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研究中心
让中华文化走向世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一回

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一回-原文

虔婆醉打唐牛儿宋江怒杀阎婆惜

古风一首:

宋朝运祚将倾覆,四海英雄起寥廓。

流光垂象在山东,天罡上应三十六。

瑞气盘缠绕郓城,此乡生降宋公明。

神清貌古真奇异,一举能令天下惊。

幼年涉猎诸经史,长为吏役决刑名。

仁义礼智信皆备,曾受九天玄女经。

江湖结纳诸豪杰,扶危济困恩威行。

他年自到梁山泊,绣旗影摇云水滨。

替天行道呼保义,上应玉府天魁星。

话说宋江在酒楼上与刘唐说了话,分付了回书,送下楼来。

刘唐连夜自回梁山泊去了。

只说宋江乘着月色满街,信步自回下处来。

一头走,一面肚里想:“那晁盖却空教刘唐来走这一遭。早是没做公的看见,争些儿露出事来。”

走不过三二十步,只听得背后有人叫声押司。

宋江转回头来看进,却是做媒的王婆,引着一个婆子,却与他说道:“你有缘,做好事的押司来也。”

宋江转身来问道:“有甚么话说?”

王婆拦住,指着阎婆对宋江说道:“押司不知,这一家儿从东京来,不是这里人家。嫡亲三口儿,夫主阎公,有个女儿婆惜。他那阎公,平昔是个好唱的人,自小教得他那女儿婆惜也会唱诸般耍令。年方一十八岁,颇有些颜色。三口儿因来山东投奔一个官人不着,流落在此郓城县。不想这里的人不喜风流宴乐,因此不能过活,在这县后一个僻净巷内权住。昨日他的家公因害时疫死了,这阎婆无钱津送,停尸在家,没做道理处。央及老身做媒。我道这般时节,那里有这等恰好。又没借换处。正在这里走头没路的。只见押司打从这里过来,以此老身与这阎婆赶来。望押司可怜见他则个,作成一具棺材。”

宋江道:“原来恁地。你两个跟我来,去巷口酒店里借笔砚写个帖子与你,去县东陈三郎家取具棺材。”

宋江又问道:“你有结果使用么?”

阎婆答道:“实不瞒押司说,棺材尚无,那讨使用。其实缺少。”

宋江道:“我再与你银子十两做使用钱。”

阎婆答道:“便是重生的父母,再长的爹娘。做驴做马报答押司。”

宋江道:“休要如此说。”

随即取出一锭银子,递与阎婆,自回下处去了。

且说这婆子将了帖子,径来县东街陈三郎家,取了一具棺材,回家发送了当,兀自余剩下五六两银子。

娘儿两个把来盘缠,不在话下。

忽一朝,那阎婆因来谢宋江,见他下处没有一个妇人家面。

回来问间壁王婆道:“宋押司下处不见一个妇人面,他曾有娘子也无?”

王婆道:“只闻宋押司家里在宋家村住,不曾见说他有娘子。在这县里做押司,只是客居。常常见他散施棺材药饵,极肯济人贫苦。敢怕是未有娘子。”

阎婆道:“我这女儿长得好模样,又会唱曲儿,省得诸般耍笑。从小儿在东京时,只去行院人家串,那一个行院不爱他。有几个上行首要问我过房几次,我不肯。只因我两口儿无人养老,因此不过房与他。不想今来倒苦了他。我前日去谢宋押司,见他下处无娘子,因此央你与我对宋押司说:他若要讨人时,我情愿把婆惜与他。我前日得你作成,亏了宋押司救济,无可报答他,与他做个亲眷来往。”

王婆听了这话,次日来见宋江,备细说了这件事。

宋江初时不肯,怎当这个婆子撮合山的嘴,撺掇宋江依允了。

就县西巷内,讨了一所楼房,置办些家火什物,安顿了阎婆惜娘儿两个在那里居住。

没半月之间,打扮得阎婆惜满头珠翠,遍体金玉。

正是:

花容袅娜,玉质娉婷。

髻横一片乌云,眉扫半弯新月。

金莲窄窄,湘裙微露不胜情;玉笋纤纤,翠袖半笼无限意。

星眼浑如点漆,酥胸真似截肪。

韵度若风里海棠花,标格似雪中玉梅树。

金屋美人离御苑,蕊珠仙子下尘寰。

宋江又过几日,连那婆子也有若干头面衣服,端的养的婆惜丰衣足食。

初时宋江夜夜与婆惜一处歇卧,向后渐渐来得慢了。

却是为何?

原来宋江是个好汉,只爱学使枪棒,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

这阎婆惜水也似后生,况兼十八九岁,正在妙龄之际,因此宋江不中那婆娘意。

一日,宋江不合带后司贴书张文远来阎婆惜家吃酒。

这张文远却是宋江的同房押司,那厮唤做小张三,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

平昔只爱去三瓦两舍,飘蓬浮荡,学得一身风流俊俏,更兼品竹弹丝,无有不会。

这婆惜是个酒色娼妓,一见张三,心里便喜,倒有意看上他。

那张三见这婆惜有意,以目送情。

等宋江起身净手,倒把言语来嘲惹张三。

常言道:风不来,树不动。船不摇,水不浑。

那张三亦是个酒色之徒,这事如何不晓得。

因见这婆娘眉里眼去,十分有情,记在心里。

向后宋江不在时,这张三便去那里,假意儿只做来寻宋江。

那婆娘留住吃茶,言来语去,成了此事。

谁想那婆娘自从和那张三两勾搭识上了,打得火块一般热。

亦且这张三又是惯会弄此事的。

岂不闻古人之言:一不将,二不带。

只因宋江千不合,万不合,带这张三来他家里吃酒,以此看上他。

自古道: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正犯着这条款。

阎婆惜是个风尘娼妓的性格,自从和那小张三两个搭上了,他并无半点儿情分在那宋江身上。

宋江但若来时,只把言语伤他,全不兜揽他些个。

这宋江是个好汉胸襟,不以这女色为念,因此半月十日去走得一遭。

那张三和这婆惜,如胶如漆,夜去明来。

街坊上人也都知了,却有些风声吹在宋江耳朵里。

宋江半信不信,自肚里寻思道:

‘又不是我父母匹配的妻室,他若无心恋我,我没来由惹气做甚么。

我只不上门便了。’

自此有个月不去。

阎婆累使人来请,宋江只推事故,不上门去。

忽一日晚间,却好见那阎婆赶到县前来,叫道:

‘押司,多日使人相请,好贵人难见面。便是小贱人有些言语高低,伤触了押司,也看得老身薄面,自教训他与押司陪话。

今晚老身有缘得见押司,同走一遭去。’

宋江道:‘我今日县里事务忙,摆拨不开,改日却来。’

阎婆道:‘这个使不得。我女儿在家里,专望押司,胡乱温顾他便了。

直恁地下得!’

宋江道:‘端的忙些个。明日准来。’

阎婆道:‘我今晚要和你去。’便把宋江衣袖扯住了,发话道:

‘是谁挑拨你?我娘儿两个下半世过活都靠着押司,外人说的闲是闲非都不要听他,押司自做个张主。

我女儿但有差错,都在老身身上。押司胡乱去走一遭。’

宋江道:‘你不要缠,我的事务分拨不开这里。’

阎婆道:‘押司便误了些公事,知县相公不到得便责罚你。

这回错过,后次难逢。押司只得和老身去走一遭,到家里自有告诉。’

宋江是个快性的人,吃那婆子缠不过,便道:‘你放了手,我去便了。’

阎婆道:‘押司不要跑了去,老人家赶不上。’

宋江道:‘直恁地这等!’两个厮跟着来到门前。

有诗为证: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直饶今日能知悔,何不当初莫去为。

宋江立住了脚。

阎婆把手一拦,说道:‘押司来到这里,终不成不入去了!’

宋江进到里面凳子上坐了。

那婆子是乖的,自古道,老虔婆,如何出得他手。

只怕宋江走去,便帮在身边坐了,叫道:‘我儿,你心爱的三郎在这里。’

那阎婆惜倒在床上,对着盏孤灯,正在没可寻思处,只等这小张三来。

听得娘叫道:‘你的心爱的三郎在这里’,那婆娘只道是张三郎,慌忙起来,把手掠一掠云髻,口里喃喃的骂道:

‘这短命,等得我苦也!老娘先打两个耳刮子着。’飞也似跑下楼来,就槅子眼里张时,堂前玻璃灯却明亮,照见是宋江,那婆娘复翻身再上楼去了,依前倒在床上。

阎婆听得女儿脚步下楼来了,又听得再上楼去了。

婆子又叫道:‘我儿,你的三郎在这里,怎地倒走了去?’

那婆惜在床上应道:‘这屋里不远,他不会来!他又不瞎,如何自不上来,直等我来迎接她。

没了当絮絮聒聒地!’

阎婆道:‘这贱人真个望不见押司来,气苦了。

恁地说,也好教押司受他两句儿。’

婆子笑道:‘押司,我同你上楼去。’

宋江听了那婆娘说这几句,心里自有五分不自在。

被这婆子一扯,勉强只得上楼去。

原来是一间六椽楼屋,前半间安一副春台桌凳,后半间铺着卧房。

贴里安一张三面棱花的床,两边都是栏杆,上挂着一顶红罗幔帐。

侧首放个衣架,搭着手巾,这边放着个洗手盆。

一张金漆桌子上,放一个锡灯台,边厢两个杌子。

正面壁上,挂一幅仕女。

对床排着四把一字交椅。

宋江来到楼上,阎婆便拖入房里去。

宋江便望杌子上朝着床边坐了。

阎婆就床上拖起女儿来,说道:’押司在这里。我儿,你只是性气不好,把言语伤触了他,恼得押司不上门,闲时却在家里思量。我如今不容易请得他来,你却不起来陪句话儿,颠倒使性!’

婆惜把手拓开,说那婆子:’你做甚么这般鸟乱,我又不曾做了歹事!他自不上门,教我怎地陪话!’

宋江听了,也不做声。

婆子便掇过一把交椅在宋江肩下,便推他女儿过来,说道:’你且和三郎坐一坐。不陪话便罢,不要焦躁。你两个多时不见,也说一句有情的话儿。’

那婆娘那里肯过来,便去宋江对面坐了。

宋江低了头不做声。

婆子看女儿时,也别转了脸。

阎婆道:’没酒没浆,做甚么道场。老身有一瓶儿好酒在这里,买些果品来与押司陪话。我儿,你相陪押司坐地,不要怕羞,我便来也。’

宋江自寻思道:’我吃这婆子钉住了,脱身不得。等他下楼去,我随后也走了。’

那婆子瞧见宋江要走的意思,出得房门去,门上却有屈戌,便把房门拽上,将屈戌搭了。

宋江暗忖道:’那虔婆倒先算了我。’

且说阎婆下楼来,先去灶前点起个灯,灶里见成烧着一锅脚汤,再凑上些柴头。

拿了些碎银子,出巷口去买得些时新果子,鲜鱼嫩鸡肥鲊之类,归到家中,都把盘子盛了。

取酒倾在盆里,舀半旋子,在锅里荡热了,倾在酒壶里。

收拾了数盘菜蔬,三只酒盏,三双箸,一桶盘托上楼来,放在春台上。

开了房门,搬将入来,摆在桌子上。

看宋江时,只低着头。

看女儿时,也朝着别处。

阎婆道:’我儿起来把盏酒。’

婆惜道:’你们自吃,我不耐烦。’

婆子道:’我儿,爷娘手里从小儿惯了你性儿,别人面上须使不得。’

婆惜道:’不把盏便怎地我!终不成飞剑来取了我头!’

那婆子倒笑起来,说道:’又是我的不是了。押司是个风流人物,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不把酒便罢,且回过脸来吃盏儿酒。’

婆惜只不回过头来。

那婆子自把酒来劝宋江,宋江勉意吃了一盏。

婆子道:’押司莫要见责。闲话都打叠起,明日慢慢告诉。外人见押司在这里,多少干热的不怯气,胡言乱语,放屁辣臊。押司都不要听,且只顾饮酒。’

筛了三盏在桌子上,说道:’我儿不要使小孩儿的性,胡乱吃一盏酒。’

婆惜道:’没得只顾缠我!我饱了,吃不得。’

阎婆道:’我儿,你也陪侍你的三郎吃盏酒使得。’

婆惜一头听了,一面肚里寻思:’我只心在张三身上,兀谁奈烦相伴这厮!若不把他灌得醉了,他必来缠我。’

婆惜只得勉意拿起酒来,吃了半盏。

婆子笑道:’我儿只是焦躁,且开怀吃两盏儿睡。押司也满饮几杯。’

宋江被他劝不过,连饮了三五盏。

婆子也连连饮了几盏,再下楼去荡酒。

那婆子见女儿不吃酒,心中不悦。

才见女儿回心吃酒,欢喜道:’若是今夜兜得他住,那人恼恨都忘了。且又和他缠几时,却再商量。’

婆子一头寻思,一面自在灶前吃了三大锤酒,觉道有些痒麻上来,却又筛了一碗吃。

旋了大半旋,倾在注子里,爬上楼来。

见那宋江低着头不做声,女儿也别转着脸弄裙子。

这婆子哈哈地笑道:’你两个又不是泥塑的,做甚么都不做声?押司,你不合是个男子汉,只得装些温柔,说些风话儿耍。’

宋江正没做道理处,口里只不做声,肚里好生进退不得。

阎婆惜自想道:’你不来采我,指望老娘一似闲常时来陪你话,相伴你耍笑,我如今却不耍!’

那婆子吃了许多酒,口里只管夹七带八嘈。

正在那里张家长,李家短,白说绿道。

有诗为证:假意虚脾却似真,花言巧语弄精神。

几多伶俐遭他陷,死后应知拔舌根。

却有郓城县一个买糟腌的唐二哥,叫做唐牛儿,如常在街上只是帮闲,常常得宋江赍助他。

但有些公事去告宋江,也落得几贯钱使。

宋江要用他时,死命向前。

这一日晚,正赌钱输了,没做道理处,却去县前寻宋江。

奔到下处寻不见。

街坊都道:“唐二哥,你寻谁这般忙?”

唐牛儿道:“我喉急了,要寻孤老。一地里不见他。”

众人道:“你的孤老是谁?”

唐牛儿道:“便是县里宋押司。”

众人道:“我方才见他和阎婆两个过去,一路走着。”

唐牛儿道:“是了。这阎婆惜贼贱虫,他自和张三两个打得火块也似热,只瞒着宋押司一个。

他敢也知些风声,好几时不去了,今晚必然吃那老咬虫假意儿缠了去。

我正没钱使,喉急了,胡乱去那里寻几贯钱使,就帮两碗酒吃。”

一径奔到阎婆门前,见里面灯明,门却不关。

入到胡梯边,听的阎婆在楼上呵呵地笑。

唐牛儿捏脚捏手,上到楼上,板壁缝里张时,见宋江和婆惜两个,都低着头;那婆子坐在横头桌子边,口里七十三八十四只顾嘈。

唐牛儿闪将入来,看着阎婆和宋江、婆惜,唱了三个喏,立在边头。

宋江寻思道:“这厮来的最好。”把嘴望下一努。

唐牛儿是个乖的人,便瞧科,看着宋江便说道:“小人何处不寻过,原来却在这里吃酒耍。

好吃得安稳!”

宋江道:“莫不是县里有甚么要紧事?”

唐牛儿道:“押司,你怎地忘了?便是早间那件公事,知县相公在厅上发作,着四五替公人来下处寻押司,一地里又没寻处。

相公焦躁做一片。押司便可动身。”

宋江道:“恁地要紧,只得去。”便起身要下楼。

吃那婆子拦住道:“押司不要使这科段。这唐牛儿捻泛过来,你这精贼也瞒老娘,正是鲁般手里调大斧。

这早晚知县自回衙去,和夫人吃酒取乐,有甚么事务得发作?你这般道儿,只好瞒魍魉,老娘手里说不过去。”

唐牛儿便道:“真个是知县相公紧等的勾当,我却不会说谎。”

阎婆道:“放你娘狗屁!老娘一双眼,却似琉璃葫芦儿一般。

却才见押司努嘴过来,叫你发科,你倒不撺掇押司来我屋里,颠倒打抹他去。

常言道:杀人可恕,情理难容!”

这婆子跳起身来,便把那唐牛儿劈脖子只一叉,踉踉跄跄直从房里叉下楼来。

唐牛儿道:“你做甚么便叉我?”婆子喝道:“你不晓得,破人买卖衣饭,如杀父母妻子。

你高做声,便打你这贼乞丐!”

唐牛儿钻将过来道:“你打!”这婆子乘着酒兴,叉开五指,去那唐牛儿脸上连打两掌,直攧出帘子外去。

婆子便扯帘子,撇放门背后,却把两扇门关上,拿拴拴了,口里只顾骂。

那唐牛儿吃了这两掌,立在门前大叫道:“贼老咬虫不要慌!我不看宋押司面皮,教你这屋里粉碎,教你双日不单日着。

我不结果了你,不姓唐!”拍着胸,大骂了去。

婆子再到楼上,看着宋江道:“押司没事采那乞丐做甚么。

那厮一地里去搪酒吃,只是搬是搬非。

这等倒街卧巷的横死贼,也来上门上户欺负人。”

宋江是个真实的人,吃这婆子一篇道着了真病,倒抽身不得。

婆子道:“押司不要心里见责老身,只恁地知重得了。

我儿,和押司只吃这杯。我猜着你两个多时不见,以定要早睡,收拾了罢休。”

婆子又劝宋江吃两杯,收拾杯盘下楼来,自去灶下去。

宋江在楼上自肚里寻思说:“这婆子女儿和张三两个有事,我心里半信不信,眼里不曾见真实。

待要去来,只道我村。况且夜深了,我只得权睡一睡。

且看这婆娘怎地,今夜与我情分如何?”

只见那婆子又上楼来,说道:“夜深了,我叫押司两口儿早睡。”

那婆娘应道:“不干你事,你自去睡。”

婆子笑下楼来,口里道:“押司安置。今夜多欢,明日慢慢地起。”

婆子下楼来,收拾了灶上,洗了脚手,吹灭灯,自去睡了。

却说宋江坐在杌子上,只指望那婆娘似比先时,先来偎倚陪话,胡乱又将就几时。

谁想婆惜心里寻思道:“我只思量张三,吃他搅了,却似眼中钉一般。

那厮倒直指望我一似先时前来下气,老娘如今却不要耍。

只见说撑船就岸,几曾有撑岸就船。

你不来采我,老娘倒落得。”

看官听说,原来这色最是怕人。

若是他有心恋你时。身上便有刀剑水火也拦他不住,他也不怕。

若是他无心恋你时,你便身坐在金银堆里,他也不采你。

常言道:佳人有意村夫俏,红粉无心浪子村。

宋公明是个勇烈大丈夫,为女色的手段却不会。

这阎婆惜被那张三小意儿百依百随,轻怜重惜,卖俏迎奸,引乱这婆娘的心,如何肯恋宋江。

当夜两个在灯下坐着,对面都不做声,各自肚里踌躇,却似等泥干掇入庙。

看看天色夜深,只见窗上月光。

但见:银河耿耿,玉漏迢迢。

穿窗斜月映寒光,透户凉风吹夜气。

雁声嘹亮,孤眠才子梦魂惊;蛩韵凄凉,独宿佳人情绪苦。

谯楼禁鼓,一更未尽一更催;别院寒砧,千捣将残千捣起。

画檐间叮当铁马,敲碎旅客孤怀;银台上闪烁清灯,偏照离人长叹。

贪淫妓女心如铁,仗义英雄气似虹。

当下宋江坐在杌子上,睃那婆娘时,复地叹口气。

约莫也是二更天气,那婆娘不脱衣裳,便上床去,自倚了绣枕,扭过身,朝里壁自睡了。

宋江看了,寻思道:

“可奈这贱人全不采我些个,他自睡了。

“我今日吃这婆子言来语去,央了几杯酒,打熬不得夜深,只得睡了罢。”

把头上巾帻除下,放在桌子上,脱下上盖衣裳,搭在衣架上。

腰里解下銮带,上有一把压衣刀和招文袋,却挂在床边栏干子上。

脱去了丝鞋净袜,便上床去那婆娘脚后睡了。

半个更次,听得婆惜在脚后冷笑。

宋江心里气闷,如何睡得着。

自古道: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看看三更交半夜,酒却醒了。

捱到五更,宋江起来,面桶里洗了脸,便穿了上盖衣裳,带了巾帻,口里骂道:

“你这贼贱人好生无礼!”

婆惜也不曾睡着,听得宋江骂时,扭过身回道:

“你不羞这脸!”

宋江忿那口气,便下楼来。

阎婆听得脚步响,便在床上说道:

“押司且睡歇,等天明去。没来由起五更做甚么?”

宋江也不应,只顾来开门。

婆子又道:

“押司出去时,与我拽上门。”

宋江出得门来,就拽上了。

忿那口气没出处,一直要奔回下处来。

却从县前过,见一碗灯明,看时,却是卖汤药的王公,来到县前赶早市。

那老儿见是宋江来,慌忙道:

“押司如何今日出来得早?”

宋江道:

“便是夜来酒醉,错听更鼓。”

王公道:

“押司必然伤酒,且请一盏醒酒二陈汤。”

宋江道:

“最好。”

就凳上坐了。

那老子浓浓地奉一盏二陈汤,递与宋江吃。

宋江吃了,蓦然想起道:

“如常吃他的汤药,不曾要我还钱。

“我旧时曾许他一具棺材,不曾与得他。”

想起前日有那晁盖送来的金子,受了他一条在招文袋里,“何不就与那老儿做棺材钱,教他欢喜?”

宋江便道:

“王公,我日前曾许你一具棺木钱,一向不曾把得与你。

“今日我有些金子在这里,把与你,你便可将去陈三郎家买了一具棺材,放在家里。

“你百年归寿时,我却再与你些送终之资,若何?”

王公道:

“恩主如常觑老汉,又蒙与终身寿具,老子今世报答不得押司,后世做驴做马报答官人。”

宋江道:

“休如此说。”

便揭起背子前襟去取那招文袋时,吃了一惊,道:

“苦也!昨夜正忘在那贱人的床头栏干子上,我一时气起来,只顾走了,不曾系得在腰里。

“这几两金子直得甚么,须有晁盖寄来的那一封书包着这金。

“我本欲在酒楼上刘唐前烧毁了,他回去说时,只道我不把他来为念。

“正要将到下处来烧,又谁想王婆布施棺材,就成了这件事,一向蹉跎忘了。

“昨夜晚正记起来,又不曾烧得,却被阎婆缠将我去,因此忘在这贱人家里床头栏干子上。

“我时常见这婆娘看些曲本,颇识几字,若是被他拿了,倒是利害。”

便起身道:

“阿公休怪。不是我说谎,只道金子在招文袋里,不想出来得忙,忘了在家。

“我去取来与你。”

王公道:

“休要去取,明日慢慢的与老汉不迟。”

宋江道:

“阿公,你不知道,我还有一件物事做一处放着,以此要去取。”

宋江慌慌急急,奔回阎婆家里来。

正是:

合是英雄命运乖,遗前忘后可怜哉。

循环莫谓天无意,酝酿原知祸有胎。

且说这阎婆惜听得宋江出门去了,爬将起来,口里自言语道:

那厮搅了老娘一夜睡不着。

那厮含脸,只指望老娘陪气下情。

我不信你,老娘自和张三过得好,谁奈烦采你。

你不上门来,倒好!

口里说着,一头铺被,脱下上截袄儿,解了下面裙子,袒开胸前,脱下截衬衣。

床面前灯却明亮,照见床头栏干子上拖下条紫罗銮带。

婆惜见了,笑道;

黑三那厮吃喝不尽,忘了銮带在这里。

老娘且捉了,把来与张三系。

便用手去一提,提起招文袋和刀子来。

只觉袋里有些重,便把手抽开,望桌子上只一抖,正抖出那包金子和书来。

这婆娘拿起来看时,灯下照见是黄黄的一条金子。

婆惜笑道:

天教我和张三买物事吃。

这几日我见张三瘦了,我也正要买些东西和他将息。

将金子放下,却把那纸书展开来灯下看时,上面写着晁盖并许多事务。

婆惜道:

好呀!我只道吊桶落在井里,原来也有井落在吊桶里。

我正要和张三两个做夫妻,单单只多你这厮,今日也撞在我手里。

原来你和梁山泊强贼通同往来,送一百两金子与你。

且不要慌,老娘慢慢地消遣你!

就把这封书依原包了金子,还插在招文袋里。

“不怕你教五圣来摄了去。”

正在楼上自言自语,只听得楼下呀地门响。

婆子问道:

是谁?

宋江道:

是我。

婆子道:

我就早哩,押司却不信,要去。

原来早了又回来,且再和姐姐睡一睡,到天明去。

宋江也不回话,一径奔上楼来。

那婆娘听得是宋江回来,慌忙把銮带、刀子、招文袋一发卷做一块,藏在被里,紧紧靠了床里壁,只做齁齁假睡着。

宋江撞到房里要,径去床头栏干上取时,却不见了。

宋江心内自慌,只得忍了昨夜的气,把手去摇那妇人道:

你看我日前的面,还我招文袋。

那婆惜假睡着,只不应。

宋江又摇道:

你不要急躁,我自明日与你陪话。

婆惜道:

老娘正睡哩,是谁搅我?

宋江道:

你晓的是我,假做甚么。

婆惜扭转身道:

黑三,你说甚么?

宋江道:

你还了我招文袋。

婆惜道:

你在那里交付与我手里,却来问我讨?

宋江道:

忘了在你脚后小栏干上。

这里又没人来,只是你收得。

婆惜道:

呸!你不见鬼来!

宋江道:

夜来是我不是了,明日与你陪话。

你只还了我罢,休要作耍。

婆惜道:

谁和你作耍,我不曾收得。

宋江道:

你先时不曾脱衣裳睡,如今盖着被子睡,以定是起来铺被时拿了。

婆惜只是不与。

正是:

雨意云情两罢休,无端懊恼触心头。

重来欲索招文袋,致使鸳帏血漫流。

只见那婆惜柳眉踢竖,星眼圆睁,说道:“老娘拿是拿了,只是不还你。你使官府的人便拿我去做贼断。”

宋江道:“我须不曾冤你做贼。”

婆惜道:“可知老娘不是贼哩。”

宋江见这话,心里越慌,便说道:“我须不曾歹看承你娘儿两个。还了我罢,我要去干事。”

婆惜道:“闲常也只嗔老娘和张三有事,他有些不如你处,也不该一刀的罪犯。不强似你和打劫贼通同。”

宋江道:“好姐姐,不要叫。邻舍听得,不是耍处。”

婆惜道:“你怕外人听得,你莫做不得!这封书老娘牢牢地收着,若要饶你时,只我三件事便罢。”

宋江道:“休说三件事,便是三十件事也依你。”

婆惜道:“只怕依不得。”

宋江道:“当行即行。敢问那三件事?”

阎婆惜道:“第一件,你可从今日便将原典我的文书来还我,再写一纸任从我改嫁张三,并不敢再来争执的文书。”

宋江道:“这个依得。”

婆惜道:“第二件,我头上带的,我身上穿的,家里使用的,虽都是你办的,也委一纸文书,不许你日后来讨。”

宋江道:“这个也依得。”

阎婆惜道:“只怕你第三件依不得。”

宋江道:“我已两件都依你,缘何这件依不得?”

婆惜道:“有那梁山泊晁盖送与你的一百两金子,快把来与我,我便饶你这一场天字第一号官司,还你这招文袋里的款状。”

宋江道:“那两件倒都依得。这一百两金子,果然送来与我,我不肯受他的,依前教他把了回去。若端的有时,双手便送与你。”

婆惜道:“可知哩!常言道:公人见钱,如蝇子见血。他使人送金子与你,你岂有推了转去的,这话却似放屁!做公人的,那个猫儿不吃腥?阎罗王面前须没放回的鬼,你待瞒谁?便把这一百两金子与我,直得甚么!你怕是贼赃时,快熔过了与我。”

宋江道:“你也须知我是老实的人,不会说谎。你若不信,限我三日,我将家私变卖一百两金子你。你还了我招文袋。”

婆惜冷笑道:“你这黑三倒乖,把我一似小孩儿般捉弄。我便先还了你招文袋这封书,歇三日却问你讨金子,正是棺材出了讨挽歌郎钱。我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快把来,两相交割。”

宋江道:“果然不曾有这金子?”

婆惜道:“明朝到公厅上,你也说不曾有这金子?”

宋江听了公厅两字,怒气直起,那里按纳得住,睁着眼道:“你还也不还?”

那妇人道:“你恁地狠,我便还你不迭!”

宋江道:“你真个不还?”

婆惜道:“不还!再饶你一百个不还!若要还时,在郓城县还你!”

宋江便来扯那婆惜盖的被。

妇人身边却有这件物,倒不顾被,两手只紧紧地抱住胸前。

宋江扯开被来,却见这銮带头正在那妇人胸前拖下来。

宋江道:“原来却在这里。”

一不做,二不休,两手便来夺,那婆娘那里肯放。

宋江在床边舍命的夺,婆惜死也不放。

宋江恨命只一拽,倒拽出那把压衣刀子在席上,宋江便抢在手里。

那婆娘见宋江抢刀在手,叫:“黑三郎杀人也!”

只这一声,提起宋江这个念头来,那一肚皮气正没出处。

婆惜却叫第二声时,宋江左手早按住那婆娘,右手却早刀落,去那婆惜嗓子上只一勒,鲜血飞出,那妇人兀自吼哩。

宋江怕人不死,再复一刀,那颗头伶伶仃仃落在枕头上。

但见:

手到处青春丧命,刀落时红粉亡身。

七魄悠悠,已赴森罗殿上;三魂渺渺,应归枉死城中。

紧闭星眸,直挺挺尸横席上;半开檀口,湿津津头落枕边。

小院初春,大雪压枯金线柳;寒生庚岭,狂风吹折玉梅花。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红粉不知归何处?芳魂今夜落谁家?

宋江一时怒气,杀了阎婆惜,取过招文袋,抽出那封书来,便就残灯下烧了。

系上銮带,走出楼来。

那婆子在下面睡,听他两口儿论口,倒也不着在意里。

只听得女儿叫一声“黑三郎杀人也”,正不知怎地,慌忙跳起来,穿了衣裳,奔上楼来,却好和宋江打个胸厮撞。

阎婆问道:“你两口儿做甚么闹?”

宋江道:“你女儿忒无礼,被我杀了!”

婆子笑道:“却是甚话!便是押司生的眼凶,又酒性不好,专要杀人?押司,休取笑老身。”

宋江道:“你不信时,去房里看。我真个杀了!”

婆子道:“我不信。”

推开房门看时,只见血泊里挺着尸首。

婆子道:“苦也!却是怎地好?”

宋江道:“我是烈汉,一世也不走,随你要怎地。”

婆子道:“这贱人果是不好,押司不错杀了。只是老身无人养赡。”

宋江道:“这个不妨。既是你如此说时,你却不用忧心。我家岂无珍羞百味,只教你丰衣足食便了,快活过半世。”

阎婆道:“恁地时却是好也,深谢押司。我女儿死在床上,怎地断送?”

宋江道:“这个容易。我去陈三郎家买一具棺材与你,仵作行人入殓时,我自分付他来。我再取十两银子与你结果。”

婆子谢道:“押司,只好趁天未明时讨具棺材盛了,邻舍街坊,都不要见影。”

宋江道:“也好。你取纸笔来,我写个批子与你去取。”

阎婆道:“批子也不济事。须是押司自去取,便肯早早发来。”

宋江道:“也说得是。”

两个下楼来。

婆子去房里拿了锁钥,出到门前,把门锁了,带了钥匙。

宋江与阎婆两个,投县前来。

此时天色尚早,未明,县门却才开。

那婆子约莫到县前左侧,把宋江一把结住,发喊叫道:‘有杀人贼在这里!’

吓得宋江慌做一团,连忙掩住口道:‘不要叫!’

那里掩得住。

县前有几个做公的,走将拢来看时,认得是宋江,便劝道:‘婆子闭嘴。押司不是这般的人,有事只消得好说。’

阎婆道:‘他正是凶首。与我捉住,同到县里。’

原来宋江为人最好,上下爱敬,满县人没一个不让他。

因此做公的都不肯下手拿他,又不信这婆子说。

正在那里没个解救,却好唐牛儿托一盘子洗净的糟姜,来县前赶趁,正见这婆子结扭住宋江在那里叫冤屈。

唐牛儿见是阎婆一把扭结住宋江,想起昨夜的一肚子鸟气来,便把盘子放在卖药的老王凳子上,钻将过来,喝道:‘老贼虫!你做甚么结扭住押司?’

婆子道:‘唐二,你不要来打夺人去,要你偿命也!’

唐牛儿大怒,那里听他说,把婆子手一拆拆开了,不问事由,叉开五指,去阎婆脸上只一掌,打个满天星。

那婆子昏撒了,只得放手。

宋江得脱,往闹里一直走了。

婆子便一把却结扭住唐牛儿,叫道:‘宋押司杀了我的女儿,你却打夺去了!’

唐牛儿慌道:‘我那里得知!’

阎婆叫道:‘上下!替我捉一捉杀人贼则个。不时,须要带累你们。’

众做公的只碍宋江面皮,不肯动的手。

拿唐牛儿时,须不担搁。

众人向前,一个带住婆子,三四个拿住唐牛儿,把他横拖倒拽,直推进郓城县里来。

古人云: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披麻救火,惹焰烧身。

正是:三寸舌为诛命剑,一张口是葬身坑。

毕竟唐牛儿被阎婆结住,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一回-译文

虔诚的婆娘醉打唐牛儿,宋江怒杀阎婆惜。

宋朝的命运即将崩溃,四海的英雄纷纷崛起。

流光之象出现在山东,天罡星上应有三十六位。

祥瑞之气环绕着郓城,这里降生了宋公明。

他神清貌古,非常奇特,一举一动能令天下震惊。

他年幼时便广泛涉猎经史,长大后成为官吏,判决刑名。

仁义礼智信他都具备,曾接受九天玄女的经书。

他在江湖上结交了许多豪杰,扶危济困,恩威并行。

他后来到了梁山泊,绣旗的影子在云水之滨摇曳。

他替天行道,被称为保义,上应玉府的天魁星。

话说宋江在酒楼上与刘唐谈完话,交代了回书,送他下楼。刘唐连夜回到梁山泊。宋江趁着月光满街,信步回到住处。一边走,一边心里想:‘晁盖白白让刘唐跑这一趟。幸好没遇到官差,差点儿露出马脚。’走了三二十步,只听背后有人叫‘押司’。宋江回头一看,原来是做媒的王婆,带着一个老妇人对他说:‘你有缘,做好事的押司来了。’宋江转身问道:‘有什么事说吧?’王婆拦住他,指着阎婆对宋江说:‘押司不知道,这一家是从东京来的,不是本地人。一家三口,丈夫阎公,有个女儿叫阎婆惜。阎公平时喜欢唱歌,从小教女儿阎婆惜会唱各种曲子。她今年十八岁,长得挺漂亮的。一家三口因为来山东投奔一个官人没成功,流落到这里。没想到这里的人不喜欢风流宴乐,因此不能生活下去,在这县后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暂住。昨天她的公公因为得病死了,阎婆没有钱殡葬,尸体在家里停着,没有办法处理。她求我当媒人。我说这个时节,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又没有借换的地方。正在这里走投无路的时候,正好看到押司从这里经过,所以我带着阎婆赶来。希望押司可怜可怜她,帮她做成一副棺材。’宋江说:‘原来是这样。你们跟我来,我去巷口酒店里借笔砚写个帖子给你们,去县东陈三郎家取一副棺材。’宋江又问:‘你们有结果使用吗?’阎婆回答说:‘实话实说,棺材还没有,哪里去弄结果。实在缺少。’宋江说:‘我再给你十两银子做使用钱。’阎婆说:‘就是重生的父母,再长的爹娘,我也会像驴马一样报答押司的。’宋江说:‘不要这么说。’随即取出一锭银子,递给阎婆,自己回去了。那老妇人拿着帖子,直接来到县东街陈三郎家,取了一副棺材,回家处理后事,还剩下五六两银子。娘儿俩拿去当盘缠,不多说了。

有一天,阎婆因为来感谢宋江,看到他住处没有女眷。回来问隔壁的王婆:‘宋押司住处没看到一个女眷,他以前有妻子吗?’王婆说:‘只听说宋押司家在宋家村住,没见过他有个妻子。在这县里做押司,只是客居。经常看到他施舍棺材药饵,非常愿意帮助贫困的人。可能还没有妻子。’阎婆说:‘我女儿长得好看,又会唱曲子,会各种娱乐。从小在东京时,就去青楼串门,哪个青楼不爱她。有几个上流人物想从我这里过继几次,我不愿意。只因为我跟丈夫无人养老,所以没过继给她。没想到现在反而苦了她。我前天去感谢宋押司,看到他住处没有妻子,所以托你跟宋押司说:如果他想要娶人,我愿意把阎婆惜嫁给他。我前天得到你帮忙,亏了宋押司的救济,没什么可以报答他,就和他结成亲眷来往。’王婆听了这话,第二天来见宋江,详细说了这件事。宋江起初不愿意,但经不住这个婆娘的撮合,就答应了。在县西巷子里租了一所楼房,置办了一些家具杂物,让阎婆惜娘儿俩在那里住下。不到半个月,阎婆惜就被打扮得珠光宝气,浑身金玉。

宋江又过了几天,连那婆子也有不少头面衣服,养得阎婆惜丰衣足食。起初宋江每晚都和阎婆惜一起睡觉,后来渐渐来得慢了。这是为什么?原来宋江是个好汉,只喜欢练武,对女色不太感兴趣。阎婆惜像水一样柔弱,而且十八九岁,正处于妙龄,因此宋江不能满足那婆娘的心意。

有一天,宋江没合意地带了后司贴书张文远到阎婆惜家喝酒。张文远是宋江的同房押司,人们叫他小张三,长得眉清目秀,牙齿洁白,嘴唇红润。平时只喜欢去那些烟花柳巷,四处游荡,学得一身风流倜傥的样儿,而且弹琴吹箫,样样都会。阎婆惜是个酒色女子,一见到张三,心里就喜欢上了他。张三看到阎婆惜对他有意,就用眼神传递情意。等宋江起身去洗手,她就用言语来挑逗张三。

常言说:风不吹,树不动;船不摇,水不浑。张三也是个风流之人,这种事情他怎么会不懂。因为他看到这个女人眉眼含情,记在了心里。后来宋江不在家的时候,张三就去找她,假装是来找宋江的。那个女人留他喝茶,说着说着,两人就勾搭上了。

没想到那女人自从和那张三勾搭上了,两人如胶似漆,热得像火一样。而且张三也擅长这种事情。难道没听说过古人的话:一不将,二不带。正因为宋江不合适地带了张三来他家里喝酒,所以才会被阎婆惜看上。俗话说: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正应了这句话。阎婆惜是个风尘女子,自从和那小张三在一起,她就没有半点情分在宋江身上。宋江只要一来,她就用言语伤害他,完全不关心他。

宋江是个胸怀宽广的好汉,不把女色放在心上,所以半个月或十天去一次。张三和阎婆惜如胶似漆,夜去明来。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有些风言风语传到宋江耳朵里。宋江半信半疑,心里想:‘又不是我父母为我安排的妻子,她若对我无意,我何必惹这麻烦。我干脆不去就是了。’从此有一个月没去。

阎婆多次派人请他,宋江都以有事推脱,不去。

有一天晚上,阎婆赶到县前来说:‘押司,我多次派人请你,你真是贵人难见。就算我女儿有些言语不当,冒犯了押司,也请看在我这个老太婆的薄面上,教训她一番。今晚我有幸见到押司,我们一起去一趟吧。’宋江说:‘我今天县里的公务很忙,抽不开身,改天再去吧。’阎婆说:‘这可不行。我女儿在家里,专门等你。你就随便去看看她吧。何必这么急呢!’宋江说:‘确实是有些忙。’阎婆说:‘押司就算误了些公务,知县大人也不会责罚你。这次错过了,下次可就难了。押司只能陪我去一趟,回家后自有话说。’宋江是个直爽的人,被这个老太婆缠不过,就答应了。

阎婆说:‘押司,别跑,我年纪大了,追不上你。’宋江说:‘就这样吧!’两个跟着来到门前。

有诗为证: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就算今天能知道后悔,当初又何必去呢。

宋江站住了脚。阎婆拦住他,说:‘押司到了这里,总不能不进去吧!’宋江进了门,坐在了凳子上。这个老太婆很狡猾,俗话说,老虔婆,怎么能让她得逞。她怕宋江要走,就坐在他身边,说:‘我女儿心里喜欢的三郎在这里。’阎婆惜倒在床上,对着孤灯,正在无所事事,只等小张三来。听到母亲说:‘你的心爱的三郎在这里’,那女人以为是小张三,慌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嘴里喃喃自语地骂道:‘这个短命鬼,等得我好苦!老娘先给你两个耳刮子。’飞快地跑下楼来,从窗户里一看,堂前的玻璃灯很亮,照见是宋江,那女人又翻身上了楼,又倒在床上。

阎婆听到女儿下楼的声音,又听到她上楼的声音。老太婆又叫道:‘我女儿,你的三郎在这里,怎么走了呢?’那婆惜在床上回答道:‘这屋里不远,他不会自己上来,又等我来接他。真是啰嗦个不停!’阎婆说:‘这贱人真的没看到押司来,气得要命。就这样,也让押司受两句气吧。’老太婆笑着说:‘押司,我跟你上楼去。’宋江听到那婆惜说这几句话,心里已经不舒服了。被老太婆一拉,勉强上了楼。

原来是一间六椽的楼屋,前半间放着一副春台桌凳,后半间是卧房。里面放了一张三面棱花的床,两边都是栏杆,上面挂着红罗幔帐。旁边放着一个衣架,挂着手巾,这边放着洗手盆。一张金漆桌子上放着一个锡灯台,旁边两个小凳子。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仕女画。对床排着四把一字交椅。

宋江上了楼,阎婆便把他拖进房间里。宋江就在板凳上对着床边坐下。阎婆就从床上把女儿拉起来,说:‘押司在这里,我儿,你只是脾气不好,说话伤害了他,让他生气不来了,平时却在家里想这件事。我现在好不容易才请他来,你却不起来陪他说句话,反而使性子!’婆惜推开手,对那婆子说:‘你做什么这么闹腾,我又没做坏事!他自己不来,我怎么能陪他说话!’宋江听了,也不出声。婆子便搬过一把椅子放在宋江的肩下,推着女儿过来,说:‘你先和三郎坐一会儿。不陪说话就算了,不要烦躁。你们两个好久不见了,也说句有情的话。’那婆娘不愿意过来,就在宋江对面坐下。宋江低着头不说话。婆子看女儿时,她也把脸转开了。阎婆说:‘没酒没浆,做什么道场。老身这里有一瓶好酒,买些果子来给押司陪不是。我儿,你陪陪押司坐着,不要害羞,我马上就来。’宋江自己想:‘我被这婆子缠住了,脱身不得。等她下楼去,我随后也走了。’那婆子看到宋江要走的意思,出门时,门上有闩,就把房门关上,闩上了门。宋江暗自思忖:‘那虔婆倒先算计了我。’

可是郓城县有个买卖糟腌的唐二哥,名叫唐牛儿,平时在街上只是闲逛,经常得到宋江的帮助。有时候有些公事要找宋江,也能得到一些钱用。宋江需要他帮忙时,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前去。这一晚,他赌钱输了,没有地方可去,于是去找宋江。跑到宋江住处却没找到。邻居们都问:“唐二哥,你这么急匆匆地找谁?”唐牛儿说:“我渴得难受,要找孤老。到处都找不到他。”众人问:“你的孤老是谁?”唐牛儿说:“就是县里的宋押司。”众人说:“我刚才看到他和阎婆一起过去了,一路走着。”唐牛儿说:“明白了。这阎婆惜是个贱人,她和张三两个热得像火一样,只瞒着宋押司一个人。她可能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好长时间没去了,今晚肯定是被那老东西假意缠住了。我正缺钱用,渴得难受,随便去那里找点钱用,顺便喝两碗酒。”他直接跑到阎婆家门口,看到里面灯光明亮,门却没关。走到楼梯边,听到阎婆在楼上哈哈大笑。唐牛儿小心翼翼地上楼,从板壁缝里一看,见宋江和阎婆惜都低着头;那婆子坐在横头桌子边,嘴里不停地唠叨。唐牛儿闪身进来,看着阎婆和宋江、阎婆惜,行了个礼,站在一边。宋江心想:“这小子来得正好。”便朝下点了点头。唐牛儿是个机灵的人,便明白了宋江的意思,看着宋江说:“我到处都找不到,原来在这里喝酒玩乐。吃得这么安心!”宋江问:“是不是县里有紧急事情?”唐牛儿说:“押司,你怎么忘了?就是早上那件公事,知县在厅上发火,派了四五个人来您住处找您,到处都找不到。您很着急。押司可以出发了。”宋江说:“这么紧急,只得去了。”便起身要下楼。却被那婆子拦住说:“押司,不要用这种手段。这唐牛儿胡搅蛮缠,你这狡猾的家伙也瞒不过我,真是鲁班手里的大斧。这会儿知县自己回衙门去了,和夫人喝酒取乐,有什么事情会突然发作?你这办法,只能骗骗鬼神,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唐牛儿说:“真的,知县有紧急事情,我不会说谎。”阎婆说:“放你娘的狗屁!我的一双眼睛,就像琉璃葫芦一样明亮。刚才看到押司点头,叫你演一出戏,你倒不帮押司来我屋里,反而打发他走。常言道:杀人可以原谅,情理难容!”这婆子跳起身来,一把将唐牛儿推了个跟头,从房里一直推到楼下。唐牛儿说:“你为什么推我?”婆子喝道:“你不知道,破坏别人的生计,就像杀父母妻子一样。你大声点,我就打你这贼乞丐!”唐牛儿钻过来,说:“你打!”这婆子趁着酒劲,张开五指,在唐牛儿脸上连打两巴掌,把他直接扇出了帘子外。婆子便拉起帘子,扔到门后,关上两扇门,锁上,嘴里只顾骂。唐牛儿挨了两巴掌,站在门前大声喊道:“老东西不要慌!我不看宋押司的面子,让你这屋里碎成一片,让你不得安宁。我不杀了你,不姓唐!”一边拍胸脯,一边大骂而去。

婆子回到楼上,看着宋江说:“押司,不要怪我,就这样吧,你很重视我。我儿子,和押司只喝这杯。我猜你们好久没见面了,一定想早点睡觉,收拾一下吧。”婆子又劝宋江喝了两杯,收拾了酒杯下楼,自己去厨房。宋江在楼上自己心里想:“这婆子的女儿和张三有染,我心里半信半疑,没看到真实的情况。想去质问,又怕显得自己粗鲁。况且夜深了,我只好先睡一觉。看看这婆娘今晚怎么表现?”只见那婆子又上楼来说:“夜深了,我叫押司和婆娘早点睡觉。”那婆娘回答说:“不关你的事,你自个儿去睡。”婆子笑着下楼,嘴里说:“押司休息。今晚很愉快,明天再慢慢起。”婆子下楼,收拾了厨房,洗了脚手,吹灭了灯,自己去睡了。

宋江坐在板凳上,只希望那婆娘像以前一样,先来亲近他,随便再待一会儿。没想到婆惜心里想的是:‘我只想着张三,被他搅了,就像眼中钉一样。那家伙倒指望我像以前一样来讨好他,我现在可不想这么做。常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哪有岸上船来接。你不来找我,我倒落得清闲。’听我说,这女人最是怕人。如果她对你有心,就算有刀剑水火也拦不住她,她也不怕。如果她对你无心,你就算坐在金银堆里,她也不屑一顾。常言道:佳人有意村夫俏,红粉无心浪子村。宋公明是个勇猛的大丈夫,但在女色面前却不会手段。这阎婆惜被那张三百依百顺,轻怜重惜,卖弄风情,挑拨了这婆娘的心,她怎么会恋上宋江。当晚两个在灯下坐着,面对面都不说话,各自心里犹豫,就像等泥干后把泥掇进庙里。看看天色已深,只见窗上月光。

银河明亮,玉漏滴答。穿窗斜月映出寒光,透户凉风吹散夜气。雁声嘹亮,孤眠的才子梦魂惊醒;蛩声凄凉,独宿的佳人情绪苦闷。谯楼禁鼓,一更未尽,一更又催;别院寒砧,千捣将残,千捣又起。画檐间叮当铁马,敲碎旅客的孤怀;银台上闪烁清灯,偏照离人的长叹。贪淫的妓女心如铁,仗义的英雄气似虹。

当下宋江坐在板凳上,看着那个妇人,又叹了口气。大约是二更天的时候,那妇人没脱衣服,就直接上床躺下,靠在绣花枕头边,转过身去,朝着墙自己睡了。宋江看了,心里想:‘这个贱人根本不理我,自己先睡了。我今天被那个婆子说来说去,喝了些酒,熬不到深夜,只好睡了。’于是他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放在桌子上,脱掉外衣,搭在衣架上。解开腰间的皮带,上面挂着一把压衣刀和招文袋,就挂在床边的栏杆上。脱掉丝鞋和袜子,就上床睡在妇人的脚后。半个时辰后,听到婆惜在脚后冷笑。宋江心里烦闷,怎么能睡着呢。俗话说:欢乐时觉得夜晚太短,寂寞时又觉得夜晚太长。转眼到了三更天,酒也醒了。等到五更天,宋江起床,洗了脸,穿上外衣,戴上帽子,嘴里骂道:‘你这贱人真是不知羞耻!’婆惜也没睡着,听到宋江骂她,转过身来说:‘你不害臊吗?’宋江气得直喘粗气,便下楼去了。

阎婆听到脚步声,便在床上说:‘押司,先睡会儿,等天亮再去。干嘛这么早起床呢?’宋江没有回答,只顾着开门。婆子又说:‘押司出去时,帮我关上门。’宋江出门后,关上了门。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想立刻回到住处。可是路过县门前,看到一盏明亮的灯笼,一看,是卖汤药的王公,在县门前赶早市。那老人看到宋江,慌忙问:‘押司今天怎么这么早出来?’宋江说:‘昨晚喝醉了,误听了更鼓声。’王公说:‘押司肯定酒醉了,请喝一杯醒酒二陈汤吧。’宋江说:‘好。’就坐在凳子上。老人递给他一杯二陈汤。宋江喝了,突然想起:‘平时喝他的汤药,从不还钱。我以前答应给他一具棺材,还没给。’想起前几天晁盖送来的金子,他收了一条放在招文袋里,‘不如就给那老人做棺材钱,让他高兴。’宋江说:‘王公,我以前答应给你一具棺材钱,一直没给你。今天我这里有些金子,给你,你就可以去陈三郎家买一具棺材,放在家里。你百年之后,我再给你一些送终的钱,怎么样?’王公说:‘恩主一直照顾我,又送我终身寿具,我今生报答不了押司,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宋江说:‘别这么说。’就掀开背心前襟去拿招文袋,突然吃了一惊,说:‘苦也!昨晚正忘在那贱人的床头栏杆上了,我一时气急,只顾走了,没绑在腰里。这几两金子算什么,应该有晁盖寄来的那封包裹着金子的信。我本来想在酒楼上当着刘唐的面烧掉,让他回去说时,只当我不在乎。正要将到住处来烧,却没想到王婆布施棺材,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一直拖延到现在。昨晚正好想起这件事,但又没烧掉,却被阎婆缠着去了,所以忘了在那贱人家里床头栏杆上。我平时常见这婆娘看一些戏曲剧本,认识几个字,如果被她发现了,那就麻烦了。’于是起身说:‘老先生,别怪我。不是我说谎,以为金子在招文袋里,没想到出来得太急,忘了在家里。我去取来给您。’王公说:‘不用去取,明天慢慢给老汉也不迟。’宋江说:‘老先生,您不知道,我还有一件东西放在另一处,所以要去取。’宋江慌慌张张,急忙奔回阎婆家。

正是:英雄命运多舛,前忘后忘真可怜。循环莫谓天无意,酝酿原知祸有胎。

阎婆惜听到宋江出门去了,就爬起来,嘴里自言自语地说:‘那家伙搅得我一夜没睡好。那家伙还装可怜,只希望我向他赔不是。我不信他,我自己和张三过得很好,干嘛要理你。你不上门来,倒好!’一边说着,一边铺好被子,脱掉上衣,解开裙子,露出胸前的衬衣。床前的灯很亮,照见床头栏杆上挂着一根紫色的銮带。阎婆惜看到,笑着说:‘黑三那家伙吃喝不停,忘了把銮带放在这里。我暂且把它拿去给张三用。’就伸手去拿,结果拿起招文袋和刀子。只觉得袋里有些沉重,就抽出手来,在桌子上抖了一下,正好抖出那包金子和一封信。这婆娘拿起来一看,灯下照见是一根金条。阎婆惜笑着说:‘天意让我和张三买些东西吃。这几日我看到张三瘦了,我也正想买些东西给他补补。’放下金子,然后把那封信展开在灯下看,上面写着晁盖和其他许多事情。阎婆惜说:‘好呀!我只以为是一桶水掉进了井里,原来也有井掉进了桶里。我正想和张三做夫妻,偏偏多你这家伙,今天也让我抓住了。原来你和梁山泊的强盗勾结,送了一百两金子给你。别慌,我慢慢来对付你!’就把这封信和金子一起包好,又放回招文袋里,说:‘不怕你让五圣来抓走。’正在楼上自言自语,突然听到楼下门‘呀’的一声开了。婆子问道:‘是谁?’宋江说:‘是我。’婆子说:‘我就早了,押司不相信,要去。原来早了又回来,再和姐姐睡一觉,等到天明再去。’宋江没有回答,直接上楼来了。那婆娘听到宋江回来,慌忙把銮带、刀子和招文袋卷在一起,藏在被子里,紧紧地靠在床里壁,假装睡着了。宋江进房后,直接去床头栏杆上拿,却不见了。宋江心里很慌,只得忍了昨夜的气,伸手去摇那妇人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把招文袋还给我。’那婆惜假装睡着,不回答。宋江又摇道:‘别急躁,我明天会向你赔不是的。你只把招文袋还给我,别闹了。’婆惜说:‘我正睡觉呢,是谁打扰我?’宋江说:‘你明明知道是我,装什么假?’婆惜扭过身来说:‘黑三,你在说什么?’宋江说:‘你还我招文袋。’婆惜说:‘你在哪里给我的,现在来问我讨?’宋江说:‘我忘了放在你脚后的小栏杆上。这里又没人来,肯定是你拿走了。’婆惜说:‘呸!你不见鬼来了!’宋江说:‘昨晚是我不好,我明天会向你赔不是的。你只把招文袋还给我,别闹了。’婆惜说:‘谁和你闹,我没拿。’宋江说:‘你先前还没脱衣服睡觉,现在盖着被子睡,肯定是起来铺被子时拿的。’婆惜就是不给。正是:雨意云情两罢休,无端烦恼触心头。重来欲索招文袋,致使鸳帏血漫流。

只见那婆惜柳眉竖起,眼睛瞪得圆圆的,说:‘我确实是拿了,但是不还给你。你让人来抓我,就当我偷了东西。’宋江说:‘我并没有冤枉你偷东西。’婆惜说:‘你知道我不是小偷。’宋江见她这么说,心里更加慌张,便说:‘我从来没有对你和你的母亲不好。还给我吧,我要去办事。’婆惜说:‘平时也只怪我和张三有私情,他有些地方不如你,也不至于犯下杀头的罪行。不如你和那些打劫的贼人勾结。’宋江说:‘好姐姐,别叫了。邻居听到了,不是闹着玩的。’婆惜说:‘你怕外人听到,你就别做了!这封信我好好收着,如果你想饶你这一回,就答应我三件事。’宋江说:‘别说三件事,就算三十件事我也答应你。’婆惜说:‘只怕你答应不了。’宋江说:‘立即行动。请问那三件事是什么?’阎婆惜说:‘第一件,你从今天起把当初典当给我的文书还给我,再写一纸文书,同意我改嫁给张三,以后不再争执。’宋江说:‘这个我可以答应。’婆惜说:‘第二件,我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家里用的,虽然都是你买的,也写一纸文书,不允许你以后再来讨要。’宋江说:‘这个也可以答应。’阎婆惜说:‘只怕你第三件答应不了。’宋江说:‘我已经答应了前两件,为什么第三件答应不了呢?’婆惜说:‘有梁山泊晁盖送给你的一百两金子,快还给我,我就放过你这场大官司,还你招文袋里的东西。’宋江说:‘那两件都可以答应。这一百两金子,我确实收到了,但我没有接受,让他拿回去了。如果真的有,我就双手送给你。’婆惜说:‘你知道的!常言道:公人见钱,如苍蝇见血。他派人送金子给你,你怎么能推回去呢?这话就像放屁!做公人的,哪个不吃腥?阎罗王面前没有放回的鬼,你打算瞒谁?就把这一百两金子给我,这有什么!你怕是赃物,就熔化后给我。’宋江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老实人,不会说谎。你如果不信,我给你三天时间,我把家产变卖一百两金子给你,你还我招文袋。’婆惜冷笑着说:‘你这黑三真聪明,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耍。我先还你招文袋和这封信,三天后再来向你讨金子,就像棺材出了讨挽歌郎钱一样。我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快给我,两清了。’宋江说:‘真的没有这金子?’婆惜说:‘明天到公堂上,你也说没有这金子?’宋江听到‘公堂’两个字,怒气冲天,无法抑制,瞪大了眼睛说:‘你还还是不还?’那妇人说:‘你这么凶,我就不还了!’宋江说:‘你真的不还?’婆惜说:‘不还!再饶你一百个不还!如果要还,就在郓城县还你!’宋江便来扯那婆惜盖的被。妇人身边正好有这件东西,她不顾被子,双手紧紧抱住胸前。宋江扯开被子,却见那把压衣刀子正好拖在妇人胸前。宋江说:‘原来在这里。’不做不休,两只手便来夺,那婆娘哪里肯放手。宋江在床边拼命夺,婆惜死也不放。宋江恨得只一拽,把那把压衣刀子从席上拽了出来,宋江便抓在手里。那婆娘见宋江抓着刀,叫道:‘黑三郎杀人了!’只这一声,宋江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婆惜叫第二声时,宋江左手已经按住那婆娘,右手刀子落下,在婆惜喉咙上只一勒,鲜血飞溅,那妇人还在吼叫。宋江怕人不死,再补一刀,那颗头颅掉落在枕头上。只见:

手到之处青春丧命,刀落之时红颜丧生。七魂悠悠,已赴阴曹地府;三魄渺渺,应归幽冥界中。紧闭双眸,直挺挺尸体横在床上;半开朱唇,湿漉漉头颅掉落在枕边。初春的小院,大雪压垮了枯黄的柳枝;寒风呼啸,狂风折断了玉色的梅花。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红颜不知归何处?芳魂今夜落谁家?

宋江一时怒火攻心,杀了阎婆惜,拿起招文袋,抽出那封信来,就在残灯下烧了。系上金链,走出楼来。那婆子在楼下睡觉,听他们夫妻争吵,也没有在意。只听女儿叫一声‘黑三郎杀人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忙跳起来,穿上衣服,奔上楼来,正好和宋江撞了个满怀。阎婆问道:‘你们夫妻俩在闹什么?’宋江说:‘你女儿太无礼了,被我杀了!’婆子笑着说:‘却是甚话!就是押司生的眼睛凶,又酒性不好,专爱杀人?押司,别取笑老身。’宋江说:‘你不信,去房里看看。我真的杀了她!’婆子说:‘我不信。’推开房门一看,只见血泊中挺着一具尸体。婆子说:‘苦也!这可怎么办呢?’宋江说:‘我是烈汉,一世也不走,随你要怎么处置。’婆子说:‘这贱人确实不好,押司杀得没错。只是老身无人赡养。’宋江说:‘这个不用担心。既然你这么说,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家岂无美味佳肴,只让你衣食无忧,快活过半世。’阎婆说:‘这样就好了,深谢押司。我女儿死在床上,怎么处理呢?’宋江说:‘这个容易。我去陈三郎家买一具棺材给你,仵作入殓时,我自会吩咐他。我再给你十两银子,作为丧葬费。’婆子谢道:‘押司,最好趁天还没亮时去取棺材,不要让邻居和街坊看到。’宋江说:‘也好。你取纸笔来,我写个批子给你去取。’阎婆说:‘批子也不管用。必须是押司亲自去取,才能早点拿到。’宋江说:‘也是。’两个下楼来。婆子进房里拿了钥匙,出到门外,把门锁了,带着钥匙。宋江和阎婆两个,向县衙走去。

这时候天还早,还没亮,县门才刚刚打开。那个老妇人大概走到县府前左侧,一把抓住了宋江,大声喊道:‘这里有杀人凶手!’吓得宋江惊慌失措,连忙捂住嘴说:‘别喊!’但已经来不及了。县前有几个差役,跑过来一看,认出是宋江,就劝说道:‘老妇人,别说了。押司不是那样的人,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就得了。’阎婆说:‘他就是凶手。抓住他,跟我一起到县里去。’原来宋江为人很好,上下都尊敬他,全县的人没有不让他三分的。所以那些差役都不愿意动手抓他,也不相信老妇人的话。正在他们无法解救的时候,恰好唐牛儿端着一盘洗好的糟姜,来县前做生意,正好看到老妇人扭住宋江在那里喊冤。唐牛儿看到阎婆扭住宋江,想起昨晚的一肚子气,就把盘子放在卖药的老王凳子上,钻过去,喝道:‘老东西!你干什么扭住押司?’老妇人说:‘唐二,你别过来抢人,你要是敢动手,我就要你的命!’唐牛儿大怒,根本不听她的话,一把推开她的手,不问原因,张开五指,在阎婆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她满脸开花。老妇人晕过去了,只好放手。宋江趁机逃脱,往人群中一直跑走了。老妇人一把又扭住唐牛儿,喊道:‘宋押司杀了我的女儿,你却抢走了!’唐牛儿慌张地说:‘我哪里知道!’阎婆喊道:‘各位!帮帮我抓住这个杀人凶手。要是再不抓住,你们都会被牵连。’众差役只是因为宋江的面子,才没有动手。抓唐牛儿的时候,却一点也不拖延。众人上前,一个抓住老妇人,三四个抓住唐牛儿,把他横拖倒拽,直接推进了郓城县里。

古人说:灾祸和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都是人自己招来的;披麻戴孝去救火,只会招来更大的火焰烧伤自己。这正是:三寸舌头是杀人的剑,一张嘴是埋葬自己的坑。最后唐牛儿被阎婆扭住,怎么才能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一回-注解

宋朝运祚将倾覆:指宋朝的国运即将走向衰败。

四海英雄起寥廓:形容当时英雄豪杰辈出,天下广阔。

流光垂象在山东:指美好的景象降临到山东地区。

天罡上应三十六:天罡星,指北斗七星中的第四星,这里指梁山泊的三十六位好汉。

瑞气盘缠绕郓城:指吉祥的云气环绕在郓城。

此乡生降宋公明:指宋公明(宋江)出生于此乡。

神清貌古真奇异:形容宋江的神态和容貌非常奇特。

一举能令天下惊:指宋江的举动能够震惊天下。

幼年涉猎诸经史:指宋江在年幼时广泛阅读各种经书和历史。

长为吏役决刑名:指宋江长大后成为官吏,负责判决刑名。

仁义礼智信皆备:指宋江具备仁义礼智信五种美德。

曾受九天玄女经:九天玄女经,传说中的一种神秘书籍。

江湖结纳诸豪杰:指宋江在江湖上结交了许多豪杰。

扶危济困恩威行:指宋江帮助危难中的人,以恩威并施的行为。

他年自到梁山泊:指宋江后来加入了梁山泊。

绣旗影摇云水滨:形容梁山泊的景象。

替天行道呼保义:指梁山泊好汉以替天行道为己任,宋江被称为呼保义。

上应玉府天魁星:指宋江在梁山泊中的地位,天魁星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一星,代表最尊贵的位置。

刘唐:人名,这里可能是指与宋江有交往的人。

押司:古代官府中的文书官职,宋江在这里担任文书官。

王婆:做媒婆,帮助阎婆寻找宋江。

阎婆:宋江的邻居,因女儿被杀而找宋江理论。

婆惜:阎婆惜,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宋江的妻子阎婆的女儿,以心狠手辣著称。

时疫:流行性传染病。

津送:殡葬事宜。

做驴做马报答:比喻无论怎样报答都不够。

客居:寄居他乡。

散施棺材药饵:指宋江慷慨施舍棺材和药物。

撮合山:指善于撮合婚姻的人。

蕊珠仙子下尘寰:比喻阎婆惜美丽如仙子,降临人间。

宋江:《水浒传》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以智勇双全著称。

后司贴书:古代官职名称,指负责文书处理和传达命令的官员。

阎婆惜:阎婆惜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宋江的妻子,因其贪婪和狡猾而闻名。

小张三:小张三,宋江的同房押司,因风流倜傥而受到阎婆惜的青睐。

三瓦两舍:指烟花柳巷,古代指妓院、酒楼等娱乐场所。

飘蓬浮荡:形容人四处漂泊,没有固定居所。

品竹弹丝:指吹奏乐器,这里形容小张三多才多艺。

酒色娼妓:指以卖酒色为业的妓女。

一不将,二不带:古语,意思是一不要轻举妄动,二不要随便携带他人。

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古语,意思是风流的事情往往在茶馆中说合,而酒是促成色情交易的媒介。

风尘娼妓:指从事卖淫行业的女子。

六椽楼屋:古代建筑术语,指有六根椽子的楼屋,这里指阎婆惜的住所。

春台:古代宴会时放置食物的台子。

棱花床:古代家具,指床上有棱角装饰的床。

红罗幔帐:古代家具,指用红色丝绸制成的床帐。

仕女:古代绘画题材,指描绘贵族女子生活的图画或雕塑。

婆子:指老年妇女,这里指阎婆。

女儿:指阎婆的女儿,婆惜。

杌子:古代的一种坐具,通常由木头制成,无靠背和扶手。

交椅:古代的一种椅子,特点是椅面与椅背垂直。

屈戌:古代门锁的一种,用来固定门闩。

道场:原指佛教徒举行法会或修行的场所,此处指宴席。

果品:指水果等食品。

鲜鱼嫩鸡肥鲊:指新鲜鱼类、嫩鸡肉和肥美的鱼糕。

盘子:古代的盛器,用来装食物。

酒壶:用来盛酒的容器。

箸:古代的筷子。

桶盘:古代的托盘,用来托举食物。

把盏酒:举杯饮酒的动作。

筛酒:古代的一种饮酒方式,将酒倒入酒杯中。

干热:热情洋溢,此处指对宋江的热情。

胡言乱语:指没有根据的话或言语。

拔舌根:佛教用语,指死后在地狱中受苦,罪孽深重者将被拔除舌头,不得言语。

郓城县:郓城县是中国山东省的一个县,历史上曾是梁山好汉的活动地之一,这里指代故事发生的地点。

唐二哥:唐二哥是小说中的人物,指的是唐牛儿,是宋江的朋友。

赍助:赍助意为资助、帮助。

公事:公事指官方或公务上的事情。

宋押司:宋押司是宋江的官职,押司是古代官名,宋押司即指宋江。

假意儿:假意儿指假装的样子。

鲁般:鲁般是古代著名的木匠,这里用来比喻宋江和阎婆惜的计谋。

魍魉:魍魉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恶鬼,这里用来比喻宋江的计谋被识破。

破人买卖衣饭:破人买卖衣饭意为破坏别人的生计。

拴拴:拴拴指门闩。

采:这里指对宋江的关心或照顾。

佳人:佳人指美丽的女子,这里指阎婆惜。

红粉:红粉指美女,这里也指阎婆惜。

村夫:村夫指乡野之人,这里指宋江。

浪子:浪子指行为不检点的年轻人,这里指张三。

勇烈大丈夫:勇烈大丈夫指勇敢正直的男子。

仗义英雄:仗义英雄指讲义气、有正义感的英雄。

耿耿:耿耿指明亮的样子。

玉漏:玉漏指古代计时用的漏壶。

谯楼:谯楼是古代城墙上用于瞭望和报时的建筑。

禁鼓:禁鼓指夜禁时敲击的鼓声,表示禁止夜行。

寒砧:寒砧指冬天敲打石砧的声音,常用来形容孤独寂寞。

叮当:叮当指金属相撞的声音,这里指铁马的声音。

清灯:清灯指明亮的灯火,这里指夜晚的灯光。

睃:窥视,偷看。

婆娘:古代对女性的称呼,这里指宋江的妻子阎婆惜。

绣枕:绣有花纹的枕头。

扭过身:转动身体。

里壁:里面墙壁。

寻思道:心里想。

可奈:无奈,无法。

打熬:忍受,忍耐。

巾帻:古代男子戴的头巾。

銮带:古代官员的装饰品,表示身份和地位。

压衣刀:一种用于压衣服的工具,通常为小刀。

招文袋:古代官员或文人携带的文书、信件等物的袋子。

栏干子:栏杆。

丝鞋:用丝线编织的鞋子。

净袜:干净的袜子。

更次:时间单位,一更约为一小时。

欢娱:欢乐愉快。

寂寞:孤独,无聊。

捱到:等到。

面桶:洗脸用的桶。

二陈汤:古代一种中药方剂,用于治疗伤酒。

陈三郎:人名,这里指卖棺材的人。

背子前襟:衣服的背部和前襟。

书包:古代的一种小包裹,用于携带书信或小件物品。

曲本:戏曲剧本。

布施:施舍,捐赠。

遗前忘后:忘记前面的,又忘记后面的。

循环:事物周而复始地变化。

酝酿:酒或茶等液体在发酵过程中的准备阶段。

祸有胎:灾祸的种子已经存在。

搅了老娘一夜睡不着:搅,指打扰,这里指宋江的行为让阎婆惜整夜无法入睡。

含脸:含脸,指低头,这里指阎婆惜对宋江的态度。

下情:下情,指下级对上级的请求或哀求。

张三:张三,这里指阎婆惜的情夫,代指第三者。

紫罗銮带:紫罗銮带,古代官员的腰带,这里指阎婆惜的情夫张三的腰带。

刀子:刀子,指刀具,这里可能指阎婆惜情夫张三的刀具。

金子:金子,指黄金,古代货币的一种。

晁盖:《水浒传》中的人物,梁山泊的领袖之一。

事务:事务,指事情,这里指晁盖等梁山泊好汉的事情。

吊桶落在井里:吊桶落在井里,比喻事情出了差错,这里指宋江与梁山泊的关系暴露。

井落在吊桶里:井落在吊桶里,比喻自己陷入困境,这里指阎婆惜发现自己陷入与宋江和梁山泊的矛盾中。

五圣:五圣,指古代民间信仰中的五位神祇,这里可能是指阎婆惜对神灵的祈祷。

假睡着:假睡着,指假装睡觉。

齁齁:齁齁,指打鼾的声音。

假做:假做,指假装。

小栏干:小栏干,指床头的栏杆。

血漫流:血漫流,指血流成河,这里比喻事情的严重性。

柳眉踢竖:形容眉毛竖起,表示愤怒或不满。

星眼圆睁:形容眼睛瞪得很大,表示惊讶或愤怒。

官府:古代的政府机构,负责行政和司法事务。

贼断:指被判定为贼的判决。

梁山泊:《水浒传》中的梁山泊是宋江等一百零八位好汉的聚集地。

款状:文书的一种,记载财物出入或交易情况的文件。

公厅:古代官府的办公场所。

猫儿不吃腥:比喻见钱眼开,贪财的人。

阎罗王:佛教和道教中掌管地狱的神,代表公正和审判。

森罗殿:佛教中指地狱,比喻极刑之地。

枉死城:佛教中指冤魂所居之地。

胸厮撞:形容两个人面对面地碰撞。

仵作行人:古代的刑侦人员,负责验尸和侦查。

批子:文书的一种,用于批示或授权。

县门:古代官府的入口,这里是县衙的入口。

结住:抓住,拦截。

发喊叫道:大声呼喊。

做公的:指官府的差役。

凶首:凶手的首脑,这里指凶手。

捉住:抓住。

县里:指县衙。

满县人:指整个县里的人。

唐牛儿:宋江的朋友,在这里帮助宋江。

赶趁:赶集,做买卖。

叫冤屈:喊冤,表示自己被冤枉。

老贼虫:粗鲁的称呼,表示愤怒。

偿命:偿还命债,即杀人偿命。

叉开五指:张开五个手指。

满天星:形容被打得满脸是血。

昏撒了:昏迷过去。

闹里:热闹的地方。

披麻救火:比喻盲目行动,结果反而加剧了危险。

诛命剑:致命的武器。

葬身坑:致命的陷阱。

阎婆结住:阎婆抓住。

脱身:逃脱。

下回分解:故事将继续发展,留待下一回继续讲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一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个紧张且充满戏剧性的场景,通过人物对话和动作描写,展现了当时社会风貌和人物性格。

开篇‘此时天色尚早,未明,县门却才开’一句,通过时间描写,营造出一种清晨的宁静与突然事件的冲突感。

‘那婆子约莫到县前左侧,把宋江一把结住,发喊叫道:“有杀人贼在这里!”’此句通过婆子的动作和语言,突显了她的急躁和激动,同时也揭示了宋江面临的危机。

宋江的‘连忙掩住口道:“不要叫!”’表现了他的冷静和机智,但‘那里掩得住’则暗示了他的无奈。

‘县前有几个做公的,走将拢来看时,认得是宋江,便劝道:“婆子闭嘴。押司不是这般的人,有事只消得好说。”’这里的做公的体现了对宋江的尊重,同时也反映了宋江在当地的人缘。

阎婆的坚持和宋江的善良形成鲜明对比,‘他正是凶首。与我捉住,同到县里。’这句话中,阎婆的偏执和愤怒跃然纸上。

唐牛儿的出现,打破了僵局,他的‘大怒’和‘把婆子手一拆拆开了’等动作,展现了其冲动和鲁莽的性格。

‘那婆子昏撒了,只得放手。宋江得脱,往闹里一直走了。’这一段描写了唐牛儿打倒阎婆后,宋江的逃脱,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混乱。

‘婆子便一把却结扭住唐牛儿,叫道:“宋押司杀了我的女儿,你却打夺去了!”’婆子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和指责,也预示了后续的冲突。

‘古人云: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披麻救火,惹焰烧身。’这句话作为总结,点明了人生的无常和行为的后果。

‘三寸舌为诛命剑,一张口是葬身坑。’这句话进一步强调了言语的力量和不可预测性。

‘毕竟唐牛儿被阎婆结住,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作为结尾,既留下了悬念,又符合古代小说的叙事结构。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二十一回》
内容链接:https://market.tsmc.space/archives/24750.html
Copyright © 2021 TSMC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