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三回-原文
急先锋东郭争功青面兽北京斗武
诗曰:
得罪幽燕作配戎,当场比试较英雄。
棋逢敌手难藏幸,将遇良才怎用功。
鹊画弓弯欺满月,点钢枪刺耀霜风。
直饶射虎穿杨手,尽心输赢胜负中。
话说当时周谨、杨志两个勒马在于旗下,正欲出战交锋。
只见兵马都监闻达喝道:‘且住!’自上厅来禀复梁中书道:‘复恩相:论这两个比试武艺,虽然未见本事高低,枪刀本是无情之物,只宜杀贼剿寇。今日军中自家比试,恐有伤损,轻则残疾,重则致命,此乃于军不利。可将两根枪去了枪头,各用毡片包裹,地下蘸了石灰,再各上马,都与皂衫穿着。但是枪尖厮搠,如白点多者当输。此理如何?’
梁中书道:‘言之极当。’随即传令下去。
两个领了言语,向这演武厅后去了枪尖,都用毡片包了,缚成骨朵,身上各换了皂衫;各用枪去石灰桶里蘸了石灰;再各上马,出到阵前。
杨志横枪立马看到那周谨时,果是弓马熟闲。怎生结束?头戴皮盔,皂衫笼着一副熟铜甲,下穿一对战靴,系一条绯红包肚,骑一匹鹅黄马。
那周谨跃马挺枪直取杨志,这杨志也拍战马拈手中枪来战周谨。
两个在阵前来来往往,翻翻复复,搅做一团,扭做一块。
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
两个斗了四五十合。
看周谨时,恰似打翻了豆腐的,斑斑点点,约有三五十处。
看杨志时,只有左肩胛上一点白。
梁中书大喜,叫唤周谨上厅看了迹,道:‘前官参你做个军中副牌,量你这般武艺,如何南征北讨,怎生做的正请受的副牌?教杨志替此人职役。’
管军兵马都监李成上厅禀复梁中书道:‘周谨枪法生疏,弓马熟闲。不争把他来逐了职事,恐怕慢了军心。再教周谨与杨志比箭如何?’
梁中书道:‘言之极当。’再传下将令来,叫杨志与周谨比箭。
两个得了将令,都扎了枪,各关了弓箭。
杨志就弓袋内取出那张弓来,扣得端正,擎了弓,跳上马,跑到厅前,立在马上,欠身禀复道:‘恩相,弓箭发处,事不容情,恐有伤损,乞请钧旨。’
梁中书道:‘武夫比试,何虑伤残,但有本事,射死勿论。’
杨志得令,回到阵前。
李成传下言语,叫两个比箭好汉各关与一面遮箭牌,防护身体。
两个各领了遮箭防牌,绾在臂上。
杨志道:‘你先射我三箭,后却还你三箭。’
周谨听了,恨不得把杨志一箭射个透明。
杨志终是个军官出身,识破了他手段,全不把他为事。
怎见的两个比试?
一个天姿英发,一个锐气豪强。
一个曾向山中射虎,一个惯从风里穿杨。
彀满处兔狐丧命,箭发时雕鹗魂伤。
较艺术当场比并,施手段对众揄扬。
一个磨鞦解实难抵当,一个闪身解不可提防。
顷刻内要观胜负,霎时间要见存亡。
虽然两个降龙手,必定其中有一强。
当时将台上早把青旗磨动。
杨志拍马望南边去。
周谨纵马赶来,将缰绳搭在马鞍鞒上,左手拿着弓,右手搭上箭,拽得满满地,望杨志后心飕地一箭。
杨志听得背后弓弦响,霍地一闪,去镫里藏身,那枝箭早射个空。
周谨见一箭射不着,却早慌了。
再去壶中急取第二枝箭来,搭上弓弦,觑的杨志较亲,望后心再射一箭。
杨志听得第二枝箭来,却不去镫里藏身。
那枝箭风也似来,杨志那时也取弓在手,用弓梢只一拨,那枝箭滴溜溜拨下草地里去了。
周谨见第二枝箭又射不着,心里越慌。
杨志的马早跑到教场尽头,霍地把马一兜,那马便转身望正厅上走回来。
周谨也把马只一勒,那马也跑回,就势里赶将来。
去那绿茸茸芳草地上,八个马蹄翻盏撒钹相似,勃喇喇地风团儿也似般走。
周谨再取第三枝箭,搭在弓弦上,扣得满满地,尽平生气力,眼睁睁地看着杨志后心窝上,只一箭射将来。
杨志听得弓弦响,扭回身,就鞍上把那枝箭只一绰,绰在手里,便纵马入演武厅前,撇下周谨的箭。
梁中书见了大喜。
传下号令,却叫杨志也射周谨三箭。
将台上又把青旗磨动。
周谨撇了弓箭,拿了防牌在手,拍马望南而走。
杨志在马上把腰只一纵,略将脚一拍,那马勃喇喇的便赶。
杨志先把弓虚扯一扯,周谨在马上听得脑后弓弦响,扭转身来,便把防牌来迎,却早接个空。
周谨寻思道:‘那厮只会使枪,不会射箭。等我待他第二枝箭再虚诈时,我便喝住了他,便算我赢了。’
周谨的马早到教场南尽头,那马便转望演武厅来。
杨志的马见周谨马跑转来,那马也便回身。
杨志早去壶中掣出一枝箭来,搭在弓弦上。
心里想道:‘射中他后心窝,必至伤了他性命。他和我又没冤仇,洒家只射他不致命处便了。’
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说时迟,那时快,一箭正中周谨左肩。
周谨措手不及,翻身落马。
那匹空马直跑过演武厅背后去了。
众军卒自去救那周谨去了。
梁中书见了大喜,叫军政司便呈文案来,教杨志截替了周谨职役。
杨志喜气洋洋,下了马,便向厅前来拜谢恩相,充其职役。
只见阶下左边转上一个人来,叫道:‘休要谢职!我和你两个比试。’
杨志看那人时,身材凛凛,七尺以上长短,面圆耳大,唇阔口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直到梁中书面前声了喏,禀道:‘周谨患病未痊,精神不在,因此误输与杨志。小将不才,愿与杨志比试武艺。如若小将折半点便宜与杨志,休教截替周谨,便教杨志替了小将职役,虽死而不怨。’
梁中书看时,不是别人,却是大名府留守司正牌军索超。为是他性急,撮盐入火,为国家面上只要争气,当先厮杀,以此人都叫他做急先锋。
李成听得,便下将台来,直到厅前禀复道:相公,这杨志既是殿司制使,必然好武艺。虽和周谨不是对手,正好与索正牌比试武艺,便见优劣。”
梁中书听了,心中想道:‘我指望一力要抬举杨志,众将不伏。一发等他赢了索超,他们也死而无怨,却无话说。’
梁中书随即唤杨志上厅,问道:‘你与索超比试武艺如何?’
杨志禀道:‘恩相将令,安敢有违。’
梁中书道:‘既然如此,你去厅后换了装束,好生披挂。’教甲仗库随行官吏,取应用军器给与,就叫:‘牵我的战马,借与杨志骑。小心在意,休觑得等闲。’
杨志谢了,自去结束。
却说李成分付索超道:‘你却难比别人,周谨是你徒弟,先自输了。你若有些疏失,吃他把大名府军官都看得轻了。我有一匹惯曾上阵的战马并一副披挂,都借与你。小心在意,休教折了锐气!’
索超谢了,也自去结束。
梁中书起身,走出阶前来。
从人移转银交椅,直到月台栏干边放下。
梁中书坐定。
左右祗候两行。
唤打伞的撑开那把银葫芦顶茶褐罗三檐凉伞来盖定在梁中书背后。
将台上传下将令,早把红旗招动。
两边金鼓齐鸣,发一通擂。
去那教场中两阵内各放了个炮。
炮响处,索超跑马入阵内藏在门旗下。
杨志也从阵里跑马入军中,直到门旗背后。
将台上又把黄旗招动,又发了一通擂。
两军齐呐一声喊。
教场中谁敢做声,静荡荡的。
再一声锣响,扯起净平白旗。
两下众官没一个敢走动胡言说话,静静的立着。
将台上又把青旗招动。
只见第三通战鼓响处,去那左边阵内门旗下,看看分开。
鸾铃响处,正牌军索超出马,直到阵前兜住马,拿军器在手,果是英雄。
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一顶熟铜狮子盔,脑后斗大来一颗红缨;
身披一副铁叶攒成铠甲,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
上笼着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垂两条绿绒缕颔带;
下穿一双斜皮气跨靴。
左带一张弓,右悬一壶箭,手里横着一柄金蘸斧。
坐下李都监那匹惯战能征雪白马。
看那匹马时,又是一匹好马。
但见:
两耳如同玉箸,双睛凸似金铃。
色按庚辛,仿佛南山白额虎;
毛堆腻粉,如同北海玉麒麟。
冲得阵,跳得溪,喜战鼓性如君子;
负得重,走得远,惯嘶风必是龙媒。
胜如伍相梨花马,赛过秦王白玉驹。
左阵上急先锋索超兜住马,挜着金蘸斧,立马在阵前。
右边阵内门旗下,看看分开。
鸾铃响处,杨志提手中枪出马,直至阵前,勒住马,横着枪在手,果是勇猛。
怎生结束?但见:
头戴一顶铺霜耀日镔铁盔,上撒着一把青缨;
身穿一副钩嵌梅花榆叶甲,系一条红绒打就勒甲绦,前后兽面掩心;
上笼着一领白罗生色花袍,垂着条紫绒飞带;
脚登一双黄皮衬底靴。
一张皮靶弓,数根凿子箭,手中挺着浑铁点钢枪。
骑的是梁中书那匹火块赤千里嘶风马。
看时,又是一匹无敌的好马。
但见:
鬃分火焰,尾摆朝霞。
浑身乱扫胭脂,两耳对攒红叶。
侵晨临紫塞,马蹄迸四点寒星;
日暮转沙堤,就地滚一团火块。
休言火德神驹,真乃寿亭赤兔。
疑是南宫来猛兽,浑如北海出骊龙。
右阵上青面兽杨志,拈手中枪,勒坐下马,立于阵前。
两边军将暗暗地喝采。
虽不知武艺如何,先见威出众。
正南上旗牌官拿着销金令字旗,聚马而来,喝道:‘奉相公钧旨,教你两个俱各用心。如有亏误处,定行责罚。若是赢时,多有重赏。’
二人得令,纵马出阵,都到教场中心。
两马相交,二般兵器并举。
索超忿怒,轮手中大斧,拍马来战杨志。
杨志逞威,拈手中神枪,来迎索超。
两个在教场中间,将台前面,二将相交,各赌平生事。
一来一往,一去一回,四条臂膊纵横,八只马蹄撩乱。
但见:
征旗蔽日,杀气遮天。
一个金蘸斧直奔顶门,一个浑铁枪不离心坎。
这个是扶持社稷,毗沙门托塔李天王;
那个是整顿江山,掌金阙天蓬大元帅。
一个枪尖上吐一条火焰,一个斧刃中迸几道寒光。
那个是七国中袁达重生,这个是三分内张飞出世。
一个似巨灵神忿怒,挥大斧劈碎西华山;
一个如华光藏生嗔,仗金枪搠透锁魔关。
这个圆彪彪睁开双眼,肐查查斜砍斧头来;
那个必剥剥咬碎牙关,火焰焰摇得枪杆断。
这个弄精神,不放些儿空;
那个觑破绽,安容半点闲。
当下杨志和索超两个斗到五十余合,不分胜败。
月台上梁中书看得呆了。
两边众军官看了,喝采不迭。
阵面上军士们递相厮觑道:‘我们做了许多年军,也曾出了几遭征,何曾见这等一对好汉厮杀!’
李成、闻达在将台上不住声叫道:‘好斗!’
闻达心里只恐两个内伤了一个,慌忙招呼旗牌官拿着令字旗,与他分了。
将台上忽的一声锣响,杨志和索超斗到是处,各自要争功,那里肯回马。
旗牌官飞来叫道:‘两个好汉歇了,相公有令。’
杨志、索超方才收了手中军器,勒坐下马,各跑回本阵来。
立马在旗下,看到梁中书,只等将令。
李成、闻达下将台来,直到月台下禀复梁中书道:‘相公,据这两个武艺一般,皆可重用。’
梁中书大喜,传下将令,叫唤杨志、索超。
旗牌官传令,唤两个到厅前,都下了马,小校接了二人的军器。
两个都上厅来,躬身听令。
梁中书叫取两锭白银,两副表里来,赏赐二人。
就叫军政司将两个都升做管军提辖使,便叫贴了文案,从今日便参了他两个。
索超、杨志都拜谢了梁中书,将着赏赐下厅来。
解了枪刀弓箭,卸了头盔衣甲,换了衣裳。
索超也自去了披挂,换了棉袄。
都上厅来,再拜谢了众军官,入班做了提辖。
众军卒打着得胜鼓,把着那金鼓旗先散。
梁中书和大小军官,都在演武厅上筵宴。
看看红日沉西,筵席已罢,众官皆欢。
梁中书上了马,众官员都送归府。
马头前摆着这两个新参的提辖,上下肩都骑着马,头上都带着花红,迎入东郭门来。
两边街道扶老携幼,都看了欢喜。
梁中书在马上问道:‘你那百姓欢喜为何,莫非哂笑下官?’
众老人都跪下禀道:‘老汉等生在北京,长在大名府,不曾见今日这等两个好汉将军比试。今日教场中看了这般敌手,如何不欢喜!’
梁中书在马上听了大喜。
回到府中,众官各自散了。
索超自有一班弟兄,请去作庆饮酒。
杨志新来,未有相识,自去梁府宿歇,早晚殷勤,听候使唤。
都不在话下。
且把这闲话丢过,只说正话。
自东郭演武之后,梁中书十分爱惜杨志,早晚与他并不相离。
月中又有一分请受,自渐渐地有人来结识他。
那索超见了杨志手段高强,心中也自钦伏。
不觉光阴迅速,又早春尽夏来,时逢端午,蕤宾节至。
梁中书与蔡夫人在堂家宴,庆贺端阳。
但见:
盆栽绿艾,瓶插红榴。
水晶帘卷虾须,锦绣屏开孔雀。
菖蒲切玉,佳人笑捧紫霞杯;角黍堆金,美女高擎表玉案。
食烹异品,果献时新。
弦管笙簧,奏派声清韵美;绮罗珠翠,摆两行舞女歌儿。
当筵象板撒红牙,遍体舞裙拖锦绣。
消遣壶中闲日月,遨游身外醉乾坤。
当日梁中书正在后堂与蔡夫人家宴,庆赏端阳。
酒至数杯,食供两套,只见蔡夫人道:‘相公自从出身,今日为一统帅,掌握国家重任。这功名富贵从何而来?’
梁中书道:‘世杰自幼读书,颇知经史。人非草木,岂不知泰山之恩,提携之力,感激不尽。’
蔡夫人道:‘丈夫既知我父亲之恩德,如何忘了他生辰?’
梁中书道:‘下官如何不记得泰山是六月十五日生辰。已使人将十万贯收买金珠宝贝,送上京师庆寿。一月之前,干人都关领去了,见今九分齐备。数日之间,也待打点停当,差人起程。只是一件,在此踌躇:上年收买了许多玩器并金珠宝贝,使人送去,不到半路,尽被贼人劫了,枉费了这一遭财物,至今严捕贼人不获。今年教谁人去好?’
蔡夫人道:‘帐前见有许多军校,你选择知心腹的人去便了。’
梁中书道:‘尚有四五十日,早晚催并礼物完足,那时选择去人未迟。夫人不必挂心,世杰自有理会。’
当日家宴,午牌至二更方散。
自此不在话下。
不说梁中书收买礼物玩器,选人上京去庆贺蔡太师生辰。
且说山东济州郓城县新到任一个知县,姓时名文彬,当日升厅公座。
但见:
为官清正,作事廉明。
每怀恻隐之心,常有仁慈之念。
争田夺地,辨曲直而后施行;斗殴相争,分轻重方才决断。
闲暇抚琴会客,也应分理民情。
虽然县治宰臣官,果是一方民父母。
当下知县时文彬升厅公座,左右两边排着公吏人等。
知县随即叫唤尉司捕盗官员,并两个巡捕都头。
本县尉司管下,有两个都头:一个唤做步兵都头,一个唤做马兵都头。
这马兵都头姓朱名仝,身长八尺四五,有一部虎须髯,长一尺五寸,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似关云长模样,满县人都称他做美髯公。
原是本处富户,只因他仗义疏财,结识江湖上好汉,学得一身好武艺。
怎见的朱仝气象?但见:
义胆忠肝豪杰,胸中武艺精通。
超群出众果英雄。
弯弓能射虎,提剑可诛龙。
一表堂堂神鬼怕,形容凛凛威风。
面如重枣色通红。
云长重出世,人号美髯公。
那步兵都头姓雷名横,身长七尺五寸,紫棠色面皮,有一部扇圈胡须。
为他膂力过人,能跳二三丈阔涧,满县人都称他做插翅虎。
原是本县打铁匠人出身,后来开张碓坊,杀牛放赌。
虽然仗义,只有些心匾窄。
也学得一身好武艺。
怎见得雷横气象?但见:
天上罡星临世上,就中一个偏能。
都头好汉是雷横。
拽拳神臂健,飞脚电光生。
江海英雄当武勇,跳墙过涧身轻。
豪雄谁敢与相争。
山东插翅虎,寰海尽闻名。
因那朱仝、雷横两个,非是等闲人也,以此众人保他两个做了都头,专管擒拿贼盗。
当日知县呼唤,两个上厅来,声了喏,取台旨。
知县道:‘我自到任以来,闻知本府济州管下所属水乡梁山泊,贼盗聚众打劫,拒敌官军。亦恐各处乡村,盗贼猖狂,小人甚多。今唤你等两个,休辞辛苦,与我将带本管土兵人等,一个出西门,一个出东门,分投巡捕。若有贼人,随即剿获申解,不可扰动乡民。体知东溪村山上有株大红叶树,别处皆无。你们众人采几片来县里呈纳,方表你们曾巡到那里。各人若无红叶,便是汝等虚妄,官府定行责罚不恕。’
两个都头领了台旨,各自回归,点了本管土兵,分投自去巡察。
不说朱仝引人出西门自去巡捕。
只说雷横当晚引了二十个土兵,出东门绕村巡察,遍地里走了一遭,回来到东溪村山上,众人采了那红叶,就下村来。
行不到三二里,早到灵官庙前,见殿门不关。
雷横道:‘这殿里又没有庙祝,殿门不关,莫不有歹人在里面么?我们直入去看一看。’
众人拿着火,一齐照将入来。
只见供桌上赤条条地睡着一个大汉。
天道又热,那汉子把些破衣裳团做一块作枕头,枕在项下,齁齁的沉睡着了在供桌上。
雷横看了道:‘好怪,好怪!知县相公忒神明,原来这东溪村真个有贼。’
大喝一声,那汉却待要挣挫,被二十个土兵一齐向前,把那汉子一条索子绑了,押出庙门,投一个保正庄上来。
不是投那个去处,有分教:直使得东溪村里,聚三四筹好汉英雄;郓城县中,寻十万贯金珠宝贝。
正是:天上罡星来聚会,人间地煞得相逢。
毕竟雷横拿住那汉投解甚处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三回-译文
急先锋东郭争功青面兽北京斗武
诗曰:得罪幽燕作配戎,当场比试较英雄。
棋逢敌手难藏幸,将遇良才怎用功。
鹊画弓弯欺满月,点钢枪刺耀霜风。
直饶射虎穿杨手,尽心输赢胜负中。
话说当时周谨、杨志两个勒马在于旗下,正欲出战交锋。
只见兵马都监闻达喝道:‘且住!’自上厅来禀复梁中书道:‘复恩相:论这两个比试武艺,虽然未见本事高低,枪刀本是无情之物,只宜杀贼剿寇。今日军中自家比试,恐有伤损,轻则残疾,重则致命,此乃于军不利。可将两根枪去了枪头,各用毡片包裹,地下蘸了石灰,再各上马,都与皂衫穿着。但是枪尖厮搠,如白点多者当输。此理如何?’
梁中书道:‘言之极当。’随即传令下去。
两个领了言语,向这演武厅后去了枪尖,都用毡片包了,缚成骨朵,身上各换了皂衫;各用枪去石灰桶里蘸了石灰;再各上马,出到阵前。
杨志横枪立马看到那周谨时,果是弓马熟闲。怎生结束?头戴皮盔,皂衫笼着一副熟铜甲,下穿一对战靴,系一条绯红包肚,骑一匹鹅黄马。
那周谨跃马挺枪直取杨志,这杨志也拍战马拈手中枪来战周谨。
两个在阵前来来往往,翻翻复复,搅做一团,扭做一块。
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
两个斗了四五十合。
看周谨时,恰似打翻了豆腐的,斑斑点点,约有三五十处。
看杨志时,只有左肩胛上一点白。
梁中书大喜,叫唤周谨上厅看了迹,道:‘前官参你做个军中副牌,量你这般武艺,如何南征北讨,怎生做的正请受的副牌?教杨志替此人职役。’
管军兵马都监李成上厅禀复梁中书道:‘周谨枪法生疏,弓马熟闲。不争把他来逐了职事,恐怕慢了军心。再教周谨与杨志比箭如何?’
梁中书道:‘言之极当。’再传下将令来,叫杨志与周谨比箭。
两个得了将令,都扎了枪,各关了弓箭。
杨志就弓袋内取出那张弓来,扣得端正,擎了弓,跳上马,跑到厅前,立在马上,欠身禀复道:‘恩相,弓箭发处,事不容情,恐有伤损,乞请钧旨。’
梁中书道:‘武夫比试,何虑伤残,但有本事,射死勿论。’
杨志得令,回到阵前。
李成传下言语,叫两个比箭好汉各关与一面遮箭牌,防护身体。
两个各领了遮箭防牌,绾在臂上。
杨志道:‘你先射我三箭,后却还你三箭。’
周谨听了,恨不得把杨志一箭射个透明。
杨志终是个军官出身,识破了他手段,全不把他为事。
怎见的两个比试?
一个天姿英发,一个锐气豪强。
一个曾向山中射虎,一个惯从风里穿杨。
彀满处兔狐丧命,箭发时雕鹗魂伤。
较艺术当场比并,施手段对众揄扬。
一个磨鞦解实难抵当,一个闪身解不可提防。
顷刻内要观胜负,霎时间要见存亡。
虽然两个降龙手,必定其中有一强。
当时将台上早把青旗磨动。
杨志拍马望南边去。
周谨纵马赶来,将缰绳搭在马鞍鞒上,左手拿着弓,右手搭上箭,拽得满满地,望杨志后心飕地一箭。
杨志听得背后弓弦响,霍地一闪,去镫里藏身,那枝箭早射个空。
周谨见一箭射不着,却早慌了。
再去壶中急取第二枝箭来,搭上弓弦,觑的杨志较亲,望后心再射一箭。
杨志听得第二枝箭来,却不去镫里藏身。
那枝箭风也似来,杨志那时也取弓在手,用弓梢只一拨,那枝箭滴溜溜拨下草地里去了。
周谨见第二枝箭又射不着,心里越慌。
杨志的马早跑到教场尽头,霍地把马一兜,那马便转身望正厅上走回来。
周谨也把马只一勒,那马也跑回,就势里赶将来。
去那绿茸茸芳草地上,八个马蹄翻盏撒钹相似,勃喇喇地风团儿也似般走。
周谨再取第三枝箭,搭在弓弦上,扣得满满地,尽平生气力,眼睁睁地看着杨志后心窝上,只一箭射将来。
杨志听得弓弦响,扭回身,就鞍上把那枝箭只一绰,绰在手里,便纵马入演武厅前,撇下周谨的箭。
梁中书见了大喜。
传下号令,却叫杨志也射周谨三箭。
将台上又把青旗磨动。
周谨撇了弓箭,拿了防牌在手,拍马望南而走。
杨志在马上把腰只一纵,略将脚一拍,那马勃喇喇的便赶。
杨志先把弓虚扯一扯,周谨在马上听得脑后弓弦响,扭转身来,便把防牌来迎,却早接个空。
周谨寻思道:‘那厮只会使枪,不会射箭。等我待他第二枝箭再虚诈时,我便喝住了他,便算我赢了。’
周谨的马早到教场南尽头,那马便转望演武厅来。
杨志的马见周谨马跑转来,那马也便回身。
杨志早去壶中掣出一枝箭来,搭在弓弦上。
心里想道:‘射中他后心窝,必至伤了他性命。他和我又没冤仇,洒家只射他不致命处便了。’
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说时迟,那时快,一箭正中周谨左肩。
周谨措手不及,翻身落马。
那匹空马直跑过演武厅背后去了。
众军卒自去救那周谨去了。
梁中书看到这里非常高兴,就叫军政司立刻呈上文案,让杨志代替周谨的职务。杨志非常高兴,下马后立刻来到厅前向梁中书拜谢,接受了这个职务。
只见台阶下左边转上来一个人,说道:‘不用谢职!我要和你两个人比试。’杨志看到那个人,身材高大,七尺以上,面圆耳大,嘴唇厚实,嘴巴方正,腮边有一部络腮胡子,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一直走到梁中书面前行礼,禀报说:‘周谨生病未愈,精神不振,因此输给了杨志。我虽不才,愿意和杨志比试武艺。如果我在比试中输了一半,就请梁大人不要让杨志代替我的职务,而是让杨志接替我的职务,即使死了也不会怨恨。’梁中书一看,原来是大名府留守司的正牌军索超。因为他性急,就像盐遇火一样,为了国家的面子,一定要争气,率先冲杀,因此大家都叫他‘急先锋’。
李成听到这里,就下将台来到厅前禀报说:‘相公,杨志既然是殿司制使,一定武艺高强。虽然他不是周谨的对手,正好可以和索正牌比试武艺,看看谁更胜一筹。’梁中书听了,心中想道:‘我本来希望提拔杨志,但众将不服。如果杨志赢了索超,他们也就会心服口服,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梁中书随即叫杨志上厅,问道:‘你和索超比试武艺怎么样?’杨志禀报说:‘恩相的命令,我怎么敢违抗。’梁中书说:‘既然如此,你去厅后换上战装,好好装备自己。’他叫甲仗库的官员跟随,取来必要的军器,并说:‘牵我的战马给杨志骑。小心在意,不要小看了这次比试。’杨志谢过之后,自己去准备。
李成分付索超说:‘你和其他人不同,周谨是你的徒弟,先已经输了。如果你有疏忽,会被他看不起。我有一匹常用于上阵的战马和一套盔甲,都借给你。小心在意,不要输了锐气!’索超谢过之后,也去准备了。
梁中书起身,走出台阶前。随从移动银交椅,放到月台栏干边。梁中书坐下。左右两侧都有人侍候。他叫人撑开一把银葫芦顶茶褐罗三檐凉伞,盖在梁中书背后。将台上传下将令,红旗招动。两边金鼓齐鸣,敲响了一阵锣鼓。教场中两阵放响了炮声。炮声响起,索超骑马进入阵地,藏在门旗下。杨志也从阵中骑马进入,直到门旗后面。
将台上再次招动黄旗,又敲响了一阵锣鼓。两军齐声呐喊。教场中无人敢出声,安静无声。一声锣响,升起一面白旗。众官员没有一个敢走动或说话,静静地站立着。将台上再次招动青旗。
只听第三通战鼓响起,左边阵地的门旗下慢慢分开。鸾铃声中,正牌军索超出马,直到阵前勒住马,手持军器,果然是英雄。他怎么打扮?只见他:头戴一顶熟铜狮子盔,脑后有一颗大红缨;身穿一副铁叶攒成的铠甲,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前后有青铜护心镜;上身穿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垂下两条绿绒缕颔带;下穿一双斜皮气跨靴。左腰挂一张弓,右肩悬一壶箭,手里横着一柄金蘸斧。骑的是李都监那匹惯战能征的雪白马。
看那匹马,又是一匹好马。只见它:两耳如同玉箸,双睛凸似金铃。颜色按庚辛,仿佛南山白额虎;毛色如腻粉,如同北海玉麒麟。冲锋陷阵,跳跃溪流,喜欢战鼓的它像君子;负重远行,嘶鸣如龙,一定是龙媒。胜过伍相的梨花马,赛过秦王的白玉驹。
左阵上急先锋索超勒住马,挥舞着金蘸斧,站在阵前。右边阵地的门旗下慢慢分开。鸾铃声中,杨志手持枪出马,直到阵前勒住马,横握枪在手,果然勇猛。他怎么打扮?只见他:头戴一顶铺霜耀日镔铁盔,上撒一把青缨;身穿一副钩嵌梅花榆叶甲,系一条红绒打就的勒甲绦,前后有兽面掩心;上身穿一领白罗生色花袍,垂下一条紫绒飞带;脚穿一双黄皮衬底靴。腰间挂一张皮靶弓,几根凿子箭,手中挺着浑铁点钢枪。骑的是梁中书那匹火块赤千里嘶风马。
看那匹马,又是一匹无敌的好马。只见它:鬃毛如火焰,尾巴如朝霞。全身红如胭脂,两耳如同红叶。清晨临紫塞,马蹄如四点寒星;日暮转沙堤,就地滚如一团火块。不仅仅是火德神驹,更是寿亭赤兔。疑似南宫来的猛兽,宛如北海出的骊龙。
右阵上青面兽杨志,手持枪,勒住马,站在阵前。两边军将暗暗喝彩。虽然不知道武艺如何,但先见其威风出众。正南上旗牌官拿着销金令字旗,聚马而来,喝道:‘奉相公命令,叫你们两个都要用心。如果有失误,定会处罚。如果赢了,会有重赏。’二人领命,纵马出阵,都到教场中心。
两马相交,两般兵器并举。索超愤怒,挥舞手中大斧,拍马来战杨志。杨志显示威风,手持神枪,来迎索超。两人在教场中间,将台前面,二将交锋,各显生平武艺。一来一往,一去一回,四条臂膀纵横,八只马蹄翻腾。只见:征旗蔽日,杀气遮天。一个金蘸斧直奔顶门,一个浑铁枪不离心坎。这个是扶持社稷,毗沙门托塔李天王;那个是整顿江山,掌金阙天蓬大元帅。一个枪尖上吐一条火焰,一个斧刃中迸几道寒光。这个是七国中袁达重生,这个是三分内张飞出世。一个似巨灵神愤怒,挥大斧劈碎西华山;一个如华光藏生嗔,仗金枪搠透锁魔关。这个圆彪彪睁开双眼,肐查查斜砍斧头来;那个必剥剥咬碎牙关,火焰焰摇得枪杆断。这个弄精神,不放些儿空;那个觑破绽,安容半点闲。
现在杨志和索超两个斗了五十多回合,胜负未分。月台上的梁中书看得发呆。两边众军官看了,不停地喝彩。阵面上的军士们互相看着,说:‘我们做了许多年军,也曾出过几次征,怎么见过这样一对好汉在杀斗!’李成、闻达在将台上不停地叫道:‘好斗!’闻达心里只怕两个中有一个受伤,急忙招呼旗牌官拿着令字旗,来分他们。将台上突然一声锣响,杨志和索超斗到一处,各自想争功,都不肯回马。旗牌官飞快地叫道:‘两位好汉停手,相公有令。’杨志、索超这才收起手中的兵器,勒住坐骑,各自跑回本阵。立马在旗下,等着将令。李成、闻达下将台来,一直走到月台下向梁中书禀报:‘相公,这两个人的武艺相当,都可以重用。’梁中书非常高兴,传下将令,叫来杨志、索超。旗牌官传令,叫他们到厅前,都下了马,小校接过了他们的兵器。两个都上厅来,弯腰听令。梁中书叫取两锭白银,两副表里来,赏赐他们。就叫军政司把他们都升为管军提辖使,立刻贴了文案,从今天开始任命他们。索超、杨志都向梁中书拜谢,拿着赏赐下厅来。解下枪刀弓箭,卸下头盔衣甲,换了衣裳。索超也脱去了披挂,换上了棉袄。都上厅来,再次向众军官拜谢,入了班做了提辖。众军卒打着得胜鼓,拿着那金鼓旗先散去。梁中书和大小军官,都在演武厅上设宴。
红日西沉,宴席结束,众官都高兴。梁中书上马,众官员都送他回府。马头前站着这两个新任命的提辖,肩上骑着马,头上都戴着花红,迎入东郭门来。两边街道上,老老少少都出来观看,感到很高兴。梁中书在马上问:‘你们百姓为什么这么高兴,是不是在嘲笑我?’众老人都跪下禀报:‘老汉等生在北京,长在大名府,从没见过今天这样两个好汉将军比试。今天在教场中看到这样的对手,怎能不高兴!’梁中书在马上听了非常高兴。
不说梁中书收买礼物,选人上京去庆贺蔡太师生辰的事。单说山东济州郓城县新上任的知县时文彬,当天升堂办公。只见他:为官清正,行事廉明。常常怀有恻隐之心,常有仁慈之念。争田夺地,辨曲直后才施行;斗殴相争,分轻重才决断。闲暇时抚琴会客,也应分理民情。虽然县治宰臣官,果是一方民父母。
知县时文彬升堂办公,左右两边排列着公吏人等。知县随即叫唤尉司捕盗官员,以及两个巡捕都头。本县尉司下辖有两个都头:一个叫步兵都头,一个叫马兵都头。马兵都头姓朱名仝,身高八尺四五寸,一部虎须髯,长一尺五寸,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像关云长一样,全县人都称他做美髯公。他原是本地富户,因为仗义疏财,结识江湖上的好汉,学得一身好武艺。看朱仝的气概,就像这样:义胆忠肝豪杰,胸中武艺精通。超群出众果英雄。弯弓能射虎,提剑可诛龙。一表堂堂神鬼怕,形容凛凛威风。面如重枣色通红。云长重出世,人号美髯公。
步兵都头姓雷名横,身高七尺五寸,紫棠色面皮,一部扇圈胡须。因为他膂力过人,能跳二三丈阔涧,全县人都称他做插翅虎。他原是本县打铁匠人出身,后来开张了碓坊,杀牛放赌。虽然仗义,但心胸有些狭窄。也学得一身好武艺。看雷横的气概,就像这样:天上罡星临世上,就中一个偏能。都头好汉是雷横。拽拳神臂健,飞脚电光生。江海英雄当武勇,跳墙过涧身轻。豪雄谁敢与相争。山东插翅虎,寰海尽闻名。
因为朱仝和雷横不是普通人,所以众人保举他们做了都头,专门负责捉拿盗贼。当天知县召唤他们上厅,两人行礼后领取命令。知县说:‘自从我上任以来,听说本府济州管辖下的水乡梁山泊,盗贼聚集起来抢劫,抵抗官军。也担心各处的乡村,盗贼横行,坏人很多。现在叫你们两个,不要推辞辛苦,带领你们管辖的士兵,一个从西门出,一个从东门出,分头巡查。如果遇到盗贼,立即剿灭并上报,不要打扰到乡民。知道东溪村山上有一棵大红叶树,其他地方都没有。你们去采几片叶子回来给我,这样才证明你们真的巡查到那里了。如果你们中没有红叶,那就说明你们在说谎,官府一定会严厉处罚你们。’两个都头领命后,各自回去,点了本管的士兵,分头去巡查。
不说朱仝带人从西门出去巡查,单说雷横当天晚上带了二十个士兵,从东门出发绕村巡查,走遍了所有的土地,回到东溪村山上,众人采了那红叶,就下村来了。走了三两里路,就到了灵官庙前,看到庙门没关。雷横说:‘庙里又没有庙祝,庙门没关,难道里面有坏人吗?我们进去看看。’众人拿着火把,一起照进去。只见供桌上躺着一个大汉,一丝不挂。天气又热,那大汉把一些破衣服团成一团当枕头,枕在脖子上,鼾声如雷地睡在供桌上。雷横看了说:‘真奇怪,真奇怪!知县大人太神明了,原来东溪村真的有盗贼。’他大声喊了一嗓子,那大汉正要挣扎,被二十个士兵一拥而上,用绳子把他绑起来,从庙门押出去,送到一个保正的庄上。
不是送到那个地方,这里要说的:正是让东溪村里聚集了三四位英雄好汉;在郓城县中,寻找到了十万贯的金珠宝贝。正是:天上来的凶星聚集,人间地上的恶煞相遇。到底雷横把那大汉押解到什么地方去了,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三回-注解
急先锋:急先锋,指索超的绰号,形容他勇猛、冲锋在前。
东郭争功:东郭是地名,这里可能比喻两个武将为了争功而比试。
青面兽:指周谨的外貌特征,形容其脸色。
北京斗武:北京指古代的燕京,这里指周谨和杨志在北京进行武艺比试。
幽燕:古代地名,指幽州和燕州,这里可能指辽东地区。
配戎:指配备军队,这里指被编入军队。
当场比试:指在同一个地方进行比试。
英雄:指勇敢有才能的人。
棋逢敌手:比喻双方能力相当,难以分出胜负。
将遇良才:指将领遇到优秀的部下。
鹊画弓:指装饰华丽的弓。
满月:比喻弓形如满月。
点钢枪:指尖端锋利的枪。
霜风:形容枪尖刺出的动作迅猛如风。
射虎穿杨:形容箭术高超,能射穿老虎和柳树。
输赢胜负:指比赛的结果,输赢决定胜负。
周谨:周谨,文中的人物,杨志的对手,因患病未能参加比试。
杨志:杨志,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原是北宋名将杨延昭的后代,因家道中落,后来成为梁山好汉之一,以勇猛著称。
兵马都监:古代官职,负责军队的监督和管理。
梁中书:梁中书,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东京(今北京)留守,对梁山好汉的崛起有所影响。
演武厅:古代用于练习武艺的场所。
皂衫:古代武将的常服,黑色布料制成。
遮箭牌:古代用于防护身体的装备。
青旗:古代军队中的旗帜,这里可能指比赛开始的信号。
鹅黄马:指颜色如鹅黄色的马。
绯红包肚:指红色包裹在腰间的装饰。
管军兵马都监:古代官职,负责军队的监督和管理。
李成:李成,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的对手,与梁山好汉多次交战。
箭袋:装箭的袋子。
箭弦:弓上的弦。
壶中:可能指箭壶,装箭的容器。
镫里藏身:指马镫里藏身,形容迅速躲避。
绰:抓住、捕捉。
演武厅前:指演武厅的前面。
号令:命令、指示。
婴孩:婴儿,这里比喻轻柔的力量。
流星:形容箭射出去的速度快如流星。
军政司:军政司,古代军事行政机构,负责军事管理和军纪。
职役:职役,指官职或职务。
留守司:留守司,古代官署名,负责管理地方军事和行政事务。
索超:索超,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武艺高强,与杨志在小说中有一场著名的比武。
殿司制使:殿司制使,古代官职名,负责宫廷内的军事事务。
甲仗库:甲仗库,古代官署名,负责存放军械装备。
教场:教场,古代进行军事训练和比武的场所。
炮:炮,古代火器,用于发出信号或攻击。
军器:军器,指军事装备,如武器、盔甲等。
战马:战马,指用于战斗的战马。
披挂:披挂,指穿戴的战甲、头盔等。
银葫芦顶茶褐罗三檐凉伞:银葫芦顶茶褐罗三檐凉伞,一种装饰华丽的伞,用于遮阳。
红旗:红旗,古代军中信号,表示某种命令或行动。
金鼓:金鼓,古代军事行动中的信号,金表示紧急,鼓表示集合。
鸾铃:鸾铃,古代装饰品,常用于马具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正牌军:正牌军,指正规军中的士兵。
绯红团花袍:绯红团花袍,一种红色的官袍,上面绣有团花图案。
青铜护心镜:青铜护心镜,古代士兵佩戴的护心装备。
钩嵌梅花榆叶甲:钩嵌梅花榆叶甲,一种装饰有梅花和榆叶图案的铠甲。
浑铁点钢枪:浑铁点钢枪,一种以铁制成的重型枪。
火块赤千里嘶风马:火块赤千里嘶风马,一种红色的战马,速度快,善于奔跑。
销金令字旗:销金令字旗,一种绣有金色文字的旗帜,用于传达命令。
毗沙门:毗沙门,佛教守护神之一,比喻强大的力量。
天蓬大元帅:天蓬大元帅,道教神祇,比喻英勇的将领。
火焰:火焰,比喻强烈的攻击力。
寒光:寒光,比喻锋利的武器。
巨灵神:巨灵神,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祇,比喻力量巨大。
华光藏生嗔:华光藏生嗔,佛教中的神祇,比喻慈悲为怀。
锁魔关:锁魔关,古代神话中的地方,比喻险要之地。
圆彪彪:圆彪彪,形容人的英勇形象。
肐查查:肐查查,形容人勇猛的姿态。
必剥剥:必剥剥,形容人愤怒的样子。
火焰焰:火焰焰,形容火焰的强烈。
枪杆断:枪杆断,比喻武器被击断。
神驹:神驹,指神一般的马,比喻速度快、勇猛的马。
闻达:闻达,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的对手,与梁山好汉多次交战。
月台:月台,古代建筑中供人休息的平台,此处指比武的场所。
旗牌官:旗牌官,古代官职,负责传达命令,持令旗。
管军提辖使:管军提辖使,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军队。
东郭门:东郭门,古代城门名,此处指城外。
端阳:端阳,即端午节,中国传统节日,每年农历五月初五庆祝。
蔡夫人:蔡夫人,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中书的妻子。
泰山:泰山,古代对长辈的尊称,此处指蔡夫人的父亲。
干人:干人,古代官职,负责管理财务。
金珠宝贝:金珠宝贝,指珍贵的金银财宝。
玩器:玩器,指供人娱乐的器物。
尉司捕盗官员:尉司捕盗官员,古代官职,负责地方治安。
都头:都头是古代官职,相当于现代的警察队长或警区负责人,负责治安管理和捕盗。
朱仝:朱仝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泊的三十六天罡星之一,以勇猛著称,擅长使一条朴刀。
雷横:雷横也是《水浒传》中的人物,同样是梁山泊的三十六天罡星之一,以力大无穷和武艺高强闻名。
台旨:台旨是指上级官员的命令或指示,这里的台指的是知县,即地方行政长官。
济州:济州是古代的一个州名,位于今山东省西部,是梁山泊所在地的行政区域。
梁山泊:梁山泊是《水浒传》中的故事背景之一,位于济州,是一个著名的盗贼聚集地。
土兵:土兵是指地方上的士兵,通常由当地招募的农民或壮丁组成。
巡捕:巡捕是指巡逻捕捉盗贼的行为,是维持地方治安的重要措施。
灵官庙:灵官庙是供奉道教神灵灵官的庙宇,灵官在道教中是守护神,主管治安。
供桌:供桌是放置神像或祭品的地方,通常在庙宇或家中。
索子:索子是指绳索,这里指用来捆绑犯人的绳索。
保正庄:保正庄是指地方上的保正所管辖的村庄,保正是地方上的行政单位。
分教:分教在这里是指预示或预兆,通常用于小说、戏曲等文学作品中。
罡星:罡星在道教中指天罡星,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五星,这里比喻英勇非凡的人物。
地煞:地煞在道教中指地煞星,是北斗七星中的第六星,这里也比喻英勇非凡的人物。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三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宋代民间英雄故事中的两个角色——朱仝和雷横,以及他们接受知县命令,分头巡捕梁山泊周边地区的情景。从专业角度出发,以下是对这段古文的赏析:
首先,古文开篇点明了朱仝和雷横并非等闲之辈,他们的身份和能力足以胜任都头的职位。这体现了古代社会对人才的重视,以及对于维护地方治安的重视。
接着,知县对两位都头的指示体现了古代官府对于治安工作的具体要求。知县不仅要求他们巡捕盗贼,还特别强调不可扰动乡民,这反映了古代官府对于民生问题的关注。
在巡捕的过程中,雷横一行人来到了东溪村山上,发现了供桌上的大汉。这一细节描写生动形象,既展示了雷横的敏锐观察力,也反映了古代民间英雄的正义感。
大汉的形象塑造颇具特色,他赤条条地睡在供桌上,用破衣裳当枕头,这种细节描写既表现出大汉的贫穷,也暗示了他身份的特殊。
雷横对大汉的质问“莫不有歹人在里面么?”以及随后的行动,体现了古代英雄的果断和勇敢。这种性格特点在古代小说中屡见不鲜,是英雄人物的重要特征。
最后,古文以“天上罡星来聚会,人间地煞得相逢”作为结尾,既预示了后续情节的发展,也暗示了梁山泊英雄即将聚集的壮观场面。
总体而言,这段古文通过生动的细节描写和鲜明的人物形象,展现了古代民间英雄的英勇事迹,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的风俗民情和官府的治安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