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七回-原文
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
诗曰:
平生作善天加福,若是刚强受祸殃。
舌为柔和终不损,齿因坚硬必遭伤。
杏桃秋到多零落,松柏冬深愈翠苍。
善恶到头终有报,高飞远走也难藏。
话说当下武松对四家邻舍道:
小人因与哥哥报仇雪恨,犯罪正当其理,虽死而不怨。
却才甚是惊吓了高邻。
小人此一去,存亡未保,死活不知。
我哥哥灵床子就今烧化了。
家中但有些一应物件,望烦四位高邻与小人变卖些钱来,作随衙用度之资,听候使用。
今去县里首告,休要管小人罪重,只替小人从实证一证。
随即取灵牌和纸钱烧化了。
楼上有两个箱笼,取下来,打开看了,付与四邻收贮变卖。
却押那婆子,提了两颗人头,径投县里来。
此时哄动了一个阳谷县,街上看的人不记其数。
知县听得人来报了,先自骇然,随即升厅。
武松押那王婆在厅前跪下,行凶刀子和两颗人头放在阶下。
武松跪在左边,婆子跪在中间,四家邻舍跪在右边。
武松怀中取出胡正卿写的口词,从头至尾告说一遍。
知县叫那令史先问了王婆口词,一般供说。
四家邻舍,指证明白。
又唤过何九叔、郓哥,都取了明白供状。
唤当该仵作行人,委吏一员,把这一干人押到紫石街检验了妇人身尸,狮子桥下酒楼前检验了西门庆身尸,明白填写尸单格目,回到县里,呈堂立案。
知县叫取长枷,且把武松同这婆子枷了,收在监内。
一干平人,寄监在门房里。
且说县官念武松是个义气烈汉,又想他上京去了这一遭,一心要周全他,又寻思他的好处。
便唤该吏商议道:
念武松那厮是个有义的汉子,把这人们招状从新做过,改作:
‘武松因祭献亡兄武大,有嫂不容祭祀,因而相争。妇人将灵床推倒。救护亡兄神主,与嫂斗殴,一时杀死。次后西门庆因与本妇通奸,前来强护,因而斗殴。互相不伏,扭打至狮子桥边,以致斗杀身死。’
写了招解送文书,把一干人审问相同,读款状与武松听了。
写一道申解公文,将这一干人犯解本管东平府,申请发落。
这阳谷县虽然是个小县分,倒有仗义的人。
有那上户之家都资助武松银两,也有送酒食钱米与武松的。
武松到下处,将行李寄顿土兵收了,将了十二三两银子,与了郓哥的老爹。
武松管下的土兵,大半相送酒肉不迭。
当下县吏领了公文,抱着文卷并何九叔的银子、骨殖、招词、刀仗,带了一干人犯上路。
望东平府来。
众人到得府前,看的人哄动了衙门口。
且说府尹陈文昭,听得报来,随即升厅。
那官人但见:
平生正直,禀性贤明。
幼年向雪案攻书,长成向金銮对策。
常怀忠孝之心,每行仁慈之念。
户口增,钱粮办,黎民称德满街衢;词讼减,盗贼休,父老赞歌喧市井。
攀辕截镫,名标青史播千年;勒石镌碑,声振黄堂传万古。
慷慨文章欺李杜,贤良方正胜龚黄。
且说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已知这件事了。
便叫押过这一干人犯,就当厅先把阳谷县申文看了,又把各人供状招款看过,将这一干人一一审录一遍。
把赃物并行凶刀仗封了,发与库子,收领上库。
将武松的长枷换了一面轻罪枷枷了,下在牢里。
把这婆子换一面重囚枷钉了,禁在提事都监死囚牢里收了。
唤过县吏,领了回文,发落何九叔、郓哥、四家邻舍:
这六人且带回县去,宁家听候;本主西门庆妻子,留在本府羁管听候。
等朝廷明降,方始结断。
那何九叔、郓哥、四家邻舍,县吏领了,自回本县去了。
武松下在牢里,自有几个土兵送饭。
西门庆妻子,羁管在里正人家。
且说陈府尹哀怜武松是个有义的烈汉,如常差人看觑他,因此节级牢子都不要他一文钱,倒把酒食与他吃。
陈府尹把这招稿卷宗都改得轻了,申去省院详审议罪;
却使个心腹人,赍了一封紧要密书,星夜投京师来替他干办。
那刑部官多有和陈文昭好的,把这件事直禀过了省院官,议下罪犯:
‘据王婆生情造意,哄诱通奸,立主谋故武大性命,唆使本妇下药毒死亲夫;
‘又令本妇赶逐武松,不容祭祀亲兄,以致杀伤人命:唆令男女故失人伦,拟合凌迟处死。
‘据武松虽系报兄之仇,斗杀西门庆奸夫人命,亦则自首,难以释免:脊杖四十,刺配二千里外。
‘奸夫淫妇虽该重罪,已死勿论。
‘其余一干人犯释放宁家。
‘文书到日,即便施行。’
东平府尹陈文昭看了来文,随即行移,拘到何九叔、郓哥并四家邻舍和西门庆妻小,一干人等都到厅前听断。
牢中取出武松,读了朝廷明降,开了长枷,脊杖四十。
上下公人都看觑他,止有五七下着肉。
取一面七斤半铁叶团头护身枷钉了,脸上免不得刺了两行金印,迭配孟州牢城。
其余一干众人,省谕发落,各放宁家。
大牢里取出王婆,当厅听命。
读了朝廷明降,写了犯由牌,画了伏状,便把这婆子推上木驴,四道长钉,三条绑索,
东平府尹判了一个剐字,拥出长街。
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犯由前引,混棍后催,
两把尖刀举,一朵纸花摇,
带去东平府市心里,吃了一剐。
话里只说武松带上行枷,看剐了王婆。
有那原旧的上邻姚二郎,将变卖家私什物的银两交付与武松收受,作别处自回去了。
当厅押了文帖,着两个防送公人领了,解赴孟州交割。
府尹发落已了。
只说武松自与两个防送公人上路。
有那原跟的土兵付与了行李,亦回本县去了。
武松自和两个公人离了东平府,迤逦取路投孟州来。
那两个公人知道武松是个好汉,一路只是小心去伏待他,不敢轻慢他些个。
武松见两个小心,也不和他计较,包裹内有的是金银,但过村坊铺店,便买酒买肉,和他两个公人吃。
话休絮繁。
武松自从三月初头杀了人,坐了两个月监房,如今来到孟州路上,正是六月前后,炎炎火日当天,烁石流金之际,只得赶早凉而行。
约莫也行了二十余日,来到一条大路,三个人已到岭上,却是巳牌时分。
武松道:‘两个公人,你们且休坐了,赶下岭去,寻买些酒肉吃。’
两个公人道:‘也说得是。’
三个人奔过岭来,只一望时,见远远地土坡下约有十数间早屋,傍着溪边,柳树上挑出个酒帘儿。
武松见了,把手指道:‘兀那里不有个酒店!离这岭下只有三五里路,那大树边厢便是酒店。’
两个公人道:‘我们今早吃饭时五更,走了这许多路。如今端的有些肚饥。真个快走,快走!’
三个人奔下岭来,山冈边见个樵夫,挑一担柴过来。
武松叫道:‘汉子,借问你,此去孟州还有多少路?’
樵夫道:‘只有一里便是。’
武松道:‘这里地名叫做甚么去处?’
樵夫道:‘这岭是孟州道。岭前面大树林边,便是有名的十字坡。’
武松问了,自和两个公人一直奔到十字坡边看时,为头一株大树,四五个人抱不交,上面都是枯藤缠着。
看看抹过大树边,早望见一个酒店,门前窗槛边坐着一个妇人,露出绿纱衫儿来,头上黄烘烘的插着一头钗环,鬓边插着些野花。
见武松同两个公人来到门前,那妇人便走起身来迎接。
下面系一条鲜红生绢裙,搽一脸胭脂铅粉,敞开胸脯,露出桃红纱主腰,上面一色金钮。
见那妇人如何?
眉横杀气,眼露凶光。
辘轴般蠢坌腰肢,棒槌似桑皮手脚。
厚铺着一层腻粉,遮掩顽皮;浓搽就两晕胭脂,直侵乱发。
红裙内斑斓裹肚,黄发边皎洁金钗。
钏镯牢笼魔女臂,红衫照映夜叉精。
当时那妇人倚门迎接,说道:‘客官,歇脚了去。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好大馒头。’
两个公人和武松入来,那妇人慌忙便道万福。
三个人入到里面,一副柏木桌凳座头上,两个公人倚了棍棒,解下那缠袋,上下肩坐了。
武松先把脊背上包裹解下来,放在桌子上。
解了腰间搭膊,脱下布衫。
两个公人道:‘这里又没人看见,我们担些利害,且与你除了这枷,快活吃两碗酒。’
便与武松揭了封皮,除下枷来放在桌子底下。
都脱了上半截衣裳,搭在一边窗槛上。
只见那妇人笑容可掬道:‘客官,打多少酒?’
武松道:‘不要问多少,只顾荡来。肉便切三五斤来,一发算钱还你。’
那妇人道:‘也有好大馒头。’
武松道:‘也把二三十个来做点心。’
那妇人嘻嘻地笑着,入里面托出一大桶酒来,放下三只大碗,三双箸,切出两盘肉来。
一连筛了四五巡酒,去灶上取一笼馒头来放在桌子上。
两个公人拿起来便吃。
武松取一个拍开看了,叫道:‘酒家,这馒头是人肉的?是狗肉的?’
那妇人嘻嘻笑道:‘客官休要取笑。清平世界,荡荡乾坤,那里有人肉的馒头,狗肉的滋味?自来我家馒头,积祖是黄牛的。’
武松道:‘我从来走江湖上,多听得人说道:‘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
那妇人道:‘客官那得这话!这是你自捏出来的。’
武松道:‘我见这馒头馅内有几根毛,一象人小便处的毛一般,以此疑忌。’
武松又问道:‘娘子,你家丈夫却怎地不见?’
那妇人道:‘我的丈夫出外做客未回。’
武松道:‘恁地时,你独自一个须冷落。’
那妇人笑着寻思道:‘这贼配军却不是作死,倒来戏弄老娘!正是灯蛾扑火,惹焰烧身。不是我来寻你。我且先对付寻厮!’
这妇人便道:‘客官,休要取笑。再吃几碗了,去后面树下乘凉。要歇,便在我这家安歇不妨。’
武松听了这话,自家肚里寻思道:‘这妇人不怀好意了,你看我且先耍他!’
武松又道:‘大娘子,你家这酒好生淡薄,别有甚好的,请我们吃几碗。’
那妇人道:‘有些十分香美的好酒,只是浑些。’
武松道:‘最好,越浑越好吃。’
那妇人心里暗喜,便去里面托出一旋浑色酒来。
武松看了道:‘这个正是好生酒,只宜热吃最好。’
那妇人道:‘还是这位客官省得。我荡来你尝看。’
妇人自忖道:‘这个贼配军正是该死。倒要热吃,这药却是发作得快。那厮当是我手里行货!’
荡得热了,把将过来筛做三碗,便道:‘客官,试尝这酒。’
两个公人那里忍得饥渴,只顾拿起来吃了。
武松便道:‘大娘子,我从来吃不得寡酒,你再切些肉来与我过口。’
张得那妇人转身入去,却把这酒泼在僻暗处,口中虚把舌头来咂道:‘好酒!还是这酒冲得人动!’
那妇人那曾去切肉,只虚转一遭,便出来拍手叫道:‘倒也,倒也!’
那两个公人只见天旋地转,强禁了口,望后扑地便倒。
武松也把眼来虚闭紧了,扑地仰倒在凳边。
那妇人笑道:‘着了!由你奸似鬼,吃了老娘的洗脚水。’
便叫:‘小二,小三,快出来!’
只见里面跳出两个蠢汉来,先把两个公人扛了进去。
这妇人后来,桌上提了武松的包裹并公人的缠袋,捏一捏看,约莫里面是些金银。
那妇人欢喜道:‘今日得这三头行货,倒有好两日馒头卖。又得这若干东西。’
把包裹缠袋提了入去,却出来看。
这两个汉子扛抬武松,那里扛得动,直挺挺在地下,却似有千百斤重的。
那妇人看了,见这两个蠢汉拖扯不动,喝在一边,说道:‘你这鸟男女,只会吃饭吃酒,全没些用,直要老娘亲自动手!这个鸟大汉却也会戏弄老娘,这等肥胖,好做黄牛肉卖。那两个瘦蛮子,只好做水牛肉卖。扛进去先开剥这厮。’
那妇人一头说,一面先脱去了绿纱衫儿,解下了红绢裙子,赤膊着便来把武松轻轻提将起来。
武松就势抱住那妇人,把两只手一拘,拘将拢来,当胸前搂住。
却把两只腿望那妇人下半截只一挟,压在妇人身上。
那妇人杀猪也似叫将起来。
那两个汉子急待向前,被武松大喝一声,惊得呆了。
那妇人被按压在地上,只叫道:‘好汉饶我!’
那里敢挣扎。
只见门前一人挑一担柴歇在门首,望见武松按倒那妇人在地上,那人大踏步跑将进来叫道:‘好汉息怒!且饶恕了,小人自有话说。’
武松跳将起来,把左脚踏住妇人,提着双拳,看那人时,头带青纱凹面巾,身穿白布衫,下面腿絣护膝,八搭麻鞋,腰系着缠袋;生得三拳骨叉脸儿,微有几根髭髯,年近三十五六。
看着武松,叉手不离方寸,说道:‘愿闻好汉大名。’
武松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都头武松的便是。’
那人道:‘莫不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
武松回道:‘然也。’
那人纳头便拜道:‘闻名久矣,今日幸得拜识。’
武松道:‘你莫非是这妇人的丈夫?’
那人道:‘是。小人的浑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怎地触犯了都头?可看小人薄面,望乞恕罪。’
正是:自古嗔拳输笑面,从来礼数服奸邪。
只因义勇真男子,降伏凶顽母夜叉。
武松见他如此小心,慌忙放起妇人来,便问:‘我看你夫妻两个也不是等闲的人,愿求姓名。’
那人便叫妇人穿了衣裳,快近前来拜了都头。
武松道:‘却才冲撞阿嫂,休怪。’
那妇人便道:‘有眼不识好人,一时不是,望伯伯恕罪。且请去里面坐地。’
武松又问道:‘你夫妻二位高姓大名?如何知我姓名?’
那人道:‘小人姓张名青,原是此间光明寺种菜园子。为因一时间争些小事,性起把这光明寺僧行杀了,放把火烧做白地。后来也没对头,官司也不来问,小人只此大树坡下剪径。忽一日,有个老儿挑担子过来。小人欺负他老,抢出去和他厮并。斗了二十余合,被那老儿一匾担打翻。原来那老儿年纪小时专一剪径,因见小人手脚活便,带小人归去到城里,教了许多本事,又把这个女儿招赘小人做了女婿。城里怎地住得?只得依旧来此间盖些草屋,卖酒为生。实是只等客商过往,有那入眼的,便把些蒙汗药与他吃了,便死。将大块好肉,切做黄牛肉卖,零碎小肉,做馅子包馒头。小人每日也挑些去村里卖,如此度日。小人因好结识江湖上好汉,人都叫小人做菜园子张青。俺这浑家姓孙,全学得他父亲本事,人都唤她做母夜叉孙二娘。他父亲殁了三四年,江湖上前辈绿林中有名,他的父亲唤做山夜叉孙元。小人却才回来,听得浑家叫唤,谁想得遇都头!小人多曾分付浑家道:‘三等人不可坏他:第一是云游僧道,他又不曾受用过分了,又是出家的人。’则恁地,也争些儿坏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人。原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姓鲁名达,为因三拳打死了一个镇关西,逃走上五台山落发为僧。因他脊梁上有花绣,江湖上都呼他做花和尚鲁智深。使一条浑铁禅杖,重六十来斤。也从这里经过。浑家见他生得肥胖,酒里下了些蒙汗药,扛入在作坊里,正要动手开剥。小人恰好归来,见他那条禅杖非俗,却慌忙把解药救起来,结拜为兄。打听得他近日占了二龙山宝珠寺,和一个甚么青面兽杨志霸在那方落草。小人几番收得他相招的书信,只是不能勾去。’
武松道:‘这两个,我也在江湖上多闻他名。’
张青道:‘只可惜了一个头陀,长七八尺,一条大汉,也把来麻坏了,小人归得迟了些个,已把他卸下四足。如今只留得一个箍头的铁戒尺,一领皂直裰,一张度牒在此。别的都不打紧,有两件物最难得:一件是一百单八颗人顶骨做成的数珠,一件是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想这头陀也自杀人不少,直到如今,那刀要便半夜里啸响。小人只恨道不曾救得这个人,心里常常怀念他。又分付浑家道:‘第二等是江湖上行院妓女之人,他们是冲州撞府,逢场作戏,陪了多少小心得来的钱物。若还结果了他,那厮们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说得我等江湖上好汉不英雄。’又分付浑家道:‘第三等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中间多有好汉在里头,切不可坏他。’不想浑家不依小人的言语,今日又冲撞了都头。幸喜小人归得早些。却是如何了起这片心?’
母夜叉孙二娘道:‘本是不肯下手,一者见伯伯包裹沉重,二乃怪伯伯说起风话,因此一时起意。’
武松道:‘我是斩头沥血的人,何肯戏弄良人?我见阿嫂瞧得我包裹紧,先疑忌了,因此特地说些风话,漏你下手。那碗酒我已泼了,假做中毒。你果然来提我,一时拿住。甚是冲撞了嫂子,休怪!’
张青大笑起来,便请武松直到后面客席里坐定。
武松道:‘兄长,若是恁地,你且放出那两个公人则个。’
张青便引武松到人肉作坊里看时,见壁上绷着几张人皮,梁上吊着五七条人腿。
见那两个公人一颠一倒,挺着在剥人凳上。
武松道:‘大哥,你且救起他两个来。’
张青道:‘请问都头,今得何罪?配到何处去?’
武松把杀西门庆并嫂的缘由一一说了一遍。
张青夫妻两个称赞不已,便对武松说道:‘小人有句话说,未知都头如何?’
武松道:‘大哥,但说不妨。’
张青不慌不忙,对武松说出那几句话来,有分教:武松大闹了孟州城,哄动了安平寨。
倚八九分美酒神威,仗千百斤英雄气力。
直教打翻拽象拖牛汉,攧倒擒龙捉虎人。
毕竟张青对武松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七回-译文
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
诗曰:一生作善天加福,若是刚强受祸殃。
舌为柔和终不损,齿因坚硬必遭伤。
杏桃秋到多零落,松柏冬深愈翠苍。
善恶到头终有报,高飞远走也难藏。
话说当下武松对四家邻舍道:‘小人因与哥哥报仇雪恨,犯罪正当其理,虽死而不怨。却才甚是惊吓了高邻。小人此一去,存亡未保,死活不知。我哥哥灵床子就今烧化了。家中但有些一应物件,望烦四位高邻与小人变卖些钱来,作随衙用度之资,听候使用。今去县里首告,休要管小人罪重,只替小人从实证一证。’随即取灵牌和纸钱烧化了。
楼上有两个箱笼,取下来,打开看了,付与四邻收贮变卖。却押那婆子,提了两颗人头,径投县里来。此时哄动了一个阳谷县,街上看的人不记其数。
知县听得人来报了,先自骇然,随即升厅。武松押那王婆在厅前跪下,行凶刀子和两颗人头放在阶下。武松跪在左边,婆子跪在中间,四家邻舍跪在右边。
武松怀中取出胡正卿写的口词,从头至尾告说一遍。知县叫那令史先问了王婆口词,一般供说。四家邻舍,指证明白。
又唤过何九叔、郓哥,都取了明白供状。唤当该仵作行人,委吏一员,把这一干人押到紫石街检验了妇人身尸,狮子桥下酒楼前检验了西门庆身尸,明白填写尸单格目,回到县里,呈堂立案。
知县叫取长枷,且把武松同这婆子枷了,收在监内。一干平人,寄监在门房里。
且说县官念武松是个义气烈汉,又想他上京去了这一遭,一心要周全他,又寻思他的好处。便唤该吏商议道:‘念武松那厮是个有义的汉子,把这人们招状从新做过,改作:‘武松因祭献亡兄武大,有嫂不容祭祀,因而相争。妇人将灵床推倒。救护亡兄神主,与嫂斗殴,一时杀死。次后西门庆因与本妇通奸,前来强护,因而斗殴。互相不伏,扭打至狮子桥边,以致斗杀身死。’’写了招解送文书,把一干人审问相同,读款状与武松听了。
写一道申解公文,将这一干人犯解本管东平府,申请发落。这阳谷县虽然是个小县分,倒有仗义的人。
有那上户之家都资助武松银两,也有送酒食钱米与武松的。武松到下处,将行李寄顿土兵收了,将了十二三两银子,与了郓哥的老爹。
武松管下的土兵,大半相送酒肉不迭。当下县吏领了公文,抱着文卷并何九叔的银子、骨殖、招词、刀仗,带了一干人犯上路。
望东平府来。众人到得府前,看的人哄动了衙门口。
且说府尹陈文昭,听得报来,随即升厅。
那官人但见:平生正直,禀性贤明。幼年向雪案攻书,长成向金銮对策。
常怀忠孝之心,每行仁慈之念。户口增,钱粮办,黎民称德满街衢;词讼减,盗贼休,父老赞歌喧市井。
攀辕截镫,名标青史播千年;勒石镌碑,声振黄堂传万古。
慷慨文章欺李杜,贤良方正胜龚黄。
且说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已知这件事了。
便叫押过这一干人犯,就当厅先把阳谷县申文看了,又把各人供状招款看过,将这一干人一一审录一遍。
把赃物并行凶刀仗封了,发与库子,收领上库。
将武松的长枷换了一面轻罪枷枷了,下在牢里。
把这婆子换一面重囚枷钉了,禁在提事都监死囚牢里收了。
唤过县吏,领了回文,发落何九叔、郓哥、四家邻舍:‘这六人且带回县去,宁家听候;本主西门庆妻子,留在本府羁管听候。等朝廷明降,方始结断。’
那何九叔、郓哥、四家邻舍,县吏领了,自回本县去了。
武松下在牢里,自有几个土兵送饭。
西门庆妻子,羁管在里正人家。
且说陈府尹哀怜武松是个有义的烈汉,如常差人看觑他,因此节级牢子都不要他一文钱,倒把酒食与他吃。
陈府尹把这招稿卷宗都改得轻了,申去省院详审议罪;却使个心腹人,赍了一封紧要密书,星夜投京师来替他干办。
那刑部官多有和陈文昭好的,把这件事直禀过了省院官,议下罪犯:‘据王婆生情造意,哄诱通奸,立主谋故武大性命,唆使本妇下药毒死亲夫;又令本妇赶逐武松,不容祭祀亲兄,以致杀伤人命:唆令男女故失人伦,拟合凌迟处死。据武松虽系报兄之仇,斗杀西门庆奸夫人命,亦则自首,难以释免:脊杖四十,刺配二千里外。奸夫淫妇虽该重罪,已死勿论。其余一干人犯释放宁家。文书到日,即便施行。’
东平府尹陈文昭看了来文,随即行移,拘到何九叔、郓哥并四家邻舍和西门庆妻小,一干人等都到厅前听断。
牢中取出武松,读了朝廷明降,开了长枷,脊杖四十。
上下公人都看觑他,止有五七下着肉。
取一面七斤半铁叶团头护身枷钉了,脸上免不得刺了两行金印,迭配孟州牢城。
其余一干众人,省谕发落,各放宁家。
大牢里取出王婆,当厅听命。
读了朝廷明降,写了犯由牌,画了伏状,便把这婆子推上木驴,四道长钉,三条绑索,东平府尹判了一个剐字,拥出长街。
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犯由前引,混棍后催,两把尖刀举,一朵纸花摇,带去东平府市心里,吃了一剐。
武松只说了句自己戴上脚镣,去看王婆被处决。原来的邻居姚二郎,把卖掉家产和物品换来的钱交给了武松,自己则回去了。在公堂上签发了文书,让两个负责押送的人带着,将武松解往孟州交付。府尹处理完事情后,武松就与两个押送的人一起上路。原来的士兵把行李交给了武松,也回自己的县里去了。武松与两个押送的人离开了东平府,一路往孟州走。那两个押送的人知道武松是个英雄,一路上都非常小心地服侍他,不敢对他有任何轻慢。武松看到他们这么小心,也就不计较了,他包里有很多金银,每次经过村庄和店铺,都会买酒买肉,和那两个押送的人一起吃。
话就不再多说了。武松从三月初杀了人开始,关在牢里两个月,现在来到孟州的路上,正是六月份前后,烈日炎炎的时候,热得像熔化的石头和流淌的金子一样,只能趁早凉的时候赶路。大约走了二十多天,来到一条大路上,三个人已经到了山岭上,正是巳时。武松说:‘两个公人,你们先别坐下,赶紧下山去,找些酒肉来吃。’两个公人说:‘说得对。’三个人就往山下跑,一望见,远远地土坡下大约有十几间草屋,靠着溪边,柳树上挂着一个酒帘。武松指着说:‘那里不是有个酒店!离这山岭下只有三五里路,那大树旁边就是酒店。’两个公人说:‘我们今天早上吃早饭时是五更,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确实是有些饿了。真的快走,快走!’三个人就往山下跑,在山冈边看到一个樵夫,挑着一担柴过来。武松喊道:‘大哥,请问,从这里到孟州还有多远?’樵夫说:‘只有一里路。’武松说:‘这里的地名叫什么?’樵夫说:‘这山岭是孟州的道。山岭前面的大树林边,就是有名的十字坡。’武松问了,就和两个公人一直跑到十字坡边看,前面有一棵大树,四五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上都是枯藤缠绕。快走到大树旁边,就看到一个酒店,门前窗槛边坐着一个妇人,露出绿色的纱衫,头上插着一头钗环,鬓边插着一些野花。见武松和两个公人来到门前,那妇人就站起来迎接。下面穿着一条鲜红的生绢裙子,抹了一脸的胭脂铅粉,敞开胸脯,露出桃红色的纱衣,上面都是金钮。
接下来妇人怎么样?
她眉毛横着,眼神凶狠。腰肢像辘轳一样粗壮,手脚像棒槌一样粗大。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遮掩了她的丑陋;浓重的胭脂遮住了她的乱发。红裙子里面是斑斓的裹肚,黄发旁边是洁白的金钗。手镯紧紧地箍着魔女的胳膊,红衫映衬着夜叉精。
当时那妇人站在门口迎接,说:‘客官,歇歇脚吧。我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的话,有大馒头。’两个公人和武松进去,那妇人慌忙行礼。三个人进去后,坐在柏木桌凳上,两个公人靠在棍棒上,解开包裹,放在肩膀上坐下。武松先把背上的包裹解下来,放在桌子上。解了腰间的搭膊,脱下布衫。两个公人说:‘这里又没人看见,我们担些风险,帮你把枷去掉,好好喝两杯。’就帮武松揭开了封条,除下枷,放在桌子底下。都脱了上半截衣服,搭在一边的窗槛上。只见那妇人笑容满面地说:‘客官,要喝多少酒?’武松说:‘不用问多少,只管倒来。肉就切三五斤来,一起算钱。’那妇人说:‘也有大馒头。’武松说:‘也把二三十个来做点心。’那妇人嘻嘻地笑着,进去里面托出一大桶酒来,放下三只大碗,三双筷子,切出两盘肉来。一连筛了四五巡酒,从灶上取出一笼馒头放在桌子上。两个公人拿起就吃。
武松拿了一个拍开来看了,说:‘店家,这馒头是人肉的?是狗肉的?’那妇人嘻嘻笑着说:‘客官别开玩笑了。在这太平盛世,哪里有人肉的馒头,狗肉的滋味?我们家馒头,祖祖辈辈都是用黄牛的肉做的。’武松说:‘我自从走江湖,常常听到人说:‘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从那里过?肥的切成馒头馅,瘦的却用来填河。’’那妇人说:‘客官,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话?这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武松说:‘我见这馒头馅里有几根毛,像人小便处的毛一样,因此怀疑。’武松又问:‘娘子,你家丈夫怎么不见了?’那妇人说:‘我的丈夫外出做客还没回来。’武松说:‘既然这样,你一个人确实很孤单。’那妇人笑着想了一会儿说:‘这个犯人真是找死,竟然敢戏弄老娘!这正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不是我主动找你。我先对付那个小厮!’这妇人就说:‘客官,别再取笑了。再喝几杯,到后面树下乘凉。要歇息,就住在我家好了。’武松听了这话,心里想:‘这妇人心怀不轨了,我看我还是先逗逗她!’武松又说:‘大娘子,你们家的酒太淡了,还有别的什么好酒,请我们喝几杯。’那妇人说:‘有一些十分香醇的好酒,只是有点浑浊。’武松说:‘最好,越浑越好吃。’那妇人心里暗自高兴,就去里面拿出一瓶浑浊的酒来。武松看了说:‘这酒正是好酒,最适合热着喝。’那妇人说:‘还是这位客官懂得。我倒来你尝尝。’妇人自己心想:‘这个犯人真是该死。他竟然要热着喝,这药发作得快。这家伙是我的囊中之物!’倒热了,筛成三碗,说:‘客官,尝尝这酒。’两个公人哪里忍受得了饥饿和口渴,只管拿起就喝。武松说:‘大娘子,我从来都不喝清酒,你再切些肉来给我吃。’等那妇人转身进去,就把酒泼在隐蔽的地方,嘴里假装咂嘴说:‘好酒!还是这酒冲得人兴奋!’
那个妇人从来没有切过肉,只是随便转了一圈,就出来拍手喊道:‘倒下吧,倒下吧!’那两个差人只见天旋地转,强行忍住没有出声,然后向后倒在地上。武松也闭上眼睛,紧紧地闭上了,然后仰面倒在了凳子边。那个妇人笑着说:‘中计了!你这家伙再狡猾,也逃不过老娘的洗脚水。’然后喊道:‘小二,小三,快出来!’只见里面跳出两个粗人,先把两个差人抬了进去。那个妇人随后,从桌上拿起武松的包裹和差人的钱袋,捏了捏,估计里面是些金银。那个妇人高兴地说:‘今天抓到这三个人,可以卖好几天馒头了。还有这么多东西。’她拿起包裹和钱袋进去后,又出来看。这两个粗人抬着武松,却抬不动,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就像有千百斤重。那个妇人看到这种情况,见这两个粗人抬不动,就喝令他们一边去,说:‘你们这帮家伙,只会吃饭喝酒,一点用都没有,非得老娘亲自来!这个粗大汉倒会戏弄老娘,这么胖,可以做牛肉卖。那两个瘦子,只能做水牛肉卖。先抬进去,先处理这个家伙。’那个妇人一边说,一边先脱掉了绿纱衫,解下了红绢裙子,光着膀子过来轻轻地把武松提起来。武松顺势抱住那个妇人,两只手一抓,抱在胸前。然后把两条腿夹住妇人的下半身,压在妇人身上。那个妇人像杀猪一样尖叫起来。那两个粗人正要上前,被武松一声大喝吓呆了。那个妇人被压在地上,只叫道:‘好汉饶了我!’哪里敢挣扎。只见门前有个人挑着一担柴在门口歇着,看到武松把那个妇人按倒在地上,那个人大步跑进来叫道:‘好汉息怒!且饶恕了,小人自有话说。’
武松跳起来,用左脚踏住妇人,双手握拳,看着那个人,只见他头戴青纱凹面巾,身穿白布衫,下面穿着腿絣护膝,脚穿八搭麻鞋,腰间系着缠袋;长着三拳骨叉脸,有几根胡须,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看着武松,他叉手不离方寸,说:‘愿闻好汉大名。’武松说:‘我行走不更名,坐下不改姓,我就是都头武松。’那个人说:‘难道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武松回答:‘是的。’那个人低头拜道:‘久闻大名,今天有幸见到。’武松说:‘你不是这个妇人的丈夫吗?’那个人说:‘是。小人的妻子不识泰山,不知怎么触犯了都头?请看在小人薄面上,求你宽恕。’正是:自古怒拳输笑面,从来礼数服奸邪。只因义勇真男子,降伏凶顽母夜叉。
武松看到他这么小心,急忙放下了妇人,问道:‘我看你夫妻俩不是普通人,请问贵姓大名。’那人对妇人说让她穿上衣服,快过来给都头请安。武松说:‘刚才冲撞了嫂子,请不要怪罪。’妇人说:‘我认不出好人,一时冲动,希望伯伯能原谅。请进里面坐吧。’武松又问:‘你夫妻俩贵姓大名?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人说:‘我姓张名青,原是这里光明寺的菜园子。因为一件小事争吵,一时兴起杀了光明寺的僧人,放火烧了寺庙。后来也没有人来追究,官府也没有来问,我就在这大树坡下拦路抢劫。有一天,有个老汉挑着担子过来,我欺负他年纪大,抢出去和他打斗。打了二十多回合,被老汉一扁担打翻。原来那老汉年轻时专做拦路抢劫,看到我手脚灵活,带我回城里,教了我很多本事,还把女儿嫁给我做了妻子。城里怎么住得下去?只好又回来这里盖了些草屋,卖酒为生。实际上只是等客商经过,看到顺眼的,就给他喝下蒙汗药,然后杀死。把大块的肉切成牛肉卖,零碎的肉做成馅包馒头。我每天也挑些去村里卖,就这样生活。因为我喜欢结交江湖上的好汉,大家都叫我菜园子张青。我妻子姓孙,全学会了她父亲的本事,大家都叫她母夜叉孙二娘。她父亲去世有三四年了,江湖上绿林中有名,他的父亲叫山夜叉孙元。我刚才回来,听到妻子呼喊,没想到会遇到都头!我以前多次叮嘱妻子:‘三种人不可伤害:第一是云游的僧道,他们没有享受过太多,又是出家人。’就这样,差点坏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人。他原本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姓鲁名达,因为三拳打死了一个镇关西,逃到五台山出家为僧。因为他脊梁上有花绣,江湖上都叫他花和尚鲁智深。他使一条重六十来斤的浑铁禅杖。他也从这里经过。我妻子看他长得胖,酒里下了蒙汗药,把他抬到作坊里,正要动手剥皮。我恰好回来,看到他那条禅杖不凡,急忙给他喂了解药,结拜为兄弟。打听到他最近占了二龙山宝珠寺,和一个叫青面兽杨志的人在那里落草。我多次收到他邀请我的信,但没能去。’武松说:‘这两个人,我在江湖上也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张青说:‘只可惜了一个和尚,身高七八尺,是个大汉,也被我麻倒了,我回来晚了些,已经把他的四肢卸下来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箍头的铁戒尺,一件黑色的僧袍,一张度牒。其他都不重要,有两件东西最难得:一件是一百零八颗人顶骨做成的念珠,一件是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我想这个和尚也杀了不少人,直到现在,那把刀半夜里还会啸叫。我遗憾的是没有救下这个人,心里常常怀念他。我还叮嘱妻子:‘第二等是江湖上的妓女,她们四处奔波,逢场作戏,付出了很多小心得来的钱物。如果杀了他们,我们江湖上好汉的名声就会受损。’我还叮嘱妻子:‘第三等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里面有很多好汉,绝对不能伤害他们。’没想到妻子不听我的话,今天又冒犯了都头。幸亏我回来得早。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母夜叉孙二娘说:‘本来不想下手,一方面是因为看到伯伯包裹沉重,另一方面是因为怪伯伯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所以一时起了这个念头。’武松说:‘我是斩头沥血的人,怎么会戏弄良民?我看到嫂子看我的包裹很紧,先怀疑了,所以特意说些风话,让你有机会下手。那碗酒我已经泼了,假装中毒。你果然来抓我,我一时就被抓住了。非常抱歉冒犯了嫂子,请不要怪罪!’张青大笑起来,就请武松到后面的客席坐下。武松说:‘兄长,既然这样,你先把那两个公人放了。’张青就带着武松到人肉作坊里看,墙上挂着几张人皮,梁上吊着五七条人腿。看到那两个公人倒在地上,挺在剥皮凳上。武松说:‘大哥,你先把他们救起来。’张青问:‘请问都头,你犯了什么罪?被流放到哪里去?’武松把杀西门庆和嫂子的原因一一说了出来。张青夫妻俩连声称赞,然后对武松说:‘我有句话要说,不知道都头怎么想?’武松说:‘大哥,说吧,没有关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七回-注解
母夜叉: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恶鬼,这里比喻妇人的凶悍。
孟州道:孟州道是指《水浒传》中武松被发配的地方孟州。
卖人肉:卖人肉在古代小说中多指非法贩卖人体器官或尸体,这里可能是指王婆的罪行。
武都头:武都头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武松的别称。
十字坡:十字坡是古代的一个地名,文中指一个地方名。
张青:张青是《水浒传》中的人物,与孙二娘夫妇在十字坡开店。
舌为柔和:指言语温和,不会伤害他人。
齿因坚硬:指性格刚硬,容易与人发生冲突。
杏桃秋到多零落:比喻美好的事物在秋天容易凋零。
松柏冬深愈翠苍:比喻坚韧不拔的品质在困难环境中更加显现。
善恶到头终有报: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最终都会得到应有的结果。
高飞远走也难藏:指即使逃得再远,罪恶也无法隐藏。
灵床子:指灵柩,即死者安放遗体的床。
灵牌:指死者生前的画像或牌位。
纸钱:指用于祭祀的纸钱,用于焚烧以供死者使用。
胡正卿:胡正卿是《水浒传》中的人物,这里可能是指武松的某位朋友。
口词:指口供,这里指武松的供词。
令史:指官府中的低级官员,负责记录和处理文书。
仵作行人:仵作是古代官府中负责检验尸体的官员,行人则是指负责传递消息的人。
紫石街:可能是指检验尸体时的地点。
狮子桥:可能是指检验尸体时的地点。
酒楼:古代供人饮酒和休息的场所。
长枷:一种刑具,由两根长木构成,中间有横梁,用以锁住犯人的手脚。
监内:指监狱内部。
土兵:指军队中的士兵。
申解公文:指向上级机关呈报案件并请求处理的公文。
东平府:古代行政区划,这里指武松被发配的地方。
府尹:府尹是古代地方行政官员的职位。
陈文昭:《水浒传》中的人物,东平府的府尹。
招解:指案件的处理和判决。
赃物:指犯罪所得的财物。
库子:指管理仓库的官员。
节级: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监狱长。
提事都监:古代官职,负责管理监狱的官员。
死囚牢:指关押死刑犯人的监狱。
回文:指回复上级的公文。
省院:指省级的官府。
详审议罪:指对案件进行详细审查并决定刑罚。
凌迟处死:古代的一种酷刑,即活活割死。
脊杖四十:古代的一种刑罚,即用杖击打犯人背部四十下。
刺配:古代的一种刑罚,即流放并服劳役。
犯由牌:指记载犯人罪行的牌子。
伏状:指犯人承认罪行的文书。
木驴:古代的一种刑具,用于执行凌迟处死。
长街:指长长的街道。
市心里:指市集的中心位置。
行枷:行枷是一种古代刑罚,指给犯人戴在脖子上的枷锁,以示惩戒和警示,限制其行动。
剐:剐是一种残酷的刑罚,指用刀割下犯人的肉,通常用于重罪。
姚二郎:姚二郎是文中人物的名字,指姚姓的年轻人。
家私什物:家私什物指家中的家具和生活用品。
银两:银两是古代货币单位,指银子。
文帖:文帖是古代官府用来传递信息的公文。
防送公人:防送公人指负责押送犯人的官差。
孟州:孟州是古代的一个州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迤逦:迤逦是连绵不断的意思,形容行走的样子。
巳牌:巳牌是古代计时法中的一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烁石流金:烁石流金形容天气非常炎热,石头都能熔化,金子都能融化。
村坊铺店:村坊铺店指村庄或城镇中的店铺。
酒帘儿:酒帘儿是古代酒店门口挂的酒旗。
绿纱衫儿:绿纱衫儿指用绿色纱线编织成的衣服。
钗环:钗环是古代妇女头饰,指用金银等材料制成的发簪。
野花:野花指野外生长的花朵。
眉横杀气,眼露凶光:这是对人物外貌的再次描绘,形容人物眼神凶狠,充满杀气。
蠢坌腰肢:蠢坌腰肢形容身体粗壮。
棒槌似桑皮手脚:棒槌似桑皮手脚形容手脚像棒槌一样粗壮。
腻粉:腻粉是一种化妆品,用于敷面。
顽皮:顽皮指皮肤粗糙不平。
胭脂铅粉:胭脂铅粉是古代化妆品,用于涂抹脸色。
主腰:主腰是古代服饰的一种,指束在腰间的带子。
金钮:金钮指用金制成的纽扣。
客官:客官是对顾客的尊称。
打多少酒:打多少酒是古代酒肆中询问顾客需要多少酒的一种方式。
荡:荡在这里指倒酒。
馒头:馒头,一种用面粉发酵后蒸制的食品。
走江湖:走江湖指四处游历,通常指行侠仗义的行为。
灯蛾扑火,惹焰烧身:这是一句成语,比喻自找麻烦,自取灭亡。
对付寻厮:对付寻厮指准备对付来犯之敌。
寡酒:寡酒指酒精度较低的酒。
旋:旋指圆形的酒器。
僻暗处:僻暗处指偏僻阴暗的地方。
洗脚水:在古代,洗脚水有时被用作比喻,这里指妇人用洗脚水戏弄武松,意味着用卑劣手段对付强者。
行货:行货,指货物,这里指武松和两个公人。
缠袋:古代用来装钱币或小件物品的袋子。
黄牛肉:黄牛肉,指黄牛的肉。
水牛肉:水牛肉是指水牛的肉,这里比喻两个公人的体型较瘦。
开剥:开剥,指宰杀,这里指妇人准备宰杀武松。
青纱凹面巾:古代男子戴的一种头巾,青纱表示颜色,凹面巾表示样式。
白布衫:古代男子穿的一种白色布料制成的衣服。
腿絣护膝:古代男子穿着的一种保护膝盖的衣物。
八搭麻鞋:古代一种用麻线编织的鞋子。
三拳骨叉脸儿:形容人的脸型,三拳骨叉指脸上有三处凸起。
叉手不离方寸:叉手,古代的一种手势,表示敬意。方寸,指心,这里表示那人态度谦卑,不离开敬意。
都头:古代官职,相当于现代的队长或头目。
景阳冈打虎:指武松在景阳冈打死老虎的故事,这里用来证明武松的身份和勇猛。
嗔拳输笑面:指愤怒的拳头输给了和颜悦色的人,意指武力不如礼貌。
礼数服奸邪:指礼貌和规矩可以制服邪恶。
义勇真男子:指真正的勇敢和正义的男子。
降伏凶顽母夜叉:指制服凶恶的母夜叉,这里指武松制服了凶悍的妇人。
武松:武松,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以勇猛、忠诚、刚直著称,因其一系列英雄事迹而闻名。
小心:小心,指谨慎、细致,此处指对方的行为谨慎。
妇人:妇人,指已婚的女性。
姓名:姓名,指人的名字。
光明寺:光明寺,指佛教寺庙,此处指武松询问的地点。
僧行:僧行,指佛教僧侣。
白地:白地,指被烧毁后的土地,此处指寺庙被烧毁后的景象。
大树坡:大树坡,指武松询问的地点。
蒙汗药:蒙汗药,指一种可以使人昏迷的药物。
江湖上:江湖上,指江湖世界,即古代民间传说中的武侠世界。
绿林:绿林,指古代民间反抗封建统治的武装组织。
延安府:延安府,指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天的陕西省延安市。
老种经略相公:老种经略相公,指古代官员的尊称,此处指一位官员。
鲁达:鲁达,即花和尚鲁智深,武松的好友。
镇关西:镇关西,指古代的一个地名,此处指鲁智深打死镇关西的故事。
五台山:五台山,指佛教圣地,位于今天的山西省五台县。
花绣:花绣,指身上刺有花纹的图案。
禅杖:禅杖,指佛教僧侣使用的杖,此处指鲁智深的武器。
镔铁:镔铁,指一种坚硬的铁。
头陀:头陀,指佛教中的行者,此处指被杀的僧人。
度牒:度牒,指佛教僧侣的证明文件。
行院妓女:行院妓女,指在行院(古代娱乐场所)中的妓女。
流配:流配,指古代对犯罪者的惩罚措施,即流放到边远地区。
西门庆:西门庆,指《水浒传》中的反面人物,武松的仇人。
孟州城:孟州城,指古代的一个城市,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孟州市。
安平寨:安平寨,指古代的一个军事防御设施。
拽象拖牛汉:拽象拖牛汉,形容力大无比的人。
攧倒擒龙捉虎人:攧倒擒龙捉虎人,形容勇猛无比的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七回-评注
这段古文节选自《水浒传》,通过武松与菜园子张青及其妻子母夜叉孙二娘的对话,展现了武松的豪爽直率、正义感以及江湖义气,同时也揭示了《水浒传》中人物性格的鲜明和情节的跌宕起伏。
武松在见到张青夫妇小心谨慎的态度后,慌忙放起妇人,并询问他们的姓名,这一举动体现了武松的侠义之心和豪爽性格。‘慌忙放起妇人来’一句,既表现了武松的急切,也表现了他的粗犷。
张青夫妇的回答中,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身世和行事风格,展现了他们的江湖经验和智慧。‘小人姓张名青,原是此间光明寺种菜园子’一句,通过职业的介绍,勾勒出张青的形象。
‘为因一时间争些小事,性起把这光明寺僧行杀了,放把火烧做白地’一句,通过一个事件,展现了张青的冲动和暴力倾向,同时也暗示了他后来的江湖地位。
‘忽一日,有个老儿挑担子过来。小人欺负他老,抢出去和他厮并’这一段,则通过一个具体的冲突,展示了张青的江湖经验和应对策略。
‘原来那老儿年纪小时专一剪径,因见小人手脚活便,带小人归去到城里,教了许多本事,又把这个女儿招赘小人做了女婿’这一段,通过讲述自己的成长经历,揭示了张青的江湖地位和人际关系。
‘实是只等客商过往,有那入眼的,便把些蒙汗药与他吃了,便死’一句,揭示了张青夫妇的犯罪行为,同时也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想这头陀也自杀人不少,直到如今,那刀要便半夜里啸响’一句,通过一个神秘的细节,增加了故事的神秘感和紧张感。
‘又分付浑家道:‘第二等是江湖上行院妓女之人,他们是冲州撞府,逢场作戏,陪了多少小心得来的钱物。若还结果了他,那厮们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说得我等江湖上好汉不英雄’’这一段,体现了张青的江湖道义和人性光辉。
‘幸喜小人归得早些。却是如何了起这片心?’这句话,表现了张青对武松的敬仰和对自己行为的反思。
‘本是不肯下手,一者见伯伯包裹沉重,二乃怪伯伯说起风话,因此一时起意’这句话,通过孙二娘的口吻,揭示了她的内心矛盾和武松的机智。
‘那碗酒我已泼了,假做中毒。你果然来提我,一时拿住。甚是冲撞了嫂子,休怪!’这句话,展现了武松的机智和勇敢,同时也为他的英雄形象加分。
‘张青大笑起来,便请武松直到后面客席里坐定’这句话,表现了张青对武松的尊重和接纳。
‘直教打翻拽象拖牛汉,攧倒擒龙捉虎人’这句话,通过夸张的修辞手法,预示了武松未来的英雄事迹。
整段古文通过对话的形式,展现了人物的性格、故事的发展和江湖的复杂,是《水浒传》中典型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