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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二回

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二回-原文

梁山泊林冲落草汴京城杨志卖刀

诗曰:

天罡地煞下凡尘,托化生身各有因。

落草固缘屠国士,卖刀岂可杀平人?

东京已降天蓬帅,北地生成黑煞神。

豹子头逢青面兽,同归水浒乱乾坤。

话说林冲打一看时,只见那汉子头戴一顶范阳毡笠,上撒着一把红缨,穿一领白段子征衫,系一条纵线绦,下面青白间道行缠,抓着裤子口,獐皮袜,带毛牛膀靴,跨口腰刀,提条朴刀,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把毡笠子掀在脊梁上,坦开胸脯,带着抓角儿软头巾,挺手中朴刀,高声喝道:“你那泼贼,将俺行李财帛那里去了?”

林冲正没好气,那里答应,睁圆怪眼,倒竖虎须,挺着朴刀,抢将来斗那个大汉。

但见:

残雪初晴,薄云方散。

溪边踏一片寒冰,岸畔涌两条杀气。

一上一下,似云中龙斗水中龙;一往一来,如岩下虎斗林下虎。

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

那个没些须破绽高低,这个有千般威风勇猛。

一个尽气力望心窝对戳,一个弄精神胁肋忙穿。

架隔遮拦,却似马超逢翼德;盘旋点搠,浑如敬德战秦琼。

斗来半晌没输赢,战到数番无胜败。

果然巧笔画难成,便是鬼神须胆落。

林冲与那汉斗到三十来合,不分胜败。

两个又斗了十数合,正斗到分际,只见山高处叫道:“两个好汉不要斗了。”

林冲听得,蓦地跳出圈子外来。

两个收住手中朴刀,看那山顶上时,却是王伦和杜迁、宋万,并许多小喽啰走下山来,将船渡过了河,说道:“两位好汉,端的好两口朴刀,神出鬼没。这个是俺的兄弟林冲。青面汉,你却是谁?愿通姓名。”

那汉道:“洒家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姓杨名志。流落在此关西。年纪小时,曾应过武举,做到殿司制使官。道君因盖万岁山,差一般十个制使,去太湖边搬运花石纲赴京交纳。不想洒家时乖运蹇,押着那花石纲来到黄河里,遭风打翻了船,失陷了花石纲,不能回京赴任,逃去他处避难。如今赦了俺们罪犯。洒家今来收得一担儿钱物,待回东京,去枢密院使用,再理会本身的勾当。打从这里经过,雇倩庄家挑那担儿,不想被你们夺了。可把来还洒家如何?”

王伦道:“你莫不是绰号唤青面兽的?”

杨志道:“洒家便是。”

王伦道:“既然是杨制使,就请到山寨吃三杯水酒,纳还行李如何?”

杨志道:“好汉既然认得洒家,便还了俺行李,更强似请吃酒。

王伦道:“制使,小可数年前到东京应举时,便闻制使大名,今日幸得相见,如何教你空去。且请到山寨少叙片时,并无他意。”

杨志听说了,只得跟了王伦一行人等,过了河,上山寨来。

就叫朱贵同上山寨相会,都来到寨中聚义厅上。

左边一带四把交椅,却是王伦、杜迁、宋万、朱贵,右边一带两把交椅,上首杨志,下首林冲。

都坐定了。

王伦叫杀羊置酒,安排筵宴管待杨志,不在话下。

话休絮繁。

酒至数杯,王伦指着林冲对杨志道:“这个兄弟,他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唤做豹子头林冲。因这高太尉那厮安不得好人,把他寻事刺配沧州。那里又犯了事,如今也新到这里。却才制使要上东京干勾当,不是王伦纠合制使,小可兀自弃文就武,来此落草。制使又是有罪的人,虽经赦宥,难复前职。亦且高俅那厮见掌军权,他如何肯容你?不如只就小寨歇马,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同做好汉。不知制使心下主意若何?”

杨志答道:“重蒙众头领如此带携,只是洒家有个亲眷,见在东京居住。前者官事连累了他,不曾酬谢得他,今日欲要投那里走一遭。望众头领还了洒家行李。如不肯还,杨志空手也去了。”

王伦笑道:“既是制使不肯在此,如何敢勒逼入伙。且请宽心住一宵,明日早行。”

杨志大喜。

当日饮酒到二更方散,各自去歇息了。

次日早起来,又置酒与杨志送行。

吃了早饭,众头领叫一个小喽啰把昨夜担儿挑了,一齐都送下山来,到路口与杨志作别。

教小喽啰渡河,送出大路。

众人相别了,自回山寨。

王伦自此方才肯教林冲坐第四位,朱贵做第五位。

从此,五个好汉在梁山泊打家劫舍,不在话下。

只说杨志出了大路,寻个庄家挑了胆子,发付小喽啰自回山寨。

杨志取路投东京来,路上免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

不数日,来到东京。

有诗为证:

清白传家杨制使,耻将身迹履危机。

岂知奸佞残忠义,顿使功名事已非。

那杨志入得城来,寻个客店安歇下。

庄客交还担儿,与了些银两,自回去了。

杨志到店中放下行李,解了腰刀、朴刀,叫店小二将些碎银子买些酒肉吃了。

过数日,央人来枢密院打点理会本等的勾当。

将出那担儿内金银财物,买上告下,再要补殿司府制使职役。

把许多东西都使尽了,方才得申文书,引去见殿帅高太尉。

来到厅前,那高俅把从前历事文书都看了,大怒道:“既是你等十个制使去运花石纲,九个回到京师交纳了,偏你这厮把花石纲失陷了,又不来首告,倒又在逃,许多时捉拿不着。今日再要勾当,虽经赦宥所犯罪名,难以委用。”

把文书一笔都批倒了,将杨志赶出殿司府来。

杨志闷闷不已,回到客店中,思量:“王伦劝俺,也见得是,只为洒家清白姓字,不肯将父母遗体来点污了。

指望把一身本事,边庭上一枪一刀,博个封妻荫子,也与祖宗争口气。

不想又吃这一闪!高太尉,你忒毒害,恁地克剥!

心中烦恼了一回,在客店里又住了几日,盘缠都使尽了。

杨志寻思道:“却是怎地好!只有祖上留下这口宝刀,从来跟着洒家,如今事急无措,只得拿去街上货卖得千百贯钱钞,好做盘缠,投往他处安身。”

当日将了宝刀,插了草标儿,上市去卖。

走到马行街内,立了两个时辰,并无一个人问。

将立到晌午时分,转来到天汉州桥热闹处去卖。

杨志立未久,只见两边的人都跑入河下巷内去躲。

杨志看时,只见都乱撺,口里说道:“快躲了,大虫来也。”

杨志道:“好作怪!这等一片锦城池,却那得大虫来?”

当下立住脚看时,只见远远地黑凛凛一大汉,吃得半醉,一步一攧撞将来。

杨志看那人时,形貌生得粗丑。

但见:面目依稀似鬼,身材仿佛如人。

杈枒怪树,变为肐形骸;臭秽枯桩,化作腌臜魍魉。

浑身遍体,都生渗渗濑濑沙鱼皮;夹脑连头,尽长拳拳弯弯卷螺发。

胸前一片锦顽皮;额上三条强拗皱。

原来这人,是京师有名的破落户泼皮,叫做没有毛大虫牛二,专在街上撒泼行凶撞闹。

连为几头官司,开封府也治他不下,以此满城人见那厮来都躲了。

却说牛二抢到杨志面前,就手里把那口宝刀扯将出来,问道:“汉子,你这刀要卖几钱?”

杨志道:“祖上留下宝刀,要卖三千贯。”

牛二喝道:“甚么鸟刀,要卖许多钱!我三百文买一把,也切得肉,切得豆腐。你的鸟有甚好处,叫做宝刀?”

杨志道:“洒家的须不是店上卖的白铁刀,这是宝刀。”

牛二道:“怎地唤做宝刀?”

杨志道:“第一件砍铜剁铁,刀口不卷。

第二件吹毛得过。

第三件杀人刀上没血。”

牛二道:“你敢剁铜钱么?”

杨志道:“你便将来,剁与你看。”

牛二便去州桥下香椒铺里,讨了二十文当三钱,一垛儿将来,放在州桥阑干上,叫杨志道:“汉子,你若剁得开时,我还你三千贯。”

那时看的人虽然不敢近前,向远远地围住了望。

杨志道:“这个直得甚么。”

把衣袖卷起,拿刀在手,看的较胜,只一刀,把铜钱剁做两半。

众人都喝采。

牛二道:“喝甚么鸟采!你且说第二件是甚么?”

杨志道:“吹毛过得。

就把几根头发望刀口上只一吹,齐齐都断。

牛二道:“我不信。”

自把头上拔下一把头发,递与杨志:“你且吹我看。”

杨志左手接过头发,照着刀口上尽气力一吹,那头发都做两段,纷纷飘下地来。

众人喝采,看的人越多了。

牛二又问:“第三件是甚么?”

杨志道:“杀人刀上没血。”

牛二道:“怎地杀人刀上没血?”

杨志道:“把人一刀砍了,并无血痕,只是个快。”

牛二道:“我不信!你把刀来剁一个人我看。”

杨志道:“禁城之中,如何敢杀人?你不信时,取一只狗来,杀与你看。”

牛二道:“你说杀人,不曾说杀狗。”

杨志道:“你不买便罢,只管缠人做甚么!”

牛二道:“你将来我看。”

杨志道:“你只顾没了当!洒家又不是你撩拨的。”

牛二道:“你敢杀我?”

杨志道:“和你往日无冤,昔日无仇,一物不成,两物见在。没来由杀你做甚么?”

牛二紧揪住杨志说道:“我鳖鸟买你这口刀。”

杨志道:“你要买,将钱来。”

牛二道:“我没钱。”

杨志道:“你没钱,揪住洒家怎地?”

牛二道:“我要你这口刀。”

杨志道:“俺不与你。”

牛二道:“你好男子,剁我一刀。”

杨志大怒,把牛二推了一跤。

牛二爬将起来,钻入杨志怀里。

杨志叫道:“街坊邻舍都是证见。杨志无盘缠,自卖这口刀。这个泼皮强夺洒家的刀,又把俺打。”

街坊人都怕这牛二,谁敢向前来劝。

牛二喝道:“你说我打你,便打杀直甚么!”

口里说,一面挥起右手,一拳打来。

杨志霍地躲过,拿着刀抢入来,一时性起,望牛二颡根上搠个着,扑地倒了。

杨志赶入去,把牛二胸脯上又连搠了两刀,血流满地,死在地上。

杨志叫道:“洒家杀死这个泼皮,怎肯连累你们!泼皮既已死了,你们都来同洒家去官府府里出首。”

坊隅众人慌忙拢来,随同杨志,径投开封府出首。

正值府尹坐衙。

杨志拿着刀,和地方邻舍众人,都上厅来,一齐跪下,把刀放在面前。

杨志告道:“小人原是殿司制使,为因失陷花石纲,削去本身职役,无不盘缠,将这口刀在街货卖。

不期被个泼皮破落户牛二,强夺小人的刀,又用拳打小人,因此一时性起,将那人杀死。

众邻舍都是证见。

众人亦替杨志告说,分诉了一回。

府尹道:“既是自行前来出首,免了这厮入门的款打。”

且叫取一面长枷枷了,差两员相官,带了仵作行人,监押杨志并众邻舍一干人犯,都来天汉州桥边,登场检验了,叠成文案。

众邻舍都出了供状,保放随衙听候,当厅发落,将杨志于死囚牢门里监收。

但见:推临狱内,拥入牢门。

抬头参青面使者,转面见赤发鬼王。

黄须节级,麻绳准备吊绷揪;黑面押牢,木匣安排牢锁镣。

杀威棒,狱卒断时腰痛;撒子角,囚人见了心惊。

休言死去见阎王,只此便为真地狱。

且说杨志押到死囚牢里,众多押牢禁子、节级见说杨志杀死没毛大虫牛二,都可怜他是个好男子,不来问他要钱,又好生看觑他。

天汉州桥下众人,为是杨志除了街上害人之物,都敛些盘缠,凑些银两,来与他送饭,上下又替他使用。

推司也觑他是个首身的好汉,又与东京街上除了一害,牛二家又没苦主,把款状都改得轻了。

三推六问,却招做一时斗殴杀伤,误伤人命。

待了六十日限满,当厅推司禀过府尹,将杨志带出厅前,除了长枷,断了二十脊杖,唤个文墨匠人,刺了两行金印,迭配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军。

那口宝刀,没官入库。

当厅押了文牒,差两个防送公人,免不得是张龙、赵虎,把七斤半铁叶子盘头护身枷钉了。

分付两个公人,便教监押上路。

天汉州桥那几个大户,科敛些银两钱物,等候杨志到来,请他两个公人一同到酒店里吃了些酒食,把出银两赍发两位防送公人,说道:

“念杨志是个好汉,与民除害。今去北京路途中,望乞二位上下照觑,好生看他一看。”

张、赵虎道:“我两个也知他是好汉,亦不必你众位分付,但请放心。”

杨志谢了众人。

其余多的银两,尽送与杨志做盘缠。

众人各自散了。

话里只说杨志同两个公人来到原下的客店里,算还了房钱饭钱,取了原寄的衣服行李,安排些酒食,请了两个公人,寻医士赎了几个杖疮的膏药贴了棒疮,便同两个公人上路,三个望北京进发。

五里单牌,十里双牌,逢州过县,买些酒肉,不时间请张龙、赵虎吃。

三个在路,夜宿旅馆,晓行驿道,不数日来到北京。

入得城中,寻个客店安下,原来北京大名府留守司,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最有权势。

那留守唤做梁中书,讳世杰,他是东京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婿。

当日是二月初九日,留守升厅。

两个公人解杨志到留守司厅前,呈上开封府公文。

梁中书看了,原在东京时也曾认得杨志,当下一见了,备问情由。

杨志便把高太尉不容复职,使尽钱财,将宝刀货卖,因而杀死牛二的实情,通前一一告禀了。

梁中书听得,大喜。

当厅就开了枷,留在厅前听用。

押了批回与两个公人,自回东京,不在话下。

只说杨志自在梁中书府中,早晚殷勤,听候使唤。

梁中书见他勤谨,有心要抬举他,欲要迁他做个军中副牌,月支一分请受。

只恐众人不伏,因此传下号令,教军政司告示大人诸将人员,来日都要出东郭门教场中去演武试艺。

当晚,梁中书唤杨志到厅前。

梁中书道:“我有心要抬举你做个军中副牌,月支一分请受,只不知你武艺如何?”

杨志禀道:“小人应过武举出身,曾做殿司府制使职役,这十八般武艺,自下习学。

今日,蒙恩相抬举,如拨云见日一般。

杨志若得寸进,当效衔环背鞍之报。”

梁中书大喜,赐与一副衣甲。

当夜无事。

有诗为证:

杨志英雄伟丈夫,卖刀市上杀无徒。

却教罪配幽燕地,演武场中敌手无。

次日天晓,时当二月中旬,正值风和日暖。

梁中书早饭已罢,带领杨志上马,前遮后拥,往东郭门来。

到得教场中,大小军卒并许多官员接见,就演武厅前下马。

到厅上,正面撒下一把浑银交椅坐下。

左右两边齐臻臻地排着两行官员:指挥使、团练使、正制使、统领使、牙将、校尉、副牌军。

前后周围恶狠狠地列着百员将校。

正将台上立着两个都监:一个唤做李天王李成,一个唤做闻大刀闻达。

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统领着许多军马,一齐都来朝着梁中书呼三声喏。

却早将台上竖起一面黄旗来。

将台两边,左右列着三五十对金鼓手,一齐发起擂来。

品了三通画角,发了三通擂鼓,教场里面谁敢高声。

又见将台上面竖起一面净平旗来,前后五军一齐整肃。

将台上把一面引军红旗磨动,只见鼓声响处,五百军列成两阵,军士各执器械在手。

将台上又把白旗招动,两阵马军齐齐地都立在面前,各把马勒住。

梁中书传下令来,叫唤副牌军周谨向前听令。

右阵里周谨听得呼唤,跃马到厅前,跳下马,插了枪,暴雷也似声个大喏。

梁中书道:“着副牌军施逞本身武艺。”

周谨得了将令,绰枪上马,在演武厅前左盘右旋,右盘左旋,将手中枪使了几路。

众人喝彩。

梁中书道:“叫东京对拨来的军健杨志。”

杨志转过厅前,唱个大喏。

梁中书道:“杨志,我知你原是东京殿公府制使军官,犯罪配来此间。

即日盗贼猖狂,国家用人之际,你敢与周谨比试武艺高低?如若赢时,便迁你充其职役。”

杨志道:“若蒙恩相差遣,安敢有违钧旨。”

梁中书叫取一匹战马来,教甲仗库随行官吏应付军器。

教杨志披挂上马,与周谨比试。

杨志去厅后把夜来衣甲穿了,拴束罢,带了头盔、弓箭、腰刀,手拿长枪上马,从厅后跑将出来。

梁中书看了道:“着杨志与周谨先比枪。”

周谨先怒道:“这个贼配军,敢来与我交枪!”

谁知恼犯了这个好汉,来与周谨斗武。

不因杨志来与周谨比试,杨志在万马丛中闻姓字,千军队里夺头功。

直教大斧横担来水浒,钢枪斜拽上梁山。

毕竟杨志与周谨比试引出甚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二回-译文

梁山泊上的林冲落草,汴京城里的杨志卖刀。

诗云:天罡地煞降临凡尘,各自有缘化为身。落草为寇因屠国士,卖刀岂能杀无辜?东京已降天蓬元帅,北地生成黑煞神。豹子头林冲遇青面兽,一同加入梁山泊,搅乱天下。

话说林冲一看,只见那汉子头戴范阳毡笠,帽顶插着红缨,身穿白段子征衣,腰系一条宽带,脚穿青白相间的行缠,裤子口露出獐皮袜子,脚蹬带毛的牛皮靴,腰间挂着刀,手持朴刀,身高七尺左右,脸上有大块青色胎记,腮边有少许红胡须,把毡笠子扣在背上,敞开胸膛,头戴软头巾,手持朴刀,大声喝道:“你这泼贼,把我的行李财物藏到哪里去了?”林冲正生气,没有回答,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虎须,手持朴刀,冲上前去与那大汉打斗。

残雪初晴,薄云散去。溪边踏着寒冰,岸边涌动着杀气。两人上下翻飞,像云中的龙与水中的龙相斗;往来冲撞,如同山下的虎与林中的虎相斗。一个像擎天的白玉柱,一个像架海的紫金梁。一个没有破绽,一个威风凛凛。一个全力对准心窝猛刺,一个巧妙地在肋下穿针。挡隔遮拦,如同马超遇翼德;盘旋点搠,犹如敬德战秦琼。斗了半晌,不分胜负,战了数番,没有胜败。真是巧夺天工,鬼神都要害怕。

林冲与那汉斗了三十来回合,不分胜负。又斗了十数回合,正要分出胜负,只见山头上有人喊道:“两位好汉,不要打了。”林冲一听,突然跳出圈子。两人收起朴刀,抬头看山顶,原来是王伦和杜迁、宋万,还有许多小喽啰走下山来,过了河,说道:“两位好汉,你们的好朴刀,神出鬼没。这位是俺的兄弟林冲。青面汉,你又是谁?愿通姓名。”那汉说:“洒家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姓杨名志。流落在此关西。年轻时,曾应过武举,做到殿司制使官。因皇帝修建万岁山,派了十个制使去太湖边搬运花石纲赴京。不想洒家时运不济,押着花石纲到黄河里,遭遇风浪,船翻了,花石纲丢失,不能回京赴任,逃到此处避难。如今罪犯被赦免。洒家现在收了一担钱物,准备回东京,去枢密院办事,再处理本身的职务。从这里经过,雇了庄家挑担子,不想被你们夺了。请把东西还给我吧。”王伦说:“你不是绰号青面兽的人吗?”杨志说:“洒家就是。”王伦说:“既然是杨制使,就请到山寨喝三杯水酒,归还行李如何?”杨志说:“好汉既然认得洒家,归还行李比请酒更好。王伦说:“制使,数年前我到东京应举时,就听说过制使的大名,今日有幸相见,怎么让你空手而归。且请到山寨稍作停留,并无他意。”杨志听后,只得跟着王伦等人过河,上山寨。

就叫朱贵一同上山寨相会,都来到聚义厅上。左边四把交椅,是王伦、杜迁、宋万、朱贵,右边两把交椅,上首是杨志,下首是林冲。都坐定了。王伦叫杀羊备酒,安排酒席款待杨志,不再细说。

话不多说。酒过数杯,王伦指着林冲对杨志说:“这位兄弟,他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人称豹子头林冲。因那高太尉那厮安不得好人,找借口将他发配到沧州。后来又犯了事,如今刚到这里。制使要上东京干事,如果不是王伦邀请制使,我还要弃文从武,来此落草。制使是有罪的人,虽然被赦免,但难以恢复原来的职位。而且高俅那厮现在掌管军权,他如何能容你?不如就在小寨歇脚,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一起做好汉。不知制使心里怎么打算?”杨志回答说:“承蒙各位头领如此照顾,只是我有个亲戚,现在住在东京。之前官事连累了他,还没来得及报答,今天想要去那里一趟。希望各位头领归还我的行李。如果不肯归还,我空手也走了。”王伦笑着说:“既然制使不愿在此,怎么敢强迫你入伙。请放宽心住一晚,明天早些出发。”杨志非常高兴。当天晚上,喝酒到二更天才散,各自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又设酒为杨志送行。吃过早饭后,众头领叫一个小喽啰挑着昨晚的担子,一起送到山下,在路口与杨志告别。让小喽啰渡河,送出大路。众人告别后,各自回山寨。王伦这才让林冲坐第四位,朱贵坐第五位。从此,五个好汉在梁山泊打家劫舍,不再细说。

只说杨志出了大路,找到一个庄家挑着担子,打发小喽啰回山寨。杨志取道回东京,路上难免饥餐渴饮,夜宿晓行。没过多久,来到东京。有诗为证:清白传家杨制使,耻将身迹履危机。岂知奸佞残忠义,顿使功名事已非。杨志进城后,找了个客店住下。庄客交还担子,给了些银两,就回去了。杨志到店中放下行李,解下腰刀、朴刀,叫店小二用碎银子买些酒肉吃。过了几天,托人去枢密院打点,处理原来的职务。拿出担子里的金银财物,上下打点,再次要求补回殿司府制使的职位。把所有东西都用尽了,才得到文书,引去见殿帅高太尉。来到厅前,高俅把以前的文书都看了,大怒道:“既然你们十个制使去运花石纲,九个都回到京师交了,偏偏你这厮把花石纲丢失了,又不来报告,反而逃跑,这么久才抓到。今天又要干事,虽然已经赦免了所犯罪名,但难以再委以重任。”把文书全部驳回,把杨志赶出殿司府。

杨志心里很不高兴,回到客店中,想了一想:‘王伦劝我,也是有道理的,只是我不愿意用我的清白姓氏来玷污我父母的遗志。我原本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边疆战场上,一刀一枪,赢得功名和财富,为祖宗争光。没想到又遇到了这样的挫折!高太尉,你太过狠毒,太过剥削人了!’心里烦恼了一阵,在客店里又住了几天,盘缠都用光了。

杨志想:‘怎么办呢!只有祖上传下来的这把宝刀,一直跟着我,现在事情紧急,不得不拿到街上卖掉,换得千百贯钱,好去别处安身。’当天拿着宝刀,插上草标,上市去卖。走到马行街里,站了两个时辰,没有人问津。等到中午时分,转到天汉州桥热闹的地方去卖。杨志刚站了一会儿,只见两边的人都跑进河下巷子里去躲。

杨志一看,只见大家都在乱跑,嘴里喊着:‘快躲开,大虫来了!’杨志说:‘好奇怪!这么繁华的城市,怎么会有大虫呢?’当时他停下来看时,只见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大汉,喝得半醉,一步一踉跄地撞了过来。杨志看那个人,长得又粗又丑。

只见他的面目有些像鬼,身材却像个人。像奇形怪状的树木,变成了他的身体;像臭气熏天的枯树桩,变成了他的鬼怪形象。全身长满了渗渗的沙鱼皮;头顶连着头发,都是卷曲的螺发。胸前一块像锦缎的皮肤;额头上三条明显的皱纹。

原来这个人,是京城里有名的破落户泼皮,叫做没有毛的大虫牛二,专门在街上撒野行凶。因为多次闹事,连开封府也治不了他,所以全城的人看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牛二冲到杨志面前,一把从手里抽出那把宝刀,问:‘汉子,你这刀要卖多少钱?’杨志说:‘这把宝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要卖三千贯。’牛二喝道:‘什么破刀,要这么多钱!我三百文就能买一把刀,也能切肉切豆腐。你的刀有什么好处,叫作宝刀?’杨志说:‘我的刀不是店上卖的白铁刀,这是宝刀。’牛二问:‘怎么叫作宝刀?’杨志说:‘第一,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吹毛得过。第三,杀人刀上没血。’牛二问:‘你敢剁铜钱吗?’杨志说:‘你拿来,我剁给你看。’牛二就去州桥下的香椒铺里,借了二十文当三钱,一堆放在州桥的栏杆上,对杨志说:‘汉子,如果你能剁开,我就还你三千贯。’当时围观的虽然不敢靠近,但远远地围了一圈。

杨志说:‘这算什么。’卷起袖子,拿起刀,仔细看了看,一刀下去,把铜钱剁成两半。众人喝彩。牛二说:‘喝什么鸟彩!你再说第二件是什么?’杨志说:‘吹毛得过。就把几根头发往刀口上一吹,头发都断了。’牛二说:‘我不信。’他自己拔下一把头发,递给杨志说:‘你吹给我看。’杨志左手接过头发,对着刀口用力一吹,头发都断成两段,纷纷飘落在地上。众人喝彩,看的人越来越多。

牛二又问:‘第三件是什么?’杨志说:‘杀人刀上没血。’牛二说:‘怎么杀人刀上没血?’杨志说:‘把人一刀砍了,没有血迹,只是快。’牛二说:‘我不信!你把刀拿过来给我看。’杨志说:‘你不买就算了,为什么一直纠缠我?’牛二说:‘我要你这口刀。’杨志说:‘我不卖给你。’牛二说:‘你是个好汉,剁我一刀。’杨志大怒,把牛二推倒。

牛二爬起来,钻进杨志怀里。杨志叫道:‘街坊邻居都是证人。杨志没有盘缠,自己卖这把刀。这个泼皮强夺我的刀,还打我。’街坊邻居都怕这个牛二,没有人敢上前劝。

牛二喝道:‘你说我打你,打杀又怎么样!’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手,一拳打来。杨志敏捷地躲过,拿着刀冲上来,一时性起,朝着牛二的额头猛刺,牛二扑通倒地。

杨志追上去,在牛二的胸脯上又连刺了两刀,鲜血直流,牛二倒在地上。

杨志叫道:‘我杀了这个泼皮,不会连累你们的!泼皮已经死了,你们都跟我去官府自首。’街坊邻居们慌忙聚拢过来,跟着杨志,直接去了开封府自首。当时府尹正在办公。

杨志拿着刀,和地方邻居们一起上厅,跪下来,把刀放在面前。杨志告道:‘小人原是殿司制使,因为失陷花石纲,被削去职务,没有盘缠,所以卖这把刀。没想到被一个泼皮牛二强夺,还用拳头打我,所以我一时性起,杀了他。众邻居都是证人。’众邻居也替杨志申诉,说了一通。

府尹说:‘既然你自己来投案,就免了你入门的鞭打。’然后叫人取来一副长枷,派了两名官员,带着仵作和差役,押着杨志和众邻居,都来到天汉州桥边,进行现场检验,整理成案卷。众邻居都出具了供词,保证放行,随衙听候处理,当堂判决,将杨志关进死囚牢。

只见他推入牢内,被拥入牢门。抬头看见青面使者,转身见到赤发鬼王。黄须的狱卒,准备好了麻绳准备吊起,黑面的押牢人,准备好了木匣准备锁链。杀威棒,狱卒一挥就让人腰痛;撒子角,囚犯一见就心惊。不说死后见阎王,只这一刻,就是真正的地狱。

杨志被押送到死囚牢里,那些看守监狱的禁子和节级听说杨志杀了无赖汉牛二,都对他这个好汉表示同情,没有向他索要钱财,反而对他很好。

天汉州桥下的众人为杨志除掉了街上的祸害,都凑了一些钱物,来给他送饭,上下的人都帮他。

推司也认为杨志是个英雄,他在东京街上除了一害,牛二家又没有受害者,所以把罪状改得轻了。

经过多次审问,杨志承认是临时斗殴中误伤人命。

等了六十天,期限满了,推司禀报了府尹,把杨志带出厅前,卸下了长枷,打了二十脊杖,让一个文墨匠人刺了两行金印,然后发配到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军。

那把宝刀被没收入库。

在公堂上签发了文书,派了两个防送公人,自然就是张龙和赵虎,给杨志戴上七斤半的铁叶子盘头护身枷。

吩咐两个公人,让他们押送杨志上路。

天汉州桥的那几个大户人家,凑了一些银两和钱物,等着杨志到来,请两个公人到酒店里吃酒食,拿出银两送给两位防送公人,说:‘考虑到杨志是个好汉,为民除害。现在去北京的路上,希望二位多关照他。’张龙和赵虎说:‘我们也知道他是好汉,不用你们交代,请放心吧。’杨志向大家道谢。

剩下的银两都给了杨志做盘缠。

众人都散去了。

只说杨志和两个公人来到客店,付了房钱饭钱,取回原寄的衣服行李,准备了酒食,请了两个公人,找医生买了几个膏药贴在棒疮上,然后一起上路,三人向北京进发。

每隔五里有一个单牌,每隔十里有一个双牌,经过州县时,买些酒肉,不时请张龙和赵虎吃。

在路上,晚上住旅馆,白天走驿道,不久就到了北京。

进了城,找到一家客店住下,原来北京大名府留守司,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最有权势。

留守名叫梁中书,字世杰,他是东京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婿。

当日是二月初九,留守升堂。

两个公人把杨志带到留守司厅前,呈上开封府的公文。

梁中书看了,原来在东京时也认得杨志,一见面就详细询问情况。

杨志就把高太尉不让他复职,用尽钱财卖宝刀,因此杀了牛二的全部情况都告诉了他。

梁中书听后很高兴,当堂就开了枷锁,留他在厅前听用。

批回给了两个公人,让他们回东京,这里就不多说了。

只说杨志在梁中书府中,早晚都殷勤地等候使唤。

梁中书见他勤快,有心要提拔他,想要让他做军中副牌,每月给他一份俸禄。

但担心众人不服,因此传令让军政司通知各位将领和官员,第二天都要到东郭门教场中去演武试艺。

当天晚上,梁中书把杨志叫到厅前。

梁中书说:‘我有心要提拔你做军中副牌,每月给你一份俸禄,但不知道你的武艺如何?’

杨志回答说:‘小人曾经参加过武举,曾经做过殿司府制使,这十八般武艺都还在习练。今天,承蒙恩相抬举,如同拨云见日。杨志如果有所进步,一定会报答恩相。’

梁中书很高兴,赐给他一套军服。

当天晚上没有其他事情。

有诗为证:
杨志英雄伟丈夫,卖刀市上杀无徒。
却教罪配幽燕地,演武场中敌手无。

次日天亮,正值二月中旬,风和日暖。

梁中书吃完早饭后,带着杨志上马,前呼后拥地来到东郭门。

到了教场,大小军卒和许多官员都来迎接,就在演武厅前下马。

到厅上,梁中书坐在正面的银交椅上。

左右两边排着两行官员:指挥使、团练使、正制使、统领使、牙将、校尉、副牌军。

前后周围站着百员将校。

将台上站着两个都监:一个叫李天王李成,一个叫闻大刀闻达,两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统领着许多军马,一齐向梁中书行礼。

将台上竖起一面黄旗,将台两边,左右列着三五十对金鼓手,一齐擂鼓。

吹了三通画角,发了三通擂鼓,教场里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又见将台上竖起一面净平旗,前后五军一齐整肃。

将台上把一面引军红旗挥动,鼓声响起,五百军列成两阵,军士们手持器械。

将台上又挥动白旗,两阵马军齐齐地立在面前,各自勒住马。

梁中书下令,叫副牌军周谨上前听令。

右阵里的周谨听到呼唤,跃马到厅前,跳下马,插了枪,大声行礼。

梁中书说:‘让副牌军施展你的武艺。’

周谨得到命令,绰枪上马,在演武厅前左盘右旋,右盘左旋,将手中的枪使了几路。

众人喝彩。

梁中书说:‘叫东京派来的军健杨志。’

杨志转过厅前,行了一个大礼。

梁中书说:‘杨志,我知道你原来是东京殿公府制使军官,因为犯罪被发配到这里。现在盗贼猖獗,国家用人之际,你敢和周谨比试武艺高低吗?如果你赢了,就让你担任那个职位。’

杨志说:‘如果承蒙恩相差遣,我怎么敢违背命令。’

梁中书下令取来一匹战马,让甲仗库的官员准备军器。

让杨志披挂上马,和周谨比试。

杨志穿上昨晚的军服,绑好,戴上头盔、弓箭、腰刀,手持长枪上马,从厅后跑出来。

梁中书看了说:‘让杨志和周谨先比试枪法。’

周谨先怒道:‘这个被发配的士兵,敢来和我交手!’

谁知他激怒了这个好汉,来和他比武。

不因杨志和周谨比试,杨志在万马军中闻名,千军队里夺头功。直教大斧横担来水浒,钢枪斜拽上梁山。

毕竟杨志和周谨比试引出什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二回-注解

梁山泊:梁山泊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一个地名,是梁山好汉的聚集地,象征着反抗封建统治的梁山泊起义军。

林冲:林冲是《水浒传》中的人物,原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因遭受奸人陷害而被发配至沧州,后成为梁山好汉之一。

汴京城:汴京城是北宋时期的都城,即今天的开封市,是《水浒传》故事发生的主要地点之一。

杨志:杨志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曾是宋朝将领,因失陷花石纲而被削职为民,后加入梁山泊成为好汉。

落草:落草指离开正规军或政府机构,加入草寇或义军。

卖刀:卖刀在这里指的是杨志因失陷花石纲而被迫卖掉自己的刀剑。

天罡地煞:天罡地煞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星宿,这里指梁山泊好汉们的命运。

托化生身:托化生身指神或鬼怪假扮成人的形象。

屠国士:屠国士指那些为国捐躯的勇士。

天蓬帅:天蓬帅指天蓬元帅,即天庭中的高级将领。

黑煞神:黑煞神是道教中的神祇,代表煞气。

豹子头:豹子头是林冲的绰号,意指其勇猛如豹。

青面兽:青面兽是杨志的绰号,因其面容有青色而得名。

朴刀:朴刀是一种古代武器,类似大刀。

制使:制使是古代官职,指负责地方军事的官员。

花石纲:花石纲是北宋时期朝廷运送奇花异石到京师的工程,杨志因负责此任务而失陷。

东京:古代对首都的称呼,指北宋时期的汴京(今河南开封)。

枢密院:枢密院是古代中国的军事机构,负责军事和外交事务。

殿司制使官:殿司制使官是古代官职,负责宫廷的保卫工作。

高太尉:指高俅,宋朝权臣,杨志曾受其迫害。

赦宥:赦宥指赦免或宽恕罪过。

勾当:勾当指事情、事务。

王伦:王伦是梁山泊的创始人之一,是梁山泊的头领,杨志曾向他求助。

清白姓字:指家族的荣誉和声誉,意味着不愿意做出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情。

遗体:指父母的遗骨,此处用来比喻家族的荣誉。

边庭:指边疆,指杨志希望在边疆立功以光宗耀祖。

封妻荫子:古代的一种奖赏制度,指因功而赐予其妻子和子女官职。

克剥:指剥削,这里指高俅对杨志的压迫和剥削。

宝刀:指杨志所持有的珍贵刀具。

草标儿:古代用来标记物品的草绳。

马行街:指当时的一条街道,杨志在此处卖刀。

天汉州桥:指当时的一个地名,杨志在此处再次尝试卖刀。

大虫:指凶猛的野兽,此处比喻凶恶的人。

泼皮:指地痞流氓,牛二即是一个泼皮。

破落户:指家境破败的人。

官府:指古代的行政机关,这里指开封府。

州桥:指当时的一个地名,杨志在此处与牛二发生冲突。

禁城:指皇宫,杨志表示在皇宫内不敢杀人。

仵作行人:指古代的司法官员,负责调查和处理案件。

青面使者:指阴间的使者,这里比喻阴森恐怖的监狱。

赤发鬼王:指阴间的鬼王,同样比喻阴森恐怖的监狱。

黄须节级:指监狱的官员,负责管理囚犯。

黑面押牢:指监狱的看守。

杀威棒:监狱中用来惩罚囚犯的棍棒。

撒子角:指监狱中的刑罚,让囚犯感到恐惧。

阎王:阴间的最高统治者,这里比喻阴森恐怖的监狱。

押牢禁子:指看守监狱的差役,负责监管囚犯。

节级:古代官职名,负责地方治安、刑狱等事务。

没毛大虫牛二:指杨志所杀的恶霸,以凶狠著称。

好男子:古代对英勇、正直男子的称赞。

盘缠:指旅途中所需的钱财。

银两:古代货币单位,一银两相当于一定重量的银子。

推司:古代官职名,负责审理案件。

款状:指案件记录或判决书。

脊杖:古代刑罚之一,用杖打脊背。

迭配:古代刑罚,指流放或充军。

防送公人:指负责押送犯人的官差。

铁叶子盘头护身枷:一种古代的刑具,用铁叶子制成,戴在头上以示惩罚。

科敛:古代指征税或征收费用。

文墨匠人:指擅长书写、刻印等技艺的人。

留守司:古代官职名,负责地方军事和行政事务。

太师:古代官职名,是皇帝的高级顾问,地位很高。

副牌:古代军队中的职务,相当于副将。

请受:古代官职中的一种赏赐,指给予一定的俸禄。

教场:古代进行军事训练和演习的场所。

浑银交椅:用纯银制成的交椅,象征富贵和权势。

金鼓手:古代军队中的鼓手和锣手。

画角:古代一种乐器,用于军中号令。

净平旗:古代军旗之一,用于整肃军队。

引军红旗:古代军旗之一,用于指挥军队前进。

马军:古代军队中的骑兵。

副牌军周谨:杨志在演武场中要与其比试的副将。

殿公府制使:古代官职名,负责宫廷警卫和军事事务。

盗贼猖狂:指盗贼活动猖獗,社会治安混乱。

迁:古代官职中的升迁或调动。

钧旨:指上级的命令或指示。

甲仗库:古代存放武器和装备的仓库。

拴束:整理、穿戴。

头盔:古代士兵戴的头盔。

弓箭:古代武器,用于射箭。

腰刀:古代士兵佩戴在腰间的刀。

长枪:古代武器,长柄,用于刺击。

贼配军:指被流放的犯人。

万马丛中闻姓字:形容杨志在众多士兵中声名显赫。

千军队里夺头功:指杨志在军队中表现出色,立下赫赫战功。

水浒:指《水浒传》,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好汉的故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二回-评注

杨志押到死囚牢里,众多押牢禁子、节级见说杨志杀死没毛大虫牛二,都可怜他是个好男子,不来问他要钱,又好生看觑他。此段描绘了杨志在牢狱中的待遇,反映了古代社会对英雄人物的尊重和同情。‘好男子’的称呼,体现了杨志在众人心中英雄的形象,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正义行为的认可。

天汉州桥下众人,为是杨志除了街上害人之物,都敛些盘缠,凑些银两,来与他送饭,上下又替他使用。推司也觑他是个首身的好汉,又与东京街上除了一害,牛二家又没苦主,把款状都改得轻了。此段展现了杨志在民间和官场中的声望,人们为了感谢他除去恶人,纷纷资助他,官府也对他网开一面,减轻了罪责。

推司也觑他是个首身的好汉,又与东京街上除了一害,牛二家又没苦主,把款状都改得轻了。三推六问,却招做一时斗殴杀伤,误伤人命。待了六十日限满,当厅推司禀过府尹,将杨志带出厅前,除了长枷,断了二十脊杖,唤个文墨匠人,刺了两行金印,迭配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军。那口宝刀,没官入库。当厅押了文牒,差两个防送公人,免不得是张龙、赵虎,把七斤半铁叶子盘头护身枷钉了。分付两个公人,便教监押上路。此段详细描述了杨志的刑罚和流放过程,表现了古代司法制度的残酷和人性的善良。

天汉州桥那几个大户,科敛些银两钱物,等候杨志到来,请他两个公人一同到酒店里吃了些酒食,把出银两赍发两位防送公人,说道:“念杨志是个好汉,与民除害。今去北京路途中,望乞二位上下照觑,好生看他一看。”张、赵虎道:“我两个也知他是好汉,亦不必你众位分付,但请放心。”杨志谢了众人。其余多的银两,尽送与杨志做盘缠。众人各自散了。此段反映了杨志在流放途中的遭遇,以及人们对他的尊敬和帮助,展现了人性的光辉。

杨志同两个公人来到原下的客店里,算还了房钱饭钱,取了原寄的衣服行李,安排些酒食,请了两个公人,寻医士赎了几个杖疮的膏药贴了棒疮,便同两个公人上路,三个望北京进发。五里单牌,十里双牌,逢州过县,买些酒肉,不时间请张龙、赵虎吃。三个在路,夜宿旅馆,晓行驿道,不数日来到北京。入得城中,寻个客店安下,原来北京大名府留守司,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最有权势。那留守唤做梁中书,讳世杰,他是东京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婿。当日是二月初九日,留守升厅。两个公人解杨志到留守司厅前,呈上开封府公文。梁中书看了,原在东京时也曾认得杨志,当下一见了,备问情由。杨志便把高太尉不容复职,使尽钱财,将宝刀货卖,因而杀死牛二的实情,通前一一告禀了。梁中书听得,大喜。当厅就开了枷,留在厅前听用。押了批回与两个公人,自回东京,不在话下。此段描述了杨志流放后的生活,以及他在北京的经历,表现了他在逆境中的坚韧和忠诚。

杨志自在梁中书府中,早晚殷勤,听候使唤。梁中书见他勤谨,有心要抬举他,欲要迁他做个军中副牌,月支一分请受。只恐众人不伏,因此传下号令,教军政司告示大人诸将人员,来日都要出东郭门教场中去演武试艺。当晚,梁中书唤杨志到厅前。梁中书道:“我有心要抬举你做个军中副牌,月支一分请受,只不知你武艺如何?”杨志禀道:“小人应过武举出身,曾做殿司府制使职役,这十八般武艺,自下习学。今日,蒙恩相抬举,如拨云见日一般。杨志若得寸进,当效衔环背鞍之报。”梁中书大喜,赐与一副衣甲。当夜无事。有诗为证:杨志英雄伟丈夫,卖刀市上杀无徒。却教罪配幽燕地,演武场中敌手无。此段描绘了杨志在梁中书府中的表现,以及梁中书对他的赏识和提拔,展现了杨志的武艺和忠诚。

次日天晓,时当二月中旬,正值风和日暖。梁中书早饭已罢,带领杨志上马,前遮后拥,往东郭门来。到得教场中,大小军卒并许多官员接见,就演武厅前下马。到厅上,正面撒下一把浑银交椅坐下。左右两边齐臻臻地排着两行官员:指挥使、团练使、正制使、统领使、牙将、校尉、副牌军。前后周围恶狠狠地列着百员将校。正将台上立着两个都监:一个唤做李天王李成,一个唤做闻大刀闻达。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统领着许多军马,一齐都来朝着梁中书呼三声喏。却早将台上竖起一面黄旗来。将台两边,左右列着三五十对金鼓手,一齐发起擂来。品了三通画角,发了三通擂鼓,教场里面谁敢高声。又见将台上把一面净平旗来,前后五军一齐整肃。将台上把一面引军红旗磨动,只见鼓声响处,五百军列成两阵,军士各执器械在手。将台上又把白旗招动,两阵马军齐齐地都立在面前,各把马勒住。此段详细描绘了演武场的盛况,表现了古代军队的威武和杨志即将面临的挑战。

梁中书传下令来,叫唤副牌军周谨向前听令。右阵里周谨听得呼唤,跃马到厅前,跳下马,插了枪,暴雷也似声个大喏。梁中书道:“着副牌军施逞本身武艺。”周谨得了将令,绰枪上马,在演武厅前左盘右旋,右盘左旋,将手中枪使了几路。众人喝彩。梁中书道:“叫东京对拨来的军健杨志。”杨志转过厅前,唱个大喏。梁中书道:“杨志,我知你原是东京殿公府制使军官,犯罪配来此间。即日盗贼猖狂,国家用人之际,你敢与周谨比试武艺高低?如若赢时,便迁你充其职役。”杨志道:“若蒙恩相差遣,安敢有违钧旨。”梁中书叫取一匹战马来,教甲仗库随行官吏应付军器。教杨志披挂上马,与周谨比试。杨志去厅后把夜来衣甲穿了,拴束罢,带了头盔、弓箭、腰刀,手拿长枪上马,从厅后跑将出来。梁中书看了道:“着杨志与周谨先比枪。”周谨先怒道:“这个贼配军,敢来与我交枪!”谁知恼犯了这个好汉,来与周谨斗武。此段描述了杨志与周谨的比试,展现了杨志的英勇和武艺,同时也为后续的故事发展埋下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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