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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回

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回-原文

梁山泊好汉劫法场白龙庙英雄小聚义

诗曰:

有忠有信天颜助,行德行仁后必昌。

九死中间还得活,六阴之下必生阳。

若非吴用施奇计,焉得公明离法场。

古庙英雄欢会处,彩旗金鼓势鹰扬。

话说当时晁盖并众人听了,请问军师道:‘这封书如何有脱卯处?’

吴用说道:‘早间戴院长将去的回书,是我一时不仔细,见不到处。才使的那个图书,不是玉箸篆文‘翰林蔡京’四字?只是这个图书,便是教戴宗吃官司。’

金大坚便道:‘小弟每每见蔡太师书缄,并他的文章,都是这样图书。今次雕得无纤毫差错,如何有破绽?’

吴学究道:‘你众位不知。如今江州蔡九知府,是蔡太师儿子,如何父写书与儿子却使个讳字图书?因此差了。是我见不到处。此人到江州,必被盘诘。问出实情,却是利害。’

晁盖道:‘快使人去赶唤他回来,别写如何?’

吴学究道:‘如何赶得上。他作起神行法来,这早晚已走过五百里了。只是事不宜迟,我们只得恁地,可救他两个。’

晁盖道:‘怎生去救?用何良策?’

吴学究便向前与晁盖耳边说道:‘这般这般,如此如此。主将便可暗传下号令与众人知道,只是如此动身,休要误了日期。’

众多好汉得了将令,各各拴束行头,连夜下山,望江州来,不在话下。

说话的,如何不说计策出?管教下回便见。

且说戴宗扣着日期,回到江州,当厅下了回书。

蔡九知府见了戴宗如期回来,好生欢喜,先取酒来赏了三锺,亲自接了回书,便道:‘你曾见我太师么?’

戴宗禀道:‘小人只住得一夜便回了,不曾得见恩相。’

知府拆开封皮,看见前面说:‘信笼内许多物件都收了。’

背后说:‘妖人宋江,今上自要他看,可令牢固陷车盛载,密切差的当人员,连夜解上京师。沿途休教走失。’

书尾说:‘黄文炳早晚奏过天子,必然自有除授。’

蔡九知府看了,喜不自胜,教取一锭二十五两花银,赏了戴宗。

一面分付教合陷车,商量差人解发起身。

戴宗谢了,自回下处,买了些酒肉来牢里看觑宋江,不在话下。

且说蔡九知府催并合成陷车。

过得一二日,正要起程,只见门子来报道:‘无为军黄通判特来相探。’

蔡九知府叫请至后堂相见。

又送些礼物时新酒果。

知府谢道:‘累承厚意,何以克当!’

黄文炳道:‘村野微物,何足挂齿,不以为礼,何劳称谢。’

知府道:‘恭喜早晚必有荣除之庆。’

黄文炳道:‘相公何以知之?’

知府道:‘昨日下书人已回。妖人宋江教解京师。通判荣任,只在早晚奏过今上,升擢高任。家尊回书,备说此事。’

黄文炳道:‘既是恁地,深感恩相主荐。那个人下书,真乃神行人也。’

知府道:‘通判如不信时,就教观看家书,显得下官不谬。’

黄文炳道:‘小生只恐家书不敢擅看。如若相托,求借一观。’

知府便道:‘通判乃心腹之交,看有何妨。’

便令从人取过家书递与黄文炳看。

黄文炳接书在手,从头至尾,读了一遍,卷过来看了封皮,又见图书新鲜。

黄文炳摇着头道:‘这封书不是真的。’

知府道:‘通判错矣!此是家尊亲手笔迹,真正字体,如何不是真的?’

黄文炳道:‘相公容复,往常家书来时,曾有这个图书么?’

知府道:‘往常来的家书,却不曾有这个图书来,只是随手写的。今番以定是图书匣在手边,就便印了这个图书在封皮上。’

黄文炳道:‘相公,休怪小生多言,这封书被人瞒过了相公。方今天下盛行苏、黄、米、蔡四家字体,谁不习学得。况兼这个图书,是令尊府恩相做翰林大学士时使出来,法帖文字上,多有人曾见。如令升转太师丞相,如何肯把翰林图书使出来?更兼亦是父寄书与子,须不当用讳字图书。令尊府太师恩相,是个识穷天下学,览遍世间书,高明远见的人,安肯造次错用。相公不信小生轻薄之言,可细细盘问下书人,曾见府里谁来。若说不对,便是假书。休怪小生多言,只是错爱至厚,方敢僭言。’

蔡九知府听了,说道:‘这事不难。此人自来不曾到东京,一盘问便显虚实。’

知府留住黄文炳在屏风背后坐地,随即升厅,公吏两边排立。

知府叫唤戴宗有委用的事。

当下做公的领了钧旨,四散去寻。

有诗为证:

远贡鱼书达上台,机深文炳独疑猜。

神谋鬼计无人会,又被奸邪诱出来。

且说戴宗自回到江州,先去牢里见了宋江,附耳低言,将前事说了。

宋江心中暗喜。

次日,又有人请去酌杯。

戴宗正在酒肆中吃酒,只见做公的四下来寻。

当时把戴宗唤到厅上,蔡九知府问道:‘前日有劳你走了一遭,真个办事,未曾重重赏你。’

戴宗答道:‘小人是承奉恩相差使的人,如何敢怠慢。’

知府道:‘我正连日事忙,未曾问得你个仔细。你前日与我去京师,那座门入去?’

戴宗道:‘小人到东京时,那日天色晚了,不知唤做甚么门。’

知府又道:‘我家府里门前谁接着你?留你在那里歇?’

戴宗道:‘小人到府前,寻见一个门子,接了书入去。少顷,门子出来,交收了信笼,着小人自去寻客店里歇了。次日早五更,去府门前伺候时,只见那门子回书出来。小人怕误了日期,那里敢再问备细。慌忙一径来了。’

知府再问道:‘你见我府里那个门子,却是多少年纪?或是黑瘦也白净肥胖?长大也是矮小?有须的也是无须的?’

戴宗道:‘小人到府里时,天色黑了。次早回时,又是五更时候,天色昏暗,不十分看得仔细。只觉不甚么长,中等知材,敢是有些髭须。’

知府大怒,喝一声:‘拿下厅去!’

傍边走过十数个狱卒牢子,将戴宗拖翻在当面。

戴宗告道:‘小人无罪。’

知府喝道:‘你这厮该死!我府里老门子王公,已死了数年,如今只是个小王看门。如何却道他年纪大,有髭髯。况兼门子小王,不能勾入府堂里去。但有各处来的书信缄帖,必须经由府堂里张干办,方才去见李都管,然后达知里面,才收礼物。便要回书,也须得伺侯三日。我这信笼东西,如何没个心腹的人出来,问你个常便备细,就胡乱收了?我昨日一时间仓卒,被你这厮瞒过了。你如今只好好招说,这封书那里得来?’

戴宗道:‘人一时心慌,要赶程途,因此不曾看得分晓。’

蔡九知府喝道:‘胡说!这贼骨头不打如何肯招!左右,与我加力打这厮!’

狱卒牢子情知不好,觑不得面皮,把戴宗捆翻,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戴宗捱不过拷打,只得招道:‘端的这封书是假的。’

知府道:‘你这厮怎地得这封假书来?’

戴宗告道:‘小人路经梁山泊过,走出那一伙强人来,把小人劫了,绑缚上山,要割腹剖心。去小人身上,搜出书信看了,把信笼都夺了,却饶了小人。情知回乡不得,只要山中乞死。他那里却写这封书与小人,回来脱身。一时怕见罪责,小人瞒了恩相。’

知府道:‘是便是了,中间还有些胡说。眼见得你和梁山泊贼人通同造意,谋了我信笼物件,却如何说这话。再打那厮!’

戴宗由他拷讯,只不肯招和梁山泊通情。

蔡九知府再把戴宗拷讯了一回,语言前后相同,说道:‘不必问了。取具大枷枷了,下在牢里。’

却退厅来,称谢黄文炳道:‘若非通判高见,下官险些儿误了大事!’

黄文炳又道:‘眼见得这人也结连梁山泊,通同造意,谋叛为党。若不祛除,必为后患。’

知府道:‘便把这两个问成了招状,立了文案,押去市曹斩首,然后写表申朝。’

黄文炳道:‘相公高见极明。似此,一者朝廷见喜,知道相公干这件大功;二乃却是免得梁山泊草寇来劫牢。’

知府道:‘通判高见甚远。下官自当动文书,亲自保举通判。’

当日管待了黄文炳,送出府门,自回无为军去了。

次日,蔡九知府升厅,便唤当案孔目来分付道:‘快教叠了文案,把这宋江、戴宗的供状招款粘连了,一面写下犯由牌,教来日押赴市曹斩首施行。自古谋逆之人,决不待时。斩了宋江、戴宗,免致后患。’

当案却是黄孔目,本人与戴宗颇好,却无缘便救他,只替他叫得苦。

当日禀道:‘明日是个国家忌日,后日又是七月十五日中元之节,皆不可行刑。大后日亦是国家景命。直待五日后,方可施行。’

一者天幸救济宋江,二乃梁山泊好汉未至。

蔡九知府听罢,依准黄孔目之言,直待第六日早晨,先差人去十字路口打扫了法场。

饭后,点起土兵和刀仗刽子,约有五百余人,都在大牢门前伺候。

巳牌已后,狱官禀了,知府亲自来做监斩官。

黄孔目只得把犯由牌呈堂,当厅判了两个斩字,便将片芦席贴起来。

江州府众多节级牢子,虽是和戴宗、宋江过得好,却没做道理救得他。

众人只替他两个叫苦。

当时打扮已了,就大牢里把宋江、戴宗两个匾扎起,又将胶水刷了头发,绾个鹅梨角儿,各插上一朵红绫子纸花。

驱至青面圣者神案前,各与了一碗长休饭,永别酒。

吃罢,辞了神案,漏转身来,搭上利子。

六七十个狱卒,早把宋江在前,戴宗在后,推拥出牢门前来。

宋江和戴宗两个,面面厮觑,各做声不得。

宋江只把脚来跌。

戴宗低了头,只叹气。

江州府看的人,真乃压肩叠背,何止一二千人。

但见:

愁云荏苒,怨气氛氲。

头上日色无光,四下悲风乱吼。

缨枪对对,数声鼓响丧三魂;棍棒森森,几下锣鸣催七魄。

犯由牌高贴,人言此去几时回?

白纸花双摇,都道这番难再活。

长休饭颡内难吞,永别酒口中怎咽。

狰狞刽子仗钢刀,丑恶押牢持法器。

皂纛旗下,几多魍魉跟随;十字街头,无限强魂等候。

监斩官忙施号令,仵作子准备扛尸。

英雄气概霎时休,便是铁人须落泪。

刽子叫起恶杀都来,将宋江和戴宗前推后拥押到市曹十字路口,团团枪棒围住。

把宋江面南背北,将戴宗面北背南。

两个纳坐下,只等午时三刻监斩官到来开刀。

那众人仰面看那犯由牌,上写道:

“江州府犯人一名宋江,故吟反诗,妄造妖言,结连梁山泊强寇,通同造反,律斩。

犯人一名戴宗,与宋江暗递私书,结勾梁山泊强寇,通同谋叛,律斩。

监斩官江州府知府蔡某。”

那知府勒住马,只等报来。

只见法场东边一伙弄蛇的丐者,强要挨入法场里看,众土兵赶打不退。

正相闹间,只见法场西边一伙使枪棒卖药的,也强挨将入来。

土兵喝道:”你那伙人好不晓事!这是那里,强挨入来要看?”

那伙使枪棒的说道:”你倒鸟村!我们冲州撞府,那里不曾去!到处看出人。

便是京师天子杀人,也放人看。你这小去处,砍得两个人,闹动了世界。

我们便挨入来看一看,打甚么鸟紧!”

正和土兵闹将起来。

监斩官喝道:”且赶退去,休放过来!”

闹犹未了,只见法场南边一伙挑担的脚夫,又要挨将入来。

土兵喝道:”这里出人,你担那里去?”

那伙人说道:”我们是挑东西送知府相公去的,你们如何敢阻当我?”

土兵道:”便是相公衙里人,也只得去别处过一过。”

那伙人就歇了担子,都掣了扁担,立在人丛里看。

只见法场北边一伙客商,推两辆车子过来,定要挨入法场上来。

土兵喝道:”你那伙人那里去?”

客人应道:”我们要赶路程,可放我等过去。”

土兵道:”这里出人,如何肯放你?你要赶路程,从别路过去。”

那伙客人笑道:”你倒说得好。俺们便是京师来的人,不认得你这里鸟路,那里过去?我们只是从这大路走。”

士兵那里肯放。

那伙客人齐齐的挨定了不动。

四下里吵闹不住。

这蔡九知府也禁治不得,又见那伙客人都盘在车子上,立定了看。

没多时,法场中间,人分开处,一个报,报道一声:”午时三刻。”

监斩官便道:”斩讫报来!”

两势下刀棒刽子便去开枷。

行刑之人执定法刀在手。

说时迟,一个个要见分明;那时快,看人人一齐发作。

只见那伙客人在车子上听得斩讫,数内一个客人,便向怀中取出一面小锣儿,立在车子上,当当地敲得两三声。

四下里一齐动手。

有诗为证:

两首诗成便被囚,梁山豪杰定谋猷。

赝书舛印生疑惑,致使浔阳血漫流。

又见十字路口茶坊楼上,一个虎形黑大汉,脱得赤条条的,两只手握两把板斧,大吼一声,却似半天起个霹雳,从半空中跳将下来。

手起斧落,早砍翻了两个行刑的刽子,便望监斩官马前砍将来。

众土兵急待把枪去搠时,那里拦当得住。

众人且簇拥蔡九知府,逃命去了。

只见东边那伙弄蛇的丐者,身边都掣出尖刀,看着士兵便杀。

西边那伙使枪棒的,大发喊声,只顾乱杀将来,一派杀倒土兵狱卒。

南边那伙挑担的脚夫,轮起扁担,横七竖八,都打翻了土兵和那看的人。

北边那伙客人,都跳下车来,推过车子,拦住了人,两个客商钻将入来,一个背了宋江,一个背了戴宗。

其余的人,也有取出弓弩来射的,也有取出石子来打的,也有取出标枪来标的。

原来扮客商的这伙,便是晁盖、花荣、黄信、吕方、郭盛。

那伙扮使枪棒的,便是燕顺、刘唐、杜迁、宋万。

扮挑担的,便是朱贵、王矮虎、郑天寿、石勇。

那伙扮丐者的,便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

这一行,梁山泊共是十七个头领到来,带领小喽啰一百余人,四下里杀将起来。

只见那人丛里那个黑大汉,轮两把板斧,一昧地砍将来。

晁盖等却不认得,只见他第一个出力,杀人最多。

晁盖猛省起来:”戴宗曾说,一个黑旋风李逵,和宋三郎最好,是个莽撞之人。”

晁盖便叫道:”前面那好汉,莫不是黑旋风?”

那汉那里肯应,火杂杂地轮着大斧,只顾砍人。

晁盖便教背宋江、戴宗的两个小喽啰,只顾跟着那黑大汉走。

当下去十字街口,不问军官百姓,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推倒攧翻的,不计其数。

众头领撇了车辆担仗,一行人尽跟了黑大汉,直杀出城来。

背后花荣、黄信、吕方、郭盛,四张弓箭,飞蝗般望后射来。

那江州军民百姓,谁敢近前。

这黑大汉直杀到江边来,身上血溅满身,兀自在江边杀人。

百姓撞着的,都被他翻筋斗都砍下江里去。

晁盖便挺朴刀叫道:”不干百姓事,休只管伤人!”

那汉那里来听叫唤,一斧一个,排头儿砍将去。

约莫离城沿江上也走了五七里路。

前面望见尽是滔滔一派大江,却无了旱路。

晁盖看见,只叫得苦。

那黑大汉方才叫道:”不要慌!且把哥哥背来庙里。”

众人都到来看时,靠江一所大庙,两扇门紧紧地闭着。

黑大汉两斧砍开,便抢入来。

晁盖众人看时,两边都是老桧苍松,林木遮映,前面牌额上,四个金书大字,写道:”白龙神庙”。

小喽啰把宋江、戴宗背到庙里歇下,宋江方才敢开眼。

见了晁盖等众人,哭道:”哥哥!莫不是梦中相会?”

晁盖便劝道:”恩兄不肯在山,致有今日之苦。这个出力杀人的黑大汉是谁?”

宋江道:”这个便是叫做黑旋风李逵。他几番就要大牢里放了我,却是我怕走不脱,不肯依他。”

晁盖道:”却是难得这个人!出力最多,又不怕刀斧箭矢!”

花荣便叫:”且将衣服与俺二位兄长穿了。”

正相聚间,只见李逵提着双斧,从廊下走出来。

宋江便叫住道:“兄弟那里去?”

李逵应道:“寻那庙祝,一发杀了!叵耐那厮不来接我们,倒把鸟庙门关上了!我指望拿他来祭门,却寻那厮不见。”

宋江道:“你且来,先和我哥哥头领相见。”

李逵听了,丢下双斧,望着晁盖跪了一跪,说道:“大哥,休怪铁牛粗卤。”

与众人都相见了,却认得朱贵是同乡人,两个大家欢喜。

花荣便道;“哥哥,你教众人只顾跟着李大哥走,如今来到这里,前面又是大江拦截住,断头路了,却又没一只船接应。倘或城中官军赶杀出来,却怎生迎敌,将何接济?”

李逵便道:“也不消得叫怎地好。我与你们再杀入城去,和那个鸟蔡九知府一发都砍了便走。”

戴宗此时方才苏醒,便叫道:“兄弟,使不得莽性!城里有五七千军马,若杀入去,必然有失。”

阮小七便道:“远望隔江那里有数只船在岸边,我弟兄三个赴水过去,夺那几只船过来载众人,如何?”

晁盖道:“此计是最上着。”

当时阮家三弟兄都脱剥了衣服,各人插把尖刀,便钻入水里去。

约莫赴开得半里之际,只见江面上溜头流下三只棹船,吹风胡哨飞也似摇将来。

众人看时,见那船上各有十数个人,都手里拿着军器。

众人却慌将起来。

宋江听得说了,便道:“我命里这般合苦也!”奔出庙前看时,只见当头那只船上,坐着一条大汉,倒提一把明晃晃五股叉,头上挽个穿心红一点儿,下面拽起条白绢水裩,口里吹着唿哨。

宋江看时,不是别人,正是:

万里长江东到海,内中一个雄夫。

面如傅粉体如酥。

上山剜虎目,入水拔龙须。

七昼波心能暗伏,水晶宫偷得明珠。

翻江搅海勇身躯。

人将张顺比,浪里白跳鱼。

当时张顺在头船上看见,喝道:“你那伙是什么人?敢在白龙庙里聚众?”

宋江挺身出庙前,叫道:“兄弟救我!”

张顺等见是宋江众人,大叫道:“好了!”

那三只棹船,飞也似摇拢到岸边。

三阮看见,也赴来。

一行众人都上岸来到庙前。

宋江看时,张顺自引十数个壮汉在那只头船上。

张横引着穆弘、穆春、薛永,带十数个庄客在一只船上。

第三只船上,李俊引着李立、童威、童猛,也带十数个卖盐火家,都各执枪棒上岸来。

张顺见了宋江,喜从天降。

众人便拜道:“自从哥哥吃官司,兄弟坐立不安,又无路可救。

近日又听得拿了戴院长,李大哥又不见面,我只得去寻了我哥哥,引到穆弘太公庄上,叫了许多相识。

今日我们正要杀入江州,要劫牢救哥哥。

不想仁兄已有好汉们救出,来到这里。

不敢拜问,这伙豪杰莫非是梁山泊义士晁天王么?”

宋江指着上首立的道:“这个便是晁盖哥哥。

你等众位,都来庙里叙礼则个。”

张顺等九人,晁盖等十七人,宋江、戴宗、李逵,共是二十九人,都入白龙庙聚会。

这个唤做“白龙庙小聚会”。

当下二十九筹好汉,两两讲礼已罢。

只见小喽啰入庙来报道:“江州城里,鸣锣擂鼓,整顿军马,出城来追赶。

远远望见旗幡蔽日,刀剑如麻,前面都是带甲马军,后面尽是擎枪兵将,大刀阔斧,杀奔白龙庙路上来。”

李逵听了,大叫一声:“杀将去!”提了双斧,便出庙门。

晁盖叫道:“一不做,二不休!众好汉相助着晁某,直杀尽江州军马,方才回梁山泊去。”

众英雄齐声应道:“愿依尊命。”

一百四五十人,一齐呐喊,杀奔江州岸上来。

有分教:浔阳岸上,果然血染波红;湘浦江边,真乃尸如山积。

直教跳浪苍龙喷毒火,巴山猛虎吼天风。

毕竟晁盖等众好汉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回-译文

梁山泊的好汉们劫法场,在白龙庙英雄小聚义。

有忠诚和信义,天颜相助,行善积德,后代必昌盛。

在九死一生的困境中还能存活,六阴之下必有阳气。

若非吴用施展出奇计,公明怎么能够离开法场。

古庙里英雄欢聚的地方,彩旗和金鼓声势浩大。

当时晁盖和众人听了,便问军师吴用:‘这封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吴用说:‘早上戴院长拿去的回信,是我一时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用的那个图章,不是玉箸篆文‘翰林蔡京’四个字吗?只是这个图章,会让戴宗吃官司。’金大坚说:‘我每次看到蔡太师的书信和文章,都是这样的图章。这次雕刻得没有一点差错,怎么会露出破绽呢?’吴学究说:‘你们不知道。现在江州的蔡九知府是蔡太师的儿子,父亲写信给儿子却用了一个避讳的图章,这是不对的。因此出了差错。是我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到江州后,一定会被盘问。一旦问出实情,就会很危险。’晁盖说:‘快派人去追他回来,重新写一封信如何?’吴学究说:‘怎么追得上呢。他施展神行法,这会儿已经走了五百里了。只是事情不宜拖延,我们只能这样,去救他们两个。’晁盖问:‘怎么去救?用什么样的好计策?’吴学究便靠近晁盖耳边说:‘这样这样,如此如此。主将可以暗中传达号令给众人,只是这样出发,不要错过日期。’众多好汉接到命令后,各自整理行装,连夜下山,前往江州,这里就不多说了。说话的,怎么不说计策呢?管教下回分解。

戴宗按照约定的日期回到江州,当堂递交了回信。蔡九知府见到戴宗如期回来,非常高兴,先取酒来赏了他三杯,亲自接过回信,便问:‘你见到我太师了吗?’戴宗禀报说:‘小人只住了一夜就回来了,没有见到恩相。’知府拆开封皮,看到前面写着:‘信笼内的许多物件都收到了。’后面写着:‘妖人宋江,今上自要他看,可令牢固的囚车装着,派可靠的人员,连夜解往京师。沿途不要让他走失。’信末写着:‘黄文炳早晚奏过天子,必然自有除授。’蔡九知府看了,非常高兴,叫人取出一锭二十五两的花银,赏了戴宗。一面吩咐准备囚车,商量派人押送出发。戴宗谢过,回到住处,买了些酒肉来牢里探望宋江,这里就不多说了。

蔡九知府催促准备囚车。过了几天,正要出发,只见门子来报告说:‘无为军的黄通判特地来探望。’蔡九知府叫请到后堂相见,又送了一些礼物和新鲜的水果。知府说:‘承蒙厚意,怎么能够承受得起!’黄文炳说:‘这些乡村小物,哪里值得一提,不用当礼物,何劳感谢。’知府说:‘恭喜你不久将有升迁之喜。’黄文炳问:‘相公怎么知道?’知府说:‘昨天送信的人已经回来了。妖人宋江要被解往京师。通判的升迁,只在早晚之间,奏过皇上,就会升任高职。家父回信,详细说明了这件事。’黄文炳说:‘既然如此,深感谢相公的推荐。那个人送信,真是个神行太保。’知府说:‘通判如果不信,可以看看家书,证明我没有说错。’知府便让人取过家书递给黄文炳看。黄文炳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翻过来又看了封皮,又见图章新鲜。黄文炳摇着头说:‘这封信不是真的。’知府说:‘通判错了!这是家父亲手写的,真正的字体,怎么会是假的呢?’黄文炳说:‘相公,请容我再说。往常家书来时,从没有这个图章。只是随手写的。这次一定是图章盒在手边,就顺便印了这个图章在封皮上。’黄文炳说:‘相公,请不要怪我多嘴,这封信被人瞒过了相公。现在天下盛行苏、黄、米、蔡四家字体,谁不会学习。何况这个图章,是令尊府翰林大学士时使用的,法帖文字上,很多人见过。如果令尊升任太师丞相,怎么会把翰林图章用出来?而且也是父亲给儿子的信,不应该用避讳的图章。令尊府太师恩相是个学识渊博、见多识广的人,怎么会轻易出错。相公如果不信我的话,可以仔细盘问送信的人,是否见过府里的人。如果回答不对,就是假信。请不要怪我多嘴,只是因为对您有深厚的感情,才敢冒昧直言。’蔡九知府听了,说:‘这件事不难。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到过东京,一问便知真假。’知府让黄文炳在屏风后面坐下,随即升堂,公吏两边排列。知府叫唤戴宗有重要的事情。当下差役领了命令,四处寻找。有诗为证:‘远贡鱼书达上台,机深文炳独疑猜。神谋鬼计无人会,又被奸邪诱出来。’

且说戴宗回到江州后,先去牢里见了宋江,贴近耳朵低声把前些日子的事情说了。宋江心中暗自高兴。

第二天,又有人请戴宗去喝酒。戴宗正在酒馆里喝酒,突然有差役四处寻找他。当时差役把戴宗叫到厅上,蔡九知府问道:“前些日子让你辛苦一趟,真的办事了,还没有重重赏你。”戴宗回答说:“我是奉命出差的人,怎么敢怠慢。”知府说:“我最近事情多,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你前些日子跟我去京师,你是从哪座门进去的?”戴宗说:“我到东京那天,天色已晚,不知道那座门叫什么名字。”知府又问:“我家府门前是谁接待你的?留你在哪里休息?”戴宗说:“我到府前,看到一个门子,接过书信进去。过了一会儿,门子出来,交给我信笼,让我自己去客店休息。第二天早上五更,我去府门前等候时,只见那个门子出来回书。我担心误了日期,不敢再问详细情况,急忙直接回来了。”知府再问:“你看到我府里的那个门子,他多大年纪?是黑瘦还是白净肥胖?是高个子还是矮个子?是有胡须还是没有胡须?”戴宗说:“我到府里时,天色已黑。第二天早上回来时,又是五更时分,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只觉得个子不矮,中等身材,大概有些胡须。”知府大怒,喝道:“把他拿下!”旁边走过十几个狱卒,把戴宗拖倒在地。戴宗喊道:“我无罪。”知府喝道:“你这混蛋该死!我府里的老门子王公已经死了好几年,现在只是个小王在看门。你怎么说年纪大,有胡须。再说,门子小王不能进府堂。但凡是各地来的书信,都必须经过府堂里的张干办,才能见到李都管,然后才能传达里面,收下礼物。要回信,也必须等三天。我这信笼里的东西,怎么没个心腹的人出来问你详细情况,就随便收了?我昨天一时匆忙,被你瞒过了。你现在只好好招供,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戴宗说:“人有时心慌,急于赶路,所以没有看清楚。”蔡九知府喝道:“胡说!你这贼骨头不打怎么会招供!左右,给我用力打这混蛋!”狱卒们知道不好,但看不得面皮,把戴宗捆绑起来,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戴宗忍受不了拷打,只得招认道:“这封信确实是假的。”知府问:“你怎么得到这封假信的?”戴宗说:“我路过梁山泊时,遇到那一伙强人,把我劫了,绑到山上,要割我的肚子和心脏。他们从我身上搜出书信看了,把信笼都夺走了,但最后还是放了我。我知道回不了乡,只想在山上等死。他们却写这封信给我,让我回来脱身。我一时害怕受到责罚,就瞒了恩相。”知府说:“既然如此,中间还有一些胡说。显然你和梁山泊的贼人串通一气,密谋抢我的信笼里的东西,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再打这混蛋!”戴宗尽管被拷打,但始终不肯承认和梁山泊有勾结。蔡九知府再次拷打戴宗,发现他的供词前后一致,于是说:“不必再问了。给我准备一副大枷锁,把他关进牢里。”然后退回厅上,对黄文炳说:“若非通判高见,我差点误了大事!”黄文炳又说:“显然这个人已经和梁山泊勾结,串通一气,图谋造反。如果不除掉他,必成后患。”知府说:“即使把这两个人的供词写成招状,立了文案,押去市曹斩首,然后再上表给朝廷。”黄文炳说:“相公的高见非常英明。这样,一方面朝廷会高兴,知道相公立了大功;另一方面,也能避免梁山泊的草寇来劫牢。”知府说:“通判的高见非常远见。我自会动文书,亲自保举通判。”当天,他们宴请了黄文炳,送出府门,黄文炳就回无为军去了。

第二天,蔡九知府升堂,叫来当案孔目吩咐道:“快把文案整理好,把宋江、戴宗的供状和招供粘在一起,一面写下犯由牌,明天就押赴市曹斩首执行。自古以来,谋反的人是不等时间的。斩了宋江、戴宗,免得后患。”当案的是黄孔目,他和戴宗关系不错,但没有办法救他,只能为他叫苦。当天禀报说:“明天是国家忌日,后天的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都不适合行刑。大后天也是国家的重要日子。直等到五天后,才能执行。”一方面是天幸救济宋江,另一方面是梁山泊的好汉还没到。蔡九知府听了黄孔目的话,就按照他的建议,一直等到第六天早上,先派人去十字路口打扫了法场。饭后,点起土兵和刀仗刽子手,大约有五百多人,都在大牢门前等候。巳时过后,狱官禀报,知府亲自来做监斩官。黄孔目只得把犯由牌呈上,当堂判了两个斩字,然后贴上芦席。江州府的众多节级牢子,虽然和戴宗、宋江关系不错,但没有办法救他们,只能为他们叫苦。当时宋江和戴宗被打扮好,就在大牢里被绑起来,用胶水刷了头发,扎成鹅梨角儿,各插上一朵红绫子纸花。被推到青面圣者神案前,各给了一碗长休饭,永别酒。喝完,告别了神案,转身上了刑车。六七十个狱卒,把宋江在前,戴宗在后,推着出了牢门。宋江和戴宗面对面地看着,都发不出声。宋江只是用脚跺地。戴宗低着头,只是叹气。江州府看的人,挤得水泄不通,何止一二千人。只见:

愁云连绵,怨气弥漫。头顶的阳光无光,四周的风声呼啸。一对对的缨枪,几声鼓响让人丧魂落魄;森森的棍棒,几声锣鸣让人心惊胆战。犯由牌高高贴起,人们都说此去何时能回来?白纸花随风摇曳,都说这次难以再活。长休饭难以下咽,永别酒怎能在口中咽下。狰狞的刽子手手持钢刀,丑恶的押牢人手持法器。皂纛旗下,跟随了多少恶鬼;十字街头,等待了多少冤魂。监斩官忙施号令,仵作子准备抬尸。英雄气概瞬间消失,即便是铁人也忍不住落泪。

刽子手喊叫着,恶狠狠地带领着恶杀的人,把宋江和戴宗推推搡搡地押送到市曹十字路口,周围用枪棒围住。把宋江面向南背对北,戴宗面向北背对南。两个犯人坐下,只等着午时三刻监斩官到来执行死刑。

众人抬头看着犯由牌,上面写着:

江州府犯人一名宋江,因为故意吟诵反诗,胡言乱语,勾结梁山泊的强盗,共同谋反,按照法律应当处斩。犯人一名戴宗,与宋江暗中传递私书,勾结梁山泊的强盗,共同谋反,按照法律应当处斩。监斩官是江州府知府蔡某。

那知府勒住马,等着报告。只见法场东边有一群玩蛇的乞丐,硬要挤进法场里来看,士兵们赶也赶不走。

正当大家争执不下时,只见法场西边有一群使枪棒的卖艺人,也硬是要挤进来。士兵们喝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是哪里,硬要挤进来看?’那群使枪棒的说道:‘你倒真是乡下人!我们走南闯北,哪里没去过!到处都看过杀人。即便是京师天子杀人,也让人看。你这小地方,杀两个人就闹得满城风雨。我们也要挤进来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正说着,和士兵们争吵起来。

监斩官喝道:‘先把他们赶走,不要让他们进来!’闹声还没停,只见法场南边有一群挑担的脚夫,又要挤进来。士兵们喝道:‘这里有人被处决,你们担子要往哪里去?’那群人说道:‘我们是挑东西送给知府大人的,你们怎么敢阻拦我们?’士兵们说:‘即便是知府大人的人,也只得去别处等着。’那群人就把担子放下,都举起扁担,站在人群中观看。

只见法场北边有一群客商,推着两辆车子过来,一定要挤进法场里。士兵们喝道:‘你们这些人要去哪里?’客人们回答:‘我们要赶路,可以放我们过去。’士兵们说:‘这里有人被处决,怎么肯放你们过去?你们要赶路,走别的路过去。’那群客商笑着说:‘你倒是说得挺有道理。我们是从京师来的人,不认识这里的路,怎么过去?我们只是从这条大路走。’士兵们不肯放行。

那群客商齐齐地挤定了不动。四下里吵闹不停。这蔡九知府也制止不了,又见那群客商都坐在车上,稳稳地站着。

没过多久,法场中间,人群分开的地方,一个报道:‘午时三刻。’监斩官便说:‘执行完毕,报告!’两边刽子手拿起刀棒,就去解开犯人的枷锁。

行刑的人手握法刀。说时迟,那时快,每个人都想看个清楚;这时,众人一齐动手。

只见那群客商在车上听到处决完毕,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锣,站在车上,当当当地敲了两三声。四下里一齐动手。

有诗为证:

两首诗成便被囚,梁山豪杰定谋猷。

赝书舛印生疑惑,致使浔阳血漫流。

又见十字路口茶坊楼上,一个虎形黑大汉,赤条条地,两只手握着两把板斧,大喊一声,就像半空中响起一个霹雳,从半空中跳将下来。手起斧落,早砍翻了两个行刑的刽子手,便朝监斩官的马前砍来。

众士兵急忙用枪去刺,哪里拦得住。众人簇拥着蔡九知府,逃命去了。

只见东边那群玩蛇的乞丐,身边都拔出尖刀,看着士兵就杀。西边那群使枪棒的,大声呼喊,只顾乱杀。

南边那群挑担的脚夫,举起扁担,横七竖八,都打翻了士兵和看的人。

北边那群客人,都跳下车来,推过车子,拦住了去路,两个客商钻将进来,一个背了宋江,一个背了戴宗。

其余的人,有的取出弓弩来射,有的取出石子来打,有的取出标枪来投。

原来扮成客商的那群人,就是晁盖、花荣、黄信、吕方、郭盛。

扮成使枪棒的,是燕顺、刘唐、杜迁、宋万。

扮成挑担的,是朱贵、王矮虎、郑天寿、石勇。

扮成乞丐的,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

这一行,梁山泊共有十七个头领到来,带领小喽啰一百多人,四下里杀将起来。

只见那人丛中那个黑大汉,轮着两把板斧,一味地砍杀。

晁盖等人不认识他,只见他第一个出力,杀的人最多。

晁盖猛然想起:‘戴宗曾说,一个黑旋风李逵,和宋三郎最好,是个粗鲁的人。’晁盖便叫道:‘前面那位好汉,莫不是黑旋风?’那汉不肯回答,火辣辣地轮着大斧,只顾砍人。

晁盖便让背宋江、戴宗的两个小喽啰,只管跟着那黑大汉走。

当下去十字街口,不论军官还是百姓,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众人扔掉车辆和担子,都跟着黑大汉,一直杀出城来。

背后花荣、黄信、吕方、郭盛,四张弓箭,像飞蝗一样朝后面射来。

江州军民百姓,谁敢靠近。

那黑大汉一直杀到江边,身上血迹斑斑,还在江边杀人。

百姓撞到的,都被他翻过来,砍下江里去。

晁盖挺起朴刀叫道:‘不关百姓的事,不要只管伤人!’那汉哪里肯听,一斧一个,排头砍去。

大约离城沿江走了五七里路。前面望见一片大江,没有旱路。

晁盖叫苦不迭。那黑大汉才说:‘不要慌!先把哥哥背到庙里。’众人到来看时,靠江有一座大庙,两扇门紧紧地关着。

黑大汉用两把板斧砍开,便抢了进去。

晁盖等人看时,两边都是老桧树和苍松,树木遮映,前面牌匾上,四个金色的字,写着‘白龙神庙’。

小喽啰把宋江、戴宗背到庙里休息,宋江才敢睁开眼睛。

见到晁盖等人,哭着说:‘哥哥!这不是做梦吧?’晁盖便劝道:‘恩兄不肯留在山上,才有今天的苦。这个出力杀人的黑大汉是谁?’宋江说:‘这个人就是黑旋风李逵。他几次要把我从大牢里放出来,但我怕走不脱,不肯依他。’晁盖说:‘这个人真是难得!出力最多,又不怕刀斧箭矢!’花荣便叫:‘快把衣服给我们的两位兄长穿上。’

正在相聚的时候,只见李逵提着两把斧头,从走廊里走了出来。宋江便叫住他问道:“兄弟你要去哪里?”李逵回答说:“我要去找那个庙祝,把他一起杀了!可恶那家伙不来迎接我们,反而把庙门关上了!我本来想抓他来祭门,但是没找到他。”宋江说:“你先来,先和我哥哥和其他头领见一面。”李逵听了,放下斧头,对着晁盖跪了一跪,说:“大哥,别怪我李逵粗鲁。”和大家一一见过面后,认出朱贵是同乡,两人都很高兴。花荣说:“哥哥,你让众人跟着李大哥走,现在我们到了这里,前面又是大江拦住了,是条绝路,而且也没有船只接应。如果城里的官军杀出来,我们怎么应对,怎么支援?”李逵说:“也用不着这么叫苦。我和你们再杀进城去,把那个可恶的蔡九知府一起杀了就走。”戴宗这时才清醒过来,便说:“兄弟,别这么冲动!城里有五六千军马,如果我们杀进去,肯定会有损失。”阮小七说:“远远望去,江对岸有几只船在岸边,我兄弟三个游过去,夺那几只船过来载大家,怎么样?”晁盖说:“这个计策是最好的。”

当时阮家三兄弟都脱掉衣服,每人插一把尖刀,就跳入水中。大约游了半里路,只见江面上从上游漂下来三只划船,吹着风声和哨声飞快地摇过来。大家一看,见那船上各有十几个人,都手里拿着兵器。大家都慌了起来。宋江听说了,便说:“我的命真是苦啊!”跑到庙前一看,只见最前面的那只船上,坐着一个大汉,倒提一把明晃晃的五股叉,头上扎着个红心一点的头巾,下面穿着一条白色的水裤子,嘴里吹着哨子。宋江一看,不是别人,正是:

万里长江东到海,内中一个雄夫。面如傅粉体如酥。上山剜虎目,入水拔龙须。七昼波心能暗伏,水晶宫偷得明珠。翻江搅海勇身躯。人将张顺比,浪里白跳鱼。

当时张顺在头船上看见,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白龙庙里聚集?”宋江挺身走出庙前,叫道:“兄弟救我!”张顺等人见是宋江他们,大叫道:“好了!”那三只划船飞快地摇到岸边。三阮也游过来。大家一起上岸来到庙前。

宋江一看,张顺自己带着十几个壮汉在那只头船上。张横带着穆弘、穆春、薛永,带着十几个庄客在一只船上。第三只船上,李俊带着李立、童威、童猛,也带着十几个卖盐的火家,都各自拿着枪棒上岸来。张顺见到宋江,喜出望外。众人便拜道:“自从哥哥被抓进牢里,我们兄弟坐立不安,又没有路可以救他。最近又听说抓了戴院长,李大哥又不见了,我只得去找了我哥哥,带到了穆弘太公庄上,叫了许多熟人。今天我们正要杀入江州,要劫狱救哥哥。没想到仁兄已经被好汉们救出来了,来到这里。不敢多问,这伙英雄难道是梁山泊的晁天王和他的手下吗?”宋江指着上面站立的人说:“这位就是晁盖哥哥。你们大家都到庙里来行礼吧。”张顺等九人,晁盖等十七人,宋江、戴宗、李逵,一共二十九人,都进了白龙庙聚会。这叫做‘白龙庙小聚会’。

当时二十九个好汉,互相行过礼后。只见小喽啰跑进庙来说道:“江州城里,鸣锣擂鼓,整顿军队,出城追赶。远远望去,旗帜遮天蔽日,刀剑如麻,前面都是身穿铠甲的骑兵,后面都是拿着枪棒的步兵,大刀阔斧,杀向白龙庙的路上来。”李逵听了,大喊一声:“杀上去!”提着双斧,就出了庙门。晁盖叫道:“不做则已,做了就做到底!众好汉们帮晁某,一直杀尽江州的军队,才回梁山泊。”众英雄齐声答应:“愿意遵命。”

一百四五十人,一起呐喊,杀向江州岸边。有分教:浔阳岸边,果然血流成河;湘浦江边,真乃尸横遍野。直教跳浪苍龙喷毒火,巴山猛虎吼天风。究竟晁盖等众好汉如何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回-注解

梁山泊:梁山泊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地名,指梁山泊好汉的聚集地。

好汉:指勇敢、有武艺的人,此处特指《水浒传》中的梁山好汉,即108位英雄。

劫法场:劫法场,指在法场(古代处决犯人的地方)中劫持,救出被处决的人。

白龙庙:白龙庙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点,此处指宋江等人聚集的地方。

英雄小聚义:英雄小聚义,指梁山好汉们的聚集,共同策划反抗官府的行动。

天颜:指皇帝或帝王的容颜,此处比喻皇帝的恩宠。

行德行仁:指行善积德,仁爱待人。

后必昌:指行善积德的人将会得到好的结果,家族或国家将会昌盛。

九死中间还得活:形容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存活下来。

六阴之下必生阳:指在极度的阴暗中,必然会有阳光出现,比喻在逆境中总有希望。

吴用:《水浒传》中的梁山好汉之一,智多星,以智谋著称。

公明:指《水浒传》中的梁山好汉之一的公孙胜,绰号入云龙。

图书:古代用于封印的印章,此处指蔡京的印章。

翰林蔡京:蔡京,北宋末年权相,曾任翰林学士,此处指蔡京的印章上刻有“翰林蔡京”四字。

神行法:指迅速移动的神秘法术,此处指戴宗的特技。

陷车:古代的一种囚车,用于关押犯人。

京师:古代对首都的称呼。

黄文炳:《水浒传》中的人物,是蔡九知府的心腹,善于观察和推理。

苏、黄、米、蔡四家字体:指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这四位北宋书法家的字体,当时流行于世。

讳字图书:讳字,指避讳的用字,图书,指印章,讳字图书即带有避讳用字的印章。

戴宗:戴宗是《水浒传》中的角色,此处表示他刚刚苏醒。

江州:江州是宋代的一个州名,位于今江西省九江市一带。

宋江:《水浒传》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梁山泊好汉的首领。

蔡九知府:蔡九知府是指江州的知府,这里指李逵想要杀掉的人。

门子:门子是古代官府中的门卫或守门人。

信笼:信笼是古代用来装信件的笼子,类似于现代的信封。

门子小王:小王是门子的别称,这里指的是年轻的门卫。

张干办:张干办是官府中的官员,负责处理文书和事务。

李都管:李都管是官府中的官员,负责管理内部事务。

狱卒牢子:狱卒牢子是监狱中的管理人员。

枷锁:枷锁是古代用来束缚犯人的刑具。

市曹:市曹,古代的市集和刑场,是执行死刑的地方。

犯由牌:古代用于公开宣布犯人罪行的牌子。

长休饭:长休饭是古代死刑犯在被处决前最后一次进食。

永别酒:永别酒是古代死刑犯在被处决前最后一次饮酒。

青面圣者:青面圣者是古代监狱中供奉的神祇,这里指的是神案。

利子:利子是古代用来捆绑犯人的绳索。

法场:古代执行死刑的场所。

仵作子:仵作子是古代负责验尸和执行死刑的官员。

皂纛旗:皂纛旗是古代官员或军队使用的旗帜,黑色为皂色。

魍魉:魍魉是古代传说中的恶鬼,这里用来形容恐怖的景象。

刽子:刽子手,古代负责执行死刑的官员或士兵。

恶杀:指残暴的杀戮行为,此处可能指刽子手执行死刑。

十字路口:街道交叉形成十字形的路口,此处指执行死刑的地点。

枪棒:古代的武器,枪指长枪,棒指长棒。

江州府: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即今天的江西省九江市。

造反:指反抗统治者的行为,此处指梁山泊好汉反抗官府。

律斩:法律规定的死刑。

知府:古代地方行政长官的职位。

丐者:乞丐,此处指以乞讨为生的流浪者。

州撞府:指到处游历。

扁担:一种农具,此处指用来挑担的工具。

客商:商人,此处指从京师来的人。

法刀:古代的死刑执行刀具。

黑旋风李逵:《水浒传》中的梁山泊好汉之一,以勇猛、鲁莽著称。

朴刀:一种古代的武器,类似于长矛。

白龙神庙:一个庙宇的名字,此处为梁山泊好汉藏身之处。

李逵:李逵,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角色,以勇猛、直率、鲁莽著称,擅长使用双斧。

双斧:双斧是李逵的武器,象征着力量和勇猛。

廊下:廊下指的是房屋的走廊,这里指李逵从房屋的走廊走出来。

庙祝:庙祝是指寺庙中的管理者或住持,这里指李逵要找的人。

鸟庙:鸟庙是对寺庙的一种轻蔑的称呼,表示对寺庙的不敬。

祭门:祭门是指用某种物品祭拜门神,这里指李逵想用庙祝祭拜门神。

头领:头领是指军队或团伙中的首领。

朱贵:朱贵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与宋江是同乡,此处表示两人很高兴重逢。

花荣:花荣是《水浒传》中的角色,擅长射箭,此处表示他对形势的担忧。

阮小七:阮小七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与阮小二、阮小五并称阮氏三兄弟,以擅长水战著称。

棹船:棹船是指用桨划的船,这里指张顺等人乘坐的船。

军器:军器是指军事用的武器。

张顺:张顺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擅长水战和游泳著称,此处指他驾船前来援助。

明晃晃五股叉:五股叉是一种古代武器,由五根叉头组成,此处形容张顺手中的武器非常锋利。

穿心红一点儿:穿心红一点儿指的是一种红色的头饰,此处形容张顺的打扮。

白绢水裩:白绢水裩是指用白色绢布制成的裤子,此处形容张顺的着装。

浪里白跳鱼:浪里白跳鱼是对张顺游泳技艺的一种形容,意指他在水中游动如鱼得水。

小喽啰:小喽啰是指梁山泊中的小兵或低级成员。

鸣锣擂鼓:鸣锣擂鼓是指军队或队伍出发前的仪式,表示准备战斗。

旗幡蔽日:旗幡蔽日形容旗帜众多,遮天蔽日,此处形容敌军人数众多。

带甲马军:带甲马军是指穿着铠甲的骑兵。

擎枪兵将:擎枪兵将是指手持长枪的步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回-评注

正相聚间,只见李逵提着双斧,从廊下走出来。宋江便叫住道:‘兄弟那里去?’李逵应道:‘寻那庙祝,一发杀了!叵耐那厮不来接我们,倒把鸟庙门关上了!我指望拿他来祭门,却寻那厮不见。’

此段描写了李逵的粗犷与急躁,他提着双斧,怒气冲冲地走出廊下,直接表明了他对庙祝的不满。这里的‘鸟庙’和‘叵耐那厮’等词汇,体现了李逵的直率和粗俗,同时也反映出当时社会的风俗民情。

宋江道:‘你且来,先和我哥哥头领相见。’李逵听了,丢下双斧,望着晁盖跪了一跪,说道:‘大哥,休怪铁牛粗卤。’与众人都相见了,却认得朱贵是同乡人,两个大家欢喜。

这段描写了宋江的宽宏大量和李逵的忠诚。宋江对李逵的粗鲁行为没有责怪,反而让他先去见晁盖,这体现了宋江的领导风范。李逵对晁盖的跪拜,则是他忠诚的体现,也表明了他对晁盖的尊敬。

花荣便道:‘哥哥,你教众人只顾跟着李大哥走,如今来到这里,前面又是大江拦截住,断头路了,却又没一只船接应。倘或城中官军赶杀出来,却怎生迎敌,将何接济?’李逵便道:‘也不消得叫怎地好。我与你们再杀入城去,和那个鸟蔡九知府一发都砍了便走。’

花荣的话体现了他的谨慎和智谋,他预见到前方的困难和可能的追击,提出了应对之策。而李逵的回答则再次展现了他的勇猛和鲁莽,他毫不犹豫地提出杀入城去,这反映出梁山好汉的豪迈与勇敢。

戴宗此时方才苏醒,便叫道:‘兄弟,使不得莽性!城里有五七千军马,若杀入去,必然有失。’阮小七便道:‘远望隔江那里有数只船在岸边,我弟兄三个赴水过去,夺那几只船过来载众人,如何?’晁盖道:‘此计是最上着。’

戴宗的苏醒和李逵的莽撞形成对比,戴宗的提醒显示了梁山好汉的智谋和谨慎。阮小七的提议则体现了他们的机智和应变能力,同时也表现了梁山好汉的团结和协作。

当时阮家三弟兄都脱剥了衣服,各人插把尖刀,便钻入水里去。约莫赴开得半里之际,只见江面上溜头流下三只棹船,吹风胡哨飞也似摇将来。

此段描写了阮家三兄弟的英勇和机智,他们不顾危险,下水夺船,展现了梁山好汉的勇敢和团结。同时,棹船的出现也为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宋江看时,见那船上各有十数个人,都手里拿着军器。众人却慌将起来。宋江听得说了,便道:‘我命里这般合苦也!’奔出庙前看时,只见当头那只船上,坐着一条大汉,倒提一把明晃晃五股叉,头上挽个穿心红一点儿,下面拽起条白绢水裩,口里吹着唿哨。

这段描写了宋江在危急时刻的镇定和观察力,他通过观察船上的情况,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同时,对大汉的描写也展现了梁山好汉的英勇形象。

当时张顺在头船上看见,喝道:‘你那伙是什么人?敢在白龙庙里聚众?’宋江挺身出庙前,叫道:‘兄弟救我!’张顺等见是宋江众人,大叫道:‘好了!’那三只棹船,飞也似摇拢到岸边。

此段描写了张顺的英勇和义气,他在看到宋江等人后,毫不犹豫地前来相救。这也体现了梁山好汉之间的深厚友谊和互相扶持的精神。

三阮看见,也赴来。一行众人都上岸来到庙前。宋江看时,张顺自引十数个壮汉在那只头船上。张横引着穆弘、穆春、薛永,带十数个庄客在一只船上。第三只船上,李俊引着李立、童威、童猛,也带十数个卖盐火家,都各执枪棒上岸来。

这段描写了梁山好汉的团结和分工明确,各人带领自己的队伍,展现出梁山好汉的严密组织和强大的战斗力。

张顺见了宋江,喜从天降。众人便拜道:‘自从哥哥吃官司,兄弟坐立不安,又无路可救。近日又听得拿了戴院长,李大哥又不见面,我只得去寻了我哥哥,引到穆弘太公庄上,叫了许多相识。今日我们正要杀入江州,要劫牢救哥哥。不想仁兄已有好汉们救出,来到这里。不敢拜问,这伙豪杰莫非是梁山泊义士晁天王么?’宋江指着上首立的道:‘这个便是晁盖哥哥。你等众位,都来庙里叙礼则个。’

这段描写了梁山好汉之间的深厚感情和互相扶持的精神,张顺等人对宋江的忠诚和义气,以及宋江对晁盖的尊敬,都体现了梁山好汉的团结和友谊。

张顺等九人,晁盖等十七人,宋江、戴宗、李逵,共是二十九人,都入白龙庙聚会。这个唤做‘白龙庙小聚会’。

此段描写了梁山好汉的团结和凝聚力,白龙庙小聚会成为了他们团结的象征,也为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奠定了基础。

当下二十九筹好汉,两两讲礼已罢。只见小喽啰入庙来报道:‘江州城里,鸣锣擂鼓,整顿军马,出城来追赶。远远望见旗幡蔽日,刀剑如麻,前面都是带甲马军,后面尽是擎枪兵将,大刀阔斧,杀奔白龙庙路上来。’

这段描写了敌人的强大和梁山好汉的危机,敌人的大军杀奔而来,形势十分危急,这也为接下来的战斗埋下了伏笔。

李逵听了,大叫一声:‘杀将去!’提了双斧,便出庙门。晁盖叫道:‘一不做,二不休!众好汉相助着晁某,直杀尽江州军马,方才回梁山泊去。’众英雄齐声应道:‘愿依尊命。’

此段描写了梁山好汉的英勇和团结,李逵的勇敢和晁盖的果断,以及众人的响应,都展现了梁山好汉的豪迈和勇气。

一百四五十人,一齐呐喊,杀奔江州岸上来。有分教:浔阳岸上,果然血染波红;湘浦江边,真乃尸如山积。直教跳浪苍龙喷毒火,巴山猛虎吼天风。

此段描写了战斗的激烈和惨烈,梁山好汉与敌人的激战,血染江岸,展现了战争的残酷和梁山好汉的英勇。

毕竟晁盖等众好汉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此句为悬念的设置,为读者留下了悬念,也为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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