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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三回

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三回-原文

横海郡柴进留宾景阳冈武松打虎

诗曰:

延士声华似孟尝,有如东阁纳贤良。

武松雄猛千夫惧,柴进风流四海扬。

自信一身能杀虎,浪言三碗不过冈。

报兄诛嫂真奇特,赢得高名万古香。

话说宋江因躲一杯酒,去净手了,转出廊下来,跐了火锨柄,引得那汉焦躁,跳将起来,就欲要打宋江。

柴进赶将出来,偶叫起宋押司,因此露出姓名来。

那大汉听得是宋江,跪在地下,那里肯起,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一时冒渎兄长,望乞恕罪!’

宋江扶起那汉,问道:‘足下是谁?高姓大名?’

柴进指着道:‘这人是清河县人氏,姓武名松,排行第二。今在此间一年也。’

宋江道:‘江湖上多闻说武二郎名字,不期今日却在这里相会。多幸,多幸!’

柴进道:‘偶然豪杰相聚,实是难得。就请同做一席说话。’

宋江大喜,携住武松的手,一同到后堂席上,便唤宋清与武松相见。

柴进便邀武松坐地。宋江连忙让他一同在上面坐,武松那里肯坐。

谦了半晌,武松坐了第三位。

柴进教再整杯盘,来劝三人痛饮。

宋江在灯下看那武松时,果然是一条好汉。

但见: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

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

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当下宋江看了武松这表人物,心中甚喜,便问武松道:‘二郎因何在此?’

武松答道:‘小弟在清河县,因酒后醉了,与本处机密相争,一时间怒起,只一拳打得那斯昏沉。

小弟只道他死了,因此一径地逃来,投奔大官人处躲灾避难,今已一年有余。

后来打听得那厮却不曾死,救得活了。今欲正要回乡去寻哥哥,不想染患疟疾,不能勾动身回去。

却才正发寒冷,在那廊下向火,被兄长跐了锨柄,吃了那一惊,惊出一身冷汗,觉得这病好了。’

宋江听了大喜,当夜饮至三更。

酒罢,宋江就留武松在西轩下做一处安歇。

次日起来,柴进安排席面,杀羊宰猪,管待宋江,不在话下。

过了数日,宋江将出些银两来,与武松做衣裳。

柴进知道,那里肯要他坏钱,自取出一箱段匹绸绢,门下自有针工,便教做三人的称体衣裳。

说话的,柴进因何不喜武松?原来武松初来投奔柴进时,也一般接纳管待。

次后在庄上,但吃醉了酒,性气刚,庄客有些顾管不到处,他便要下拳打他们。

因此,满庄里庄客没一个道他好。

众人只是嫌他,都去柴进面前告诉他许多不是处。

柴进虽然不赶他,只是相待得他慢了。

却得宋江每日带挈他一处饮酒相陪,武松的前病都不发了。

相伴宋江住了十数日,武松思乡,要回清河县看望哥哥。

柴进、宋江两个,都留他再住几时。

武松道:‘小弟的哥哥多时不通信息,因此要去望他。’

宋江道:‘实是二郎要去,不敢苦留。如若得闲时,再来相会几时。’

武松相谢了宋江。

柴进取出些金银送与武松,武松射道:‘实是多多相扰了大官人。’

武松缚了包裹,拴了梢棒要行,柴进又治酒食送路。

武松穿了一领新衲红绸袄,戴着个白范阳毡笠儿,背上包裹,提了杆棒,相辞了便行。

宋江道:‘弟兄之情,贤弟少等一等。’

回到自己房内,取了些银两,赶出到庄门前来。

说道:‘我送兄弟一程。’

宋江和兄弟宋清两个送武松,待他辞了柴大官人,宋江也道:‘大官人,暂别了便来。’

三个离了柴进东庄,行了五七里路。

武松作别道:‘尊兄,远了,请回。柴大官人必然专望。’

宋江道:‘何妨再送几步。’

路上说些闲话。

不觉又过了三二里。

武松挽住宋江说道:‘尊兄不必远送,常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宋江指着道:‘容我再行几步。兀那官道上有个小酒店,我们吃三锺了作别。’

三个来到酒店里,宋江上首坐了,武松倚了梢棒,下席坐了,宋清横头坐定。

便叫酒保打酒来,且买些盘馔果品菜蔬之类,都搬来摆在桌子上。

三个人饮了几杯,看看红日平西,武松便道:‘天色将晚,哥哥不弃武二时,就此受武二四拜,拜为义兄。’

宋江大喜,武松纳头拜了四拜。

宋江叫宋清身边取出一锭十两银子,送与武松。

武松那里肯受,说道:‘哥哥客中自用盘费。’

宋江道:‘贤弟不必多虑。你若推却,我便不认你做兄弟。’

武松只得拜受了,收放缠袋里。

宋江取些碎银子,还了酒钱。

武松拿了梢棒,三个出酒店前来作别。

武松堕泪,拜辞了自去。

宋江和宋清立在酒店门前,望武松不见了,方才转身回来。

行不到五里路头,只见柴大官人骑着马,背后牵着两匹空马来接。

宋江望见了大喜,一同上马回庄上来。

下了马,请入后堂饮酒。

宋江弟兄两个,自此只在柴大官人庄上。

话分两头。

有诗为证:

别意悠悠去路长,挺身直上景阳冈。

醉来打杀山中虎,扬得声名满四方。

只说武松自与宋江分别之后,当晚投客店歇了。

次日早起来,打火吃了饭,还了房钱,拴束包裹,提了梢棒,便走上路。

寻思道:‘江湖上只闻说及时雨宋公明,果然不虚。结识得这般弟兄,也不枉了。’

武松在路上行了几日,来到阳谷县地面。

此去离县治还远。

当日晌午时分,走得肚中饥渴,望见前面有一个酒店,挑着一面招旗在门前,上头写着五个字道:‘三碗不过冈’。

武松入到里面坐下,把梢棒倚了,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吃。’

只见店主人把三只碗、一双箸、一碟热菜,放在武松面前,满满筛一碗酒来。

武松拿起碗,一饮而尽,叫道:‘这酒好生有气力!主人家,有饱肚的买些吃酒。’

酒家道:‘只有熟牛肉。’

武松道:‘好的切二三斤来吃酒。’

店家去里面切出二斤熟牛肉,做一大盘子将来,放在武松面前,随即再筛一碗酒。

武松吃了道:‘好酒!’又筛下一碗,恰好吃了三碗酒,再也不来筛。

武松敲着桌子叫道:‘主人家,怎的不来筛酒?’

酒家道:‘客官要肉便添来。’

武松道:‘我也要酒,也再切些肉来。’

酒家道:‘肉便切来,添与客官吃,酒却不添了。’

武松道:‘却又作怪。’便问主人家道:‘你如何不肯卖酒与我吃?’

酒家道:‘客官,你须见我门前招旗,上面明明写道‘三碗不过冈’。’

武松道:‘怎地唤做三碗不过冈?’

酒家道:‘俺家的酒,虽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过不得前面的山冈去。因此唤做‘三碗不过冈’。若是过往客人到此,只吃三碗,更不再问。’

武松笑道:‘原来恁地。我却吃了三碗,如何不醉?’

酒家道:‘我这酒叫做‘透瓶香’,又唤做‘出门倒’。初入口时,醇\\好吃,少刻时便倒。’

武松道:‘休要胡说。没地不还你钱,再筛三碗来我吃。’

酒家见武松全然不动,又筛三碗。

武松吃道:‘端的好酒!主人家,我吃一碗,还你一碗钱,只顾筛来。’

酒家道:‘客官休只管要饮,这酒端的要醉倒人,没药医。’

武松道:‘休得胡鸟说!便是你使蒙汗药在里面,我也有鼻子。’

店家被他发话不过,一连又筛了三碗。

武松道:‘肉便再把二斤来吃。’

酒家又切了二斤熟牛肉,再筛了三碗酒。

武松吃得口滑,只顾要吃,去身边取出些碎银子,叫道:‘主人家,你且来看我银子,还你酒肉钱勾么?’

酒家看了道:‘有余,还有些帖钱与你。’

武松道:‘不要你帖钱,只将酒来筛。’

酒家道:‘客官,你要吃酒时,还有五六碗酒哩,只怕你吃不的了。’

武松道:‘就有五六碗多时,你尽数筛将来。’

酒家道:‘你这条长汉,倘或醉倒了时,怎扶的你住?’

武松答道:‘要你扶的不算好汉。’

酒家那里肯将酒来筛。

武松焦躁道:‘我又不白吃你的,休要引老爹性发,通教你屋里粉碎,把你这鸟店子倒翻转来!’

酒家道:‘这厮醉了,休惹他。’再筛了六碗酒与武松吃了,前后共吃了十五碗。

绰了梢棒,立起身来道:‘我却又不曾醉。’走出门前来,笑道:‘却不说‘三碗不过冈’!’手提梢棒便走。

酒家赶出来叫道:‘客官那里去?’

武松立住了,问道:‘叫我做甚么?我又不少你酒钱,唤我怎地?’

酒家叫道:‘我是好意。你且回来我家看官司榜文。’

武松道:‘甚么榜文?’

酒家道:‘如今前面景阳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出来伤人,坏了三二十条大汉性命。官司如今杖限打猎捕户,擒捉发落。冈子路口两边人民,都有榜文。可教往来客人,结伙成队,于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其余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不许过冈。更兼单身客人,不许白日过冈,务要等伴结伙而过。这早晚正是未末申初时分,我见你走都不问人,枉送了自家性命。不如就我此间歇了,等明日慢慢凑的三二十人,一齐好过冈子。’

武松听了,笑道:‘我是清河县人氏,这条景阳冈上少也走过了一二十遭。几时见说有大虫!你休说这般鸟话来吓我!便有大虫,我也不怕。’

酒家道:‘我是好意救你。你不信时,进来看官司榜文。’

武松道:‘你鸟子声!便真个有虎,老爷也不怕。你留我在家里歇,莫不半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把鸟大虫唬吓我?’

酒家道:‘你看么!我是一片好心,反做恶意,倒落得你恁地说。你不信我时,请尊便自行。’

正是:

前车倒了千千辆,后车过了亦如然。

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

那酒店里主人摇着头,自进店里去了。

这武松提了梢棒,大着步自过景阳冈来。

约行了四五里路,来到冈子下,见一大树,刮去了皮,一片白,上写两行字。

武松也颇识几字,抬头看时,上面写道:‘近因景阳冈大虫伤人,但有过往客商,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伙成队过冈。请勿自误。’

武松看了,笑道:‘这是酒家诡诈,惊吓那等客人,便去那厮家里宿歇。我却怕甚么鸟!’

横拖着梢棒,便上冈子来。

那时已有申牌时分。

这轮红日,厌厌地相傍下山。

武松乘着酒兴,只管走上冈子来。

走不到半里多路,见一个败落的山神庙。

行到庙前,见这庙门上贴着一张印信榜文。

武松住了脚读时,上面写道:

阳谷县示:为这景阳冈上新有一只大虫,近来伤害人命。

见今杖限各乡里正并猎户人等,打捕未获。

如有过往客商人等,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过冈。

其余时分及单身客人,白日不许过冈。

恐被伤害性命不便。

各宜知悉。

武松读了印信榜文,分知端的有虎。

欲待发步再回酒店里来,寻思道:

我回去时,须吃他耻笑,不是好汉,难以转去。

存想了一回,说道:

怕甚么鸟!且只顾上去,看怎地!

武松正走,看看酒涌上来,便把毡笠儿背在脊梁上,将梢棒绾在肋下,一步步上那冈子来。

回头看这日色时,渐渐地坠下去了。

此时正是十月间天气,日短夜长,容易得晚,武松自言说道:

那得甚么大虫!人自怕了,不敢上山。

武松走了一直,酒力发作,焦热起来,一只手提着梢棒,一只手把胸膛前袒开,踉踉跄跄,直奔过乱树林来。

见一块光挞挞大青石,把那梢棒倚在一边,放翻身体,却待要睡,只见发起一阵狂风来。

看那风时,但见:

无形无影透人怀,四季能吹万物开。

就树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原来但凡世上云生从龙,风生从虎。

那一阵风过处,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

武松见了,叫声:

呵呀!

从青石头上翻将下来,便拿那条梢棒在手里,闪在青石边。

那个大虫又饥又渴,把两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

武松被那一惊,酒都做冷汗出了。

说时迟,那时快。

武松见大虫扑来,只一闪,闪在大虫背后。

那大虫背后看人最难,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跨一掀,掀将起来。

武松只一躲,躲在一边。

大虫见掀他不着,吼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那山冈也动。

把这铁棒也似虎尾倒竖起来,只一剪,武松却又闪在一边。

原来那大虫拿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三般提不着时,气性先自没一了半。

那大虫又剪不着,再吼了一声,一兜兜将回来。

武松见那大虫复翻身回来,双手轮起梢棒,尽平生气力,只一棒,从半空劈将下来。

只听得一声响,簌簌地将那树连枝带叶劈脸打将下来。

定睛看时,一棒劈不着大虫。

原来慌了,正打在枯树上,把那条梢棒折做两截,只拿得一半在手里。

那大虫咆哮,性发起来,翻身又只一扑,扑将来。

武松又只一跳,却退了十步远。

那大虫却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

武松将半截棒丢在一边,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肐地揪住,一按按将下来。

那只大虫急要挣扎,早没有了气力。

被武松尽气力纳定,那里肯放分半点儿松宽。

武松把只脚望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照顾乱踢。

那大虫咆哮起来,把身底下扒起两堆黄泥,做了一个土炕。

武松把那大虫嘴直按下黄泥坑里去。

那大虫吃武松奈何得没了些气力。

武松把左手紧紧地揪住顶花皮,偷出右手来,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尽平生之力,只顾打。

打得五七十拳,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

那武松尽平昔神威,仗胸中武艺,半歇儿把大虫打做一堆,却似躺着一个锦布袋。

有一篇古风,单道景阳冈武松打虎。

但见:

景阳冈头风正狂,万里阴云霾日光。

焰焰满川枫叶赤,纷纷遍地草芽黄。

触目晚霞挂林薮,侵入冷雾满穹苍。

忽闻一声霹雳响,山腰飞出兽中王。

昂头踊跃逞牙爪,谷口麋鹿皆奔忙。

山中狐兔潜踪迹,涧内獐猿惊且慌。

卞庄见后魂魄丧,存孝遇时心胆强。

清河壮士酒未醒,忽在冈头偶相迎。

上下寻人虎饥渴,撞着狰狞来扑人。

虎来扑人似山倒,人去迎虎如岩倾。

臂腕落时坠飞炮,爪牙爬处成泥坑。

拳头脚尖如雨点,淋漓两手鲜血染。

秽污腥风满松林,散乱毛须坠山奄。

近看千均势未休,远观八面威风敛。

身横野草锦斑销,紧闭双睛光不闪。

当下景阳冈上那只猛虎,被武松没顿饭之间,一顿拳脚打得那大虫动掸不得,使得口里兀自气喘。

武松放了手,来松树边寻那打折的棒橛,拿在手里,只怕大虫不死,把棒橛又打了一回。

那大虫气都没了。

武松寻思道:

我就地拖得这死大虫下冈子去。

就血泊里双手来提时,那里提得动?

原来使尽了气力,手脚都疏软了,动掸不得。

武松再来青石坐了半歇,寻思道:

天色看看黑了,倘或又跳出一只大虫时,我却怎地斗得他过?

且挣扎下冈子去,明早却来理会。

就石头边寻了毡笠儿,转过乱树林边,一步步捱下冈子来。

走不到半里多路,只见枯草丛中钻出两只大虫来。

武松道:“呵呀,我今番死也!性命罢了!”

只见那两个大虫于黑影里直立起来。

武松定睛看时,却是两个人,把虎皮缝做衣衣裳,紧紧拼在身上。

那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条五股叉,见了武松,吃了一惊道:“你那人吃了【“忽聿”二字俱加“反犬”旁】心,豹子肝,狮子腿,胆倒包着身躯!如何敢独自一个,昏黑将夜,又没器械,走过冈子来!不知你是人?是鬼?”

武松道:“你两个是甚么人?”

那个人道:“我们是本处猎户。”

武松道:“你们上岭来做甚么?”

两个猎户失惊道:“你兀自不知哩!如今景阳冈上有一只极大的大虫,夜夜出来伤人。只我们猎户,也折了七八个。过往客人,不记其数,都被这畜生吃了。本县知县着落当乡里正和我们猎户人等捕捉。那业畜势大,难近得他,谁敢向前!我们为他正不知吃了多少限棒,只捉他不得。今夜又该我们两个捕猎,和十数个乡夫在此,上上下下放了窝弓药箭等他。正在这里埋伏,却见你大剌剌地从冈子上走将下来,我两个吃了一惊。你却正是甚人?曾见大虫么?”

武松道:“我是清河县人氏,姓武,排行第二。却才冈子上乱树林边,正撞着那大虫,被我一顿拳脚打死了。”

两个猎户听得痴呆了,说道:“怕没这话!”

武松道:“你不信时,只看我身上兀自有血迹。”

两个道:“怎地打来?”

武松把那打大虫的本事,再说了一遍。

两个猎户听了,又惊又喜,叫拢那十个乡夫来。

只见这十个乡夫,都拿着钢叉、踏弩、刀枪,随即拢来。

武松问道:“他们众人如何不随着你两个上山?”

猎户道:“便是那畜生利害,他们如何敢上来!”

一伙十数个人,都在面前。

两个猎户把武松打杀大虫的事,说向众人。

众人都不肯信。

武松道:“你众人不肯信时,我和你去看便了。”

众人身边都有火刀、火石,随即发出火来,点起五七个火把。

众人都跟着武松,一同再上冈子来,看见那大虫做一堆儿死在那里。

众人见了大喜,先叫一个去报知本县里正,并该管上户。

这里五七个乡夫,自把大虫缚了,抬下冈子来。

到得岭下,早有七八十人都哄将来,先把死大虫抬在前面,将一乘兜轿,抬了武松,径投本处一个上户家来。

那上户、里正都在庄前迎接。

把这大虫抬到草厅上。

却有本乡上户、本乡猎户三二十人,都来相探武松。

众人问道:“壮士高姓大名?贵乡何处?”

武松道:“小人是此间邻郡清河县人氏,姓武名松,排行第二。因从沧州回乡来,昨晚在冈子那边酒店吃得大醉了,上冈子来,正撞见这畜生。”

把那打虎的身分拳脚,细说了一遍。

众上户道:“真乃英雄好汉!”

众猎户先把野味将来与武松把杯。

武松因打大虫困乏了,要睡。

大户便教庄客打并客房,且教武松歇息。

到天明,上户先使人去县里报知,一面合具虎床,安排端正,迎送县里去。

天明,武松起来洗漱罢,众多上户牵一腔羊,挑一担酒,都在厅前伺候。

武松穿了衣裳,整顿巾帻,出到前面,与众人相见。

众上户把盏说道:“被这个畜生正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连累猎户吃了几顿限棒。今日幸得壮士来到,除了这个大害。第一乡中人民有福,第二客侣通行,实出壮士之赐。”

武松谢道:“非小子之能,托赖众长上福荫。”

众人都来作贺,吃了一早晨酒食。

抬出大虫,放在虎床上。

众乡村上户都把段匹花红来挂与武松。

武松有些行李包裹,寄在庄上,一齐都出庄门前来。

早有阳谷县知县相公使人来接武松,都相见了。

叫四个庄客,将乘凉轿来抬了武松,把那大虫扛在前面,挂着花红段匹,迎到阳谷县里来。

那阳谷县人民听得说一个壮士打死了景阳冈上大虫,迎喝将来,尽皆出来看。

哄动了那个县治。

武松在轿上看时,只见亚肩叠背,闹闹穰穰,屯街塞巷,都来看迎大虫。

到县前衙门口,知县已在厅上专等。

武松下了轿,扛着大虫,都到厅前,放在甬道上。

知县看了武松这般模样,又见了这个老大锦毛大虫,心中自忖道:“不是这个汉,怎地打的这个猛虎!”

便唤武松上厅来。

武松去厅前声了喏。

知县问道:“你那打虎的壮士,你却说怎生打了这个大虫?”

武松就厅前将打虎的本事,说了一遍。

厅上厅下众多人等,都惊的呆了。

知县就厅上赐了几杯酒,将出上户凑的赏赐钱一千贯,赏赐与武松。

武松禀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偶然侥幸,打死了这个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小人闻知这众猎户因这个大虫受了相公责罚,何不就把这一千贯给散与众人去用?”

知县道:“既是如此,任从壮士。”

武松就把这赏钱在厅上散与众人猎户。

知县见他忠厚仁德,有心要抬举他,便道:‘虽你原是清河县人氏,与我这阳谷县只在咫尺。我今日就参你在本县做个都头,如何?’

武松跪谢道:‘若蒙恩相抬举,小人终身受赐。’

知县随即唤押司立了文案,当日便参武松做了步兵都头。

众上户都来与武松作贺庆喜,连连吃了三五日酒。

武松自心中想道:‘我本要回清河县去看望哥哥,谁想倒来做了阳谷县都头!’

自此上官见爱,乡里闻名。

又过了三二日,那一日,武松心闲,走出县前来闲玩。

只听得背后一个人叫声:‘武都头,你今日发迹了,如何不看觑我则个?’

武松回过头来看了,叫声:‘阿也!你如何却在这里?’

不是武松见了这个人,有分教:阳谷县里,尸横血染。

直教钢刀响处人头滚,宝剑挥时热血流。

正是:只因酒色忘家国,几见诗书误好人。

毕竟叫唤武都头的正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三回-译文

横海郡柴进留宾景阳冈武松打虎

诗中说:邀请贤士名声像孟尝君,就像东阁接纳贤良。武松勇猛,千人畏惧,柴进风流,名扬四海。

自信能一人杀虎,夸口三碗酒不过景阳冈。为报兄仇诛杀嫂子,真是一件奇特的事情,赢得了万古流芳的好名声。

话说宋江因为躲一杯酒,去洗手了,转出走廊来,踩了火锨的柄,引得那汉焦躁,跳将起来,就要打宋江。柴进赶出来,无意中叫出了宋押司的名字,因此露出了姓名。

那大汉听到是宋江,跪在地上,哪里肯起来,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一时冒犯了兄长,望乞恕罪!’宋江扶起那汉,问:‘足下是谁?高姓大名?’柴进指着说:‘这人是清河县人,姓武名松,排行第二。现在这里已经一年了。’宋江说:‘江湖上多闻说武二郎的名字,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相遇。真是太幸运了,真是太幸运了!’柴进说:‘偶然豪杰相聚,实在难得。就请一起坐下来谈谈。’宋江非常高兴,拉着武松的手,一同到后堂的宴席上,就召唤宋清与武松相见。柴进就邀请武松坐下。

宋江连忙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在上面,武松哪里肯坐。推让了半天,武松坐了第三位。柴进让人重新准备酒菜,来劝三人痛饮。宋江在灯下看武松,果然是一条好汉。只见:

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双眼睛像寒星一样锐利,两弯眉毛像刷漆一样浓黑。胸脯宽阔,有万夫难敌的威风;说话豪迈,吐露千丈凌云的志气。心雄胆大,像撼天狮子从云端降临;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坐在座上。就像天上降下的降魔主,真是人间的太岁神。

当时宋江看了武松的仪表,心中非常高兴,便问武松:‘二郎为何在此?’武松回答说:‘小弟在清河县,因为酒后醉了,与本处机密相争,一时怒起,只一拳打得那斯昏沉。小弟只道他死了,因此一直逃来,投奔大官人这里躲灾避难,现在已经一年多。后来打听得那厮不曾死,救得活了。现在正要回乡去找哥哥,没想到染上了疟疾,不能动身回去。刚才正发冷,在走廊下烤火,被兄长踩了锨柄,吃了一惊,惊出一身冷汗,觉得这病好了。’宋江听了非常高兴,当夜一直喝到三更。

酒喝完后,宋江就留武松在西轩下一起安歇。次日起来,柴进安排了酒席,杀羊宰猪,款待宋江,不再细说。

过了几天,宋江拿出一些银两来,给武松做衣服。柴进知道后,哪里肯让他破费,自己拿出了一箱布匹绸缎,门下自有裁缝,就让他们做三人的合身衣服。

说话的,柴进为何不喜欢武松?原来武松初来投奔柴进时,也像其他人一样受到接待。后来在庄上,只要喝醉了酒,性子刚烈,庄客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他就想要动手打他们。因此,整个庄上没有一个庄客说他好。大家都只是嫌他,都去柴进面前告诉他许多不好的事情。柴进虽然不赶他走,只是对他待得慢了。但是因为宋江每天带他一起喝酒作伴,武松的病都没有发作。和宋江住了十几天后,武松想回乡看望哥哥。柴进和宋江都留他再住几天。

武松说:‘小弟的哥哥多时不通音信,因此要去看看他。’宋江说:‘实在是二郎要去,不敢勉强留住。如果得闲时,再来相聚。’武松向宋江道谢。柴进拿出一些金银送给武松,武松推辞说:‘实在是多多打扰了大官人。’武松绑好包裹,拴好梢棒,准备出发。柴进又准备了酒食送行。武松穿上了一件新衲红绸袄,戴了一个白范阳毡笠,背上包裹,提着梢棒,告辞出发。宋江说:‘兄弟之情,贤弟稍等一下。’回到自己房内,取了一些银两,赶到庄门口。说:‘我送兄弟一程。’宋江和兄弟宋清两个送武松,等他告辞了柴大官人,宋江也说:‘大官人,暂时别了,就来。’三个人离开了柴进的东庄,走了五七里路。

武松告别说:‘尊兄,路远了,请回。柴大官人一定在等着。’宋江说:‘不妨再送几步。’路上说些闲话。不知不觉又走了三二里。武松拉住宋江说:‘尊兄不必远送,常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宋江指着路说:‘容我再送几步。那边官道上有个小酒店,我们喝三杯再告别。’三个人来到酒店里,宋江坐在上首,武松靠在梢棒上,坐在下首,宋清坐在横头。

便叫酒保打酒来,先买些盘馔果品菜蔬之类的,都端来摆在桌子上。三个人喝了几杯,看看红日西沉,武松便说:‘天色将晚,哥哥如果不弃武二时,就此受武二四拜,拜为义兄。’宋江非常高兴,武松跪下拜了四拜。宋江叫宋清从身边取出一锭十两银子,送给武松。武松哪里肯接受,说:‘哥哥客中自用盘费。’宋江说:‘贤弟不必多虑。你若推却,我便不认你做兄弟。’武松只得拜受了,收放在腰包里。宋江拿出一些碎银子,付了酒钱。

武松拿起梢棒,三个人出酒店前来告别。武松流泪,拜别后独自离去。宋江和宋清站在酒店门前,望着武松不见了,才转身回来。走了不到五里路,只见柴大官人骑着马,后面牵着两匹空马来接。

宋江望见了非常高兴,一同上马回庄上来。下了马,请入后堂饮酒。宋江兄弟两个,自此只在柴大官人庄上。

话分两头。有诗为证:

离别的情意悠悠,去路漫漫。挺身直上景阳冈,酒醉打杀山中虎,名声传遍四方。

武松自从和宋江分开之后,当天晚上就投宿在客店里休息了。第二天一早起来,点火吃饭,付了房钱,捆扎好包裹,拿起梢棒,就上路了。他心里想:‘江湖上只听说及时雨宋江,果然名不虚传。能结识到这样的兄弟,也不算白走一遭。’武松在路上走了几天,来到了阳谷县的地界。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那天中午时分,他走得又饿又渴,看到前面有一家酒店,门口挑着一面招旗,上面写着五个字:‘三碗不过冈’。

武松走进店里坐下,把梢棒靠在一边,说道:‘店家,快给我拿酒来。’只见店主拿出三只碗、一双筷子、一盘热菜,满满地倒了一碗酒在武松面前。武松拿起碗,一口气喝完,说道:‘这酒真有劲!店家,有没有饱肚子的东西买来下酒。’店主说:‘只有熟牛肉。’武松说:‘好的,切二斤来下酒。’店主进去切出二斤熟牛肉,做了一大盘子放在武松面前,然后又倒了一碗酒。

武松喝了说:‘好酒!’又倒了一碗,正好喝了三碗,再也不倒了。武松敲着桌子说:‘店家,怎么不给我倒酒?’店主说:‘客官要肉就再来。’武松说:‘我也要酒,再切些肉来。’店主说:‘肉可以切,但是酒不加了。’武松说:‘怎么这样奇怪。’便问店主:‘你为什么不肯卖酒给我?’店主说:‘客官,你看到了我门前的招旗,上面明明写着“三碗不过冈”。’武松说:‘怎么叫做“三碗不过冈”?’店主说:‘我们家的酒虽然是村酒,但是比老酒的味道好。一般客人来我店里喝三碗就会醉,过不去前面的山冈,所以叫“三碗不过冈”。如果过往的客人到了这里,只喝三碗,就不会再问。’武松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我喝了三碗,怎么不醉?’店主说:‘我这酒叫做“透瓶香”,又叫“出门倒”。刚开始喝的时候,味道醇厚好吃,过一会儿就会醉倒。’武松说:‘不要胡说。我有钱,再倒三碗来我喝。’店主看他不动摇,又倒了三碗。

武松喝了说:‘真是好酒!店家,我喝一碗,给你一碗钱,只管倒来。’店主说:‘客官不要只管要喝,这酒确实会让人醉倒,没有药可以解。’武松说:‘不要胡说!就算你里面下了蒙汗药,我也有鼻子。’店主被他这么一说,没办法,又倒了三碗。武松说:‘肉再切二斤来吃。’店主又切了二斤熟牛肉,再倒了三碗酒。武松吃得兴起,只管要吃,从身上拿出一些碎银子,说:‘店家,你看看我这些银子,够不够付酒肉钱?’店主看了说:‘有余,还有一些小费给你。’武松说:‘不要小费,只管倒酒来。’店主说:‘客官,你要喝酒时,还有五六碗酒呢,只怕你喝不了。’武松说:‘就算有五六碗,你也全倒给我。’店主说:‘你这么高大的汉子,要是醉倒了,怎么扶得起来?’武松回答道:‘要你扶的就不算好汉。’店主不肯再倒酒。

武松焦急地说:‘我又不是白吃你的,不要激怒我,不然我把你的店子都砸了,把你这小酒店翻过来!’店主说:‘这家伙醉了,不要惹他。’又倒了六碗酒给武松喝,前后一共喝了十五碗。武松拿起梢棒,站起来说:‘我还没醉。’走出店门,笑着说:‘不说“三碗不过冈”了!’提着梢棒就走了。

店主赶出来叫道:‘客官去哪里?’武松停下来,问:‘叫我有什么事?我又没欠你酒钱,叫我来干什么?’店主说:‘我是好意。你且回来我家看看官府的告示。’武松说:‘什么告示?’店主说:‘现在前面景阳冈上有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晚上出来伤人,已经害了三二十条大汉的性命。官府现在限期打猎捕捉野兽,捉到后要依法惩处。山冈路口两边的人民都有告示。告诉过往的客人,要结伴同行,在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其余的六个时辰,不允许过冈。而且单身客人,白天不允许过冈,一定要等同伴结伴而行。现在正是未末申初时分,我看到你一个人走,不要白白送了性命。不如就住在我这里,明天慢慢凑够三二十人,一起过冈。’武松听了,笑着说:‘我是清河县人,这条景阳冈上少说也走过了一二十次。什么时候听说有大虫!你休要胡说八道来吓我!就算有大虫,我也不怕。’店主说:‘我是好意救你。你不信的话,进去看看官府的告示。’武松说:‘你这小子,就算真的有虎,我也不怕。你留我在家里歇,莫不是半夜三更要抢我的钱财,害我的性命,却用大虫来吓我?’店主说:‘你看,我是一片好心,反而被你说成恶意,倒让你这么说。你不信我,请便。’正是:‘前车倒了千千辆,后车过了亦如然。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那酒店里的主人摇着头,自己进店里去了。武松拿起梢棒,大步走过景阳冈来。大约走了四五里路,来到冈子下,见一棵大树,树皮被刮掉了,一片白色,上面写着两行字。武松也认识一些字,抬头看时,上面写着:‘最近因为景阳冈大虫伤人,过往的客商,请在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成队过冈。请勿自误。’武松看了,笑着说:‘这是酒家诡计多端,吓唬那些客人,让他们去他那店里住宿。我却怕什么鸟!’横着梢棒,就上冈子去了。那时已经是申牌时分。那轮红日,慢慢地落山。武松趁着酒劲,只管往冈子上走。走了不到半里路,见一个破败的山神庙。走到庙前,见庙门上贴着一张印信榜文。武松停下来读时,上面写着:

阳谷县的公告说:因为景阳冈上最近出现了一只大虫,伤害了人命。现在命令各乡的乡长和猎户们,要捕捉这只大虫,但还没有抓到。如果有过往的客商等人,可以在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过冈。其他时间以及单身客人,白天不允许过冈。恐怕会被伤害性命,不便之处,请大家知晓。

武松读了官府的告示,知道确实有老虎。想要出发再回酒店,但又想:“我回去时,一定会被他们耻笑,不是好汉,难以回去。”想了一想,说:“怕什么!还是上去看看吧,看它怎么样!”武松正往前走,突然觉得酒劲上来了,就把毡帽背在背上,把梢棒挎在肋下,一步步走上冈子。回头看天色,渐渐地暗下去了。这时正是十月,白天短,夜晚长,天很快就黑了。武松自言自语地说:“哪有什么大虫!人们自己害怕了,不敢上山。”武松走了许久,酒劲发作,热得难受,一只手提着梢棒,一只手敞开胸膛,摇摇晃晃地直奔乱树林而来。看到一块光溜溜的大青石,就把梢棒靠在一旁,躺下身体,正要睡觉,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看那风,只见:

无影无形透人怀,四季能吹万物开。

就树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原来世上的云是龙生的,风是虎生的。那一阵风过后,只听乱树后面扑通一声,跳出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来。武松见了,惊叫一声,从青石头上滚下来,拿起那条梢棒,闪到青石边。那只大虫又饿又渴,用两只爪在地上轻轻一按,猛地往上一扑,从半空中跳下来。武松被这一惊,酒都变成了冷汗。说时迟,那时快。武松见大虫扑来,只一闪,闪到大虫背后。大虫背后看人最难,它就把前爪搭在地上,腰一挺,跳了起来。武松只一躲,躲到一边。大虫见掀他不着,吼一声,就像半空中打了个霹雳,山冈都动了起来。把那铁棒似的虎尾倒竖起来,只一剪,武松又闪到一边。原来那大虫抓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如果这三样都抓不到,它的脾气就没了。那大虫剪不到人,又吼了一声,转身回来。武松见大虫转身回来,双手举起梢棒,用尽全身力气,只一棒,从半空中劈将下来。只听一声响,把那树连枝带叶劈脸打将下来。定睛一看,一棒没劈到大虫。原来慌了,正打在枯树上,把那条梢棒折成两截,只拿了一半在手里。那大虫咆哮着,性子发作起来,转身又只一扑,扑了过来。武松又只一跳,后退了十步远。那大虫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武松把半截棒丢在一边,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揪住,一按按了下去。那只大虫急着想挣扎,但已经没有力气了。被武松用力按住,那里肯放松半点。武松把一只脚对着大虫的面门、眼睛乱踢。那大虫咆哮起来,把身下的黄泥扒起两堆,做了一个土坑。武松把大虫的嘴直接按进黄泥坑里。那大虫被武松折磨得没了力气。武松把左手紧紧地揪住大虫顶花皮,偷偷伸出右手,提起铁锤般大小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只管打。打了五七十拳,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流出了鲜血。武松用尽平生的威力和武艺,半晌把大虫打得像一堆东西,就像躺着一个锦布袋。有一篇古风诗,专门描述景阳冈武松打虎的情景。只见:

景阳冈头风正狂,万里阴云霾日光。

焰焰满川枫叶赤,纷纷遍地草芽黄。

触目晚霞挂林薮,侵入冷雾满穹苍。

忽闻一声霹雳响,山腰飞出兽中王。

昂头踊跃逞牙爪,谷口麋鹿皆奔忙。

山中狐兔潜踪迹,涧内獐猿惊且慌。

卞庄见后魂魄丧,存孝遇时心胆强。

清河壮士酒未醒,忽在冈头偶相迎。

上下寻人虎饥渴,撞着狰狞来扑人。

虎来扑人似山倒,人去迎虎如岩倾。

臂腕落时坠飞炮,爪牙爬处成泥坑。

拳头脚尖如雨点,淋漓两手鲜血染。

秽污腥风满松林,散乱毛须坠山冈。

近看千钧势未休,远观八面威风敛。

身横野草锦斑销,紧闭双睛光不闪。

当下景阳冈上那只凶猛的老虎,被武松在不到一顿饭的时间里,一顿拳脚打得大虫动弹不得,气喘吁吁。武松放手后,来到松树边找那打折的棒头,拿在手里,只怕大虫不死,又用棒头打了一回。那大虫已经没有力气了。武松想:“我就地拖这死大虫下冈子去。”就血泊里双手来提时,那里提得动?原来用尽了力气,手脚都软了,动弹不得。

武松又坐了半晌,想:“天色渐渐黑了,如果再跳出一只大虫,我怎么打得过它?”于是挣扎着下冈子去,明天再来处理。”就在石头边找到毡帽,转过乱树林边,一步步艰难地下冈子。

走了不到半里路,突然在枯草丛中钻出两只大虫来。武松说:‘哎呀,这次我死定了!命都没了!’只见那两只大虫在黑暗中直立起来。武松仔细一看,原来是人,他们把虎皮缝成衣服,紧紧地穿在身上。那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条五股叉,看到武松后吃了一惊,说:‘你那人心是‘忽聿’二字加上‘反犬’旁,豹子肝,狮子腿,胆子大到能包住身体!怎么敢一个人,在黑夜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走过山冈来!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武松问:‘你们是些什么人?’那个人说:‘我们是这里的猎户。’武松问:‘你们上岭来做什么?’两个猎户惊讶地说:‘你还不知道呢!现在景阳冈上有一只很大的老虎,每晚都出来伤人。我们猎户已经死了七八个。过往的客人,不计其数,都被这只野兽吃了。本县的知县让我们猎户捕捉。那只野兽太凶猛,难以接近,谁敢去?我们因为这件事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但就是捉不到它。今晚轮到我们两个来捕猎,和十几个乡夫在这里,布置了窝弓药箭等它。我们正在这里埋伏,却见你大大咧咧地从山冈上走下来,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你到底是谁?见过老虎吗?’武松说:‘我是清河县人,姓武,排行第二。刚才在山冈上乱树林边,正好碰上那只老虎,被我一顿拳脚打死了。’两个猎户听后都惊呆了,说:‘不会吧!’武松说:‘你们不信的话,看我身上还有血迹。’两个猎户问:‘怎么打的?’武松就把打老虎的过程再说了一遍。两个猎户听了,又惊又喜,叫来那十个乡夫。

只见这十个乡夫,都拿着钢叉、踏弩、刀枪,立刻跟着来了。武松问:‘他们其他人怎么没跟你们上山?’猎户说:‘就是那只野兽太凶猛,他们怎么敢上来!’一伙十几个人在面前。两个猎户把武松打杀老虎的事告诉了众人。众人都不肯相信。武松说:‘你们不相信的话,和我去看就知道了。’众人身上都有火刀、火石,立刻点燃了五六个火把。众人都跟着武松,一起再上冈子来,看见那只老虎已经死在那里。众人见了都很高兴,先派一个人去报告本县的里正和当地的富户。这里五六个乡夫,自己把老虎捆绑起来,抬下冈子来。到山脚下,已经有七八十个人都赶来了,先把死老虎抬在前面,然后抬了一顶轿子,抬着武松,直接去本地的富户家。

那富户、里正都在庄前迎接。把老虎抬到草厅上。本乡的富户、本乡的猎户有三十多人,都来探望武松。众人问:‘壮士贵姓大名?哪里人?’武松说:‘我是邻郡清河县人,姓武名松,排行第二。因为从沧州回乡,昨晚在山冈那边的酒店喝得大醉了,上冈子来,正好碰上这只野兽。’然后把打老虎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众富户说:‘真是个英雄好汉!’众猎户先把野味拿来给武松喝酒。武松因为打老虎累了,想睡觉。富户就让人打扫客房,让武松休息。到天亮,富户先派人去县里报告,一面准备虎床,安排妥当,迎接县里的官员。

天亮后,武松起床洗漱完毕,众多富户牵了一头羊,挑了一担酒,都在厅前等候。武松穿戴整齐,出到前面,与众人相见。众富户举杯说:‘这个野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连累猎户吃了不少苦头。今天幸亏壮士来到,除掉了这个大害。第一是乡里人民有福,第二是过往客人安全,这都是壮士的恩赐。’武松谢道:‘不是我的能力,是托赖众位长者的福荫。’众人都来祝贺,喝了一早上的酒食。抬出老虎,放在虎床上。众乡村富户都把布匹和彩带挂在武松身上。武松有些行李包裹,寄在庄上,一起都出了庄门。早有阳谷县知县派人来接武松,都见了面。知县叫了四个庄客,用轿子抬了武松,把老虎扛在前面,挂着彩带,迎接到阳谷县。

阳谷县的人民听说有一个壮士打死了景阳冈上的老虎,迎接他来,都出来观看。整个县城都热闹起来。武松在轿子里看时,只见肩并肩,人山人海,街道上挤满了人,都来看迎接老虎。到县衙门口,知县已经在厅上等着。武松下轿,扛着老虎,都到厅前,放在通道上。知县看了武松这副模样,又看到了这只大毛老虎,心中自忖:‘不是这个人,怎么能打得这只猛虎!’于是叫武松上厅来。武松在厅前行礼。知县问:‘你那打虎的壮士,你是怎么打死这只老虎的?’武松就在厅前把打虎的过程说了一遍。厅上厅下的人听了都惊呆了。知县就在厅上赐了几杯酒,拿出富户凑的赏赐钱一千贯,赏赐给武松。武松禀报说:‘我托赖相公的福荫,偶然侥幸,打死了这只老虎。这不是我的能力,怎么敢接受赏赐。我听说这些猎户因为这只老虎受到了相公的责罚,何不就把这一千贯分给众人使用?’知县说:‘既然如此,就任由壮士你决定。’

武松就把这赏钱在厅上分给了众猎户。知县看他为人忠厚仁慈,有心要提拔他,就对他说:‘虽然你原本是清河县人,但与我这里的阳谷县只隔得很近。我今天就保举你在我县里当个都头,怎么样?’武松跪下表示感谢说:‘如果恩公提拔我,我终身都会感激不尽。’知县立刻叫来书吏写下文案,当天就保举武松担任了步兵都头。众乡绅都来祝贺武松,连续喝了三五天的酒。武松心里想:‘我本来是要回清河县去看望哥哥的,没想到反而成了阳谷县的都头!’从此以后,官府里的人都喜欢他,乡里人也都知道他。又过了三两天,有一天,武松心情闲适,走出县衙来闲逛。只听背后有人叫道:“武都头,你今天发达了,怎么不来看我一眼?”武松回头一看,叫道:“哎呀!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武松看到了这个人,有分教:阳谷县里,尸横血染。直教钢刀响处人头滚,宝剑挥时热血流。正是:只因酒色忘家国,几见诗书误好人。究竟叫唤武都头的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三回-注解

横海郡:横海郡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天的山东省东部沿海地区,以海为屏障而得名。

柴进:柴进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以豪爽、仗义著称。

留宾:留宾指留客人住宿。

景阳冈:景阳冈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名,位于山东阳谷县,是故事中武松打虎的地点,具有历史和文化意义。

武松:武松,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以勇猛、豪放、忠诚著称,因其醉打蒋门神、斗杀西门庆等事迹而闻名。

诗曰:诗曰是一种古文开头方式,表示接下来是诗的内容。

孟尝:孟尝指战国时期齐国的孟尝君,以广纳贤士、礼贤下士著称。

东阁:东阁是指古代官员接待宾客的地方。

贤良:贤良指有才能、有德行的人。

雄猛:雄猛形容勇猛有力。

风流:风流在这里指才情出众、风度翩翩。

四海:四海指全国、四方。

浪言:浪言指轻率的言语,这里指武松说的三碗不过冈。

冈:冈指山丘。

报兄诛嫂:报兄诛嫂指武松为兄报仇,杀死嫂子的故事。

高名:高名指好的名声。

万古香:万古香指名声流传千古。

延士声华:延士声华指招揽有才之士。

跐了火锨柄:跐了火锨柄指踩到了火锨的柄,这里比喻无意中触怒了人。

清河县:清河县,是中国山东省的一个县,历史上是武松故事发生的地方。

机密:机密指秘密的事情。

一拳打得那斯昏沉:一拳打得那斯昏沉指武松一拳将人打得昏迷。

斯:斯指那个人。

大官人:大官人是对有钱有势的人的尊称。

门下:门下指某人的手下、部下。

针工:针工指擅长针线活的人。

称体衣裳:称体衣裳指合身的衣服。

坏钱:坏钱指浪费钱。

新衲红绸袄:新衲红绸袄指新的僧侣服装,红绸袄可能是指某种装饰性的外衣。

白范阳毡笠儿:白范阳毡笠儿指白色的范阳毡帽。

梢棒:一种用于打猎或自卫的短棒,此处武松用作武器。

义兄:义兄指结拜的哥哥。

缠袋:缠袋指装钱物的袋子。

兀那:兀那是一个方言词,相当于“那个”或“那个地方”的意思。

宋江:宋江,同样是《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因其仁义之心和领导能力被称为‘及时雨’。

客店:古代供行旅歇宿的店铺,相当于现代的旅馆。

阳谷县:阳谷县,也是山东省的一个县,武松后来被任命为阳谷县都头。

县治:县级行政机构的办公地点。

晌午:中午时分,古代一天中的第一个午时。

招旗:古代商家用于招揽顾客的旗帜。

三碗不过冈:酒店门前的招牌语,意指喝了三碗酒后,客人可能无法过冈,即无法继续前行。

熟牛肉:经过烹饪的牛肉,通常指炖煮或烧烤过的牛肉。

透瓶香:酒的别称,指酒香浓郁,能透过瓶口散发出来。

出门倒:形容人喝醉后走路不稳,容易跌倒。

村酒:指乡村或小地方酿造的酒,相对于大城市的酒来说,品质可能略逊一筹。

老酒:指陈年或品质上乘的酒。

官司:古代对官方或官方机构的称呼,这里指官方发布的通告或命令。

杖限打猎捕户:古代官府对捕猎行为的限制,杖限即限制捕猎的时间。

大虫:在这里指代老虎,古时民间对老虎的称呼,具有浓厚的文化色彩。

发落:古代对罪犯进行判决或处罚。

榜文:官方发布的通告或命令,通常张贴在公共场所。

申牌:古代时间单位,相当于下午三至五时。

红日:太阳的别称,这里指夕阳。

败落:衰败,破败。

山神庙:供奉山神的庙宇,古代民间信仰的一部分。

杖限:杖限是指用杖责打来限制或惩罚,这里指用杖责打来限制乡里正和猎户打捕老虎。

猎户:古代从事狩猎的农民,他们以狩猎为生,具有一定的狩猎技能和经验。

印信榜文:古代官方发布的文书,上面有官印,以示权威。

巳、午、未:指古代时辰,巳时为上午9-11点,午时为中午11-13点,未时为下午13-15点。

客商人等:指过往的商人和旅客。

毡笠儿:一种用毡子制成的帽子,武松用来遮阳。

脊梁:人体的背部,这里指背。

肋下:人体的侧面,这里指腰间。

冈子:山丘,此处指景阳冈。

吊睛白额大虫:指眼睛突出、额头白色的老虎,形容老虎的凶猛。

霹雳:指雷声,此处形容老虎吼叫的声音巨大。

铁棒:指像铁一样坚硬的棒子,此处形容老虎尾巴的坚硬。

提不着:指无法抓住或捉住。

顶花皮肐:指老虎的皮毛,此处指老虎的皮肤。

锦布袋:指精美的布袋,此处形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虎。

古风:古代的一种诗歌形式,此处指描写武松打虎的诗。

阴云霾日光:指天空中的乌云遮住了阳光。

焰焰满川枫叶赤:形容秋天枫叶红遍山川的景象。

纷纷遍地草芽黄:形容春天新草生长的景象。

林薮:指树林和草丛。

兽中王:指百兽之王,这里指老虎。

卞庄:古代勇士,此处比喻武松的英勇。

存孝:古代孝子,此处比喻武松的勇敢。

清河壮士:指武松,清河是武松的籍贯。

血泊:指血液汇聚成的水坑。

捱下冈子:指艰难地走下山丘。

忽聿:古汉语中的词语,这里可能是指人的凶狠和狡猾。

反犬旁:汉字偏旁部首,表示与犬类有关的字,这里用于形容武松的勇敢和凶猛。

限棒:古代官府对猎户的惩罚,指用棍棒进行责打。

窝弓药箭:古代猎人用来捕捉野兽的陷阱和毒箭。

沧州:武松回乡的出发地,位于今河北省沧州市,古代的一个州名。

兜轿:古代的一种轿子,顶部有盖,可以遮阳挡雨。

上户:上户,指富裕人家。

里正:古代乡里的行政官员,负责管理乡里的日常事务。

上户凑的赏赐钱:指由当地富裕人家筹集的赏赐给武松的钱。

段匹花红:古代的布匹和彩带,这里指作为礼物送给武松的物品。

赏钱:赏钱,指赏赐给某人的钱财,常用于奖励或表彰。

知县:知县,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县令,负责一县的行政和司法事务。

抬举:抬举,意为提拔、提拔或称赞。

都头:都头,古代官职,负责一地治安的官员。

押司:押司,古代官职,负责文书和记录。

步兵都头:步兵都头,古代官职,负责步兵的官员。

阿也:阿也,古代汉语中的一种感叹词,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哎呀’或‘哦’。

酒色:酒色,指酒和女色,古代常用来比喻沉迷于享乐。

诗书:诗书,指古代的文学作品,如《诗经》、《尚书》等,常用来比喻文化教育。

下回分解:下回分解,是古代小说中常用的术语,表示故事将在下一回中继续讲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三回-评注

武松将赏钱分给众人猎户,体现了他忠厚仁德的一面。这一行为不仅赢得了猎户们的尊重,也为他在阳谷县树立了良好的口碑。

知县对武松的提拔,一方面是因为武松的忠厚仁德,另一方面也显示了他对人才的重视。知县的话‘虽你原是清河县人氏,与我这阳谷县只在咫尺’表明了他对武松的认可,同时也暗示了武松在清河县和阳谷县之间的联系。

武松跪谢知县,表达了他对知县提拔的感激之情。‘若蒙恩相抬举,小人终身受赐’这句话,既表现了武松的谦逊,也反映了他对知县的忠诚。

知县立即让押司立了文案,当日便参武松做了步兵都头,这体现了知县对武松的信任和重视,同时也展现了官场的效率。

众上户为武松庆贺,连续三五日饮酒,这不仅是对武松个人成就的庆祝,也是对阳谷县治安得到改善的喜悦。这表明武松在阳谷县已经赢得了广泛的认可。

武松自省,本想回清河县看望哥哥,却意外成为阳谷县都头,这反映了武松对个人命运的无奈和接受。

武松成为都头后,上官见爱,乡里闻名,这说明武松的才能和品德得到了社会的认可,也预示着他的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

武松在闲暇之余,走出县前来闲玩,体现了他的随性和对生活的热爱。然而,背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这一情节的转折,为故事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不是武松见了这个人,有分教:阳谷县里,尸横血染。直教钢刀响处人头滚,宝剑挥时热血流。’这句话通过夸张的手法,预示了接下来武松可能会面临一场血腥的战斗,也为故事增添了悬念。

‘正是:只因酒色忘家国,几见诗书误好人。’这句话是对武松命运的反思,也是对当时社会风气的批判,反映了作者对武松命运的同情和对社会现实的关注。

‘毕竟叫唤武都头的正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这句话是典型的章回小说结尾,既留下了悬念,又引导读者期待下回的故事。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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