,对《春秋》进行解释。
国朝:国朝指的是当朝,即宋代。
景德二年:景德是宋真宗的年号,景德二年即公元1005年。
明堂之祭:明堂之祭是指举行明堂祭祀仪式。
侍从:侍从是官职名,负责在皇帝身边服务。
台谏:指御史台和谏院,负责监督官员的行为。
礼官:礼官是官职名,负责管理礼仪事务。
王弼:王弼是三国时期的著名哲学家,以注解《易经》而著称。
庄、老:庄、老指的是庄子和老子的学说。
象数:象数是《易经》中的概念,指卦象和数字。
太学:太学是古代中国的最高学府。
颍川靳裁之:颍川靳裁之是宋代的一位学者。
绍圣四年:绍圣四年即公元1097年。
宰职:宰职是指宰相的职责。
元祐:元祐是宋哲宗的一个年号。
三代:三代指的是夏、商、周三代,此处指古代的盛世时期。
提举:指负责举荐人才,提携后学的官职。
遗逸:指被遗漏的人才,这里指被忽视的学者。
布衣:指平民,没有官职的人。
党人:指有共同政治主张或利益关系的人,这里可能是指有政治派别的人。
范纯仁:范纯仁是北宋时期的政治家、文学家,这里可能是指范纯仁的朋友或门生。
流人:指因罪被流放的人。
邹浩:邹浩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家、政治家,这里可能是指邹浩的朋友或门生。
提刑:古代官职,负责司法审判。
元官:原官,指原来的官职。
内艰:指母亲去世。
万钟:古代计量单位,指很高的俸禄。
屯田郎:古代官职,负责屯田事务。
名儒:著名儒者,指有学问的儒生。
纪纲:指国家的法纪和制度。
风俗:指社会的风气和习惯。
经筵:古代皇帝讲学的地方。
门下侍郎:古代官职,负责处理皇帝的日常事务。
攀附恩:指依附权贵。
视朝:指皇帝上朝处理政务。
稽命:指拖延任命。
黜削:指罢免官职。
都总管:古代官职,负责一地区的军事和政治。
抗衡跋扈:指对抗和专横跋扈。
都总管之权:指都总管的权力。
帅府:指军事指挥机构。
败衄:指失败和挫折。
风宪:指御史台的职责,监督官员。
权贵:指有权势的贵族。
托疾:指假装生病。
枢密:古代官职,负责军事。
引疾还:指因病请假回家。
侍讲:侍讲是古代官职,指在皇帝身边讲授经史子集等书籍的官员。
趣召:趣召意为急速召唤或征召。
安国:安国指的是胡安国,北宋时期的文学家、政治家、史学家。
时政论:时政论是指对当时政治状况的评论。
建康:建康是南京的古称,古代的都城之一。
关中、河内:关中指今陕西省中部地区,河内指今河南省北部地区,均为古代重要的地理区域。
上流、下流、中流:上流、下流、中流指河流的不同段落,此处比喻国家的不同区域。
陵寝:指帝王的陵墓。
戎务:戎务指军事事务。
方寸:方寸指人的心,比喻人的思想。
《春秋》:《春秋》是古代中国的一部编年体史书,由孔子编纂,记载了春秋时期的历史。
《左氏传》:《左氏传》是《春秋》的注释书,由左丘明所著。
党魁:党魁是指某一党派的领袖。
琐闱:琐闱指后宫,此处比喻内部的小圈子。
苗、刘:苗、刘指南宋初年的苗傅和刘正彦,他们曾发动政变。
公羊氏:公羊氏是《春秋公羊传》的作者,为春秋时期鲁国公羊高的后人。
行权:行权是指采取权宜之计。
嘉祐:嘉祐是北宋仁宗赵祯的年号。
邵雍、程颢、程颐:邵雍、程颢、程颐是北宋时期的著名哲学家,程颢、程颐兄弟创立了程朱理学。
王安石、蔡京:王安石、蔡京是北宋时期的政治家,王安石推行新法,蔡京曾担任宰相。
遗书:遗书是指作者留下的书籍。
邪说者:邪说者指持有错误或异端思想的人。
宝文阁直学士:宝文阁直学士是宋代的一种官职,负责编修国史。
四官:四官指古代的四个高级官职,此处指对胡安国的追赠。
赙:赙是指赠予死者家属的财物。
谥号:谥号是指对已故皇帝、皇后、贵族等死后给予的尊称。
强学力行:强学力行是指勤奋学习并努力实践。
康济时艰:康济时艰是指帮助国家度过困难时期。
遗黎:遗黎是指流离失所的百姓。
虽数以罪去:虽数以罪去是指尽管多次因为罪过被免职。
出处:出处是指人的出仕与退隐。
浮世利名:浮世利名是指世俗的利益和名声。
二程先生:二程先生是指程颢、程颐兄弟,他们是北宋时期的著名哲学家。
程门高弟:指程颢、程颐的得意门生,程颢、程颐是北宋时期著名的理学家,他们的学生被称为程门弟子,其中杰出的弟子则被称为程门高弟。
胡康侯:胡康侯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家,此处比喻为冬天的松柏,象征其坚韧不拔。
府教授:古代官职,负责教授府学中的学生。
应城宰:应城宰是指应城县的县令。
质疑访道:指对某种学说或道理进行质疑和探讨。
手所笔削:指亲自书写和修改,此处指孔子亲自编撰和修订《春秋》。
学士:古代对读书人的尊称,指有学问的人。
乱伦灭理:指违背人伦道德和伦理道德。
用夏变夷:指用中原文化来改变周边少数民族的文化。
潜心是书:指专心致志地研究《春秋》。
传心要典:指可以传承心法的经典。
措意:指关注、在意。
辟雍:古代的一种学校,是古代的最高学府。
宣和进士甲科:宣和是宋徽宗的年号,进士甲科是科举考试中的最高等级。
秘书省校书郎:古代官职,负责秘书省的图书管理工作。
祭酒:古代官职,是太学的最高长官。
司门员外郎: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宫廷的门禁。
议立异姓:指讨论是否立异姓为王。
张邦昌:北宋末年的权臣,曾拥立宋徽宗的侄子赵构为帝,即宋高宗。
离次:指离开职位。
驾部郎官:古代官职,负责管理皇帝的车马。
迨及返正宝位:指回到正位,即回到皇帝的宝座。
移跸建康:指皇帝离开京城,迁都建康。
失人心之大者也:指失去人心的重大错误。
愤耻恨怒:指对敌人或仇敌的愤怒、耻辱、恨意和愤怒。
乘衰微阙绝之后:指在衰弱和缺失之后。
固陋以为荣:指保守狭隘地认为这是荣耀。
苟且以为安:指得过且过地认为这是安全。
乳妪护赤子之术:指像母亲保护婴儿一样保护皇帝。
宗庙:古代帝王祭祀祖先的场所。
陵阙:古代帝王的陵墓。
堂堂中华:指伟大的中华。
戎马生:指战争。
黄潜善:北宋末年的权臣。
汪伯彦:北宋末年的权臣。
嗣服:指继承皇位。
德义不孚:指道德和仁义得不到人们的信任。
号令不行:指命令无法执行。
刑罚不威:指刑罚不足以震慑人。
爵赏不劝:指爵位和赏赐不足以激励人。
羁栖山海:指隐居在山海之间。
四夷:指四方的外族。
粘罕:金国的一位重要将领。
和议:指与敌人进行和平谈判。
养兵之资:指养兵所需的资金。
僻处东南:指偏居在东南地区。
万事不竞:指一切都不争气。
乞和:指请求和平。
丕变:指彻底改变。
治兵择将:指治理军队并选择将领。
大憝:指极大的罪恶。
孝弟:指孝顺父母和尊敬兄长。
乳妪:指乳母。
宗庙则草莽湮之:指宗庙被荒草淹没。
陵阙则畚锸惊之:指陵墓被挖掘。
堂堂中华戎马生之:指伟大的中华被战争所困扰。
羿、莽:指古代的暴君后羿和王莽。
伏节死难者:指坚守节操而死去的人。
浮华轻薄:指轻浮和浅薄。
明主之所畏而深戒者也:指明智的君主所害怕并深加警惕的。
黄屋:古代皇帝的车驾。
雉扇金炉:指古代皇帝的仪仗。
仗马卫兵:指宫廷的卫士。
赞者:指引导官员的官员。
百官:指所有的官员。
起居:指皇帝的日常活动。
房:指皇帝的居所。
雉扇:古代皇帝的仪仗用品。
金炉:古代皇帝的仪仗用品。
两陛:指皇帝两侧的台阶。
仗马:古代皇帝的仪仗用品。
卫兵:宫廷的卫士。
仪式:指仪式和礼节。
中土:指中原地区。
江湖:指江河湖海。
衡霍:指衡山和霍山,此处泛指山区。
虚器:指没有实际内容的器物。
茫然未知所之:指迷茫不知该去哪里。
君子小人:指有道德的人和没有道德的人。
仁宗皇帝:指宋仁宗赵祯。
君子最多:指有道德的人最多。
小人亦时见用:指没有道德的人有时也会被任用。
罪者则斥:指有罪的人会被斥退。
君子亦或见废:指有道德的人有时也会被废黜。
忠显则收:指忠诚显赫的人会被收留。
斥绝君子:指排斥有道德的人。
崇信小人:指信任没有道德的人。
一去而不还:指一去不复返。
一任则不改:指一旦任用就不会改变。
败当时之政:指败坏当时的政治。
为后世之害:对后世造成危害。
日远而销亡:一天天远离并消失。
方蕃息而未艾:正在繁盛并不断增长。
误国破家:指误国破家。
屈辱:指受到屈辱。
擅朝:指把持朝政。
浮华轻薄之害:指轻浮和浅薄的危害。
中兴:指国家或民族在经历衰败后重新恢复强盛的过程。在古代中国,中兴常与皇帝的英明统治和贤臣的辅佐联系在一起。
拨乱世,反之正:出自《尚书·大禹谟》,意指通过整治乱世,使之回归正道。
宗泽:北宋末年名将,曾任枢密使,以忠诚和勇猛著称。
二圣:指宋徽宗和宋钦宗,因被金国俘虏而被称为“二圣”。
妖沴:指灾害和不祥之事。
直龙图阁:宋代官职,为文官高级荣誉职位。
江州太平观:江州的一座道观。
省费、裕国、强兵、息民:指节约开支、富国强兵、安抚百姓的政策。
信赏罚:指赏罚分明,以树立威信。
理财用:指管理财政,合理使用。
核名实:指核实名义和实际,防止虚假。
屏谀佞:指摒弃谄媚和佞臣。
去奸慝:指去除奸邪之人。
云中:古代地名,指今山西省大同市一带。
质:指人质。
仇:指敌对的国家或民族。
歃盟:古代盟誓的一种形式,双方以口对口饮酒,表示结盟。
献纳论思:指进言献策,深思熟虑。
都堂:宋代中央政府的最高行政机构。
机权:指权谋策略。
复仇:指为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而进行的报复行动。
讲和:指与敌对国家进行和平谈判。
谀佞:指谄媚和佞臣。
奸慝:指奸邪之人。
徽宗皇帝:北宋皇帝赵佶,艺术成就高,但政治上较为平庸。
宁德皇后:北宋皇后,徽宗赵佶的皇后。
故事:指先例或传统做法。
丁未至甲寅:指从丁未年(1097年)到甲寅年(1124年)。
贬屈:指降低身份或遭受屈辱。
仇不复则服不除:指如果不报仇,就不能解除服丧。
丁忧:指因父母去世而守丧。
致仕:指退休。
衡州:古代地名,指今湖南省衡阳市一带。
讣:指报丧的消息。
服:指丧服。
戎:指战事。
徽猷阁:宋代官署名。
章惇、蔡卞:北宋时期的宰相,因政治斗争被贬。
宰臣:指宰相。
面授上旨:当面接受皇帝的命令。
徽宗:北宋皇帝赵佶。
谄媚:指过分奉承。
诬:指诽谤或诬陷。
玩人丧德:指玩弄人而不尊重德行。
饰情相悦、含怒相訾:指装饰情感以取悦他人,含怒以诋毁他人。
诰诫:指告诫或劝诫。
玩心神明:指专注于内心的修养。
优游:指悠闲自在地度过。
牧马骎骎:指战马奔腾,形容战事激烈。
匹夫:指平民。
瞽叟:古代传说中的盲人,此处指帝王的父亲。
乘舆:指帝王的车辆。
次:指等级或地位。
劫于仇敌:指被敌国所掳。
衣裘失司服之制:指衣物的式样不符合官服的规定。
膳夫:指负责饮食的官员。
垫隘:指困苦。
对扬天心:指回应天意。
充陛下仁孝之志:指实现皇帝的仁孝之志。
群臣:指一群臣子,通常指朝廷中的官员或顾问。
智谋浅短:形容人的智慧或谋略不足。
自度:自我估计或评估。
任大事:承担重大的职责或任务。
偷安:寻求暂时的安逸。
江左:指江南地区,历史上常用来指代江南地区。
宠荣:荣耀和尊贵。
身谋:为了个人的利益。
陛下:对帝王的尊称。
持是可以进抚中原:保持这样的态度可以进军安抚中原。
展省陵庙:巡视祖庙和陵墓。
两宫:指皇宫。
万世不磨之辱: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寝苫枕戈:睡在草席上,头枕着武器,形容时刻准备战斗。
共天下:共享天下,指共同治理国家。
僣逆:超越本分,违抗上级。
负叛:背叛。
羽翰:羽毛和笔,比喻文采飞扬。
依随两端:站在中间,摇摆不定。
中立自免:保持中立以避免麻烦。
僭逆:超越本分,违抗上级。
明目张胆:形容做事无所顾忌,公开大胆。
协赞乱贼:协助叛乱之徒。
兴利而忘义:追求利益而忽视道义。
尚功而悖道:崇尚功绩而违背道义。
三纲: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儒家伦理中的基本道德规范。
神化之道:指神明之道,即天理或天道。
敌国外横:外有敌国威胁。
盗贼内讧:国内有盗贼作乱。
王师伤败:国家的军队遭受挫败。
皇舆僻寄于东吴:皇帝的车驾被迫寄居在东吴。
嚣嚣万姓:广大民众。
攸底:归宿,结局。
因循:墨守成规,不求改变。
更变:变革,改变。
三纲之本性:三纲的本来性质。
神化之良能:神明之道的良好能力。
利势:利益和权势。
智术:智慧和技巧。
是非:对与错,正义与邪恶。
名实:名义和实际。
赏罚:奖赏和惩罚。
乱臣贼子:叛乱之臣和叛逆之子,指不忠不孝之人。
人纪:人伦,即人的道德规范。
倒行逆施:违背常理,做出不合理的事情。
人欲肆而天理灭:人的欲望放纵,天理被消灭。
先朝:指前一代的朝代。
求救祸乱而致升平:寻求解决祸乱以达到太平盛世。
直谏:直言进谏。
辅相:辅佐皇帝的宰相。
腹心耳目:心腹之臣,指最信任的顾问。
幸太学:皇帝亲自到太学。
宏见其表:看到他的表现。
作书责之:写信责备他。
人伦:人与人之间的道德关系。
强力诈:用强力欺诈。
劫制:被强制。
绍述:继承和发扬。
诬君父:诬陷君主和父亲。
诬谤:诬陷和诽谤。
宣仁:宣仁皇后,指某位皇后。
废迁:废黜和迁移。
隆祐:隆祐太后,指某位太后。
疵疠:疾病,比喻道德败坏。
神化之道泯然将灭:神明之道即将消失。
中原陷没:中原地区沦陷。
二圣远栖于沙漠:两位皇帝被迫流亡到沙漠。
祸至酷也:灾祸到了极点。
习于因循:习惯于墨守成规。
惮于更变:害怕变革。
制治之蓍龟:治理国家的准则。
天子之威:皇帝的威严。
亿兆之命:亿万民众的生命。
荫补:因先人的功绩而获得官职。
右承务郎:官职名。
不调:没有被调动。
枢密院事:枢密院的重要职务。
敕令所删定官:官职名。
太常丞:官职名。
祠部郎官:官职名。
夔路安抚司参议官:官职名。
澧州:地名。
台州崇道观:地名。
修纂检讨:修订和探讨。
春秋:古代的一部编年体史书,孔子所著。
羽翼:辅助,支持。
春秋通旨:春秋的通解。
荫补官:因先人的功绩而获得官职。
召试馆职:被召唤参加官职考试。
迁:升迁。
知澧州:担任澧州的官员。
主管台州崇道观:负责台州崇道观的官员。
著书:写书。
知言:书名。
道学:儒家学说。
枢要:核心。
蓍龟:古代占卜用的蓍草和龟甲,比喻决策的准则。
和仲:字,人名。
敕令所:官署名。
秦桧:南宋时期的权臣。
宁作书止叙契好而已:宁写的信只是表达友好的意思。
止叙契好:只是表达友好。
桧死:秦桧去世。
卒于家:在家中去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宋史-列传-卷一百九十四-评注
此段古文出自宋代文学家王安石的《上皇帝书》,通过对当时政治局势的批判,展现了作者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对君主的不满。
首句’且群臣智谋浅短,自度不足以任大事,故欲偷安江左,贪图宠荣,皆为身谋尔’,王安石指责当时的群臣缺乏智慧和谋略,只顾个人利益,追求安逸和荣耀,不顾国家大事。
‘陛下乃信之,以为必持是可以进抚中原,展省陵庙,来归两宫,亦何误耶!’此句中,王安石批评君主盲目信任臣子,导致国家政策失误,无法实现国家统一和民族复兴。
接下来的’万世不磨之辱,臣子必报之仇,子孙之所以寝苫枕戈,弗与共天下者也;而陛下顾虑畏惧,忘之不敢以为仇’,王安石强调国家耻辱和民族仇恨的重要性,批评君主缺乏勇气和决心。
‘臣下僣逆,有明目张胆显为负叛者,有协赞乱贼为之羽翰者,有依随两端欲以中立自免者,而陛下顾虑畏惧,宽之不敢以为讨’,王安石指出君主对叛臣和乱贼的宽容态度,认为这是对国家安全的严重威胁。
在’五安石轻用己私,纷更法令,弃诚而怀诈,兴利而忘义,尚功而悖道’这一段中,王安石批判安石变法,认为其政策违背了祖宗之法,损害了国家利益。
‘邪说既行,正论屏弃,故奸谀敢挟绍述之义以逞其私,下诬君父,上欺祖宗,诬谤宣仁,废迁隆祐’,王安石指责奸臣利用邪说蒙蔽君主,破坏国家政治秩序。
在’若犹习于因循,惮于更变,亡三纲之本性,昧神化之良能’这一段中,王安石批评当时的政治风气,认为人们墨守成规,缺乏改革精神。
‘陛下即位以来,中正邪佞,更进更退,无坚定不易之诚’,王安石对君主的不满进一步加深,认为君主缺乏坚定的政治立场。
最后一段中,王安石通过高闶和宁的例子,表达了对国家政治腐败和人才流失的忧虑,同时也展示了自己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和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