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九回-原文
林冲水寨大并火晁盖梁山小夺泊
诗曰:
独据梁山志可羞,嫉贤傲士少优柔。
只将富贵为身有,却把英雄作寇仇。
花竹水亭生杀气,鹭鸥沙渚落人头。
规模卑狭真堪笑,性命终须一旦休。
话说当下何观察领了知府台旨下厅来,随即到机密房里与众人商议。
众多做公的道:
若说这个石碣村湖荡,紧靠着梁山泊,都是茫茫荡荡芦苇水港。
若不得大队官军,舟船人马,谁敢去那里捕捉贼人。
何涛听罢,说道:
这一论也是。
再到厅上禀复府尹道:
原来这石碣村湖泊,正傍着梁山水泊,周回尽是深港水汊,芦苇草荡。
闲常时也兀自劫了人,莫说如今又添了那一伙强人在里面。
若不起得大队人马,如何敢去那里捕获得人。
府尹道:
既是如此说时,再差一员了得事的捕盗巡检,点与五百官兵人马,和你一处去缉捕。
何观察领了台旨,再回机密房来,唤集这众多做公的,整选了五百余人,各各自去准备什物器械。
次日,那捕盗巡检领了济州府帖文,与同何观察两个点起五百军兵,同众多做公的一齐奔石碣村来。
且说晁盖、公孙胜自从把火烧了庄院,带同十数个庄客来到石碣村,半路上撞见三阮弟兄,各执器械,却来接应到家。
那时阮小五已把老小搬入湖泊里。
七人商议要去投梁山泊一事,吴用道:
见今李家道口,有那旱地忽律朱贵在那里开酒店,招接四方好汉。
但要入伙的,须是先投奔他。
我们如今安排了船只,把一应的物件装在船里,将些人情送与他引进。
大家正在那里商议投奔梁山泊,只见几个打鱼的来报道:
官军人马飞奔村里来也!
晁盖便起身叫道:
这厮们赶来,我等休走!
阮小二道:
不防,我自对付他!叫那厮大半下水里去死,小半都搠杀他。
公孙胜道:
休慌,且看贫道的本事。
晁盖道:
刘唐兄弟,你和学究先生且把财赋老小装载船里,径撑去李家道口左侧相等。
我们看些头势,随后便到。
阮小二选两只棹船,把娘和老小,家中财赋,都装下船里;吴用、刘唐各押着一只,叫七八个伴当摇了船,先投李家道口去等。
又分付阮小五、阮小七撑驾小船,如此迎敌。
两个各棹船去了。
且说何涛并捕盗巡检带领官兵,渐近石碣村,但见河埠有船,尽数夺了,便使会水的官兵且下船里进发。
岸上人马,船骑相迎,水陆并进。
到阮小二家,一齐呐喊,人马并起,扑将入去,早是一所空屋,里面只有些粗重家火。
何涛道:
且去拿几家附近渔户。
问时,说道:
他的两个兄弟阮小五、阮小七,都在湖泊里住,非船不能去。
何涛与巡检商议道:
这湖泊里港汊又多,路径甚杂,抑且水荡坡塘,不知深浅。
若是四分五落去捉时,又怕中了这贼人奸计。
我们把马匹都教人看守在这村里,一发都下船里去。
当时捕盗巡检并何观察一同做公的人等,都下了船。
那时捉的船非止百十只,也有撑的,亦有摇的,一齐都望阮小五打鱼庄上来。
行不到五六里水面,只听得芦苇中间有人嘲歌。
众人且住了船听时,那歌道:
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
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何观察并众人听了,尽吃一惊。
只见远远地一个人,独棹一只小船儿,唱将来。
有认得的,指道:
这个便是阮小五!
何涛把手一招,众人并力向前,各执器械,挺着迎将去。
只见阮小五大笑,骂道:
你这等虐害百姓的赃官!直如此大胆,敢来引老爷做甚么,却不是来捋虎须!
何涛背后有会射弓箭的,搭上箭,拽满弓,一齐放箭。
阮小五见放箭来,拿着划楸,翻筋斗钻下水里去。
众人赶到跟前,拿个空。
又行不到两条港汊,只听得芦花荡里打唿哨。
众人把船摆开,见前面两个人,棹着一只船来。
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手里拈着条笔管枪,口里也唱着道:
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
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
何观察并众人又听了吃一惊。
一齐看时,前面那个人,拈着枪,唱着歌,背后这个,摇着橹。
有认得的说道:‘这个正是阮小七!’
何涛喝道:‘众人并力向前,先拿住这个贼,休教走了!’
阮小七听得,笑道:‘泼贼!’便把枪只一点,那船便使转来,望小港里串着走。
众人发着喊,赶将去。
这阮小七和那摇船的,飞也似摇着橹,口里打着唿哨,串着小港汊只顾走。
众官兵赶来赶去,看见那水港窄狭了,何涛道:‘且住!把船且泊了,都傍岸边。’
上岸看时,只见茫茫荡荡,都是芦苇,正不见一些旱路。
何涛心内疑惑,却商议不定,便问那当村住的人。
说道:‘小人们虽是在此居住,也不知道这里有许多去处。’
何涛便教划着两只小船,船上各带三两个做公的,去前面探路。
去了两个时辰有余,不见回报。
何涛道:‘这厮们好不了事!’再差五个做公的,又划两只船去探路。
这几个做公的划了两只船,又去了一个多时辰,并不见些回报。
何涛道:‘这几个都是久惯做公的,四清六活的人,却怎地也不晓事,如何不着一只船转来回报?不想这些带来的官兵,人人亦不知颠倒。天色又看看晚了,在此不着边际,怎生奈何?我须用自去走一遭。’
拣一只疾快小船,选了几个老郎做公的,各拿了器械,浆起五六把划楫;何涛坐船头上,望这个芦苇港里荡将去。
那时已自是日没沉西,划得船开,约行了五六里水面,看见侧边岸上一个人提着把锄头走将来。
何涛问道:‘兀那汉子,你是甚人?这里是甚么去处?’
那人应道:‘我是这村里庄家。这里唤做断头沟,没路了。’
何涛道:‘你曾见两只船过来么?’
那人道:‘不是来捉阮小五的?’
何涛道:‘你怎地知得是来捉阮小五的?’
那人道:‘他们只在前面乌林里厮打。’
何涛道:‘离这里还有多少路?’
那人道:‘只在前面,望得见便是。’
何涛听得,便叫拢船前去接应,便差两个做公的,拿了叉上岸来。
只见那汉提起锄头来,手到,把这两个做公的,一锄头一个,翻筋斗都打下水里去。
何涛见了吃一惊,急跳起身来时,却待奔上岸。
只见那只船忽地搪将开去,水底下钻起一个人来,把何涛两腿只一扯,扑桶地倒撞下水里去。
那几个船里的却待要走,被这提锄头的赶将上船来,一锄头一个,排头打下去,脑浆也打出来。
这何涛被水底下这人倒拖上岸来,就解下他的搭膊来捆了。
看水底下这人,却是阮小七;岸上提锄头的那汉,便是阮小二。
弟兄两个看着何涛骂道:‘老爷弟兄三个,从来爱杀人放火,量你这厮直得甚么!你如何大胆,特地引着官兵来捉我们?’
何涛道:‘好汉,小人奉上命差遣,盖不由已。小人怎敢大胆要来捉好汉!望好汉可怜见,家中有个八十岁的老娘,无人养赡,望乞饶恕性命则个!’
阮家弟兄道:‘且把他来捆做个粽子,撇在船舱里。’
把那几个尸首都撺去水里去了。
两个胡哨一声,芦苇丛中钻出四五个打鱼的人来,都上了船。
阮小二、阮小七各驾了一只船出来。
且说这捕盗巡检领着官兵,都在那船里,说道:‘何观察他道做公的不了事,自去探路,也去了许多时不见回来。’
那时正是初更左右,星光满天,众人都在船上歇凉。
忽然只见一阵怪风起处,那风,但见:
飞沙走石,卷水摇天。
黑漫漫堆起乌云,昏邓邓催来急雨。
满川荷叶,半空中翠盖交加;遍水芦花,绕湖面白旗缭乱。
吹折昆仑山顶树,唤醒东海老龙君。
那一阵怪风从背后吹将来,吹得众人掩面大惊,只叫得苦;把那缆船索都刮断了。
正没摆布处,只听得后面胡哨响。
迎着风看时,只见芦花侧畔射出一派火光来。
众人道:‘今番却休了!’
那大船小船约有四五十只,正被这大风刮得你撞我磕,捉摸不住,那火光却早来到面前。
原来都是一丛小船,两只价帮住,上面满满堆着芦苇柴草,刮刮杂杂烧着,乘着顺风直冲将来。
那四五十只官船,屯塞做一块。
港汊又狭,又没回避处。
那头等大船也有十数只,却被他火船推来,钻在大船队里一烧。
水底下原来又有人扶助着船烧将来,烧得大船上官兵都跳上岸来逃命奔走。
不想四边尽是芦苇野港,又没旱路。
只见岸上芦苇又刮刮杂杂也烧将起来,那捕盗官兵两头没处走。
风又紧,火又猛,众官兵只得钻去,都奔烂泥里立地。
火光丛中,只见一只小快船,船尾上一个摇着船,船头上坐着一个先生,手明晃晃地拿着一口宝剑,口里喝道:‘休教走了一个!’
众兵都在烂泥里,只得忍气。
说犹未了,只见芦苇东岸,两个人引着四五个打鱼的,都手里明晃晃拿着刀枪走来;这边芦苇西岸,又是两个人,也引着四五个打鱼的,手里也明晃晃拿着飞鱼钩走来。
东西两岸四个好汉并这伙人一齐动手,排头儿搠将来。
无移时,把许多官兵都搠死在烂泥里。
东岸两个是晁盖、阮小五;西岸两个是阮小二、阮小七;船上那个先生,便是祭风的公孙胜。
五位好汉引着十数个打鱼的庄家,把这伙官兵都搠死在芦苇荡里。
单单只剩得一个何观察,捆做粽子也似,丢在船舱里。
阮小二提将上船来,指着骂道:‘你这厮是济州一个诈害百姓的蠢虫!我本待把人碎尸万段,却要你回去与那济州府管事的贼驴说:俺这石碣村阮氏三雄、东溪村天王晁盖,都不是好撩拨的。我也不来你城里借粮,他也休要来我这村中讨死!倘或正眼儿觑着,休道你是一个小小州尹,也莫说蔡太师差干人来要拿我们,便是蔡京亲自来时,我也搠他三二十个透明的窟窿。俺们放你回去,休得再来!传与你的那个鸟官人,教他休要讨死!这里没大路,我着兄弟送你出路口去。’
当时阮小七把一只小快船载了何涛,直送他到大路口,喝道:‘这里一直去,便有寻路处。别的众人都杀了,难道只恁地好好放了你去,也吃你那州尹贼驴笑。且请下你两个耳朵来做表证!’
阮小七身边拔起尖刀,把何观察两个耳朵割下来,鲜血淋漓。
插了刀,解下搭膊,放上岸去。
何涛得了性命,自寻路回济州去了。
且说晁盖、公孙胜和阮家三弟兄并十数个打鱼的,一发都驾了五七只小船,离了石碣村湖泊,径投李家道口来。
到得那里,相寻着吴用、刘唐船只,合做一处。
吴用问道拒敌官兵一事,晁盖备细说了。
吴用众人大喜。
整顿船只齐了,一同来到旱地忽律朱贵酒店里来相投。
朱贵见了许多人来,说投托入伙,慌忙迎接。
吴用将来历实说与朱贵听了,大喜。
逐一都相见了,请入厅上坐定,忙叫酒保安排分例酒来管待众人。
随即取出一张皮靶弓来,搭上一枝响箭,望着那对港芦苇中射去。
响箭到处,早见有小喽啰摇出一只船来。
朱贵急写了一封书呈,备细说众豪杰入伙来历缘由,先付与小喽啰赍了,教去寨里报知。
一面又杀羊管待众好汉。
过了一夜。
次日早起,朱贵唤一只大船,请众多好汉下船,就同带了晁盖等来的船只,一齐望山寨里来。
行了多时,早来到一处水口,只听的岸上鼓响锣鸣。
晁盖看时,只见七八个小喽啰划出四只哨船来,见了朱贵,都声了喏,自依旧先去了。
再说一行人来到金沙滩上岸,便留老小船只并打鱼的人在此伺候。
又见数十个小喽啰下山来,接引到关上。
王伦领着一班头领出关迎接。
晁盖等慌忙施礼,王伦答礼道:‘小可王伦,久闻晁天王大名,如雷灌耳。今日且喜光临草寨。’
晁盖道:‘晁某是个不读书史的人,甚是粗卤。今日事在藏拙,甘心与头领帐下做一小卒,不弃幸甚。’
王伦道:‘休如此说,且请到小寨再有计议。’
一行从人都跟着两个头领上山来。
到得大寨聚义厅下,王伦再三谦让晁盖一行人上阶。
晁盖等七人在右边一字儿立下,王伦与众头领在左边一字儿立下。
一个个都讲礼罢,分宾主对席坐下。
王伦唤阶下众小头目声喏已毕,一壁厢动起山寨中鼓乐。
先叫小头目去山下管待来的从人,关下另有客馆安歇。
诗曰:
西奔东投竟莫容,那堪造物挫英雄。
敝袍长铗飘蓬客,特地来依水泊中。
且说山寨里宰了两头黄牛、十个羊、五个猪,大吹大擂筵席。
众头领饮酒中间,晁盖把胸中之事,从头至尾都告诉王伦等众位。
王伦听罢,骇然了半晌,心内踌躇,做声不得。
自己沉吟,虚应答筵宴。
至晚席散,众头领送晁盖等众人关下客馆内安歇,自有来的人伏侍。
晁盖心中欢喜,对吴用等六人说道:‘我们造下这等迷天大罪,那里去安身!不是这王头领如如错爱,我等皆已失所,此恩不可忘报!’
吴用只是冷笑。
晁盖道:‘先生何故只是冷笑?有事可以通知。’
吴用道:‘兄长性直,只是一勇。你道王伦肯收留我们?兄长不看他的心,只观他的颜色,动静规模。’
晁盖道:‘观他颜色怎地?’
吴用道:‘兄长不看他早间席上,王伦与兄长说话,倒有交情。次后因兄长说出杀了许多官兵捕盗巡检,放了何涛,阮氏三雄如此豪杰,他便有些颜色变了,虽是口中应答,动静规模,心里好生不然。他若是有心收留我们,只就早上便议定人坐位。杜迁、宋万这两个,自是粗卤的人,待客之事如何省得。只有林冲那人,原是京师禁军教头,大郡的人,诸事晓得,今不得已而坐了第四位。早间见林冲看王伦答应兄长模样,他自便有些不平之气,频频把眼瞅这王伦,心内自己踌躇。我看这人倒有顾眄之心,只是不得已。小生略放片言,教他本寨自相火并。’
晁盖道:‘全仗先生妙策良谋,可以容身。’
当夜七人安歇了。
次早天明,只见人报道:‘林教头相访。’
吴用便对晁盖道:‘这人来相探,中俺计了。’
七个人慌忙起来迎接,邀请林冲入到客馆里面。
吴用向前称谢道:‘夜来重蒙恩赐,拜扰不当。’
林冲道:‘小可有失恭敬。虽有奉承之心,奈缘不在其位,望乞恕罪。’
吴学究道:‘我等虽是不才,非为草木,岂不见头领错爱之心,顾眄之意。感恩不浅。’
晁盖再三谦让林冲上坐,林冲那里肯。
推晁盖上首坐了,林冲便在下首坐定。
吴用等六人一带坐下。
晁盖道:‘久闻教头大名,不想今日得会。’
林冲道:‘小人旧在东京时,与朋友交,礼节不曾有误。虽然今日能勾得见尊颜,不得遂平生之愿,特地径来陪话。’
晁盖称谢道:‘深感厚意。’
吴用便动问道:‘小生旧日久闻头领在东京时,十分豪杰,不知缘何与高俅不睦,致被陷害?后闻在沧州亦被火烧了大军草料场,又是他的计策。向后不知谁荐头领上山?’
林冲道:‘若说高俅这贼陷害一节,但提起,毛发直立,又不能报得此仇!来此容身,皆是柴大官人举荐到此。’
吴用道:‘柴大官人,莫非是江胡上人称为小旋风柴进的么?’
林冲道:‘正是此人。’
晁盖道:‘小可多闻人说,柴大官人仗义疏财,接纳四方豪杰,说是大周皇帝嫡派子孙,如何能勾会他一面也好。’
吴用又对林冲道:‘据这柴大官人,名闻寰海,声播天下的人,教头若非武艺超群,他如何肯荐上山?非是吴用过称,理合王伦让这第一位头领坐。此合天下公论,也不负了柴大官人之书信。’
林冲道:‘承先生高谈。只因小可犯下大罪,投奔柴大官人,非他不留林冲,诚恐负累他不便,自愿上山。不想今日去住无门,非在位次低微。且王伦心术不定,语言不准,失信于人,难以相聚。’
吴用道:‘王头领待人接物,一团和气,如何心地倒恁窄狭?’
林冲道:‘今日山寨天幸得众多豪杰到此相扶相助,似锦上添花,如旱苗得雨。此人只怀妒贤嫉能之心,但恐众豪杰势力相压。夜来因见兄长所说众位杀死官兵一节,他便有些不然,就怀不肯相留的模样,以此请众豪杰来关下安歇。’
吴用便道:‘既然王头领有这般之心,我等休要待他发付,自投别处去便了。’
林冲道:‘众豪杰休生见外之心,林冲自有分晓。小可只恐众豪杰生退去之意,特来早早说知。今日看他如何相待,若这厮语言有理,不似日昨日,万事罢伦;倘若这厮今朝有半句话参差时,尽在林冲身上。’
晁盖道:‘头领如此错爱,俺弟兄皆感厚恩。’
吴用便道:‘头领为我弟兄面上,倒教头领与旧弟兄分颜。若是可容即容,不可容时,小生等登时告退。’
林冲道:‘先生差矣!古人有言: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量这一个泼男女,腌臜畜生,终作何用!众豪杰且请宽心。’
林冲起身别了众人,说道:‘少间相会。’
众人相送出来,林冲自上山去了。
正是:
惺惺自古惜惺惺,谈笑相逢眼更青。
可恨王伦心量狭,直教魂魄丧幽冥。
当日没多时,只见小喽啰到来相请,说道:‘今日山寨里头领,相请众好汉去山南水寨亭上筵会。’晁盖道:‘上复头领,少间便到。’小喽啰去了。
晁盖问吴用道:‘先生,此一会如何?’吴学究笑道:‘兄长放心。此一会倒有分做山寨之主。今日林教头必然有火并王伦之意,他若有些心懒,小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不由他不火并。兄长身边各藏了暗器,只看小生把手来拈须为号,兄长便可协力。’晁盖等众人暗喜。
辰牌已后,三四次人来催请。晁盖和众头领身边各各带了器械,暗藏在身上,结束得端正,却来赴席。
只见宋万亲自骑马又来相请。小喽啰抬过七乘山轿,七个人都上轿子,一径投南山水寨里来。
到得山南看时,端的景物非常,直到寨后水亭子前,下了轿。
王伦、杜迁、林冲、朱贵都出来相接,邀请到那水亭子上,分宾主坐定。
看那水亭一遭景致时,但见:四面水帘高卷,周回花压朱阑。满目香风,万朵芙蓉铺绿水;迎眸翠色,千枝荷叶绕芳塘。
画檐外阴阴柳影,琐窗前细细松声。一行野鹭立滩头,数点沙鸥浮水面。
盆中水浸,无非是沉李浮瓜;壶内馨香,盛贮着琼浆玉液。
江山秀气聚亭台,明月清风自无价。
当下,王伦与四个头领杜迁、宋万、林冲、朱贵坐在左边主位上,晁盖与六个好汉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坐在右边客席。
阶下小喽啰轮番把盏。酒至数巡,食供两次,晁盖和王伦盘话。
但提起聚义一事,王伦便把闲话去吾开去。
吴用把眼来看林冲时,只见林冲侧坐交椅上,把眼瞅王伦身上。
看看饮酒至午后,王伦回头叫小喽啰:‘取来。’三四个人去不多时,只见一人捧个大盘子里放着五锭大银。
王伦便起身把盏,对晁盖说道:‘感蒙众豪杰到此聚义,只恨敝山小寨是一洼之水,如何安得许多真龙。聊备些小薄礼,万望笑留。烦投大寨歇马,小可使人亲到麾下纳降。’
晁盖道:‘小子久闻大山招贤纳士,一径地特来投托入伙。若是不能相容,我等众人自行告退。重蒙所赐白金,快不敢领。非敢自夸丰富,小可聊有些盘缠使用。速请纳回厚礼,只此告别。’
王伦道:‘何故推却?非是敝山不纳众位豪杰,奈缘只为粮少房稀,恐日后误了足下,众位面皮不好,因此不敢相留。’
说言未了,只见林冲双眉剔起,两眼圆睁,坐在交椅上大喝道:‘你前番我上山来时,也推道粮少房稀。今日晁兄与众豪杰到此山寨,你又发也这等言语来。是何道理?’
吴用便说道:‘头领息怒!自是我等来的不是,倒坏了你山寨情分。今日王头领以礼发付我们下山,送与盘缠,又不曾热赶将去。请头领息怒,我等自去罢休。’
林冲道:‘这是笑里藏刀,言清行浊的人!我其实今日放他不过!’
王伦喝道:‘你看这畜生!又不醉了,倒把言语来伤触我,却不是反失上下!’
林冲大怒道:‘量你是个落第腐儒,胸中又没文学,怎做得山寨之主!’
吴用便说道:‘晁兄,只因我等上山相投,反坏了头领面皮。只今办了船只,便当告退。’
晁盖等七人便起身要下亭子,王伦留道:‘且请席终了去。’
林冲把桌子只一脚,踢在一边,抢起身来,衣襟底下掣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搦的火杂杂。
吴用便把手将髭须一摸,晁盖、刘唐便上亭子来,虚拦住王伦,叫道:‘不要火并!’
吴用一手扯住林冲,便道:‘头领不可造次!’
公孙胜假意劝道:‘休为我等坏了大义!’
阮小二便去帮住杜迁,阮小五帮住宋万,阮小七帮住朱贵。
吓得小喽啰们目瞪口呆。
林冲拿住王伦,骂道:‘你是一个村野穷儒,亏了杜迁得到这里。柴大官人这等资助你,周给盘缠,与你相交,举荐我来,尚且许多推却。今日众豪杰特来相聚,又要发付他下山去。这梁山泊便是你的?你这嫉贤妨能的贼,不杀了要你何用!你也无大量之才,也做不得山寨之主!’
杜迁、宋万、朱贵本待要向前来劝,被这几个紧紧帮着,那里敢动。
王伦那时也要寻路走,却被晁盖、刘唐两个拦住。
王伦见头势不好,口里叫道:‘我的心腹都在那里?’虽有几个身边知心腹的人,本待要来救,见了林冲这般凶猛头势,谁敢向前。
林冲拿住王伦,骂了一顿,去心窝里只一刀,肐察地搠倒在亭上。
可怜王伦做了半世强人,今日死在林冲之手。
正应古人言:量大福也大,机深祸亦深。
晁盖见杀了王伦,各掣刀在手。
林冲早把王伦首级割下来,提在手里。
吓得那杜迁、宋万、朱贵都跪下说道:‘愿随哥哥执鞭坠镫!’
晁盖等慌忙扶起三人来。
吴用就血泊里拽过头把交椅来,便纳林冲坐地,叫道:‘如有不伏者,将王伦为例!今日扶林教头为山寨之主。’
林冲大叫道:‘差矣,先生!我今日只为众豪杰义气为重上头,火并了这不仁之贼,实无心要谋此位。今日吴兄却让此第一位与林冲坐,岂不惹天下英雄耻笑!若欲相逼,宁死而不坐。我有片言,不知众位肯依我么?’
众人道:‘头领所言,谁敢不依。愿闻其言。’
林冲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聚义厅上,列三十六员天上星辰;断金亭前,摆七十二位世间豪杰。
正是:替天行道人将至,仗义疏财汉便来。
毕竟林冲对吴用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九回-译文
林冲在梁山泊的水寨中与晁盖火并,梁山泊的小股力量夺取泊位。
诗云:独自占据梁山,志向可耻;嫉妒贤能,傲慢士人,缺乏仁慈。
只把财富视为己有,却把英雄当作敌人。
花竹水亭中充满杀气,鹭鸶鸥鸟在沙洲上落下人头。
规模狭小,实在令人笑,生命终究会走到尽头。
话说当时何观察领受知府的命令来到厅上,随即到机密房与众人商议。众多官差说:‘石碣村的湖荡紧挨着梁山泊,都是广阔的芦苇和水港。如果没有大队官军和船只,谁敢去那里捕捉贼人。’何涛听后说:‘这种说法也是。’再到厅上向府尹报告,府尹说:‘既然如此,再派一位能干的捕盗巡检,带领五百官兵,与你一同去缉捕。’何观察领命后,回到机密房,召集众多官差,挑选了五百多人,各自准备物品和器械。
次日,捕盗巡检带着济州府的文书,与何观察一起带领五百军兵,和众多官差一起前往石碣村。
晁盖和公孙胜自从烧了庄院后,带着十几个庄客来到石碣村,半路上遇到三阮兄弟,各自拿着武器来接应他们回家。七个人都在阮小五的庄上。那时阮小五已经把家人迁到湖泊里。七个人商议要去投奔梁山泊,吴用说:‘现在李家道口有旱地忽律朱贵在那里开酒店,欢迎四方好汉。想要加入的,必须先投奔他。我们准备好船只,把所有东西装在船上,带些礼物给他,让他帮忙引荐。’大家正在商议投奔梁山泊的事,只见几个打鱼的来报告说:‘官军的人马正飞奔村里来!’晁盖站起来说:‘这些家伙追来了,我们不能走!’阮小二说:‘不用怕,我来对付他们!让他们大半下水去死,小半都被我杀了。’公孙胜说:‘别慌,且看我的本事。’晁盖说:‘刘唐兄弟,你和学究先生把财物和老小先装上船,直接撑到李家道口左边等待。我们看看情况,随后就到。’阮小二挑选了两只划船,把娘和老小,家里的财物都装上船;吴用和刘唐各自押着一只船,叫七八个伴当摇船,先去李家道口等待。又吩咐阮小五和阮小七驾着小船,这样迎敌。两人各自划船去了。
何涛和捕盗巡检带领官兵渐渐接近石碣村,只见河埠上的船都被夺了,便让会水的官兵下船前进。岸上的马匹让人看守在村里,全部下船。当时捕获的船不止百十只,有划的,也有摇的,一齐向阮小五的打鱼庄上驶去。行驶了五六里水路,只听到芦苇丛中有人嘲笑歌唱。众人停下船听时,那歌里唱道:‘打鱼一世在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杀尽贪官污吏,忠心报答赵官家。’何观察和众人听了都大吃一惊。只见远处一个人独自划着一只小船过来,唱着歌。有认得的人指着他道:‘这个人就是阮小五!’何涛挥手,众人合力向前,各执器械,迎上去。只见阮小五大笑,骂道:‘你这等虐待百姓的贪官!竟如此大胆,敢来引我做什么,这不是来撩拨虎须吗!’何涛背后有会射箭的,搭上箭,拉满弓,一齐放箭。阮小五见箭射来,拿起划船的桨,翻了个筋斗钻进水里去了。众人赶到那里,却只抓了个空。又行驶了两条水道,只听到芦花荡里有人吹哨。众人把船摆开,见前面有两个人划着一只船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头戴青竹笠,身披绿蓑衣,手里拿着一支笔管枪,嘴里也唱着歌:‘我生长在石碣村,天生就是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的头,献给京城的赵王!’
大家观察了一下,然后又都吃了一惊。一起看时,前面那个人,拿着枪,唱着歌,后面那个人,摇着船桨。有认识的人说:“这个人正是阮小七!”何涛大声喝道:“大家齐心协力向前,先抓住这个贼,别让他跑了!”阮小七听到后,笑着说:“混账东西!”便用枪轻轻一点,那船便灵活地转了个方向,向小港湾里驶去。大家喊叫着追赶过去。这阮小七和那个划船的人,像飞一样地划着船,嘴里吹着口哨,穿过小港湾汊子只管往前走。官兵们追来追去,看到水港越来越窄,何涛说:“停一下!把船靠岸,大家都靠岸边。”上岸一看,只见一片茫茫荡荡,都是芦苇,根本看不到任何陆路。何涛心里疑惑,但商量不定,便问当地的居民。居民们说:“我们虽然住在这里,也不知道这里有许多地方。”何涛就让人划着两只小船,每只船上带三两个差役,去前面探路。去了两个多时辰,还没有回来。何涛说:“这些人都是老练的差役,却怎么也不懂事,怎么连一只船也没有回来报告?没想到这些带来的官兵,每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天色又渐渐晚了,在这里漫无边际,怎么办呢?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他挑选了一只快速的小船,选了几个老练的差役,每人拿着武器,划起五六把桨;何涛坐在船头,向那个芦苇港划去。
那时已经是太阳落山,西边沉入地平线,划着船开了出去,大约行了五六里水路,看见岸边有一个人提着一把锄头走过来。何涛问道:“那个汉子,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那个人回答说:“我是这村里的农民。这里叫断头沟,没路了。”何涛问:“你见过两只船过来吗?”那个人说:“不是来抓阮小五的吗?”何涛问:“你怎么知道是来抓阮小五的?”那个人说:“他们就在前面的乌林里打斗。”何涛问:“离这里还有多远?”那个人说:“就在前面,看得见就是了。”何涛听到后,就叫船靠岸,并派两个差役拿着叉子上岸。只见那个人举起锄头,手一挥,就把这两个差役一个个打翻,他们都掉进了水里。何涛看到后大吃一惊,急忙跳起来,准备上岸。只见那只船突然划开,水底下钻出一个人来,把何涛的两条腿一扯,他扑通一声倒栽葱般掉进了水里。船上的其他人想要逃跑,却被那个提锄头的人赶上了船,一锄头一个,把他们都打翻,脑浆都打出来了。这个何涛被水底下的人拖上岸,就被解开他的腰带绑了起来。看到水底下的人是阮小七;岸上提锄头的人,是阮小二。兄弟俩看着何涛骂道:“我们兄弟三个,向来喜欢杀人放火,你算什么东西!你竟敢大胆地带着官兵来抓我们?”何涛说:“好汉,我奉上级命令差遣,不得已而为之。我怎敢大胆地来抓你们这些好汉!望好汉们可怜我,我家中有个八十岁的老娘,没有人赡养,希望你们能饶我一命!”阮家兄弟说:“先把他捆成粽子,扔在船舱里。”然后把那几个尸体都扔进了水里。他们吹了两声口哨,芦苇丛中钻出四五个打鱼的人来,都上了船。阮小二、阮小七各自驾着一只船出来。
再说那个捕盗巡检带着官兵,都在船上,说:“何观察说差役们办事不利,自己去探路,也已经去了很长时间没有回来。”那时正是初更左右,满天星光,大家都坐在船上乘凉。忽然一阵怪风刮起,那风,只见:
飞沙走石,卷起水来摇动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堆起,昏暗暗的急雨催来。满湖的荷叶,半空中翠绿的伞盖交错;满水的芦花,绕湖面白旗般翻飞。吹折昆仑山顶的树,唤醒东海的老龙君。
一阵奇怪的风从后面吹来,吹得大家都不顾脸面惊慌失措,只能叫苦;连缆船的绳子都被风吹断了。正在无法应对的时候,只听到后面有胡哨声。迎着风看去,只见芦花旁边射出一束火光。大家说:‘这次可完了!’大约有四五十只大船和小船,被这大风刮得东撞西碰,无法控制,那火光已经冲到面前。原来都是一队小船,两只并排,上面堆满了芦苇和干草,被风吹得纷纷燃烧,顺着风势直冲过来。那四五十只官船,挤在一起。港湾又窄,又没有地方躲避。那些头等大船也有十几只,却被火船撞到,钻进大船队里烧了起来。水底下也有人帮忙烧船,烧得大船上的官兵都跳上岸逃生。没想到四周都是芦苇和野港,又没有陆路可走。只见岸上的芦苇也纷纷燃烧起来,捕盗的官兵两头无路可逃。风越刮越猛,火越烧越旺,众官兵只能钻进烂泥里站立。火光中,只见一只小快船,船尾上有人在划船,船头上坐着一个先生,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一把宝剑,嘴里喊道:‘休让一个逃走!’众兵都在烂泥里,只能忍气吞声。话音未落,只见芦苇东岸,两个人带着四五个打鱼的,都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枪走来;这边芦苇西岸,又是两个人,也带着四五个打鱼的,手里也拿着明晃晃的飞鱼钩走来。东西两岸四个好汉和这伙人一起动手,带头冲过来。没过多久,就把许多官兵都刺死在烂泥里。东岸的两个是晁盖、阮小五;西岸的两个是阮小二、阮小七;船上的那个先生,就是祭风的公孙胜。五位好汉带着十几个打鱼的庄家,把那些官兵都刺死在芦苇丛里。只留下一个何观察,像粽子一样被捆绑着,丢在船舱里。阮小二把他提上船来,指着骂道:‘你这混蛋是济州一个欺压百姓的恶棍!我本来想把你剁成肉泥,但还是要你回去告诉那济州府的恶官:我们石碣村的阮氏三兄弟、东溪村的天王晁盖,都不是好惹的。我不会来你城里借粮,他也休想来到我村中找死!如果敢轻举妄动,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州官,就算蔡太师派人来抓我们,我也要给他捅上三二十个窟窿。我们放你回去,别再来了!告诉你的那个鸟官人,让他别再找死!这里没有大路,我让兄弟送你出村口去。’当时阮小七用一只小快船把何涛送到大路口,喝道:‘从这里一直走,就有路可找。其他人我都杀了,难道就让你这么好好地走,也让你那州官恶棍笑话。先把你两个耳朵割下来做凭证!’阮小七从身上拔出尖刀,把何观察的两个耳朵割下来,鲜血淋漓。插上刀,解开绑带,放他上岸。何涛保住了性命,自己找路回济州去了。
再说晁盖、公孙胜和阮家三兄弟以及十几个打鱼的,一起驾着五七只小船,离开了石碣村的湖泊,直奔李家道口而来。到了那里,找到了吴用、刘唐的船只,一起汇合。吴用问起拒敌官兵的事情,晁盖详细地告诉了他。吴用和大家都很高兴。整顿好船只,一起来到旱地忽律朱贵的酒店里投宿。朱贵看到这么多人来投靠,慌忙迎接。吴用把大家的来历详细告诉了朱贵,朱贵很高兴。一一见过面后,请他们到厅上坐下,急忙叫酒保安排酒菜款待众人。随即拿出一张皮靶弓,搭上一枝响箭,朝着对岸的芦苇中射去。响箭射过去,立刻有小喽啰划着一只船出来。朱贵急忙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众豪杰投靠的缘由,先交给小喽啰,让他去寨中报告。一面又杀羊款待众好汉。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朱贵叫了一只大船,请众好汉下船,带着晁盖等来的船只,一起向山寨驶去。行了一段时间,早来到一个水口,只听到岸上鼓声锣声。晁盖一看,只见七八个小喽啰划着四只哨船出来,见到朱贵,都行礼后各自先去了。
再说一行人来到金沙滩上岸,留下老小船只和打鱼的人在这里等候。又见几十个小喽啰下山来,迎接他们到关上。王伦带着一班头领出关迎接。晁盖等人急忙行礼,王伦答礼说:‘我是王伦,久闻晁天王的大名,如雷贯耳。今天很高兴来到草寨。’晁盖说:‘我是个不读书的人,很粗鲁。今天在这里藏拙,愿意在头领手下做一个小兵,不嫌弃我就太好了。’王伦说:‘别这么说,请到小寨里再商量。’一行人都跟着两个头领上山来。到了大寨聚义厅下,王伦再三请晁盖等人上阶。晁盖等七人在右边一字儿站好,王伦和众头领在左边一字儿站好。一个个都行过礼后,分宾主坐下。王伦叫阶下众小头目行礼完毕,一边安排起山寨中的鼓乐。先派小头目去山下接待来的客人,关下另有客馆休息。诗曰:‘西奔东投竟莫容,那堪造物挫英雄。敝袍长铗飘蓬客,特地来依水泊中。’
话说在山寨里,宰了两头黄牛、十个羊、五个猪,大摆宴席。众头领在饮酒中间,晁盖把自己心中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告诉了王伦和其他人。王伦听完后,惊讶了半晌,心里犹豫不决,说不出话来。他沉思了一会儿,只是应付着宴会。等到晚上宴会结束,众头领把晁盖等人送到关下的客馆里休息,自然有来的人伺候。晁盖心中很高兴,对吴用等六人说:‘我们犯了这样的大罪,还能去哪里安身!如果不是王头领如此错爱,我们都要流离失所,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记!’吴用只是冷笑。晁盖问:‘先生为什么只是冷笑?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吴用说:‘兄长性格直爽,只是一味勇猛。你以为王伦会收留我们?兄长没有看透他的心思,只是看他的脸色,他的举动和规模。’晁盖问:‘看他的脸色怎么地?’吴用说:‘兄长没有看到他早上席上和王伦说话时的交情。后来因为兄长说出了杀了那么多官兵、捕盗巡检,放了何涛,阮氏三雄这样的豪杰,他就有些脸色变了,虽然口头答应,但他的举动和规模,心里其实并不赞同。如果他真的有心收留我们,早上就应该定下位置。杜迁、宋万这两个,自然是粗鲁的人,待客之道怎么会省得。只有林冲,原本是京师禁军教头,大郡的人,什么事情都懂,现在不得已才坐在第四位。早上看到林冲看王伦答应兄长时的模样,他自然有些不平之气,经常用眼睛瞪着王伦,心里自己犹豫。我看这个人倒是有些顾念之心,只是迫不得已。我稍微说一句话,就能让他们自己寨子里发生内斗。’晁盖说:‘全靠先生的妙计良策,我们可以安身。’当天晚上,七个人都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报告说:‘林教头来访。’吴用就对晁盖说:‘这个人来探望,中了我们的计了。’七个人急忙起来迎接,邀请林冲到客馆里。吴用上前表示感谢说:‘昨晚承蒙恩赐,打扰了不当。’林冲说:‘小人有失礼节。虽然有奉承的心意,但不在其位,希望原谅。’吴学究说:‘我们虽然不才,但不是草木,难道没看到头领错爱之心,顾念之意。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晁盖多次谦让林冲坐上座,林冲哪里肯。推晁盖坐在上首,林冲就在下首坐下。吴用等六人依次坐下。晁盖说:‘久闻教头大名,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林冲说:‘小人以前在东京时,和朋友交往,礼节从未有误。虽然今天能见到您的尊容,但未能满足平生之愿,特地来陪话。’晁盖表示感谢说:‘深感厚意。’吴用便问道:‘小生久闻头领在东京时十分豪杰,不知为何与高俅不和,以致被陷害?后来听说在沧州也被火烧了大军草料场,又是他的计策。后来不知是谁推荐头领上山的?’林冲说:‘说起高俅这贼陷害的事,一提起来,我就怒发冲冠,但又不能报仇!来此容身,都是柴大官人推荐来的。’吴用说:‘柴大官人,莫非是江胡上人称为小旋风柴进的么?’林冲说:‘正是此人。’晁盖说:‘小可多次听说,柴大官人仗义疏财,接纳四方豪杰,说是大周皇帝的嫡派子孙,能见到他一面就好了。’吴用又对林冲说:‘据这柴大官人,名闻四海,声播天下的人,教头如果不是武艺超群,他怎么会推荐上山?不是吴用过称,理应王伦让这第一位头领坐。这是天下的公论,也不辜负了柴大官人的书信。’林冲说:‘承蒙先生高谈。只因我犯了罪,投奔柴大官人,不是他不留我,是担心连累他不方便,我自愿上山。没想到今天没有去处,不是位次低微。而且王伦心术不定,言语不可靠,不守信用,难以相处。’吴用说:‘王头领待人接物,一团和气,怎么心地会这么狭窄?’林冲说:‘今天山寨幸得众多豪杰到来相助,如同锦上添花,旱苗得雨。这个人只怀有嫉妒贤能之心,恐怕众豪杰势力相压。昨晚因为看到兄长说出了众位杀死官兵的事,他就有些不赞同,就有不打算留下我们的样子,因此请众豪杰到关下安歇。’吴用说:‘既然王头领有这种心思,我们不要等他发落,自己找地方去就是了。’林冲说:‘众豪杰不要有见外的想法,林冲自有分寸。我只怕众豪杰有退去之意,特地来早点告诉你们。今天看他怎么对待我们,如果这人的言语有理,不像昨天那样,万事休提;如果今天有半句话不对,一切后果由林冲承担。’晁盖说:‘头领如此错爱,我们兄弟都感激不尽。’吴用说:‘头领为了我们兄弟,倒教头领与旧兄弟分家。如果可以容纳,就容纳,如果不行,我们立刻告退。’林冲说:‘先生错了!古人有言:聪明人互相怜惜,好汉互相惜好汉。这么一个粗鲁的人,卑鄙的畜生,最终又能有什么用!众豪杰请放宽心。’林冲起身告别众人,说:‘稍后相会。’众人送他出来,林冲自己上山去了。正是:聪明人自古互相怜惜,谈笑相逢眼睛更亮。可恨王伦心胸狭窄,直接教人魂魄丧于幽冥。]
当天时间不久,只见小兵跑来邀请,说:‘今天山寨的头领,邀请各位好汉去山南水寨亭子上设宴。’晁盖回答说:‘我告诉头领,我马上就到。’小兵离开了。晁盖问吴用说:‘先生,这次聚会怎么样?’吴学究笑着说:‘兄长放心,这次聚会倒有机会成为山寨之主。今天林教头肯定有想和王伦火并的意思,如果他有些犹豫,我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他不得不火并。兄长身上都藏了暗器,只看我用手摸胡子作为信号,兄长就可以一起动手。’晁盖和其他人暗中高兴。到了辰时以后,有好几次人来催请。晁盖和众头领都带着武器,暗藏在身上,打扮得整整齐齐,然后去赴宴。只见宋万亲自骑马又来邀请。小兵抬过七顶山轿,七个人都上了轿子,直接往南山水寨的方向来。到了山南一看,风景确实非常美,一直走到寨后的水亭子前,下了轿。王伦、杜迁、林冲、朱贵都出来迎接,邀请到水亭子上,分宾主坐下。
看那水亭周围景色时,只见:四面水帘高卷,周围花压着朱红色的栏杆。满眼都是香气,万朵荷花铺在绿水之上;眼前一片翠色,千枝荷叶围绕着芳塘。画檐外阴阴的柳影,小窗前细细的松声。一行野鹭立在滩头,几只沙鸥在水面上漂浮。盆中水浸泡的,都是沉李浮瓜;壶中飘香的,盛满了琼浆玉液。江山的秀气聚集在亭台上,明亮的月光和清新的风都是无价的。
当时,王伦和四个头领杜迁、宋万、林冲、朱贵坐在左边的主位上,晁盖和六个好汉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坐在右边的客席上。阶下的小兵轮流斟酒。酒喝了几巡,食物供应了两次,晁盖和王伦交谈。只要一提到聚义的事情,王伦就用闲话来岔开话题。吴用看林冲时,只见林冲侧坐在交椅上,眼睛盯着王伦。
酒喝到午后,王伦回头叫小兵:‘拿过来。’三四个人不多时就拿来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五锭大银。王伦起身举杯,对晁盖说:‘感谢各位豪杰到来聚义,只恨我们这个小山头太小,如何能容纳这么多真龙。这里有些小礼物,希望各位笑纳。请各位到我们的大寨歇马,我会派人亲自到麾下纳降。’晁盖说:‘小子久闻大山招贤纳士,特地来投奔,如果不能相容,我们众人自行离开。非常感谢赐予的白金,我不敢领受。不敢自夸富有,我只有一些盘缠,请快快收回厚礼,就此告别。’王伦说:‘为何推辞?不是因为我不接纳各位豪杰,而是因为粮食少,房子少,怕以后耽误了各位,大家的面子不好看,所以不敢留下。’
话还没说完,只见林冲双眉竖起,眼睛圆睁,坐在交椅上大声说:‘你上次我上山时,也推说粮食少,房子少。今天晁兄和各位豪杰来到山寨,你又说出这种话来。这是什么道理?’吴用便说:‘头领息怒!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反而破坏了山寨的和睦。今天王头领以礼送我们下山,还送了盘缠,并没有赶我们走。请头领息怒,我们自去就是。’林冲说:‘这是笑里藏刀,言语清白行为却污浊的人!我今天实在不能放过他!’王伦喝道:‘你看这畜生!又不醉了,反而用言语来冒犯我,这不是自找没趣吗!’林冲大怒道:‘你不过是个落魄的文人,胸中又没有文学,怎么能做山寨之主!’吴用便说:‘晁兄,因为我们上山投奔,反而坏了头领的面子。现在王头领以礼送我们下山,还送了盘缠,并没有赶我们走。请头领息怒,我们自去就是。’晁盖等七人便起身要下亭子,王伦挽留说:‘请先吃完饭再走。’林冲一脚踢开桌子,起身来,从衣襟下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刀光闪烁。吴用便用手摸了摸胡子,晁盖、刘唐便上亭子来,假装拦住王伦,叫道:‘不要火并!’吴用一手拉住林冲,便说:‘头领不可鲁莽!’公孙胜假装劝道:‘不要为了我们而坏了大义!’阮小二去帮住杜迁,阮小五帮住宋万,阮小七帮住朱贵。小兵们吓得目瞪口呆。
林冲抓住王伦,骂道:‘你是个村野穷酸,多亏了杜迁才能来到这里。柴大官人这样资助你,周济你的盘缠,与你交往,推荐我来,你还推辞了很多。今天众豪杰特意来相聚,你又要打发他们下山去。这梁山泊是你的?你这嫉妒贤能的贼,不杀了你还有什么用!你也没有宽宏大量的才能,也做不得山寨之主!’杜迁、宋万、朱贵本想上前劝阻,却被这几个紧紧拦住,哪里敢动。王伦那时也想逃跑,却被晁盖、刘唐两个拦住。王伦见形势不妙,嘴里叫道:‘我的心腹在哪里?’虽然有几个身边的心腹人,本想前来相救,但见了林冲如此凶猛的样子,谁敢上前。林冲抓住王伦,骂了一顿,一刀刺进他的心窝,王伦倒在地上。
可怜王伦做了半世强人,今天却死在林冲的手中。正应了古人的话:量大福也大,心机深祸也深。晁盖见杀了王伦,各自拔出刀来。林冲早已割下王伦的首级,提在手里。吓得杜迁、宋万、朱贵都跪下说:‘愿意跟随哥哥执鞭坠镫!’晁盖等人急忙扶起三人。吴用就从血泊中拉过头把交椅来,让林冲坐下,说:‘如果有不服的,就以王伦为例!今天扶林教头为山寨之主。’林冲大叫道:‘错了,先生!我今天只是为了众豪杰的义气,才火并了这不仁之贼,其实并没有想要这个位置。今天吴兄却要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坐,这岂不是让天下英雄耻笑!如果硬要逼迫我,我宁死也不坐。我有句话,不知道众位是否愿意听从?’众人都说:‘头领说的话,谁敢不听从。请说出你的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九回-注解
梁山泊:梁山泊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地名,指的是一个位于山东省东平县的一处湖泊。在小说中,梁山泊是梁山好汉的根据地,也是他们反抗腐败官府和封建统治的象征。
石碣村:《水浒传》中梁山泊的所在地之一。
何观察:官职名称,这里指一个官员。
府尹:府尹是古代地方行政机构的官员,相当于现在的市长或州长。
做公的:指官府的差役或者官吏。
石碣村湖荡:湖荡指的是湖泊的边缘地带,通常有水草等植物。
芦苇水港:芦苇水港是指生长着芦苇的河流或水道。
梁山小夺泊:梁山小夺泊可能指的是梁山泊的一小部分,或者是梁山好汉夺取的水域。
花竹水亭:花竹水亭可能指的是一个装饰有花卉和竹子的水上亭台,通常用于文人雅士游玩。
鹭鸥沙渚:鹭鸥沙渚指的是有鹭鸟和鸥鸟栖息的沙滩。
旱地忽律朱贵:《水浒传》中的人物,梁山泊的酒店老板。
棹船:棹船是一种用桨划动的船。
笔管枪:笔管枪是一种古代武器,形状类似笔管,可以投掷。
赵官家:赵官家指的是宋朝的皇帝,赵是宋朝的姓氏。
阮小七:阮小七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因其勇猛善战、性格豪放而著称。
何涛:何涛也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官府派来捉拿梁山好汉的官员。
枪:古代的一种长柄武器,用于远距离攻击。
橹:古代的一种划船工具,用于推动船只前进。
小港汊:指小河的支流或者小水道。
旱路:指陆路,与水路相对。
时辰:古代时间单位,一昼夜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小时。
疾快小船:指速度快的小船。
浆:划船时用的桨。
楫:船桨。
叉:古代的一种兵器,类似于叉。
搭膊:古代衣物的一种,类似现在的腰带。
胡哨:古代战争中用来传递信号或引起注意的哨声,这里可能指警报声。
昆仑山顶树:昆仑山是中国神话中的神山,这里的树可能是指传说中的神树。
东海老龙君:指东海龙王,是中国神话中的水神。
怪风:指突然且异常的风,这里可能用来形容风势猛烈,带有某种神秘或超自然的力量。
缆船索:系船用的绳索,这里指用来固定船只的绳索。
芦花:芦苇的花,这里指芦苇丛。
火光:火焰发出的光,这里指火船发出的火光。
官船:官府的船只,这里指官府的船只。
港汊:河流中分叉的小河或小港。
屯塞:聚集,这里指船只聚集在一起。
顺风:风向与船的行驶方向一致的风。
火船:专门用来放火的船只,这里指用来攻击的火攻船只。
芦苇柴草:芦苇和柴草,这里指火船上的燃料。
港汊又狭又没回避处:河流中的小港又窄又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形容形势危急。
水底下:水下,这里指在水下有人。
扶助:帮助,这里指在水下帮助火船燃烧。
官兵:官府的士兵,这里指官府的军队。
烂泥:泥泞的地面,这里指官兵逃命时陷入的泥地。
宝剑:古代的一种兵器,这里可能指具有特殊意义的宝剑。
先生:对年长或有学问的人的尊称,这里指公孙胜。
祭风的公孙胜:公孙胜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擅长风法,这里指他使用风法来帮助战斗。
搠:用兵器刺或戳,这里指用刀枪攻击。
庄家:农民,这里指打鱼的农民。
石碣村阮氏三雄:指石碣村的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
东溪村天王晁盖:指东溪村的天王晁盖,是《水浒传》中的好汉之一。
蔡太师:指当时的宰相蔡京,这里指官府中的高层。
李家道口:梁山泊中的一个地点。
皮靶弓:一种弓,这里指弓箭。
响箭:发出响声的箭,这里指用来传递信号或引起注意的箭。
小喽啰:指梁山泊中的小兵,通常指地位较低的士兵。
水口:河流的入口或出口。
鼓响锣鸣:鼓声和锣声,这里指战斗或欢迎的仪式。
聚义厅:梁山泊中的议事大厅。
头领:指梁山泊中的首领或领袖。
草寨:临时搭建的营地,这里指梁山泊的营地。
敝袍长铗:破旧的衣服和长剑,这里指流浪者的形象。
造物挫英雄:指命运或天意挫败英雄。
水泊中:指水边的地区,这里指梁山泊。
诗曰:诗歌的开头,这里引用了诗句。
山寨:指山中的堡垒或据点,这里指梁山泊。
黄牛:牛的一种,古代常用于耕作和运输。
羊:一种家畜,肉质鲜美,古代常作为祭祀和食用。
猪:一种家畜,肉质鲜美,古代常作为祭祀和食用。
大吹大擂:形容宴席非常热闹,也比喻大肆宣扬。
筵席:古代宴会的统称,指丰盛的酒席。
众头领:指一群首领或领导人物。
骇然:惊讶的样子。
踌躇:犹豫不决的样子。
客馆:客舍,供旅客住宿的地方。
迷天大罪:极大的罪行,比喻无法原谅的错误。
失所:失去安身之处,无处可去。
如如错爱:比喻对某人的错误宠爱。
冷笑:轻蔑地笑。
一勇:形容人勇猛但缺乏智谋。
心术不定:指人心思不定,不坚定。
动静规模:指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和气度。
京师:指首都,这里指东京(今北京)。
禁军教头:禁军中的教官,负责训练和管理禁军。
大郡:指大都市,这里指东京。
顾眄:关注,注视。
本寨自相火并:指在本寨内部发生争斗。
妙策良谋:指好的计策和计划。
容身:指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柴大官人:指柴进,古代豪杰,以仗义疏财著称。
小旋风柴进:柴进的别称,因其行侠仗义,如旋风般迅速,故称。
嫡派子孙:直系后代,正宗的传人。
公论:公众的评价或看法。
大罪:严重的罪行。
陷害:设计使人受害。
草料场:存放草料的地方,这里指军营。
举荐:推荐,向某人推荐某人或某事。
惺惺惜惺惺,谈笑相逢眼更青:出自《诗经》,意指聪明人懂得珍惜聪明人,相见时更加愉快。
魂魄丧幽冥:指灵魂在阴间受苦,形容极大的不幸。
筵会:指宴会,一种正式的聚餐。
山南水寨:指梁山泊的一个分支据点。
亭上:指亭子中。
吴学究:指吴用,梁山泊的智囊,善于谋略。
三寸不烂之舌:形容口才极好,能言善辩。
暗器:指暗藏的武器,如匕首、飞镖等。
辰牌:古代计时单位,辰时指的是上午七点到九点。
器械:指武器或装备。
山轿:指用轿子抬人,通常用于山路或不便行走的地方。
景物:指自然景观或环境。
水亭子:指水边的亭子。
聚义:指聚集义士,共同行事。
火并:指内部冲突或争斗。
纳降:指投降。
白金:指银两,古代货币的一种。
盘缠:指旅行的费用。
推却:指拒绝或推辞。
粮少房稀:指粮食和住处都少。
足下:对对方的敬称,相当于您。
面皮:指面子,尊严。
落第腐儒:指科举考试失败的书生,常用来形容没有实际才能的人。
文学:指文学才能或文学知识。
火杂杂:形容非常愤怒或激动。
执鞭坠镫:指跟随领导或服从指挥。
替天行道:指代替天意行正义之事,是梁山泊的口号。
仗义疏财:指讲义气,乐于助人。
下回分解:古代小说常用的结尾方式,表示故事将在下一回继续。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九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水浒传》中梁山泊好汉聚义的场景,通过对人物对话、场景描写和动作细节的刻画,展现了古代中国江湖文化、英雄义气以及权力斗争的复杂面貌。
首句‘当日没多时’简洁地交代了时间,为后续事件的发生奠定了基础。‘小喽啰到来相请’中的‘相请’二字,透露出一种江湖气息,表明梁山泊好汉之间存在着相互尊重和江湖规矩。
晁盖对吴用的询问‘先生,此一会如何?’体现了晁盖对吴用智谋的信任,同时也反映了梁山泊好汉之间相互扶持、共同决策的江湖传统。
吴用‘三寸不烂之舌’的描述,既表现了他的口才,也暗示了他善于用言语化解矛盾,这是古代江湖人士必备的技能。
‘辰牌已后,三四次人来催请’这一细节,描绘了梁山泊好汉赴宴的紧张气氛,同时也体现了他们对待聚会的重视。
‘四面水帘高卷,周回花压朱阑’等景物描写,展现了梁山泊水寨的美丽风光,为后续的情节发展提供了背景。
王伦对晁盖的‘感蒙众豪杰到此聚义’的致辞,既是对梁山泊好汉的客气,也是他内心对权力争夺的掩饰。
林冲‘双眉剔起,两眼圆睁’的动作描写,生动地表现了他对王伦的不满和愤怒,为后续的火并埋下了伏笔。
吴用‘把眼来看林冲时’的细节,揭示了吴用对林冲的关心和期待,也表现了他对局势的敏感。
‘林冲把桌子只一脚,踢在一边,抢起身来,衣襟底下掣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这一动作描写,将林冲的愤怒和果断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冲拿住王伦,骂道:“你是一个村野穷儒,亏了杜迁得到这里。”’这一段对话,揭示了林冲对王伦的不满和对他能力的质疑,同时也表现了梁山泊好汉之间的义气。
‘晁盖等慌忙扶起三人来’这一细节,展现了晁盖对杜迁、宋万、朱贵的关心,也体现了梁山泊好汉之间的团结。
‘吴用就血泊里拽过头把交椅来,便纳林冲坐地’这一动作描写,表现了吴用对林冲的尊重和信任,同时也为梁山泊好汉的权力斗争画上了句号。
‘林冲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聚义厅上,列三十六员天上星辰;断金亭前,摆七十二位世间豪杰。’这一段话,预示了梁山泊好汉的未来,也展现了他们追求正义、团结一心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