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六回-原文
病关索大闹翠屏山拚命三火烧祝家庄
诗曰:
古贤遗训太叮咛,气酒财花少纵情。
李白沉江真鉴识,绿珠累主更分明。
铜山蜀道人何在?争帝图王客已倾。
寄语缙绅须领悟,休教四大日营营。
话说当下众邻舍结住王公,直到蓟州府里首告。
知府却才升厅,一行人跪下告道:
这老子挑着一担糕粥,泼翻在地下。
看时,却有两个死尸在地下,一个是和尚,一个是头陀,俱各身上无一丝。
头陀身边有刀一把。
老子告道:
老汉每日常卖糕糜营生,只是五更出来赶趁。
今朝起得早了些个,和这铁头猴子只顾走,不看下面,一跤绊翻,碗碟都打碎了。
只见两个死尸,血碌碌的在地上,一时失惊叫起来,倒被邻舍扯住到官。
望相公明镜,可怜见辨察。
知府随即取了供词,行下公文,委当方里甲带了仵作行人,押了邻舍、王公一干人等,下来检验尸首,明白回报。
众人登场看检已了,回州禀复知府:
为被杀死僧人,系是报恩寺阇黎裴如海。
傍边头陀,系是寺后胡道。
和尚不穿一丝,身上三四道搠伤致命方死。
胡道身边见有凶刀一把,只脖项上有勒死痕伤一道。
想是胡道掣刀搠死和尚,惧罪自行勒死。
知府叫拘本寺首僧,鞫问缘故,俱各不知情由。
知府也没个决断。
当案孔目禀道:
眼见得是这和尚裸形赤体,必是和那头陀干甚不公不法的事,互相杀死,不干王公之事。
邻舍都教召保听候。
尸首着仰本寺住持,即备棺木盛殓,放在别处。
立个互相杀死的文书便了。
知府道:
也是。
随即发落了一干人等,不在话下。
蓟州城里,有些好事的子弟们,亦知此事,在街上讲动了,因此做成一只曲儿来,道是:
“叵耐秃囚无状,做事只恁狂荡。
暗约娇娥,要为夫妇,永同鸳帐。
怎禁贯恶满盈,玷辱诸多和尚。
血泊内横尸里巷,今日赤条条甚么模样。
立雪齐腰,投岩喂虎,全不想祖师经上。
目连救母生天,这贼秃为娘身丧。”
后来蓟州城里书会们备知了这件事,拿起笔来,又做了这只《临江仙》词,教唱道:
“破戒沙门情最恶,终朝女色昏迷。
头陀做作亦跷蹊。
睡来同衾枕,死去不分离。
小和尚片时狂性起,大和尚魄丧魂飞。
长街上露出这些儿。
只因胡道者,害了海阇黎。”
这件事满城里都讲动了,那妇人也惊得呆了。
自不敢说,只是肚里暗暗地叫苦。
杨雄在蓟州府里,有人告道杀死和尚、头陀,心里早瞧了七八分,寻思:
“此一事准是石秀做出来了,我前日一时间错怪了他。
我今日闲些,且去寻他,问他个真实。”
正走过州桥前来,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
“哥哥那里去?”
杨雄回过头来,见是石秀,便道:
“兄弟,我正没寻你处。”
石秀道:
“哥哥且来我下处,和你说话。”
把杨雄引到客店里小房内,说道:
“哥哥,兄弟不说谎么?”
杨雄道:
“兄弟,你休怪我。是我一时愚蠢不是了,酒后失言,反被那婆娘瞒过了,怪兄弟相闹不得。
我今特来寻贤弟负荆请罪。”
石秀道:
“哥哥,兄弟虽是个不才小人,却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如何肯做这等之事!怕哥哥日后中了奸计,因此来寻哥哥,有表记教哥哥看。”
将过和尚、头陀的衣裳,“尽剥在此。”
杨雄看了,心头火起,便道:
“兄弟休怪。我今夜碎割了这贱人,出这口恶气!”
石秀笑道:
“你又来了!你既是公门中勾当的人,如何不知法度?你又不曾拿得他真奸,如何杀得人?倘或是小弟胡说时,却不错杀了人?”
杨雄道:
“是此怎生罢休得?”
石秀道:
“哥哥只依着小弟的言说,教你做个好男子。”
杨雄道:
“贤弟,你怎地教我做个好男子?”
石秀道:
“此间东门外有一座翠屏山,好生僻静。
哥哥到明日,只说道:‘我多时不曾烧香,我今来和大嫂同去。’
把那妇人赚将出来,就带了迎儿同到山上,小弟先在那里等候着,当头对面,把这是非都对得明白了。
哥哥那时许与一纸休书,弃了这妇人,却不是上着?”
杨雄道:
“兄弟何必说得!你身上清洁,我已知了。
都是那妇人谎说。”
石秀道:
“不然。我也要哥哥知道他往来真实的事。”
杨雄道:
“既然兄弟如此高见,必不差了。
我明日准定和那贱人来,你却休要误了。”
石秀道:
“小弟不来时,所言俱是虚谬。”
杨雄当下别了石秀,离了客店,且去府里办事。
至晚回家,并不提起,亦不说甚,只和每日一般。
次日天明起来,对那妇人说道:
“我昨夜梦见神人叫我,说有旧愿不曾还得。
向日许下东门外岳庙里那炷香愿,未曾还得。
今日我闲些,要去还了。
须和你同去。”
那妇人道:
“你便自去还了罢,要我去何用?”
杨雄道:
“这愿心却是当初说亲时许下的,必须要和你同去。”
那妇人道:
“既是恁地,我们早吃些素饭,烧汤洗浴了去。”
杨雄道:
“我去买香纸,雇轿子。
你便洗浴了,梳头插带了等我。
就叫迎儿也去走一遭。”
杨雄又来客店里相约石秀:
“饭罢便来,兄弟休误。”
石秀道:
“哥哥,你若抬得来时,只教在半山里下了轿。
你三个步行上来,我自在上面一个僻处等你。
不要带闲人上来。”
杨雄约了石秀,买了纸烛归来,吃了早饭。
那妇人不知有此事,只顾打扮的齐齐整整。
迎儿也插带了。
轿夫扛轿子,早在门前伺候。
杨雄道:‘泰山看家,我和大嫂烧香了便回。’
潘公道:‘多烧香,早去早回。’
那妇人上了轿子,迎儿跟着,杨雄也随在后面。
出得东门来,杨雄低低分付轿夫道:‘与我抬上翠屏山去,我自多还你些轿钱。’
不到一个时辰,早来到那翠屏山上。
但见:
远如蓝靛,近若翠屏。
涧边老桧摩云,岩上野花映日。
漫漫青草,满目尽是荒坟;袅袅白杨,回首多应乱冢。
一望并无闲寺院,崔嵬好似北邙山。
原来这座翠屏山,却在蓟州东门外二十里,都是人家的乱坟,上面并无庵舍寺院,层层尽是古墓。
当下杨雄把那妇人抬到半山,叫轿夫歇下轿子,拔去葱管,搭起轿帘,叫那妇人出轿来。
妇人问道:‘却怎地来这山里?’
杨雄道:‘你只顾且上去。轿夫只在这里等候,不要来,少刻一发打发你酒钱。’
轿夫道:‘这个不妨,小人自只在此间伺候便了。’
杨雄引着那妇人并迎儿,三个人上了四五层山坡,只见石秀坐在上面。
那妇人道:‘香纸如何不将来?’
杨雄道:‘我自先使人将上去了。’
把妇人一扶,扶到一处古墓里。
石秀便把包裹、腰刀、杆棒都放在树根,前来道:‘嫂嫂拜揖!’
那妇人连忙应道:‘叔叔怎地也在这里?’一头说,一面肚里吃了一惊。
石秀道:‘在此专等多时。’
杨雄道:‘你前日对我说道,叔叔多遍把言语调戏你,又将手摸着你胸前,问你有孕也未。今日这里无人,你两个对的明白。’
那妇人道:‘哎呀!过了的事,只顾说甚么。’
石秀睁着眼来道:‘嫂嫂,你怎么说这般闲话!正要哥哥面前说个明白。’
那妇人道:‘叔叔,你没事自把儿提做甚么!’
石秀道:‘嫂嫂,你休要硬诤,教你看个证见。’
便去包裹里取出海阇黎并头陀的衣服来,撒放地下,道:‘你认得么?’
那妇人看了,飞红了脸,无言可对。
石秀飕地掣出腰刀,便与杨雄说道:‘此事只问迎儿,便知端的。’
杨雄便揪过那丫头,跪在面前,喝道:‘你这小贱人,快好好实说,怎地在和尚房里入奸?怎生约会把香桌儿为号?如何教头陀来敲木鱼?实对我说,饶你这条性命。但瞒了一句,先把你剁做肉泥。’
迎儿叫道:‘官人,不干我事,不要杀我!我说与你。’
却把僧房中吃酒,上楼看佛牙,赶他下楼来看潘公酒醒说起,‘两个背地里约下,第三日教头陀来化斋饭,叫我取铜钱布施与他。娘子和他约定,但是官人当牢上宿,要我掇香桌儿放出后门外,便是暗号。头陀来看了,却去报知和尚。当晚海阇黎扮做俗人,带顶头巾入来。五更里,只听那头陀来敲木鱼响,高声念佛为号,叫我开后门放他出去。但是和尚来时,瞒我不得,只得对我说了。娘子许我一副钏镯,一套衣裳。我只得随顺了。似此往来,通有数十遭,后来便吃杀了。又与我几件首饰,教我对官人说石叔叔把言语调戏一节。这个我眼里不曾见,因此不敢说。只此是实,并无虚谬。’
迎儿说罢,石秀便道:‘哥哥得知么?这般言语,须不是兄弟教他如此说。请哥哥却问嫂嫂备细缘由。’
杨雄揪过那妇人来,喝道:‘贼贱人!丫头已都招了,便你一些儿休赖,再把实情对我说了,饶了你贱人一条性命!’
那妇人说道:‘我的不是了!你看我旧日夫妻之面,饶恕了我这一遍!’
石秀道:‘哥哥,含糊不得,须要问嫂嫂一个明白备细缘由。’
杨雄喝道:‘贱人,你快说!’
那妇人只得把偷和尚的事,从做道场夜里说起,直至往来,一一都说了。
石秀道:‘你却怎地对哥哥倒说我来调戏你?’
那妇人道:‘前日他醉了骂我,我见他骂得跷蹊,我只猜是叔叔看见破绽说与他。到五更里,又提起来问叔叔如何,我却把这段话来支吾。实是叔叔并不曾恁地。’
石秀道:‘今日三面说得明白了,任从哥哥心下如何措置。’
杨雄道:‘兄弟,你与我拔了这贱人的头面,剥了衣裳,我亲自伏侍他。’
石秀便把那妇人头面首饰衣服都剥了。
杨雄割两条裙带来,亲自用手把妇人绑在树上。
石秀也把迎儿的首饰都去了,递过刀来说道:‘哥哥,这个小贱人留他做甚么,一发斩草除根。’
杨雄应道:‘果然。兄弟把刀来,我自动手!’
迎儿见头势不好,却待要叫,杨雄手起一刀,挥作两段。
那妇人在树上叫道:‘叔叔劝一劝!’
石秀道:‘嫂嫂,哥哥自来伏侍你。’
杨雄向前,把刀先斡出舌头,一刀便割了,且教那妇人叫不的。
杨雄却指着骂道:‘你这贼贱人,我一时间误听不明,险些被你瞒过了!一者坏了我兄弟情分,二乃久后必然被你害了性命,不如我今日先下手为强。我想你这婆娘,心肝五脏怎地生着?我且看一看!’
一刀从心窝里直割到小肚子上,取出心肝五脏,挂在松树上。
杨雄又将这妇人七事件分开了,却将头面衣服都拴在包裹里了。
杨雄道:‘兄弟你且来,和你商量一个长便。如今一个奸夫,一个淫妇,都已杀了。只是我和你投那里去安身立命?’
石秀道:‘兄弟已寻思下了,自有个所在,请哥哥便行,不可耽迟。’
杨雄道:‘却是那里去?’
石秀道:‘哥哥杀了人,兄弟又杀人,不去投梁山泊入伙,却投那里去?’
正是:
奸淫妇女说缘因,顷刻尸骸化作尘。
若欲避他灾与祸,梁山泊里好潜身。
杨雄道:“且住!我和你又不曾认得他那里一个人,如何便肯收录我们?”
石秀道:“哥哥差矣。如今天下江湖上皆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招贤纳士,结识天下好汉。谁不知道!放着我和你一身好武艺,愁甚不收留!”
杨雄道:“凡事先难后易,免得后患。我却不合是公人,只恐他疑心,不肯安着我们。”
石秀笑道:“他不是押司出身?我教哥哥一发放心,前者哥哥认义兄弟那一日,先在酒店里和我吃酒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一个是锦豹子杨林。他与兄弟十两一锭银子,尚兀自在包里。因此可去投托他。”
杨雄道:“既有这条门路,我去收拾了些盘缠便走。”
石秀道:“哥哥,你也这般兜搭。倘或入城事发拿住,如何脱身?放着包裹里见有若干钗钏首饰,兄弟又有些银两,再有三五个人也勾用了,何须又去取讨,惹起是非来,如何救解?这事少时便发,不可迟滞。我们只好望山后走。”
石秀便背上包裹,拿了杆棒。杨雄插了腰刀在身边,提了朴刀。却待要离古墓,只见松树后走出一个人来,叫道:“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把人割了,却去投奔梁山泊入伙。我听得多时了。”
杨雄、石秀看时,那人纳头便拜。杨雄却认得这人,姓时名迁,祖贯是高唐州人氏。流落在此,则一地里做些飞檐走壁,跳篱骗马的勾当。曾在蓟州府里吃官司,却得杨雄救了他。人都叫他做鼓上蚤。怎见得时迁的好处?有诗为证:
骨软身躯健,眉浓眼目鲜。
形容如怪族,行步似飞仙。
夜静穿墙过,更深绕屋悬。
偷营高手客,鼓上蚤时迁。
当时杨雄便问时迁:“你说甚么?”
时迁道:“节级哥哥听禀:小人近日没甚道路,在这山里掘些古坟,觅两分东西。因见哥哥在此行事,不敢出来冲撞,却听说去投梁山泊入伙。小人如今在此,只做得些偷鸡盗狗的勾当,几时是了。跟随的二位哥哥上山去,却不好!未知尊意肯带挈小人么?”
石秀道:“既是好汉中人物,他那里如今招纳壮士,那争你一个!若如此说时,我们一同去。”
时迁道:“小人却认得小路去。”
当下引了杨雄、石秀,三个人自取小路下后山,投梁山泊去了。
却说这两个轿夫在半山里等到红日平西,不见三个下来。分付了,又不敢上去。挨不过了,不免信步寻上山来,只见一群老鸦,成团打块在古墓上。两个轿夫上去看时,原来却是老鸦夺那肚肠吃,以此聒噪。轿夫看了,吃那一惊,慌忙回家报与潘公,一同去蓟州府里首告。知府随即差委一员县尉,带了仵作行人,来翠屏山检验尸首已了。回复知府,禀道:“检得一口妇人潘巧云,割在松树边。使女迎儿,杀死在古墓下。坟边遗下一堆妇人、头陀衣服。”
知府听了,想起前日海和尚、头陀的事,备细询问潘公。那老子把这僧房酒醉一节,和这石秀出去的缘由,都说了一遍。
知府道:“眼见得是此妇人与这和尚通奸,那女使、头陀做脚。想这石秀那厮路见不平,杀死头陀、和尚。杨雄这厮今日杀了妇人、女使无疑。定是如此。只拿得杨雄、石秀,便知端的。”
当即行移文书,出给赏钱,捕获杨雄、石秀。其余轿夫人等,各放回听候。潘公自去买棺木,将尸首殡葬,不在话下。
再说杨雄、石秀、时迁离了蓟州地面,在路夜宿晓行。不则一日,行到郓州地面。过得香林洼,早望见一座高山,不觉天色渐渐晚了。
看见前面一所靠溪客店,三个人行到门前看时,但但见:
前临官道,后傍大溪。数百株垂柳当门,一两树梅花傍屋。
荆榛篱落,周回绕定茅茨;芦苇帘栊,前后遮藏土炕。
右壁厢一行书写:门关暮接五湖宾;左势下七字句道:庭户朝迎三岛客。
虽居野店荒村外,亦有高车驷马来。
当日黄昏时候,店小二却待关门,只见这三个人撞将入来。
小二问道:“客人来路远,以此晚了。”
时迁道:“我们今日走了一百里以上路程,因此到得晚了。”
小二哥放他三个入来安歇,问道:“客人不曾打火么?”
时迁道:“我们自理会。”
小二道:“今日没客歇,灶上有两只锅干净,客人自用不妨。”
时迁问道:“店里有酒肉卖么?”
小二道:“今日早起有些肉,都被近村人家买了去,只剩得一瓮酒在这里,并无下饭。”
时迁道:“也罢。先借五升米来做饭,却理会。”
小二哥取出米来与时迁,就淘了,做起一锅饭来。
石秀自在房中安顿行李。
杨雄取出一只钗儿,把与店小二,先回他这瓮酒来吃,明日一发算帐。
小二哥收了钗儿,便去里面掇出那瓮酒来开了,将一碟儿熟菜放在桌子上。
时迁先提一桶汤来,叫杨雄、石秀洗了脚手。
一面筛酒来,就来请小二哥一处坐地吃酒。
放下四只大碗,斟下酒来吃。
石秀看见店中檐下插着十数把好朴刀,问小二哥道:“你家店里怎的有这军器?”
小二哥应道:“都是主人家留在这里。”
石秀道:“你家主人是甚么样人?”
小二道:“客人,你是江湖上走的人,如何不知我这里的名字?前面那座高山便唤做独龙冈山。山前有一座另巍巍冈子,便唤做独龙冈。上面便是主人家住宅。这里方圆三百里,却唤做祝家庄。庄主太公祝朝奉,有三个儿子,称为祝氏三杰。庄前庄后有五七百人家,都是佃户,各家分下两把朴刀与他。这里唤作祝家店,常有数十个家人来店里上宿,以此分下朴刀在这里。”
石秀道:“他分军器在店里何用?”
小二道:“此间离梁山泊不远,地方较近,只恐他那里贼人来借粮,因此准备下。”
石秀道:“我与他些银两,回与我一把朴刀用,如何?”
小二哥道:“这个却使不得,器械上都编着字号。我小人吃不得主人家的棍棒,我这主人法度不轻。”
石秀笑道:“我自取笑你,你却便慌。且只顾饮酒。”
小二道:“小人吃不得了,先去歇了。客人自便,宽饮几杯。”
小二哥去了。
杨雄、石秀又自吃了一回酒。
只见时迁道:“哥哥要肉吃么?”
杨雄道:“店小二说没了肉卖,你又那里得来?”
时迁嘻嘻的笑着,去灶上提出一只老大公鸡来。
杨雄问道:“那里得这鸡来?”
时迁道:“小弟却才去后面净手,见这只鸡在笼里。寻思没甚与哥哥吃酒,被我悄悄把去溪边杀了,提桶汤去后面,就那里挦得干净,煮得熟了,把来与二位哥哥吃。”
杨雄道:“你这厮还是这等贼手贼脚!”
石秀笑道:“还不改本行。”
三个笑了一回,把这鸡来手撕开吃了,一面盛饭来吃。
只见那店小二略睡一睡,放心不下,扒将起来,前后去照管。
只见厨桌上有些鸡毛,都是鸡骨头。
却去灶上看时,半锅肥汁。
小二慌忙去后面笼里看时,不见了鸡。
连忙出来问道:“客人,你们好不达道理!如何偷了我店里报晓的鸡吃?”
时迁道:“见鬼了耶耶!我自路上买得这只鸡来吃,何曾见你的鸡?”
小二道:“我店里的鸡却那里去了?”
时迁道:“敢被野猫拖了?黄猩子吃了?鹞鹰扑了去?我却怎地得知。”
小二道:“我的鸡才在笼里,不是你偷了是谁?”
石秀道:“不要争,值几钱,赔了你便罢。”
店小二道:“我的是报晓鸡,店内少他不得。你便赔我十两银子也不济,只要还我鸡!”
石秀大怒道:“你诈哄谁,老爷不赔你便怎地?”
店小二笑道:“客人,你们休要在这里讨野火吃。只我店里不比别处客店,拿你到庄上,便做梁山泊贼寇解了去。”
石秀听了大骂道:“便是梁山泊好汉,你怎么拿了我去请赏!”
杨雄也怒道:“好意还你些钱,不赔你怎地拿我去!”
小二叫一声:“有贼!”
只见店里赤条条地走出三五个大汉来,径奔杨雄、石秀来。
被石秀手起,一拳一个都打翻了。
小二哥正待要叫,被时迁一掌打肿了脸,作声不得。
这几个大汉都从后门走了。
杨雄道:“兄弟,这厮们一定去报人来。我们快吃了饭走了罢。”
三个当下吃饱了,把包裹分开腰了,穿上麻鞋,跨了腰刀,各人去枪架上拣了一条好朴刀。
石秀道:“左右只是左右,不可放过了他。”
便去灶前寻了把草,灶里点个火,望里面四下焠着。
看那草房被风一搧,刮刮杂杂火起来。
那火顷刻间天也似般大。
三个拽开脚步,望大路便走。
正是:
小忿原来为攘鸡,便教兵燹及黔黎。
智多星用连环计,祝氏庄园作粉齑。
三个人行了两个更次,只见前面后面火把不计其数,约有一二百人,发着喊赶将来。
石秀道:“且不要慌,我们且拣小路走。”
杨雄道:“且住,一个来杀一个,两个来杀一双,待天色明朗却走。”
说犹未了,四下里合拢来。
杨雄当先,石秀在后,时迁在中,三个挺着朴刀来战庄客。
那伙人初时不知,轮着枪棒赶来,杨雄手起朴刀,早戳翻了五七个。
前面的便走,后面的急待要退。
石秀赶入去,又搠翻了六七人。
四下里庄客见说杀伤了十数人,都是要性命的,思量不是头,都退了去。
三个得一步,赶一步。
正走之间,喊声又起。
枯草里舒出两把挠钩,正把时迁一挠钩搭住,拖入草窝去了。
石秀急转身来救时迁,背后又舒出两把挠钩来,却得杨雄眼快,便把朴刀一拨,两把挠钩拨开去了。
将朴刀望草里便戳。
发声喊,都走了。
两个见捉了时迁,怕深入重地,亦无心恋战,顾不得时迁了,且四下里寻路走罢。
见东边火把乱明,小路上又无丛林树木,两个便望东边来。
众庄客四下里赶不着,自救了带伤的人去。
将时迁背剪绑了,押送祝家庄来。
且说杨雄、石秀走到天明,望见前面一座村落酒店。
石秀道:“哥哥,前头酒肆里买碗酒饭吃了去,就问路程。”
两个便入村店里来,倚了朴刀,对面坐下。
叫酒保取些酒来,就做些饭吃。
酒保一面铺下菜蔬按酒,荡将酒来。
方欲待吃,只见外面一个人奔将入来。
身材长大,生得阔脸方腮,眼鲜耳大,貌丑形粗。
穿一领茶褐绸衫,戴一顶万字头巾,系一条白绢搭膊,下面穿一双油膀靴,叫道:“大官人教你们挑担来庄上纳。”
店主人连忙应道:“装了担,少刻便送到庄上。”
那人分付了,便转身。
又说道:“快挑来。”
却待出门,正从杨雄、石秀面前过。
杨雄却认得他,便叫一声:“小郎,你如何却在这里?不看我一看?”
那人回转头来看了一看,却也认得,便叫道:“恩人如何来到这里?”
望着杨雄、石秀便拜。
不是杨雄撞见了这个人,有分教:梁山泊内,恼犯了那个英雄;独龙冈前,乱杀下一堆尸首。
直教祝家庄上三番闹,宛子城中大队来。
毕竟杨雄、石秀遇见的那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六回-译文
病关索大闹翠屏山拼命三火烧祝家庄
古人的教诲非常严格,对于酒色财气要少有放纵。
李白沉江是真有见识,绿珠累主更是明白。
铜山蜀道人何在?争帝图王客已倾。
寄语缙绅须领悟,休教四大日营营。
话说当时众邻居把王公围住,一直告到蓟州府里。
知府刚升堂,众人跪下禀告说:这位老者挑着一担粥,不小心泼在地上。一看,地下有两个死尸,一个是和尚,一个是头陀,身上一丝不挂。头陀身边有一把刀。
老者说:我每天卖粥为生,通常五更天就出门。今天起得早了些,和一个铁头猴子赶路,没注意脚下,一跤摔倒了,碗碟都打碎了。看到两个死尸在地上,血淋淋的,吓得我叫了起来,被邻居拉到官府。
希望相公明察,可怜可怜,分辨一下。
知府随即取了供词,下发公文,让当地的里甲带着仵作和行人,押着邻居、王公等人下来检验尸体,明白回报。
众人检验完毕,回州禀复知府:被杀死的和尚是报恩寺的僧人裴如海,旁边的头陀是寺后的胡道。和尚一丝不挂,身上有三四道致命的刀伤。胡道身边有一把凶刀,脖子上有一道勒死的伤痕。应该是胡道用刀刺死和尚,怕受罪就自己勒死了。
知府叫来本寺的首僧,审问原因,都说不知道。
知府也没有决断。当案的孔目禀告说:显然这和尚一丝不挂,肯定是和那头陀做了什么不公不法的事情,互相杀死,和王公无关。邻居们都让他们回家候审。尸体由本寺住持处理,准备棺木装殓,放在别处。写一份互相杀死的文书就可以了。
知府说:也是。
随即处理了这件事。
蓟州城里有些好事的子弟们也知道这件事,在街上议论纷纷,因此编了一首曲子,唱道:
“可恨秃驴无状,做事如此猖狂。暗约美女,想成为夫妻,永同鸳鸯帐。怎禁恶贯满盈,玷污了许多和尚。血泊中横尸街头,今天赤条条的是什么样子。立雪齐腰,投岩喂虎,全不想祖师经上。目连救母升天,这贼秃为母亲丧命。”
后来蓟州城里的书会们知道了这件事,拿起笔来,又做了这首《临江仙》词,教人唱道:
“破戒沙门情最恶,终朝女色昏迷。头陀行为诡异。睡来同床共枕,死后也不分离。小和尚一时狂性起,大和尚魂飞魄散。长街上露出这些。只因胡道,害了海阇黎。”
这件事全城都在议论,那妇人也被惊呆了。她不敢说,只是心里暗暗叫苦。
杨雄在蓟州府里,有人告发杀死和尚、头陀,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想:这件事肯定是石秀干的,我之前一时错怪了他。我今天有空,去找他问个清楚。
正走过州桥,背后有人叫道:哥哥去哪里?杨雄回过头,见是石秀,便说:兄弟,我正要找你。
石秀说:哥哥,先来我住处,我有话和你说。
他把杨雄带到客栈的小房间里,说:哥哥,兄弟没骗你吧?
杨雄说:兄弟,你不用怪我。我一时愚蠢,酒后失言,被那婆娘骗过了,怪你相闹。
我今特来向你负荆请罪。
石秀说:哥哥,你是个好汉,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怕你以后中了奸计,所以来告诉你,给你一个证据。
他把和尚、头陀的衣服都拿了出来。
杨雄看了,心头火起,说:兄弟,你不用怪我。我今晚就杀了这贱人,出了这口恶气!
石秀笑着说:你又来了!你既然是公门中人,怎么不知道法度?你又不曾拿到他的真凭实据,怎么可以杀人?如果是我胡说,那不是错杀人了?
杨雄说:那怎么办才能了结这件事?
石秀说:哥哥,你只听我的话,我会让你成为一个好男子。
杨雄说:贤弟,你该怎么教我做一个好男子?
石秀说:这里东门外有一座翠屏山,很僻静。哥哥明天,就说是很久没烧香了,今天来和大嫂一起去。
把那妇人骗到山上,我会在那里等着,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那时哥哥可以写一纸休书,抛弃这妇人,这不是上策吗?
杨雄说:兄弟何必说这么多!你身上清清白白,我已经知道了。都是那妇人骗我。
石秀说:我也要哥哥知道她真实的情况。
杨雄说:既然兄弟有高见,一定不会错。
石秀说:哥哥明天一定要来,你千万不要误了。
石秀说:如果我不来,你说的都是假的。
杨雄当下告别石秀,离开客栈,去府里办事。晚上回家,没有提起,也没有说什么,就像平时一样。
次日天明,他对那妇人说:我昨晚梦见神人叫我,说有旧愿还没还。以前许下的东门外岳庙那柱香愿,还没还。
我今天有空,要去还愿。必须和你一起去。
妇人说:你自己去还了吧,要我去干什么?
杨雄说:这个愿心是当初说亲时许下的,必须要和你一起去。
妇人说:既然这样,我们早点吃素饭,烧汤洗浴了再去。
杨雄说:我去买香纸,雇轿子。你洗浴了,梳头打扮好了等我。就叫迎儿也一起去。
杨雄又来客栈和石秀约定:吃完饭就来,兄弟不要误了。
石秀说:哥哥,如果你能抬得动,就在半山里放下轿子。你三个步行上来,我在上面一个隐蔽的地方等你。不要带闲人上来。
杨雄约了石秀,买了纸烛回来,吃了早饭后。那妇人不知道有这回事,只顾打扮得整整齐齐。迎儿也打扮好了。轿夫抬着轿子,早已经在门前等候。杨雄说:‘泰山在家看守,我和大嫂去烧香后就回来。’潘公说:‘多烧点香,早点回来。’那妇人上了轿子,迎儿跟着,杨雄也跟在后面。出了东门,杨雄低声对轿夫说:‘把我抬到翠屏山去,我自然会多给你轿钱。’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翠屏山。只见:
远看像蓝靛一样,近看像翠屏山。涧边的老桧树摸着云,岩上的野花映着太阳。一片片青草,满眼都是荒坟;一株株白杨,回头望去都是乱坟。一眼望去没有空闲的寺院,高耸的样子就像北邙山。
原来这座翠屏山,就在蓟州东门外二十里,都是人家的乱坟,上面没有庵舍寺院,层层都是古墓。当时杨雄把那妇人抬到半山,叫轿夫停下轿子,拔去葱管,拉起轿帘,叫那妇人下轿。妇人说:‘怎么来到这山里?’杨雄说:‘你只管上去。轿夫只在这里等着,不要上来,一会儿我就会打发你酒钱。’轿夫说:‘这个没问题,我自然会在这里等着。’
杨雄带着那妇人和迎儿,三个人上了四五层山坡,只见石秀坐在上面。妇人说:‘香纸怎么没带来?’杨雄说:‘我已经先派人送上了。’扶着妇人,走到一处古墓里。石秀便把包裹、腰刀、杆棒都放在树根,上前说:‘嫂嫂拜揖!’那妇人连忙回答:‘叔叔怎么也在这里?’一边说,一边心里很惊讶。石秀说:‘在这里等你好久了。’杨雄说:‘你前天对我说,叔叔多次调戏你,还用手摸你胸前,问你有没有怀孕。今天这里没人,你两个说清楚。’妇人说:‘哎呀!过去的事,还说什么。’石秀瞪着眼说:‘嫂嫂,你怎么说这种闲话!正要哥哥面前说个明白。’妇人说:‘叔叔,你没事自个儿提这干什么!’石秀说:‘嫂嫂,你不要硬顶,让我看看证据。’便从包裹里取出海阇黎和头陀的衣服来,撒在地上,说:‘你认得吗?’那妇人看了,脸都红了,无言以对。石秀迅速抽出腰刀,对杨雄说:‘这件事只问迎儿,便知真相。’
杨雄便揪过那丫头,让她跪在面前,喝道:‘你这小贱人,快好好实说,怎么在和尚房里通奸?怎么约定用香桌儿作为暗号?怎么让头陀来敲木鱼?老实告诉我,饶你一条命。但如果你有一句谎言,我先把你剁成肉泥。’迎儿喊道:‘官人,不关我的事,不要杀我!我说给你听。’于是把僧房里喝酒,上楼看佛牙,被他赶下楼去,潘公酒醒后说起,‘两个背地里约好,第三天让头陀来化斋饭,叫我拿铜钱布施给他。娘子和他约定,但是官人当牢上宿,要我搬香桌儿放出后门外,就是暗号。头陀来了,就去告诉和尚。当天晚上,海阇黎扮成俗人,戴着头巾进来。五更里,只听头陀敲木鱼响,高声念佛作为暗号,叫我开后门放他出去。但是和尚来时,瞒不过我,只得告诉我。娘子答应给我一副镯子,一套衣服。我只能顺从了。像这样往来,总共几十次,后来就被杀了。又给了我几件首饰,让我对官人说石叔叔调戏你。这个我眼里没看见,因此不敢说。只此是实,并无虚假。’迎儿说完,石秀便说:‘哥哥知道了么?这样的话,肯定不是兄弟教她这样说的。请哥哥去问嫂嫂详细的情况。’杨雄揪过那妇人,喝道:‘贱人,丫头都已经招了,你就别赖了,再把实情告诉我,饶你一条命!’妇人说:‘我的不对了!你看在我们旧日夫妻的情分上,饶了我这一次吧!’石秀说:‘哥哥,不能含糊,必须问嫂嫂一个明白。’杨雄喝道:‘贱人,你快说!’那妇人只得把偷和尚的事,从做道场夜里开始说起,一直到往来,一一都说了。石秀说:‘你却怎么对哥哥说我来调戏你?’妇人说:‘前天他喝醉了骂我,我看他骂得奇怪,只猜是叔叔看见破绽告诉他。到五更里,他又提起来问叔叔怎么样,我就把这段话来搪塞。实际上叔叔根本没那样。’石秀说:‘今天三方面都说清楚了,任由哥哥心里怎么处置。’杨雄说:‘兄弟,你把那贱人的头面、衣服都扒下来,我亲自来处置她。’石秀便把那妇人的头面、首饰、衣服都扒了下来。杨雄割下两条裙子带子,亲自用手把妇人绑在树上。石秀也把迎儿的首饰都拿掉了,递过刀来说:‘哥哥,这个小贱人留着有什么用,不如一起除掉。’杨雄回答:‘确实如此。兄弟,把刀给我,我自己来动手。’迎儿见形势不妙,正要喊叫,杨雄手起一刀,将她劈成两半。那妇人在树上喊道:‘叔叔劝一劝!’石秀说:‘嫂嫂,哥哥会照顾你的。’杨雄走上前,先割出舌头,一刀割了,让她叫不出来。杨雄指着骂道:‘你这贱人,我一时误听不明,险些被你蒙蔽!一方面破坏了我兄弟情分,另一方面,以后必然被你害死,不如我今日先下手为强。我想你这婆娘,心肝五脏是怎么长的?我且看看!’一刀从心窝里直割到小腹上,取出心肝五脏,挂在松树上。杨雄又将这妇人的七件事分开,把头面衣服都装进包裹里。
杨雄说:‘兄弟,我们商量一下长远之计。如今一个奸夫,一个淫妇,都已经杀了。只是我和你投哪里去安身立命?’石秀说:‘兄弟已经想好了,自有去处,请哥哥立刻行动,不要拖延。’杨雄问:‘是哪里?’石秀说:‘哥哥杀了人,兄弟又杀了人,不去梁山泊入伙,还能去哪里?’正是:
奸淫妇女说缘由,顷刻尸骸化作尘。
如果想躲避其他的灾难和祸害,梁山泊是个好地方可以隐藏自己。
杨雄说:‘等等!我和你又不认识那里的人,怎么就能保证他们会收留我们呢?’石秀说:‘哥哥你错了。现在天下江湖上都知道山东的及时雨宋公明招贤纳士,结交天下好汉。谁不知道!我们俩一身好武艺,还担心他们不收留吗?’杨雄说:‘事情一开始难,后来就容易了,为了避免以后的问题。我不愿意是公人,只怕他们会怀疑,不肯接纳我们。’石秀笑着说:‘他不是出身于押司吗?我让哥哥放心,之前哥哥认义兄弟的那天,在酒店里和我喝酒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梁山泊的神行太保戴宗,一个是锦豹子杨林。他们给了我十两银子,现在还在包里。所以我们可以去找他。’杨雄说:‘既然有这条路,我去准备一些盘缠就出发。’石秀说:‘哥哥,你也这样匆忙。万一入城时被发现,怎么脱身呢?包裹里不是有好多首饰,我也有一些银两,再有三五个人也足够用了,何必再去取钱,惹出是非来,怎么解决呢?这件事很快就会发生,不能拖延。我们只好往山后走。’
石秀背起包裹,拿起杆棒。杨雄在腰间插了刀,提着朴刀。正要离开古墓,只见松树后走出一个人来,说道:‘在这清平世界,把人杀了,却要去投奔梁山泊入伙。我听说了很久了。’杨雄和石秀一看,那个人跪下来就拜。杨雄认得这个人,姓时名迁,是高唐州人。他流落在此,一直做些飞檐走壁、跳篱骗马的勾当。曾在蓟州府里被抓过,是杨雄救了他。大家都叫他鼓上蚤。时迁的好处在哪里?有诗为证:
骨头软但身体健,眉毛浓眼睛明亮。
形容像怪族,走路像飞仙。
夜静时能穿墙而过,更深时能绕屋悬挂。
偷营的高手,鼓上蚤时迁。
当时杨雄问时迁:‘你在说什么?’时迁说:‘节级哥哥,我最近没有门路,在这山里挖些古墓,找点东西。因为看到哥哥在这里做事,不敢出来打扰,听说要去投奔梁山泊。我现在在这里,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什么时候是个头。跟着两位哥哥上山去,不是更好吗?不知道两位哥哥愿意带上我吗?’石秀说:‘既然是好汉,他们现在正在招纳壮士,怎么会嫌弃你一个呢?如果你这么说,我们就一起上山。’时迁说:‘小人认识小路。’于是他领着杨雄和石秀,三个人从小路下山,去投奔梁山泊。
再说那两个轿夫在半山里等到太阳快落山了,不见三个人下来。吩咐了,又不敢上去。等不及了,只好信步往山上走来,只见一群老鸦,在古墓上成团打块。轿夫上去一看,原来老鸦在吃那人的肠子,所以这么吵闹。轿夫看了,吃了一惊,慌忙回家报告潘公,一起到蓟州府里报案。知府立刻派一名县尉,带着仵作和行人,到翠屏山检验尸体。检验完毕后,回复知府说:‘检验到一口妇人潘巧云的尸体,被割在松树边。使女迎儿,被杀在古墓下。坟边留下了一堆妇人和头陀的衣服。’知府听了,想起前些日子海和尚和头陀的事,详细询问潘公。潘公把僧房酒醉那一节,和石秀出去的缘由,都说了一遍。知府说:‘看样子这妇人一定和和尚通奸,那女使和头陀是帮凶。看来石秀那家伙路见不平,杀了头陀和和尚。杨雄那家伙今天杀了妇人和女使,毫无疑问。一定是这样。只要抓到杨雄和石秀,就能知道真相。’立刻发文书,赏钱,捕捉杨雄和石秀。其他轿夫等人,各自放回等候。潘公自己去买棺材,将尸体安葬,此事不提。
再说杨雄、石秀、时迁离开了蓟州地面,在路上夜宿晓行。过了不知多少天,来到了郓州地面。过了香林洼,早早地望见一座高山,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晚了。看见前面有一所靠溪的客店,三个人走到门前一看,只见:
前面靠近官道,后面靠近大溪。门前有几百株垂柳,一两株梅花靠屋。荆棘篱笆,围绕着一圈茅草屋;芦苇门帘,前后遮盖着土炕。右边墙壁上写着:门关暮接五湖宾;左边写着七个字:庭户朝迎三岛客。虽然位于荒野村庄之外,也有高车骏马来。
当天黄昏时分,店小二正要关门,只见这三个人闯了进来。小二问:‘客人路途遥远,所以晚了。’时迁说:‘我们今天走了百里以上的路程,所以到得晚了。’小二哥让他们进来休息,问:‘客人没打火吗?’时迁说:‘我们自己来。’小二说:‘今天没有客人住宿,灶上有两只干净的锅,客人自己用没关系。’时迁问:‘店里卖酒肉吗?’小二说:‘今天早上有些肉,都被附近人家买走了,只剩下一瓮酒在这里,没有下酒菜。’时迁说:‘也罢。先借五升米来做饭,再想办法。’小二哥取出米来给时迁,他就淘了米,做起一锅饭来。石秀在房里安排行李。杨雄拿出一支钗子,给店小二,先让他把那瓮酒拿来喝,明天一起算账。小二哥收了钗子,就去里面拿出那瓮酒来打开,放在桌子上一个碟子熟菜。时迁先提一桶汤来,叫杨雄、石秀洗了脚手。然后筛酒来,请小二哥一起坐下喝酒。放下四只大碗,斟上酒来喝。
石秀看到店里屋檐下插着十几把锋利的朴刀,便问店小二:“你们店里怎么会有这些兵器?”店小二回答说:“这些都是主人留下的。”石秀又问:“你们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店小二说:“客人,你是江湖上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里的名字?前面那座高山叫做独龙冈山。山前有一座高高的山丘,叫做独龙冈。那里就是主人的住宅。这里方圆三百里,叫做祝家庄。庄主太公祝朝奉有三个儿子,被称为祝氏三杰。庄前庄后有五七百户人家,都是佃户,每家分给两把朴刀。这里叫做祝家店,常有几十个家人来店里住宿,所以把朴刀留在这里。”石秀问:“他在店里分兵器有什么用?”店小二说:“这里离梁山泊不远,地方较近,只怕那里的人来借粮,所以提前准备好。”石秀说:“我给他一些银子,能不能换一把朴刀用?”店小二说:“这可不行,这些兵器上都编有字号。我这个小人物可承受不起主人的惩罚,他家的规矩不轻。”石秀笑着说道:“我只是在开玩笑,你却这么紧张。我们还是只管喝酒吧。”店小二说:“我喝不下了,先去休息一下。客人请随意,多喝几杯。”
小二哥离开了。杨雄、石秀又自己喝了一回酒。只见时迁说:“哥哥想要吃肉吗?”杨雄问:“店小二说没有肉卖,你又从哪里弄来的?”时迁嘻嘻地笑着,从厨房里提出一只大公鸡来。杨雄问:“这鸡是从哪里来的?”时迁说:“我刚才去后面洗手,看到这只鸡在笼子里。我想没什么东西可以和哥哥们一起喝酒,就悄悄地把鸡带到溪边杀了,提着桶汤回到后面,就在那里把鸡处理干净,煮熟了,拿来给两位哥哥吃。”杨雄说:“你这个家伙还是这么偷鸡摸狗的!”石秀笑着说:“你还是改不了这毛病。”三个人笑了一阵,就把鸡撕开吃了,一边盛饭吃。只见那店小二稍微睡了一会儿,又放心不下,爬起来,前后去照看。只见厨桌上有些鸡毛,都是鸡骨头。他去看灶时,锅里还有半锅肥油。店小二慌忙到后面笼子里一看,鸡不见了。他连忙出来问道:“客人,你们真是无理取闹!怎么偷了我店里报晓的鸡吃?”时迁说:“见鬼了呀!我自己在路上买的这只鸡来吃,哪里见过你的鸡?”店小二说:“我店里的鸡怎么不见了?”时迁说:“难道是被野猫拖走了?黄鼠狼吃了?鹞鹰抓走了?我怎么知道。”店小二说:“我的鸡刚才还在笼子里,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石秀说:“不要争了,值多少钱,赔你就算了。”店小二说:“我的是报晓鸡,店里不能没有。你就算赔我十两银子也不够,只要把鸡还给我!”石秀大怒道:“你骗谁呢,老夫不赔你又能怎么样?”店小二笑着说:“客人,你们不要在这里找麻烦。只我们店里不比别的客店,你们要是被抓到庄上,就被当作梁山泊的贼人抓走了。”石秀听了大骂道:“就算我们是梁山泊的好汉,你怎么能抓我去请赏!”杨雄也怒道:“好意给你一些钱,不赔你还要抓我去!”店小二喊了一声:“有贼!”只见店里赤条条地走出三五个大汉来,直接冲向杨雄、石秀。石秀一拳一个,都把他们打倒了。店小二正要叫喊,被时迁一掌打肿了脸,出不了声。这几个大汉都从后门跑了。杨雄说:“兄弟,这些人肯定去报信了。我们快吃了饭走。”三个人当下吃饱了,把包裹绑在腰间,穿上草鞋,腰别腰刀,各自从枪架上挑了一把好的朴刀。石秀说:“不管怎样,不能放过他们。”他就去灶前找了一把草,在灶里点火,把草点着。看那草房被风吹得火势越来越大。那火瞬间变得像天一样大。三个人拔腿就跑,往大路上走。正是:
小矛盾原来是因为偷鸡,却引来了兵火及百姓的灾难。智多星用连环计,祝氏庄园变成了粉齑。三个人走了两个时辰,只见前后都是火把,大约有一二百人,喊着追赶过来。石秀说:“不要慌,我们走小路。”杨雄说:“等等,一个来杀一个,两个来杀一双,等到天亮再走。”话音刚落,四面八方都围了上来。杨雄在前面,石秀在后面,时迁在中间,三个人挥舞着朴刀和庄客战斗。那些人一开始不知道,拿着枪棒追来,杨雄手起刀落,早把五六个敌人戳倒。前面的人跑了,后面的人想要撤退。石秀冲进去,又戳倒了六七个。四面八方的庄客听说伤亡了十几个,都是拼命的,觉得不是办法,都退了回去。三个人边打边退。正在这时,又响起了喊声。草丛里伸出两把挠钩,把时迁钩住,拖进了草丛里。石秀急忙转身来救时迁,背后又伸出两把挠钩,幸亏杨雄眼快,用朴刀一拨,两把挠钩拨开了。石秀把朴刀往草丛里一戳,发出一声喊,所有人都跑了。两个见时迁被抓了,怕陷入重地,也就无心恋战,顾不上时迁了,只是四处寻找出路。他们看到东边火把乱闪,小路上又没有树木,就往东边走去。众庄客四处追赶不上,只顾着自己受伤的人去了。把时迁背剪绑了,押送到祝家庄去。
杨雄和石秀走到天亮,看到前面有一个村子里的酒店。石秀说:“哥哥,前面有家酒店,我们去那里买碗酒饭吃,顺便问问路程。”两人就走进村子里的小店,放下手中的朴刀,面对面坐下。叫酒保拿些酒来,再准备些饭。酒保一边摆上菜和酒,一边倒上酒。正准备吃的时候,只见外面有一个人跑进来。这个人身材高大,脸宽腮圆,眼睛明亮耳朵大,长得丑陋粗犷。他穿着一件茶色的绸衫,戴着一顶万字头巾,系着一条白色的绢布围裙,下面穿着一双油亮的靴子。他喊道:“大官人让你们挑担去庄上交货。”店主连忙回答说:“货物装好了,一会儿就送到庄上。”那个人安排好了,转身要走。他又说:“快去挑。”正要走出门,正好从杨雄、石秀面前经过。杨雄认出他,就喊了一声:“小郎,你怎么会在这里?都不来看我一眼?”那个人回过头来看了看,也认出了杨雄,就喊道:“恩人怎么来到这里?”然后望着杨雄和石秀就跪拜。
如果不是杨雄碰到了这个人,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梁山泊里会惹恼一个英雄;独龙冈前会乱杀一串尸体。直到祝家庄上三次大乱,宛子城中也来了大队人马。至于杨雄和石秀遇见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六回-注解
病关索:病关索是《水浒传》中石秀的绰号,意指他身体羸弱但性格刚烈,如同被病痛困扰的关索。
翠屏山:故事发生地的地名。
拚命三火烧祝家庄:这是《水浒传》中梁山好汉宋江的典故,指的是宋江在祝家庄三次火烧祝家庄,以报答梁山好汉的恩情。
诗曰:诗曰是一种古文开头,用于引出诗歌或表达某种感慨。
气酒财花:指饮酒、挥霍财富和沉迷于女色。
李白沉江:指唐代诗人李白因醉酒沉江的传说,常用来比喻才子命运多舛。
绿珠累主:绿珠是古代著名的美女,因累及主人而闻名,常用来比喻美女的悲剧。
铜山蜀道:铜山和蜀道都是古代地名,蜀道指的是通往四川的道路,常用来形容路途遥远和艰难。
争帝图王:指争夺帝位和王位,是古代政治斗争的极端形式。
缙绅:指古代的士大夫,即有官职的文人。
四大:指佛教中的四大元素,即地、水、火、风,也泛指世间一切事物。
首告:指首先告发,即向官府告发。
仵作行人:古代官府中负责检验尸体的官员。
首僧:指寺庙中的住持或首座僧人。
鞫问:审问。
报恩寺:指故事中提到的寺庙名称。
阇黎:梵文音译,指僧侣。
勒死痕伤:指勒索或勒死留下的伤痕。
破戒沙门:破戒是指僧侣违背戒律,沙门是僧侣的别称。
女色昏迷:沉迷于女色。
头陀:头陀,指佛教中的行者,这里指故事中的奸夫的随从。
衾枕:指床上的被褥和枕头,常用来代指夫妻之间的亲密关系。
目连救母:目连是佛教故事中的人物,他救母升天的故事,常用来比喻孝顺。
州桥:指古代城中的桥梁,也是城市繁华的象征。
休书:古代离婚时男方写给女方的文书,相当于现代的离婚协议书。
岳庙:指供奉岳飞的庙宇,岳飞是宋代著名的抗金名将,常被尊为民族英雄。
香纸:指祭祀时使用的香和纸钱。
轿子:古代的一种交通工具,用人力抬着,供人乘坐。
素饭:指不含有肉类成分的饭食,常用于祭祀或斋戒时食用。
杨雄:杨雄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泊好汉之一,因其勇猛和武艺高强而闻名。
石秀:石秀同样是《水浒传》中的人物,也是梁山泊好汉之一,以机智和忠诚著称。
纸烛:纸烛,古代用于祭祀或照明的一种蜡烛,通常由纸和烛芯制成。
泰山:泰山,指父亲,这里杨雄以“泰山”称呼自己,表示对父亲的尊敬。
烧香:烧香,指到寺庙或神坛烧香祭拜,以求神灵保佑。
轿夫:古代负责抬轿子的人。
蓟州:蓟州,古代行政区划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
海阇黎:海阇黎,指和尚,这里指故事中的奸夫。
杆棒:杆棒,古代武器,这里指石秀的武器。
葱管:葱管,古代指轿夫用来支撑轿子的小木棍。
拜揖:拜揖,古代的一种礼节,即跪拜并作揖。
奸夫:奸夫,指与妻子通奸的男子。
淫妇:淫妇,指行为不端、淫乱的妇女。
和尚房:和尚房,指和尚居住的地方,即寺庙。
香桌儿:香桌儿,古代用于放置香烛的桌子。
木鱼:木鱼,佛教法器,用于敲击以表示节奏。
钏镯:钏镯,古代的一种装饰品,类似于手镯。
头面:头面,古代指妇女的头饰。
梁山泊:梁山泊是《水浒传》中梁山泊好汉的聚集地,是一个反抗封建统治的英雄群体。
及时雨宋公明:宋公明是《水浒传》中梁山泊首领宋江的别称,‘及时雨’寓意他为人慷慨解囊,善于助人,有如及时雨一般滋润他人。
招贤纳士:指招募有才能的人,纳士即接纳士人,这里指梁山泊招募有武艺和才能的人加入。
公人:古代对官府差役的称呼,这里指杨雄曾是官府的差役。
押司:古代官职,负责文书工作,相当于现代的文书或秘书。
神行太保戴宗:戴宗是《水浒传》中梁山泊好汉之一,以神行太保著称,擅长行走江湖,传递信息。
锦豹子杨林:杨林是《水浒传》中梁山泊好汉之一,以勇猛著称,有锦豹子之称。
盘缠:指旅途中所需的钱财。
古墓:古代的墓地,这里指杨雄和石秀在古墓附近遇险。
蓟州府: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天的河北省蓟州区。
鼓上蚤时迁:时迁是《水浒传》中梁山泊好汉之一,因其行踪如鼓上蚤般敏捷而得名。
节级哥哥:节级是古代官职,哥哥是对同辈或晚辈的尊称,这里时迁称呼杨雄。
飞檐走壁:形容轻功高强,能在墙壁上行走如飞。
跳篱骗马:指行骗、偷盗的行为。
钗钏首饰:古代女子头饰,这里指财物。
潘公:潘公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潘巧云的父亲。
香林洼:故事中提到的地名。
客店:古代供行人住宿的旅店。
五湖宾:五湖是指古代的五个大湖,这里指来客众多。
三岛客:三岛是指传说中的仙岛,这里指贵宾。
小二哥:古代对旅馆或酒馆中服务人员的称呼。
朴刀:朴刀是一种古代的武器,类似于长刀,是梁山泊好汉常用的武器之一。
军器:指军事用的武器,包括刀、枪、剑、戟等。
字号:在古代,为了区分不同武器,会在武器上刻上标记或编号,称为字号。
棍棒:指打人的棍子或棒子,这里比喻惩罚。
法度:指规章制度,这里指主人的家规。
贼人:指做强盗、抢劫的人。
报晓鸡:指早上能报晓的鸡,这里指店家的鸡。
黔黎:古代对百姓的称呼,这里指被火灾影响的普通百姓。
连环计:一种军事策略,通过一系列连续的行动来达到目的。
挠钩:一种古代兵器,形状像钩,用于钩拉或抓取。
腰刀:古代的一种佩刀,挂在腰间。
枪架:存放武器的架子。
枪棒:指枪和棒,这里泛指武器。
麻鞋:一种用麻线编织的鞋子,古代士兵常穿。
更次:古代计时单位,一夜分为五更,每更约两小时,这里指一段时间。
挠钩搭住:用挠钩抓住。
背剪绑:用绳子将人的双手绑在背后。
押送:用武力或强制手段送人去某个地方。
天明:天明指的是天亮,即清晨的时候。
村落酒店:村落酒店指的是位于乡村的酒店,是古代人们休息和饮食的地方。
酒肆:酒肆是指卖酒的店铺,古代的一种商业设施。
万字头巾:万字头巾是一种古代的男子头饰,形状像“万”字。
白绢搭膊:白绢搭膊是一种用白色丝绸制成的腰带,古代男子常穿。
油膀靴:油膀靴是一种古代的鞋子,鞋面涂有油,以防水。
大官人:大官人是对有地位的人的尊称,类似于现代的“先生”或“老板”。
纳:纳在这里指的是运送、交纳,指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
恩人:恩人是对有恩于自己的人的尊称,表示感谢和敬意。
独龙冈:独龙冈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名,与梁山泊相邻。
祝家庄:祝家庄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名,是梁山泊好汉曾经攻打的地方。
宛子城:宛子城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名,也是梁山泊好汉曾经攻打的地方。
且听下回分解:这是古代小说中常用的结尾方式,表示故事将继续发展,下一回将继续讲述后续情节。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六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杨雄、石秀在长途跋涉后,于天明时分抵达一座村落酒店的场景。作者通过对人物动作、神态、服饰的细致描写,展现了一幅生动的古代旅人休憩图。
石秀询问路程的对话,体现了旅人在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对路程的关心,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旅人在陌生环境中的谨慎。
酒保的描写简洁而生动,‘一面铺下菜蔬按酒,荡将酒来’这一句,不仅描绘了酒保忙碌的身影,也传达了酒店内热闹的气氛。
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形象鲜明,‘身材长大,生得阔脸方腮,眼鲜耳大,貌丑形粗’的描写,为人物塑造了一个鲜明的外貌特征,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陌生人穿着的‘茶褐绸衫,万字头巾,白绢搭膊,油膀靴’等服饰,体现了古代文人对服饰的重视,同时也反映了人物的社会地位。
杨雄与陌生人的对话,‘小郎,你如何却在这里?不看我一看?’和‘恩人如何来到这里?’表现了两人之间的旧情,同时也为后续情节的发展提供了线索。
陌生人的突然出现和杨雄的认出,预示着即将发生的重要事件,‘不是杨雄撞见了这个人,有分教:梁山泊内,恼犯了那个英雄;独龙冈前,乱杀下一堆尸首’这一句,为后续情节的发展设置了悬念。
‘直教祝家庄上三番闹,宛子城中大队来’这一句,通过排比的手法,强调了事件的影响力和后续情节的紧张气氛。
最后一句‘毕竟杨雄、石秀遇见的那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为读者留下了悬念,激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整段古文通过对人物、场景、服饰、对话的描写,展现了古代旅人的生活和情感,同时也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